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在心口的位置,咬紧了牙关。


    他很疼,非常疼,没有情绪吗?不会难过吗?


    当日种种犹在眼前,即便是失去过一段记忆,可用了心动了的情又怎么能轻易收回来?


    一场虚假的游戏,那人明明什么都清楚,甚至连他身上的引魂都一清二楚,可……又如何呢?


    梁承旻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去回想那些事,可当他蹭到脚踝上绑着的红线时,依旧没忍住红了眼眶。


    红线被攥在掌心,平息了良久的呼吸后,梁承旻才再将心口的酸涩狠狠压下去。


    他不是白玉,那些是属于白玉的儿女情长,不管真假都只属于白玉。


    白玉被欺骗被隐瞒可以伤心可以难过,可以脆弱可以无助,可他不行!


    他是梁承旻,从来、从来、就没有脆弱的资格!


    三岁失去母后庇护他没资格脆弱,五岁被罚跪在冰冷的大殿他没资格脆弱,被下引魂,被权贵串通打压,被赐毒酒时他统统没资格脆弱!


    因为一丝一毫的脆弱都会要了他的命!


    他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把自己一点点培养成朝臣认可百姓爱戴的样子,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为盛世明君,得百姓拥护,受万人敬仰,载入史册青史留名,方不负此生!


    为此梁承旻不惜献祭自己。


    他藏起自己的不甘,掩饰自己的贪婪和卑劣,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端方正直无欲无求的皇储,他想要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活下去!


    他可以为了请一个好的先生教导自己为君之道而程门立雪,哪怕受尽冷眼也甘愿无悔,可以为了拉拢朝臣身先士卒亲入民间经历百姓艰辛,他不仅要德才兼备更要礼贤下士,他将圣人言时刻谨记在心上,他懂纳谏会识人,他要告诉所有人那个位置只有他梁承旻才是最合适的!


    只有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才真的利国利民!


    为此,他不惜得罪权贵,大力推行新政,让利于民,彻底赢得民间的好口碑!


    被废又怎样,一个太子头衔从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废掉一个太子的名头,他反而为赢来了更多的拥趸,这些忠于国家忠于社稷的朝臣最终都拜服在他的脚下!


    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这才是大事,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至于那些微末的波澜,都不重要。


    不过一个白砚川而已,他若要降,梁承旻会为了一个贤君的名声留他一命,他若负隅顽抗,杀了便是!


    爱恨情仇,只属于那个柔软又无害的白玉。


    可白玉本来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白玉般无暇的人,本来就都是假的!


    梁承旻恢复得很快,换句话说他并没有给自己多少时间来慢慢调养,加之有太医院圣手在旁,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他们的主公就已经可以开始操持政事。


    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白禹城已经正式与朝廷联合,开始对勤王军进行围剿。


    先前第一战他们围攻南安落败,如今再度卷土重来,且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接连几天,梁承旻都与诸位幕僚商量政策直到深夜,回到房间另外还有铺纸研磨另做筹划,一|夜里能睡上两个时辰都算多的,正可谓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田启担心过,主要还是怕已经复苏的引魂侵蚀主公的身体,可梁承旻也只是笑笑,似乎并不当回事:“田伯伯多虑了,反正它也醒了,我睡着还是醒着对它而言都没有区别。”


    “必须尽快解决此间事才好,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梁承旻自有他担心的事情。


    长久在此盘旋,势必会影响军心,他打的是勤王的旗号,必须要快,必须要取得成绩,必须要让百姓看到他的成果,民心才会归顺于他。


    长期战乱,只会造成民怨激增,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老师,先前推行的利民政策要加紧一些,如今民心不稳,百姓正四处寻求庇护之所,我们要为百姓谋更多的安身之所。”梁承旻点到即可:“户籍册子必须要更新,该发放的粮食补助金也尽快落实。”


    “好。”傅奕青点头应下来:“主公还有什么吩咐?”


    梁承旻又说道:“周复那边,告诉他要灵活变通一些。”


    “那白家有多年守城的经验,我怕周复、”梁承旻话到一半没有继续往下,只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看向傅奕青:“若周复不敌,老师咱们还是早做打算。”


    傅奕青没说话。


    梁承旻递过去一打纸:“这是我照印象画下来的西山地形图。除白禹城外,西山腹地白家另有窝点,且这地方对白家来说是重中之重的地方。”


    “主公的意思是?”


