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下意识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


    飞者,志存高远,不困于俗;白者,心净品正,不染尘埃。


    看似描绘流云飞动、洒脱不羁之态,却又似指书法中的“飞白”笔法,虚实相济、意境独特。


    虽是突兀赐名,但别说,皇上这字取得确实颇合柳云心意。


    他细细品味过后,越品越欢喜,方才乐吟吟地磕头谢恩:“谢陛下隆恩!飞白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赐字”这一行为暗含长辈的慈爱。


    柳云谢恩的时候,不禁流露出了一些对待长辈的语气。


    叫皇上听着怪亲近稀罕的,不知不觉间就笑弯了眉眼,当即又开始给柳云额外赐了一些东西。


    按照往届惯例,皇上都会另外再赐一甲三人些许恩典,以示皇恩。


    可今年,皇上不仅为柳云赐字,还又在惯例的赏赐之外,额外赏了柳云白银百两、宫廷徽墨十锭、澄心堂纸二十刀、“状元坊”一座。


    对于这些额外的赏赐,为了避免旁人的异议,皇帝还振振有词地说柳云不仅是新科状元,更是六元及第,实乃当朝祥瑞,该赏!


    大家伙听着圣上话里话外对柳云不掩饰的喜欢,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柳飞白,还未入朝,便已简在帝心啊!


    *


    在皇宫内的传胪大典顺利进行的时候,皇城之外,自承天门延伸而出的承天大街,以及京城所有繁华街区的两侧,都被翘首以盼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小贩们穿梭在人群中叫卖着零食玩意,孩童们兴奋地骑在父亲的肩头,茶楼酒肆临街的窗口也早已被富家子弟或女眷们花重金订满——


    他们都是等着看一会儿的新科状元打马游街的!


    百姓们即是好奇新科进士们的风采,也是迫切想看那状元头名到底花落谁家的。


    有人觉得柳云拿下状元应该十拿九稳。毕竟他已是连中五元,不管他的学识如何,只要点了他,本朝便能出个“连中六元”的吉祥事,没道理圣上会就此错过。


    但有的人还是觉得未见分晓,都有可能。毕竟谁也看不到殿试的答卷,而且柳云虽连中五元,但到底没什么背景……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直到日头渐高,他们才停止这些车轱辘般的讨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接一阵的嘀咕。


    “不对啊,往年传胪大典一结束,状元游街的队伍就该出来了,今儿怎么都巳时中了,还没动静?”


    “是啊是啊!我卯时就来占位置了,腿都站麻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莫不是皇上留新科进士说话?可也不该耽搁这么久啊!”


    百姓们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疑惑,连街边茶肆里的掌柜都探出头,望着皇宫方向直皱眉。


    有性急的汉子干脆踮着脚,朝着承天门的方向张望,嘴里还喊着:“有没有消息啊?状元郎到底啥时候出来?”


    那焦躁不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等着迎接新娘子呢!


    在一座茶楼的高处,柳三石、柳霁川也在急不可耐地等着。


    就在柳三石快开始在脑中脑补一些自家儿子得罪皇上,最后被下狱的大戏时,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哐!哐!哐!”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条承天大街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状元游街的队伍来了!”


    “快让让!别挡着我看状元郎!”


    百姓们立马涌到街边,孩子们更是蹦蹦跳跳地往前凑,原本就拥挤的街道瞬间被挤得越发堵截不通。


    还好一队仪仗兵率先走了出来,手里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腰间佩刀寒光闪闪,将围观的百姓稳稳挡在两侧。


    紧接着,游街的锣鼓仪队才吹吹打打地逐渐从宫城里走了出来。


    而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诸位新科进士终于骑马列队出现在了宫门之外。


    为首一人,身着绯红罗袍,腰悬银花带,头戴三枝九叶的鎏金状元冠,骑在一匹神骏非凡、披红挂彩的白色骏马之上——


    此人不是柳云又是谁?


    那一身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眸若晨星。


    叫原本拥挤的百姓看得先是愣了一瞬,才爆发出更加热情地欢呼!


    柳云身后,榜眼、探花紧随其后,其余二甲、三甲进士亦骑马列队相随,但大部分人都只看到了他!


