“不错。”王竹芯掩着唇笑了起来:“素哥儿,你以前是不是读过书。”


    “嗯哼。”


    阮素十分得意,他以前语文考试,老师可都会给两分的卷面分,字虽不说有多惊艳,但起码很工整。


    谁知他说完,王竹芯表情有些难过起来,他小声说:“素哥儿,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难事,才流落此处。”


    在大虞通常只有家境不错的人家才会送哥儿、姑娘去读书,王竹芯自然认定阮素是受了难,才会被阮坚认做孩子,来乡下靠着卖糕点为生。


    “胡说八道什么,”阮素好笑道:“我没有遇到难事,何况现在的日子我很喜欢,你别胡思乱想。”


    他拿过一张裁好的油纸摆在桌上,冲王竹芯示意:“来,你也写两张,让我瞧瞧你的字写的如何,要是还没我的好。哼哼,那我可要嘲笑你了。”


    王竹芯下巴微抬,神情自傲:“你且等着,我才不给你嘲笑的机会。”


    只见王竹芯抬腕,笔走龙蛇间,自有一番潇洒意气。


    同一个“囍”字,却与阮素的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铁画银钩,颜筋柳骨来形容都不为过,阮素看得咋舌。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不错,比我写的好。”阮素笑眯眯的说:“瞧出你在家中有好好练字,待过年你来给我写副对联。”


    “哼。”


    王竹芯双手叉腰,自得道:“那你可要付我工钱,我瞧人家书生都写对联去街上卖。”


    阮素哼笑:“还能少了你不成,快来将剩下的七张油纸都给我写了。”


    王竹芯一愣:“哪里来的七张,不该是六张吗?”


    将自己写的那张油纸放到一旁,阮素双手抱胸:“我可不想丢人,我写的那张便自己收着了,麻烦竹哥儿将剩下的给我写了。”


    “你!”王竹芯一跺脚,咬牙道:“敢情是让我给你当苦力来了!”


    阮素无辜眨眼:“不是吧,写几个字就算苦力了?”


    辨不过阮素,王竹芯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拿着笔将剩下的几个字写了,他一边写,阮素就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秦云霄挑着水桶回来的时候,便瞧见两个哥儿挨的极近,阮素手里拿着油纸包裹做好的饼,王竹芯便凑到他身后,将头搁在阮素肩上,皱着鼻头抱怨:


    “我写了好几个字,你都不谢谢我。”


    “谢谢你。”阮素语气夸张道:“认识竹哥儿真是我的幸事,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呐!”


    秦云霄:……


    听着篱笆门传来一阵声响,阮素和王竹芯同时抬眼看去,见秦云霄回来,阮素随口道:“你怎么回来了,爹呢?”


    “我回来拿锄头。”秦云霄面色冷凝:“竹林那边儿的地要打沟,伯父说要种豌豆。”


    阮素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得快些,过些时日要打霜了。”


    蜀地的菜在打霜后最是好吃,即便只是清煮,也自带一股甜甜的清香味,尤其是豌豆尖,鲜嫩清香,阮素很爱掐最嫩的部分来煮汤吃。


    “嗯。”秦云霄应了声,自去草棚拿了两把锄头。


    目光左右移动的观察着二人的交流,王竹芯捂着嘴无声的笑了笑,待发现秦云霄提着锄头要转身时,又正了正脸色,抓过桌上一旁阮素写的字,说道:


    “既然我的字你都拿去包饼了,你写的我便拿回去了。”


    “你拿这个干什么,”阮素抢了回去,有些难为情的说:“可别,一会儿要是让王叔看见,得说我字写的丑了。”


    王秀才对门下弟子很是严格,尤其是对他们写的字十分批判,有回阮素从门前路过,正巧听见王秀才训斥柳正民的孙儿柳春的字乃是:


    “春蚓秋蛇,鬼画桃符,不堪入目!”


    柳春当时便憋不住哭了出来,听得阮素那叫一个心有余悸。


    “我爹哪儿有你说的那般可怕。”


    话虽如此,王竹芯还是将字放了回去,他小声嘀咕道:“罢了,你自己留着吧,等成亲的时候还可以粘在门上。”


    说完,他又一顿,懊恼道:“不对,成亲得用红纸。”


    “成什么亲!”在王竹芯脑袋上敲了一记,阮素没好气道:“在乱说话,我不给你做饼了!”


    “哎呀,开玩笑嘛。”


    耳中听着俩哥儿的打闹之语,秦云霄侧过脸瞥了眼桌上字迹娟秀的“囍”字,方才从院里离开。


    同王竹芯说了会闲话,阮素方才将人送走,走前又送了王竹芯两个饼,剩下四个刚好家里人吃。


    夜里,一家子吃完饭,阮素擦洗后回到屋里准备睡觉,他打散束起的头发,忽而愣了一下。


    “诶,我的字呢?”


