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大棚培育出来的蔬菜,不仅品相上佳,口感也更加清脆爽口。


    如果忽略餐桌上一些有意无意的交锋,只论饭菜,柳家这一餐可谓吃得宾主尽欢。


    吃过饭以后,柳云特意拉着陈毓文,到他的书房中欣赏自己的藏品。


    柳云是个十分有审美的人,人还小小的时候,就因为擅长欣赏,与张三多结缘。


    在当了官以后,忙碌之余,他若是看到什么喜欢的文具、字画,也不忘收藏一二。


    只可惜如今,他和张三多相隔千里,少了个人与他共同赏欣。


    如今陈毓文难得上门,柳云便想同他分享、品鉴一二自己的藏品。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过忙累,在柳云给陈毓文分享完一幅字画,等陈毓文细细观看的时候,他竟依靠在榻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陈毓文许久未听见柳云的声音,转过头去,便看到了倚在榻上浅浅睡去的柳云。


    他侧颜静谧,长长的睫毛如羽毛一般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


    平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唇瓣此时微微张着,泛着润泽的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与此同时,他的衣襟因姿势微松,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锁骨,肤色如玉,莹莹生光。


    陈毓文鬼使神差般走近,俯身细看。


    指尖不受控地抬起,虚虚拂过柳云鬓边散落的发丝,将那缕乌黑别至耳后。


    他想要去触碰柳云的肌肤,可是指腹悬在柳云颊畔毫厘之处,却不敢真正落下。


    陈毓文的目光贪婪地逡巡,从柳云的眉眼巡到鼻梁,最终死死锁住了那微启的唇瓣。


    他的喉间干渴如火,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缓缓低下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


    如冰水浇顶,陈毓文猛然惊醒,倏地直起身来,只觉得一颗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见柳云并没有清醒的迹象,他才强自镇定地快步走到门边,打开本就虚掩着的房门,正对上谢霁川锐利的视线。


    谢霁川的年纪比陈毓文小了足有九岁,可身高却比陈毓文高上许多。他此刻堵在门前,如山岳压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被他这么盯着,陈毓文觉得压迫感十足,并因此生出无限心虚。


    于是他抛下一句:“飞白许是倦极,已在屋中睡去,我不便继续打扰,就此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近乎仓皇离去。


    谢霁川没有拦着他,只是缓步踏入屋内。


    见屋内柳云果然已经睡着,谢霁川颇有些心疼。


    这样的事情,这几年常有发生。


    柳云虽然心思灵敏、头脑活跃、精力旺盛,但是他的身体并算不上特别好。


    自从入朝后,他时常因为太过劳累,会忽然在书房中睡着。


    因此谢霁川照顾这样的柳云,已经十分得心应手。


    他如往常般熟练地为柳云调整姿势,垫好软枕,盖妥薄毯。


    可这一次,在给柳云盖上毯子的时候,他却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是的,刚刚他来到门前的时候,已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了屋内的情形——


    陈毓文那样专注的目光,死死胶着在哥哥身上?


    他在看什么?


    陈毓文离开时的反应实在过于反常,谢霁川不由怀揣着探究的心情,站在陈毓文刚刚的位置低下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然后,他发现那视线,竟落在了柳云的唇上!


    柳云的唇形十分完美,看上去薄厚适中,色泽如初绽桃花,因温热而泛着水光,仿佛无声的邀请。


    在人体的所有器官中,唇齿是个很特殊的部位。


    人们总会倾向用唇舌的交锋来表达相濡以沫的爱意。


    电光火石之间,谢霁川终于明白了陈毓文方才在看些什么,也瞬间明白了陈毓文的心思。


    一股暴烈的怒火与某种更混沌的冲动轰然冲上头顶!


    谢霁川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几乎要立刻冲出去,追上刚刚离开的陈毓文。


    可就在这个时候,柳云忽然动了一下,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是被什么惊醒的,抬眼时,眼神还带着些许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匆匆坐起身来,目光茫然地扫过书房四周,却发现陈毓文已经不见了,屋内只有一个谢霁川。


    柳云扶着头,语气还带着点未睡醒的含糊,软声问道:“霁川,启章兄呢?”


