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世界里面,他就是爹娘家的,名字就是云宝,所以他就这么说了。
听得柳长青捂住了脸,宴会上的其他大人也因此哈哈大笑了起来。
柳长青方才一直正儿八经得介绍着云宝的大名,半点没提他的小名。
第一次听到“云宝”这个称呼,不少人都觉得贴切极了。
这小家伙真的像天上的云团一样,皮肤白嫩,看着软乎乎的,像个小宝贝!
明公也被云宝的回答可爱到,当即“云宝云宝”地叫上了。
“云宝如今学到哪了?开始识字否?”明公又问。
云宝一本正经说:“我已经学完《三百千》,在学《幼学琼林》哦。”
“哈哈哈……嘎?”
花厅内欢快的笑声,因为云宝的话猛地戛然而止,有人甚至发出了一声鸭叫。
显然,大家都被云宝的话惊到了
别看《三百千》字数很少,对于大人而言,想要学习好像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但在座的大都是教书育人的行家,知道这年纪的小孩子心智未开,大多数一天只能学习几个字,想完整学完《三百千》,需要起码一两年的时间。
一两年前这个孩子才多小啊?
断奶了吗?
看出大家眼底的疑惑,柳长青适时站出来对明公解释到:“不瞒明公,我这学生天生过目不忘,不到四个月便已经熟读《三百千》。明公若是有疑虑,大可对这小子考较一二。”
听到柳长青的话,花厅其他人都松了口气……才怪。
他们更惊骇了!
过目不忘的天才,史书上有很多,听说现今朝堂上也有不少,但他们确实从未见过。
不待明公有所表示,不少人都站了出来,想要考考云宝。
说实话,现在这种场景,看上去实在很像是一群大人在刁难云宝这个小家伙。
云宝却浑然不惧,拍拍胸脯说:“你们来吧!云宝不怕!”
瞧见云宝这模样,恶劣的大人们见明公没反对,果真对他轮番考觉了起来。
他们一开始还只是考云宝的背诵,发现云宝对《三百千》倒背如流后,他们又开始考云宝对书中典故的熟悉程度。
在看到云宝对各种典故也如数家珍以后,有人甚至直接拿了一本云宝从未看过的书出来,要看看云宝是不是真的过目不忘!
考着考着,花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偌大一个花厅里,落针可闻。
不止那些个大人,本来最是吵闹的小孩们也俱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云宝。
云宝高高挺着胸膛,如同一只胜利的小公鸡,以一己之力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明公打破了沉默,抚掌笑道:“好啊好啊!云宝果真天资非凡!”
明公看到云宝能有这表现是真的高兴,一激动,就叫人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和四书过来,要赠予云宝当见面礼。
这套礼物不可谓不贵重,可有小孩看到这套见面礼,忍不住撇了撇嘴。
谁家小孩喜欢这种礼物啊?反正他不喜欢!
没想到,云宝瞧见这套礼物,竟高高兴兴地笑纳了。
好像“厌学”这种情绪,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似的。
原先暗自撇嘴的孩子看着云宝的表现,不由暗道:“天哪,这还是人吗?怕不是小妖怪吧?!”
与孩子们相比,在场为人师、为人父的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云宝这孩子真是极好的。
这种天生聪颖又勤敏好学的孩子上哪找去?
这般想着,他们对云宝的好感,都通通转为了对柳长青的嫉妒!
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么好的学生被柳长青这家伙捡了个正着?
嫉妒如火,几乎将他们的心肝脾肺肾都烧干了,让他们很想做一些往日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宴会过后,大伙准备各自归家之时,一位与柳长青关系还不错的夫子,试图挥起锄头挖墙角。
他对着云宝哄骗道:“云宝可想过换一间私塾学习?”
第23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二十三天
作为柳长青的朋友,这位夫子在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心思的。
没有想到柳长青竟没有开口制止他,反而让他继续在云宝面前说着自己私塾的长处。
这位夫子的私塾开在县里,本身也是一位秀才,只说这些条件,看上去就比柳长青强多了。
瞧着柳长青无动于衷的模样,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你倒沉得住气,也不怕我真的把你这好学生带走了?”
