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逃掉,后患无穷。


    仔细观察下来,此时的确是魔头最弱的时候,最宜追击,一举歼灭,扫除后顾之忧。


    “师尊!”


    许煋疾掠至齐芳雎身旁,满脸忧色地询问其伤势。忽闻破空声响,仰头便见漫天灵光剑气如流,均朝一个方向追去,当即热血沸腾,身子一跃,便欲加入其中。


    然而却被一脸阴鸷的齐芳雎拦住了。


    齐芳雎看着不远处摔烂的门下弟子的尸体,心想,许煋是他门下最有天资的弟子,是继承他衣钵的好苗子,可不能出半点意外。


    而后便是庆幸,幸好,被抽到与那尹觉铃比试的,不是许煋。


    众宗主长老们紧紧追着那黑雾腾腾的青年背影,无数剑芒剑意迸发而去。


    忽然有漫天寒意逼近,雪色流光越众而出,颀长飘然的人影反手向众人挥出一剑,灵流激荡,化作一片霜幕结界挡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惊怒交加,眼睁睁看着那满脸淡漠之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青年追去。


    两人速度极快,转瞬间,便都没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读者宝子们元旦快乐鸭~


    第71章 残阳


    暮色渐渐消隐, 西天边一片朦胧的橘红残阳。


    与温暖的南方不同,万阳宗的夕阳余晖金光灿烂,暖意融融。这儿的暮色却是残凉黯淡, 远处的树木林梢是朦胧冷清的暗色。


    枯枝纵横的树下, 男子提着酒壶, 懒懒地靠在树干上, 仰头灌了一口酒。


    烈酒下肚, 一片热辣。他满脸酡红地打了一个酒嗝, 一片寒意中, 一团白气自他唇边散开。


    “不知——万阳宗内的仙宗大会是怎样的盛景?”


    男子朦胧醉眼看着那逐渐黯淡消隐的暮色,喃喃自语。


    他期盼见识仙宗大会已久,可多年准备之下,却仍是无缘。每次的满心期待,换来的都是失望的结果。满心失望不甘之下,他唯有根据以往弟子的描述,在梦中想象那盛大浩荡的场景, 以为自己当真也在其中。


    可假的终究只是假的,梦中多么兴奋激动,醒来后就多么不甘怨恨!


    男子眼睛蓦地发红, 无意识攥紧了手, 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狠狠地捶在身后的粗糙树干上, 打得枯枝簌簌作响。


    参加仙宗大会的人多他一个又能怎么样?!


    一股气憋在胸口不断翻涌, 无处宣泄。他猛地仰起头, 将手中酒壶压在唇上, 将辛辣的酒液一股脑儿的灌进了口中。


    些许酒液沿着下巴滑落,打湿衣衫前襟。


    酒壶重量骤然变轻, 他不耐烦地一甩手,酒壶远远飞了出去,摔在山间道路旁的一块坚石上,霎时裂成几片。


    几滴酒液自碎片间飞溅出来,溅在了低头默默行走之人的衣摆上,洇湿了一片。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乍响,惊得那瘦弱的身影一颤,几乎是跳着往旁边挪动了几步,慌忙抬起头来,一双如兔子般微微发红的眼睛惊恐地四下乱看。


    在看到那树下靠着的人时,那张比以往瘦削了几分的脸退去血色,变得更为苍白。


    如敏呼吸发颤,头埋的更低,加快了脚步匆匆向前走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好似幽魂一般,只盼树下之人千万、千万被注意到他。


    烈酒入喉,如一团火滚了下去,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陆连之喘着气,鼻息间满是浓郁的酒气。他微微睁开一条眼缝,薄凉暮色下,正好瞥见那几乎要跑起来的身影即将从自己身边走过。


    那样畏缩的姿态,那样的脸!


    胸口的气息翻涌更为剧烈,陆连之瞳孔一缩,宛如发现猎物的野兽般,紧紧盯着那身影。他离开树干,缓缓直起身子,重重喷出灼热的鼻息,朦胧的醉眼霎时变得清明了几分,凛冽逼人。


    天光收敛,广袤的蓝宇掺了一点夜色,变得更为深邃静谧,蔓延至与暮阳的交界处,蓝与橘红交融,边界形成一道淡淡的青绿。


    天色渐渐暗下来,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层层侵入骨髓的浓重寒意。


    如敏一步步走在山道上,走的心惊肉跳、心惊胆战。没由来的恐慌渐渐蔓延开来,他浑身战栗,抱着胳膊,走得越来越快。


    “啊——”


    粗嘎的鸟叫声倏然在道旁的枯枝上响起,将他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敏猛地抬头,睁大眼睛惊疑地看向那枝丫中的一团。


    ——那是一只通体玄色的乌鸦。


    鸟儿眼睛乌黑,低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哗啦一声,展开双翅扑扇着,哑声叫着疾掠而去。


    如敏微微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跳急剧的胸口,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肩上忽然一沉。


    “啊——!”