    “状元真的是云公子!”


    “那就是柳云?!”


    “天哪!发了发了!我说什么来着!我眼力非凡啊!这云公子身上有财气!”


    “天爷!好俊俏的郎君!”


    只有少数几个百姓注意到了柳云身后的其他进士。


    “今年的探花郎也挺俊秀,可惜比不得云公子。”


    “王修德怎得只是传胪?我可是压了他啊!完了完了,我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


    “榜眼是谁?怎得没见过?”


    ……


    各种声音重重叠叠,差点掀了路旁茶楼酒肆的屋顶。


    而其中大部分惊叹声、赞美声、欢呼声,还是都涌向了马上的少年状元。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香囊、手帕、鲜花也如雨点般向他掷去。


    柳云坐在马上,只觉得天上正在下一场盛大的花雨,淋得他浑身散发着各种香味。


    他也略有些兴奋地不停地朝着带来这场花雨的百姓们挥手致谢。


    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一扇窗户内,几个熟悉的身影也正拼命朝他挥着手。


    仔细一听,还能听见其中有个声音,像是一只小鸭子一样地不停地叫唤着:“哥!哥哥!哥哥哥哥!”


    见到柳云看向他们,这只小鸭子叫得更加欢快了,并且还试图奋力为这场花雨多添了一份色彩。


    只见他尽力一抛,一簇海棠花便如同绣球一般落在了柳云怀中。


    柳云看着手中的海棠花,又看了看柳霁川,竟从这簇海棠花中,挑出一朵后,将其直接插在了鬓角。


    这海棠花并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叫柳云的姿色更胜了几分,一时之间街上的花雨似乎下得更甚了。


    且只为一人。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可此时此刻,柳云便是长安城里开的最为艳丽、最叫人离不开视线的一朵花。


    叫无数人看得痴了、醉了。


    茶楼之上,柳霁川直直看着柳云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为柳云高兴,又或者刚刚喊得太卖力了,他一边喘着粗气,脸上也变得红扑扑的。


    而柳云身后,陈毓文也不由呆在了原地,直直地看着柳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边的榜眼没忍住戳了戳他:“陈同年怎么了?接着往前走呀。”


    陈毓文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继续跟着柳云身后策马游街。


    *


    这次进士游街因为百姓的热情直到很久以后才结束。结束之时,百姓们还有些依依不舍。


    柳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逃离百姓们的围堵回到了小院之中。


    可紧接着,他便又迎来了前来道喜的各路人马。


    其中,广平侯府竟也送了礼过来,随之一并到来的,还有谢泽。


    “哥哥。”谢泽满脸崇拜,双眼放光地看着柳云。


    陪同而来的侯府管家则态度十分恭敬地向柳云和柳三石问好,直说他是来替广平侯祝贺柳云高中状元的。


    可不敢不恭敬,经过几个时辰的发酵,刚刚传胪大典上发生的事情已然传遍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圣上十分喜欢新科状元,甚至为他亲自赐字。


    如此深孚帝望的人物,莫说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在这,怕是侯爷亲至,也不敢轻易给眼前的状元郎甩脸色呀!


    第79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一天


    柳三石听到管家说自己是广平侯派来的,一边疑惑侯府怎么也会来送礼,一边又觉得这位侯爷有些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才想起来——


    在他十多年前,第一次摆摊卖花果茶的时候,广佑寺的小和尚,曾经提到过这个称呼。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将稳婆借给他们家,救了林彩蝶和小儿子一命的,正是广平侯府的侯夫人!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此生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位贵人,可没想到时过境迁,侯府居然都主动给他们家送礼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柳三石还记得当年林彩蝶摔倒早产后,他满心的恐慌无措。


    侯府这份恩情实难相报。


    如今再见到广平侯府的人,他自然是十分热情,立刻盛情相邀管家和谢泽进屋做客。


    “居然是广平侯府上的管家和公子,快请进院里喝杯茶!”


    今日前来送礼的客人有很多,小院狭小,容不下太多人,大部分来客便只是门口和柳云道了喜,放下贺礼后就匆匆离去。


    到底是条件有限,作为主人家的柳三石他们也没有强留这些人,只是说改日再做东感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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