    听到柳云的问话,谢霁川下意识地压下所有翻腾心绪,不想让柳云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只说:“陈大人见你太累,便先告辞了。”


    柳云听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额头说:“是我失礼了,改日定要向启章赔罪才好。”


    方才才发现陈毓文肮脏的心思,如今听到柳云还要主动接触陈毓文,谢霁川急声道:“不要!”


    柳云被他这一声喊得有些莫名,转头看向他,疑惑地问道:“霁川?”


    谢霁川看着柳云清澈的双眼,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要怎么说?说那人看你眼神龌龊?


    谢霁川别开头,最终只僵硬道:“我不喜欢他,不想哥哥与他多往来。”


    谢霁川虽然对柳云有着远超一般兄弟的占有欲,但是他却向来尊重柳云,这还是他第一次试图干预柳云的交友。


    柳云更加奇怪了,想追问谢霁川为何这般不喜欢陈毓文。


    谢霁川支支吾吾,最终只道:“我只是直觉他不是个好人。”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道理,简直可以说是“无理取闹”。


    可柳云看着谢霁川倔强坚持的脸,看了许久后,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柔声道:“好,霁川不喜欢,那哥哥就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柳云看似对谁都很好,百姓们也都喜欢称赞他的“鞠躬尽瘁”、“大公无私”。


    但柳云自己清楚,他才不是什么“无私”的人。


    正相反,他十分“自私”。


    他只是在“自私”的时候,又有足够的同理心,并且异常地心软——


    他因为爱着自己的家人,爱着像他家人一般的其他人。


    是以,在他心中,排第一位的,永远还是他的亲人。


    虽然不知道谢霁川为什么不喜欢陈毓文,但如果陈毓文让谢霁川不喜到这番境地,他自然不会为了陈毓文让谢霁川不快。


    当然,陈毓文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他帮了柳云许多,柳云也不会就此过于刻意疏远陈毓文,只是往后不会再将陈毓文带到谢霁川面前。


    心里产生这样的想法后,柳云觉得自己当真是变了,居然都已经学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都是景熙帝把他带坏了!


    想起小时候柳长青教他的为人之道,柳云心里略有些发虚。


    柳云却不知道,和他相比,他最爱的弟弟谢霁川才是真正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谢霁川在他面前,装得特别乖巧,像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好弟弟。


    可他全然不晓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霁川是如何想他这个哥哥的……


    这日夜里,谢霁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反复回忆着柳云的模样,他的眉眼他的皮肤,他的唇瓣,他的手指,他的锁骨,他身体的每一处。


    心烦意乱间,谢霁川在床上躺至半夜才勉强睡着。


    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了下午,回到了那扇虚掩的门前,看到了陈毓文靠近柳云的那一幕。


    他怒火冲心,猛然推开门,想要冲上前去拉开陈毓文。


    可他刚一上前,就眼前一晃,取代了陈毓文的位置。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与柳云尽在咫尺,与柳云交换着鼻息。


    他痴痴地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发现此时的柳云是那样的毫无防备,好像任人采撷。


    在这样邀请的姿态下,谢霁川原本的愤怒转为了另一种燃烧的火焰,这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的鼻息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之间,又或者是几炷香后,他那本就纤细的理智终于被烧毁。


    意乱情迷间,他再也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触到那早已等待许久的柔软唇瓣。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很快,他便无师自通地辗转吮吸了起来。


    气息交融之间,他的手也不由伸进了柳云的衣领,触及那雪白的肌肤……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和窗户却好像被一阵飓风一并吹开!露出了门窗外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的最前面是林彩蝶、柳三石,还有柳泽。


    他们就站在门外,像是诡异的雕塑一样,直直地盯着柳霁川。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柳家村的族人,以及其他所有谢霁川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


    他们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只是红着眼,直勾勾地看着谢霁川。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