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这个弟弟,他也不是那么关心在乎就是了。


    谢泽出了事,和他有什么干系?等他中了进士,无论是外放还是留在京城,他就都可以自立门户,不会再天天被谢泽这样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压在头上了!


    秦励等人一听也是,便没有再聊谢泽,只在内心帮谢浩祈祷。


    贡院之外,考生和八卦之人齐聚,杏榜之外,甚至还聚集了不少行踪可疑的马车。


    云宝在一间茶楼之上,眺望到这些马车,好奇地叫柳霁川、柳三石、谭叔他们一同看去:“你们快瞧,那些马车好奇怪,怎么每辆马车边上都候着一两个壮实的家仆?”


    柳霁川和柳三石看到这些马车也不是很明白,唯有谭叔见了此景哈哈大笑。


    他说:“云少爷,那些可是特意来榜下捉婿的!少爷你可千万小心些,要是被这些人抓走了,恐怕我这老胳膊老腿也救不了您呀!”


    云宝和柳霁川他们瞪大了眼睛,没等他们发表什么想法,却听下方传来几声敲锣声。


    “呛呛——榜文将至,行人避让!”


    第74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十七天


    听到官吏的声音,人们不仅没有避让,反而纷纷骚动了起来。


    大家争相往贡院前挤,生怕自己被人挤到后头去,错过了第一时间确认榜单的机会。


    好在官府对这种情况早有所准备。


    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牢牢地拦在了人群前面。


    这并没有影响百姓们踮着脚、翘首以盼。


    眼看着贴榜的人开始准备粘贴榜单,举子们大多屏息凝神,不敢呼吸。


    围观的百姓则开始左右议论起今朝会元会花落谁家。


    科举关关难过,会试后面还有殿试。


    但举子们考过了会试,便成为了贡士,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进士或同进士,不会再被淘汰。


    除非惹怒圣上,否则殿试基本上只会调整榜上的名次。


    而今朝的会元,很大概率就会成为状元;就算不是状元,他在殿试上的排名应当也不会太低。


    这样的人,百姓们自然十分好奇。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时,官吏已经在贡院外墙上刷上了浆糊,开始张贴榜单。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们在粘贴榜单的时候,是将榜单由末尾往上铺开,百姓们初始只能瞥见末尾的举子名单。


    每看清一个名字,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声惊呼。


    当榜单粘贴完毕后,排在人群前头的人,不知怎的就开始帮着唱名;与此同时,官方安排的报录人也陆陆续续出发了。


    听着一个个名字从前头传来,随着报录人带去一批批喜讯,有些人当场面露狂喜、状似疯癫;有些人自知自己已经榜上无名,痛哭出声。


    一张杏榜前,有人入青云,有人泪沾衣。


    面对前者,大家连道恭喜。


    早就在边上准备好招婿的家丁们,一看到谁面露喜意,则立刻冲上前去,想要把他们拽到自家的马车上。


    这其中有些人已经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他们也没有放过。


    那些老人家被他们架着的时候,人都有些懵了。


    其中一人问:“我家中老妻都已经在含饴弄孙了,尔等这是做什么?”


    家丁说:“哎,您虽然岁数大了。但您家中想必也还有尚未成亲的子孙不是?”


    说罢,这家丁生怕眼前的老人家被别家抢走,连忙将人架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强抢老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随着榜上名单逐渐传播开来,周遭的茶楼里,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状元楼内的包厢里头,谢浩和他几个兄弟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


    谢浩见下人这么久还没有回来,脸色难看,只觉得自己怕是要落榜。


    他在秦励这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之间虽能充当鸡头,却也只是通过国子监监试勉强获得了举人功名。


    他心里知道,自己就算能考过会试,也考不了太高的名次,按理下人或官府的报录人应该老早便来报喜了……


    就在谢浩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他的贴身小厮跑到了茶楼底下,又跳又叫:“中了中了!少爷您是杏榜第二十七名!”


    二十七名!谢浩狂喜,撑在窗台边上,几欲直接跳下楼确认自己的排名!


    原来他不是落榜,而是排名喜人!