    “一旦南安失守,我们便腹背受敌,这可不大妥当。”梁承旻点了点面前的沙盘图:“本来是打算招安白禹城,令白禹四州为我所用,既然招安失败,白禹城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便不能容他们。”


    “他若偏要南安,我就要他用这一块儿来换。”白砚川点上西山的位置,冷着一双眼睛:“老师先做准备吧,他白砚川最好祈祷,南安守得住,否则,就不能怪我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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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复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这个白砚川攻城完全不按套路来,什么阴招损招他能都上,接连几日的围困,打得周复人困马乏,这还不算,主公那边的增援也被拦截在半路无法及时赶来,这个白砚川确实不容小觑,周复打不过他,可又不甘心,几次试图突围都不得其果。


    眼看着城防被破,吃了败仗的周复自认无颜面回去面见主公,便要引咎自尽谢罪。


    却被人生擒。


    五花大绑被按在地上,周复在看见马背上坐着的人,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怪不得攻城的时候那么多阴招,周复狠狠淬了他一口:“呸,卑鄙小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硬气。”白砚川歪在马背上,表情淡漠:“听说你还要引咎谢罪?不就打个败仗,至于嘛,你家那个主公实在小气,不然你跟我干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说呢?”


    这个周复确实是有些斤两,白砚川跟他对阵这么长时间,也知道这人确实是个良将,虽然这次败在他手上,但输给他又不丢人,改头换面换个新主子,还是一个好汉。


    “我许你黄金……”


    许的话还没说出来呢,那周复又是一口唾沫星子,要不是白砚川坐在马背上,离得远,怕是要直接吐他脸上:“休想,周复誓死追随主公!你算什么东西!我呸!”


    闻言,白砚川的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问:“你们那个主公就那么好?让你们这些人誓死都要追随?是你自己愚蠢无知呢,还是他给你们都下了那种药?让你们不得不追随他?”


    “不听话会怎么样?”


    周复跟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人拿腔作调,别过头,拒绝再回答。


    “废太子有个幕僚,叫、”白砚川话一顿,他根本就不知道玉儿的真实姓名到底是什么。


    没由来升起一阵烦躁,压着自己的脾气问:“温文尔雅的,一看就学问很好,人也和善,大概这么高,长得、很俊,你见过没有?”


    周复听着这几个词,琢磨来琢磨去,非要说主公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的话,大概只有傅先生可以称得上是温文尔雅学问很高,至于俊、傅先生年轻的时候也确实长得颇为英俊,据说当年还差点点了探花郎,最后因为文章做得实在漂亮,最后只能无缘探花当个状元公。


    只是,他打听傅先生干什么?难道有什么图谋?不仅想拉拢自己,还要拉拢傅先生?


    呸,贼子狼子野心,贼心不死!


    “哼,先生对主公痴心一片,你死心吧,还想打先生的主意,先生可是与主公患难真情,尔等宵小之辈也敢惦记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白砚川的脸彻底垮下来,勒紧了缰绳吩咐左右:“给我押起来,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个主公是有多大的本事!”


    痴心一片、患难与共,呵呵,白砚川咬紧了牙关,眼里阴云密布。


    什么样的痴心一片,才会让他给玉儿下那狗屁的宫廷秘药,别让老子逮住他,弄死他!


    占了南安府的白砚川也没有闲着,里里外外张罗忙活,又是安顿伤病又是整顿户籍发放救济安抚百姓,得了空闲还要去“慰问”一番废太子的老臣,除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周复,无论怎么逼问都套不出来半点有用的东西之外,还真让白砚川问出来一些。


    只是,白砚川听着那些溢美之词,本就很差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礼贤下士,呵,说上两句好听的能哄得人给他卖命,确实礼贤下士;贤良仁德,更是扯淡!狼子野心的狗玩意儿,用那种下作卑鄙的手段,竟然还有脸说自己贤良?妈的,老子都快不认识贤良两个字怎么写的!还有什么宽仁大度、爱民如子,可去他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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