    几乎要捏碎他肩骨的力道与汹涌而来的恐惧令他惨叫出声,在整个山道间回荡。


    如敏眼角逼出泪水,痛的呼吸一滞,抖索着扭过头,看到了那不怀好意的、显露出几分狰狞的面孔。


    陆连之脸上带笑,笑的弧度却甚是僵硬,通红的双眸攫住了面前这张畏缩的面容,道:“觉玲师兄怎得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敏脸色惨白,痛得双唇发颤,小声道:“我……我……”


    我不是尹觉铃。


    话未说完,陆连之幸灾乐祸又问:“是不是狼狈输了比试,无颜再待在那里,所以识趣地自己溜回来了?”


    如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因肩上逐渐加重的力道痛得只是摇头,泪水涟涟,可怜兮兮。


    却不知道自己这副向来讨巧的软弱模样,惹得对方更加的厌烦不耐。


    陆连之脸色骤然一变,倏然抬脚,踹在如敏胸口,将人踹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的尘土。


    一个油纸包自如敏衣襟里掉了出来,滚了几圈,裹紧的油纸散开,露出了裹在其中的白白的馒头。


    脚步声缓缓靠近,一脚踩在了那馒头上。馒头整个扁了下去,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边缘裂开,表面沾了厚厚一层泥土。


    随后那只脚踹在了咳血沫的如敏身上,一脚接着一脚,仿若是平日练功练习脚力那般,用尽了力道,将脚下人踹的满身脏污狼藉。


    “凭什么啊,你这种没用的废物凭什么享尽了一切!”


    “明明是个废物,明明该做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天材地宝、仙尊名师、珍藏秘籍,却都浪费在了你的身上。掌门有眼无珠,仙尊猪油蒙心,怎么就收了你做内门弟子!”


    陆连之越说越不甘愤怒,声音越来越高,近乎低吼。


    一脚比一脚重,宣泄着满腔怒火。将身下人踹得只是蜷缩起身子,抱头呜咽着哭。


    “我不是,我没有……”


    “凭什么命运对我如此不公!”


    陆连之神情扭曲,愤然低吼,一生失意失望爆发在腿脚上,没了分寸,居高临下重重一踹,力道之大,简直要将人踹得嵌进地里。


    如敏被他踹断了几根骨头,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般,哭声戛然而止。


    好半晌,他才又发出细细弱弱的呻|吟,凄凄惨惨、断断续续仿若喘息艰难似的抽泣。


    在剧烈翻滚不停歇的疼痛中,他气若游丝,低声轻唤喃喃。


    “惠舟……惠舟……救我……”


    “惠舟……”


    冷汗凝结成珠,自额上缓缓滑落,打湿了眼皮。


    睫毛黏连,吐气成雾,微微睁开的眼前模糊一片。


    如敏连贴着冰凉的地面,呼吸间满是尘土的气息。


    恍惚间,天边的一点残霞摇摇晃晃,渐渐晕成暧昧跃动的烛光。


    被翻褥卷,耳鬓厮磨。


    他气喘吁吁,热汗模糊眼前一片。身后人贴了上来,手抚着白里透红的腿,一点一点向上,将他身上艳丽的红色轻纱堆积到腰间。


    床帐轻晃,满室旖旎。


    “惠舟……惠舟……”他受不了地哭着撒娇求饶,语声在颠簸中破碎。


    热气在耳廓流连,耳垂陡然被咬住。


    身后人声音低哑悦耳,蛊惑人心。


    “叫我……阿渡。”


    “阿……渡……”


    如敏用尽气力吐出这两个字,泪水流的更汹涌,脸上一片潮湿。


    衣领猛地被揪住,他被拖得上半身离了地面,被迫直面那狰狞凶恶的脸。


    暮色下,林木染上一片昏暗墨色,像是一片片萧疏的剪影。


    道旁荒草在寒风中轻摇,簌簌作响。


    陆连之看着这张涕泗横流的脸,满脸嫌恶,口中冷漠恶毒的言语如针般射出。


    针针扎心,泛着挥之不去的细密疼痛。


    他冷笑一声,语气嘲弄,一字一顿,“尹惠舟……”


    “你想让你的好师弟来救你啊?”


    “你叫啊,叫啊,你这个只能依附别人,一事无成的废物!尹惠舟怎么没在你身边啊?他怎么还不来救你啊?”


    “连自己师弟都勾引的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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