    好像是放在外头忘收了,想着秦云霄应该已经睡了,出去打扰人不好,阮素小声嘀咕:“算了,明天再拿吧。”


    他打了个呵欠,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


    罗家的喜宴摆了八桌,除了亲戚外,还有些相熟之人都来了,刚缴纳了赋税,一些人将谷子买了,手里正有余钱,便有人拎着鸡蛋,鸡鸭前来。


    阮素提着篮子,罗杨的爹娘忙着张罗,他便把里头的饼交给前来帮忙迎客的李桂花,笑道:“李婶忙着呢,这是我做的喜饼。”


    “哎哟,这可了不得。”李桂花笑眯眯的说:“素哥儿做的饼味道向来好,我代大嫂和你罗杨哥谢谢了,快去坐着,一会儿就开饭了。”


    “诶。”


    阮素应了声,同周梅、秦云霄寻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至于阮坚,甫一踏进院子,便被罗老汉儿喊去坐在了一处,他们那一桌全是吃酒摆龙门阵的老汉儿。


    抓了几颗桌上摆着的炒花生,阮素一边剥壳,一边问:“新娘来了吗?”


    周梅回话:“这个点儿该到了,应该在屋里等着呢。”


    阮素点头:“当新娘还怪累嘞,听说一上午连饭都不能吃。”


    “是得饿会儿,不过等会儿你婶子应该会给送些吃的进去,让新娘垫垫肚子。”周梅说。


    阮素咂了咂嘴,扭过头,见秦云霄闷不吭声的坐着,索性递给他几颗花生,疑惑道:“秦云霄,你干嘛不说话。”


    目光落在小哥儿白净的脸上,秦云霄抿唇道:“我听你和伯母说。”


    阮素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是不是人多你害羞啊,没事儿,一会儿就上菜了,咱们吃完饭就回去。”


    周梅打了下阮素的胳膊:“知晓云霄话少,还故意揶揄他。”


    “哼,我话还不多嘞。”


    阮素扭了扭身子,一副十分讨打的模样,逗得周梅忍不住笑了起来,秦云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剥开阮素给的花生吃了起来。


    罗家的人忙活的不得了,想着新娘还没吃东西,李桂花便将阮素给的喜饼拿了两个,又端了碗水进屋。


    新娘张花儿盖着红盖头,听见有人进来连忙坐直了身子,还未来得及说话,手里便被李桂花塞了两油纸包。


    “花儿,这是阮家的素哥儿给的喜饼,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晚些我再给你送饭过来。”


    张花儿细细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我晓得了,谢谢婶婶。”


    等李桂花走了,张花儿赶忙拆开手里的油纸包,她不是浣花村的人,娘家离得远,卯时便起床梳洗,随后便坐着车来罗家,一上午几乎滴水未进,饿得她两眼昏花。


    动作急促的将饼塞进嘴里,红枣的甜香味霎时溢满口腔,柔软的饼皮裹着枣泥馅儿,张花儿几乎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的饼。


    近乎狼吞虎咽的吃完一个饼,张花儿拿过一旁凳上的水顺了顺喉咙,方才终于感觉肚中的饥饿感消退了些。


    吃第二个饼的时候,她便动作慢了些,这会儿才瞧到纸上竟然还写了字。


    她不识字,眼睛盯着上头“囍”字看了半天,夸道:“好漂亮的字。”


    一个村里的哥儿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饼,写这样好的字,她以前可从不知晓还有这样的事。


    她嫁的地方果真没错。


    手里捻着喜饼,张花儿一手拿着饼,一手放在饼的下方,小口小口的慢慢品尝着第二个饼。


    窗外传来众人的笑闹声,罗家的窗户纸糊着厚厚的一层,她看不清外头的景象,但仍旧眯着眼,高兴的笑了起来。


    屋外,江望生同阮坚撞了下酒碗,朝着阮素和秦云霄那桌点了点下颌,打趣道:“你家的事儿什么时候办呐。”


    毕竟都带着人来吃喜宴了,这同昭告天下素哥儿和秦云霄是一对,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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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素:我字呢?


    秦云霄(正经脸):不知道。


    第14章


    罗家的喜宴办的用心,桌上不断有人端着菜上来,干豇豆扣肉、酥肉豆腐汤、干菇炖鸡,酸汤鸭,水芹菜炒肉,除此外还有蒸茄子、炒莴笋等素菜。


    阮素夹了些干豇豆拌着扣肉,吃的香喷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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