柳长青笑笑,待几人走到自家车马附近,柳长青才说:“若是如此,也没什么不好,我知我肚中墨水几两,这般好的孩子不可能一直跟在我身边的。”
那夫子听了这话明了了,柳长青今日带云宝过来,除了炫耀之意,竟还有帮云宝物色新先生的意思!
“你对你这徒弟可真是上心了啊。”他不由感叹道。
对于教书育人的夫子而言,学生的成绩便是他们的成就。
云宝这样的天才,若是柳长青把着不放,他迟早是能考个秀才,乃至举人、进士出来,给柳长青面上添光的。
没想到柳长青居然会想着主动给云宝换个夫子。
柳长青苦笑两声:“实在是我不想耽误这孩子。”
他想要给云宝寻个新夫子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的。
一开始发现云宝天赋的时候,柳长青自然是满心欢喜。
可在教导云宝的过程中,他才逐渐发现这份天赋的恐怖之处。
他今年三十有六,读了将近三十年的书,即便还只是个童生,教导稚童应该也算得上是绰绰有余。
可云宝就像一块吸水性超强、且体积极大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
他不仅记忆好、还悟性极强,这么鼻嘎大一点,就总能举一反三,问出一些连柳长青自己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柳长青现在虽然还算能教导云宝,但他有预感,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他将完全跟不上云宝的步伐了……
柳长青的好友听了柳长青的话目瞪口呆,不由咂咂舌,心想:这教导天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扪心自问:若柳长青教不了柳云,他又何如?
他是知道柳长青的。
柳长青虽然未有什么功名,但在教导学生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和好友最后闲聊了几句后,柳长青便带着云宝上了车。
这时,他才发现云宝一脸的不高兴,看上去气鼓鼓的,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怎么了这是?”柳长青抚着胡须,纳闷道。
云宝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还好意思问”。
“夫子是不是要把我交给旁人?”云宝叉着腰质问着。
细听,还可以听出他语气里有几分伤心。
柳长青见到云宝这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朋友聊天时,忽略了云宝的想法。
给云宝找新夫子的事,他本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时代,师徒关系如同父子,但实际上,求学之路漫漫。
除了那些一开始学习,就能拜得一个大儒当老师的人,大部分学子都是不可能永远呆在蒙师身边的。
可他忽略了,云宝还是个小朋友,来到这世上才勉强五年,还未经历过离别。
这小家伙重情重义又霸道得紧,一旦把某个人认定为“自己人”,就会像牧羊犬一样的把人圈在一起。
方才听到柳夫子要给他找个新夫子,谁晓得这孩子怎么想的?
柳长青难得有些无措。
他张张嘴,想要和云宝说些道理,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道理,说是说不通的。
没想到,他没教训云宝,云宝却教训起他来了。
云宝说:“夫子怎么能这样?为我找新夫子却不与我商量?而且……而且你怎么可以这样贬低自己?”
云宝不再刻意仰着头,好像在替柳长青正名似的,认认真真得说:“夫子才不是肚中没有几两墨水的人,夫子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人。”
柳长青没想到云宝的生气、伤心,竟有一大半是源于他刚刚聊天时的自贬!
他一时无言,下意识说:“那是你还没见过多少人……”
他柳长青在柳家村里确实称得上博学,但出了柳家村他也不过是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穷酸书生罢了。
不待柳长青说完,云宝又说:“夫子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云宝确实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但柳长青教给他的东西是好是坏,他还是有一些辨别能力的。
柳夫子不仅教他读书,还教他做人、教他行事,这些云宝都悄悄记在心里。
他虽然没认识多少人,但也知道应该不是每个夫子都会像柳夫子这样。
别的不说,就云宝所见,村里人教自家小孩的时候,都很少有柳夫子这般细心教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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