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昼这句话出来，秦禾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劲，赫泽走路很慢，遮在衣袍下的身形瘦削。
赫泽撑着剑，他走啊走，从地下室走到了古堡的最顶层，走到了秦禾最开始遇见赫泽的地方。
前面的两位王并排站着，他们面前是一扇蔷薇缠绕的落地窗。
秦禾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总觉得眼前的气氛不对，可无论如何他都猜测不到会发生什么。
良久，站在落地窗前的赫泽总算是出声，他丝毫不在乎站在身后的秦禾听见他所说。
赫泽说：“霜昼，我后悔了。”
“我现在只想保护我的族人。”
“至于十几年前的约定，就忘了吧。”
身形的矮一截的霜昼愣住，他回望身边的血族，只看见半张苍白的脸庞。
他听见赫泽带笑的语气，“我想带着我的族群离开迷雾之森，去到一个没有纷扰的地方，我们……想回深渊了。”
霜昼没有理由阻止赫泽，更没有阻止赫泽的想法。
可是阵法启动到一半，如果没有了赫泽的帮助，就凭他的半个神格，阵法是无法完全启动的。
到时候迷雾之森的迷雾阵破碎，连带着挂在天空的那一轮满月也即将坠落。
另一个世界被入侵，他的族人也会因为月光的失落而死去。
他不应该让赫泽离开，更不能让赫泽离开。
霜昼张张嘴，他犹豫片刻问出口的话语却变成了，“那你决定搬去哪里？”
“听说深渊之下是无边的暗夜，那里适合蔷薇生长吗？”
“那里……是你族群喜欢的地方吗？”
第51章 蔷薇王座
赫泽轻笑, 对于好友支持自己表示心情愉悦，他朝着身后的秦禾扬了扬下巴。
“异世界来的人类，你不必再跟着我们了, 我们不会再对你的世界进行一丝一毫的帮助。”
秦禾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他只感到庆幸, 幸好……
幸好赫泽不打算帮助他们。
他们星际怎样秦禾已经不太在乎了, 在游戏中, 在这圣域里，他只希望赫泽和霜昼能够好好的。
哪怕……他们对自己的世界视而不见。
秦禾发自肺腑的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的王。”
他深深鞠躬，“感谢您长久以来对星际的保护。”
赫泽侧眸，“那还不走？”
秦禾道：“吾王, 我的家乡已经回不去啦，您可以收留我几天吗？”
只要几天就好, 他想呆在迷雾之森里, 想要陪着霜昼。
赫泽不语, 霜昼则是问起他打算如何脱离迷雾之森。
血族的状态比起狼族好上许多, 除却一半埋在荆棘花园中化成幽灵的，还有一半在古堡中陷入了沉睡。
赫泽开口：“我打算凝聚族人的力量，短暂地启动阵法冲出迷雾之森，然后带着族群离开。”
他们想要离开迷雾之森并不难, 难的是赫泽。
作为镇压两个世界界口的阵眼，赫泽不能离开古堡半步, 一旦离开，这个耗时多年的阵法将彻底破碎。
阵法破碎的瞬间，霜昼的力量将不能再减缓陨石坠落的速度，两个世界将彻底相撞, 最先化作碎片的会是迷雾之森周围。
霜昼对他的计划表示支持，两位王似乎都在为了自己的族群打算，只是相比霜昼的锲而不舍，赫泽则是为自己族人考虑更多。
秦禾听他们谈了许久始终没能谈到霜昼的打算，他不由得紧张发问，“那、那赫泽你走了，霜昼呢，要不要跟着赫泽一起去深渊看看？深渊里有恶魔，还有很好看的天空。”
霜昼拒绝了秦禾的提议，“我……”
“我已经没有族人了。”他笑道：“就让我留在这迷雾之森吧。”
“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不是吗？”
渐渐地，秦禾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好像明白了。
赫泽看他一瞬，他整理自己湿淋淋的衣物，窗外的蔷薇花忽然疯长，它们攀附着玻璃，一瞬间把玻璃搅碎。
血色的眼眸落在了古堡之下满目的蔷薇花丛上，独属于血族之王的力量挥散，“沉睡的诸位，可以借我一些力量吗？”
伴随着赫泽的声音，荆棘花园中死寂的蔷薇花颤动起来，像是活过来一样。
平日里，吾王从不会开口向它们索要什么。
如今吾王开口，就是在沉睡中血族都不自觉地将枝蔓挥舞，它们缠绕着掉落在地的红宝石擦干净顺着古堡疯狂生长最后递到了赫泽的面前。
无数的红色宝石堆积，赫泽面前快要被红宝石淹没。