    状元楼里另一个包厢里,陈毓文等人也听到了谢浩小厮的声音,不少人都从窗户里头探出头来。


    看了好一会儿热闹后,还没等来自己或陈毓文的报喜,他们才有些着急了——他们这一个包厢里有十来位举子,就一个接到了报喜。


    就在大家有点忍不住想要自己去榜前看看时,忽地便瞧见陈家的下人也喜气洋洋地冲了回来,嘴里高呼“公子中了,杏榜第三”!


    这一声高呼立刻引起了状元楼里头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目睹陈毓文从包厢里面满面春风地走出来,楼里头认出他的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霎时间,楼里充斥着大家伙对陈毓文的恭维,什么“年少有为”、“天资不凡”、“后生可畏”。


    陈毓文听得高兴,朝身边书童一示意,书童马上往楼下撒起喜钱,楼下又是好一阵喧闹。


    报喜的下人趁机上楼,又给陈毓文重复了一遍喜讯。


    陈毓文此时已经渐渐平复了心情,作为江南闻名的少年天才,他对自己能够榜上有名并名列前茅并不意外。


    此时此刻比起他自己的名次,他更关注这一次会试的第一、第二名是何人——


    是谁?能够压过他一头?


    然后他便听下人答道:“回少爷,这次会试的杏榜第二名是王家的王修德,第一名则是……范公高徒,柳云柳公子。”


    听到这个结果,陈毓文心神一震,脸上的喜悦不复存在,心中难以置信。


    这是会试,而云宝不过只是农家出身,他的“难以置信”倒不是认为这个结果涉及舞弊。


    他只是单纯的难以想象——云宝居然能真的越过他拿下会元!


    陈毓文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拿下会元的是那些年长的、出身更好的读书人,他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可如果拿下会元的是如此年少、又出身贫贱的云宝,那他又算得上什么?


    状元楼里头,其他人还在对着陈毓文各种吹捧,陈毓文却只觉得他们的话着实刺耳,不愿再听。


    可偏偏他身边有个人,一听高中会试的是云宝,竟道:“这位云公子也是难得的少年英才。今年恩科,能见到陈公子和云公子两位神童,某也算不虚此行,两位公子当算得上是一时双珠啊!”


    在官场之上,有一种关系称之为“同年”,同年之间和座师一般都属于踏上官场后的天然利益共同体。


    所以这个人并没有觉得同时夸赞陈毓文和云宝有什么不对。


    陈毓文听了,却只感到恼火!


    谁要与一个乡下小子并称双珠?!


    *


    在榜单放出以后,每一个得知自己中榜的举子都藏不住身上的意气风发。


    当然他们也没有想藏,考中了贡士这样的好事,自然是要公告天下,与旁人同乐。


    不过今年出了个意外,那就是云宝。


    在得知自己中了会元以后,云宝也很开心。


    然而他却拦下了激动的柳三石散财同乐的举动,不愿声张,打算回去再说。


    他此举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就是被楼下那些到处抓女婿的家丁们吓的。


    于是明明是今科会元,云宝却如同做贼,试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


    一开始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悲欢喜乐之中,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行动。


    可云宝的模样还是太过瞩目了。


    他一离开茶楼,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诶,你们看!那位美公子,他不会就是会元云公子吧?我听传闻柳云云公子好像就特别好看。”有人问道。


    “对!就是他,我之前有幸旁观过他被松山客栈赶走的事情!那松山客栈,现在要是得了消息,指不定得多后悔。”有人肯定道。


    听到云宝就是“会元”,长得还如此貌美年轻,周遭那些到处“请”人的富商,简直就像是老鼠见了猪油,立即就要下人不惜一切代价地要把人给抓……啊不,请回来!


    云宝他们本来还慢慢悠悠的,只以为自己隐蔽得十分成功。


    直到他们找到自家租下的马车后,才发现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好多个身着不同服饰的家丁。


    这些家丁一脸谄媚的笑容,身上的腱子肉瞧着却令云宝有些畏惧,吓得云宝偷偷咽了口口水。


    在这些家丁即将强人所难之前,是柳霁川最先反应了过来,决定率先带着云宝弃车逃走!


    “哥,我们快跑!”他一手拉过云宝的手,趁着这些家丁不备,带着云宝从马车后头脱离了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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