霜昼并不打算留在这里，他打算……趁着最后这段时日回去陪着狼族，回到迷雾之森看看月光花。
秦禾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想要陪着小狼。
不论它们的未来究竟怎样，只要记录当下不就好了吗？
霜昼和赫泽道别过后就走上了回程的道路，他此次前来只是为了送还赫泽的蔷薇剑，现在剑已经送到，就这样离去倒也是一件圆满的事。
霜昼走向迷雾之森，他走得很慢，和来时的心境完全不同，迷雾之森中有花，有狼群，他不再是孤独的一人。
秦禾走在他的身边，“霜昼，我们去迷雾之森的禁地看月光花好不好？”
“那里的月光花一定比其他地方的更漂亮。”
“只是可惜，我的任务没能完成。”
走在前的霜昼忽而停下脚步，他问：“任务？”
秦禾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他大大咧咧开口，“对，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其实是有任务的。”
霜昼问：“什么任务？”
秦禾开口：“我现在进行到序列二，名字叫蔷薇墓碑，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原本秦禾以为，墓碑墓碑，听起来就不是一个好兆头，可是现在代表蔷薇的赫泽已经快要离开迷雾之森，这个蔷薇墓碑指定然不是赫泽。
除非……
秦禾一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听见这个名字，霜昼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也不想转身朝着血族古堡奔去。
秦禾也反应了过来跟在他身后暗自懊恼，真的是，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
那个名为蔷薇色泽的成就，那带着悬念欲言又止的旁白他怎么就没有发现？
他往回跑的动作很快，在他尚未看见的地方一点蔷薇花瓣从他身后飘落。
霜昼的动作快很多，他化作半兽形，脚步不停，心中只祈求快一点，再快一点。
霜昼重新回到荆棘花园的时候花园里的蔷薇大片盛放，他直直撞碎了古堡大门冲进了古堡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大门打开，血池已经被放干，霜昼化作人形站起，只见干涸的血池下埋藏着一个血红的阵法，阵法之中，是一个人的四肢躯干。
秦禾来晚了一步，可他照样看见了镇压着那血红色阵法的躯干。
干涸的池子里躺着双臂双腿，断口平整，上面还带着尚未干透的衣物。
秦禾认得，那是赫泽从血池中起来时穿着的衣物。
他眼前眩晕，恐惧得忽然喘不过气来。
赫泽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自己的四肢切割下来镇压着所谓的阵法，可是、可是他不是说要离开了吗？
不是要带着族群远离纷争，离开迷雾之森？
秦禾不明白，霜昼倒是极为明了，两人的力量在多年间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最后能够利用的只有这一副身躯，赫泽截断了四肢用自己的血肉作为阵眼，一边若无其事的欺骗血族，欺骗自己。
他后退几步，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撞门而出。
秦禾跟上他，跟着他闯上了古堡最顶层。
遍地的鲜血从楼上流淌而下，霜昼脚上几乎被血色润透，他抖着手去推门，好不容易推开，只看见了一个坐在王位的青年，青年半闭着眼眸端坐。
霜昼跌跌撞撞上前拉开他的衣衫，衣领撕拉一声被扯开，将衣服拉拢到脖颈到衣服下，胸口的位置缠绕着大片大片的蔷薇花蔓，花蔓包裹着一颗鲜红的心脏。
秦禾刚爬上楼就看见了这幅场景，赫泽的整个身躯，除了他的脑袋，肢体躯干都变成了蔷薇花。
蔷薇剑斜靠在赫泽藤蔓缠绕的手边。
霜昼唇瓣被自己咬出了血，他忽然红了眼眶，“你不是说要走了吗？”
“你不是要带着族人离开迷雾之森了吗？”
“骗子……”
“希尔尤加·赫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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