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霄不愿意搭理赵轩这小子,本想着晾着算了,没想到赵轩一直跟着屁股后面,差点跟他进营帐。他无语地踹了赵轩屁股一脚,“怎么着,你是我媳妇啊?还想跟老子一块儿睡?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糙样!”


    卫霄好不容易进去温暖的营帐,把袄子脱了,喝了口热茶,叹出一口热气。这边关真不是人干的活,这一个月别看他云淡风轻,来什么破什么,但私下里覺得自己简直连牲口都不如。


    那营里的战马在没战事的时候还在马厩里和媳妇马双宿双飞呢,他就一个人孤零零的,想抱媳妇都抱不着,真烦。


    在边关睡觉的时间都少,他简单洗漱后立刻爬上床,冰凉凉的被窝里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不由得想起在澧家寨时,他搂着段枫玥睡觉的滋味。


    他媳妇长得是真好,不光脸是一等一的漂亮,像下凡的仙子,身条也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他最喜欢搂着段枫玥的腰,往里凹的线条,最适合放胳膊,那手必然是放在屁股上。


    段枫玥许是从小被他阿爹揪着跑跑跳跳练鞭子的缘故,长得比别的哥儿高得多,看着就大气。连带着屁股也是。他手摸上去,软乎乎的,热腾腾的,还香,就忍不住用力。


    “唉……”卫霄长长的叹了一口热气,难耐地翻了个身,晾在被子外头的手磨蹭了几下伸进里头。


    眼睛紧闭着,眉头拧在一起,呼吸慢慢地粗重。一开始卫霄的脸上是有欢愉的,但慢慢表情变得难挨,甚至说痛苦。最后,他气急败坏一睁眼,骂道:“他娘的……”


    翻了个身,卫霄把有力的胳膊伸出来,从床头小柜里拿出个包袱,上头是几套衣服,最底下……是一件段枫玥的小衣,绣着粉白的合欢花,还是成亲前卫霄给他买的。


    现在这块红色的布料,已经被穿得很旧了,边缘还有些磨损,但很软,带着段枫玥身上的香气,应该是穿过,连洗都没洗,就给卫霄塞进了包袱。


    一个多月了,卫霄用得很小心,只是在做事时紧紧攥在手里,实在难出来就捂在口鼻处细细的呼吸,从来不会弄脏。


    不然就得洗。


    洗了媳妇的味儿就没了。


    可饶是如此,上头的熟悉的香味还是慢慢的散了,淡得简直闻不见。


    卫霄把小衣盖在脸上,压抑地重重喘气,想着段枫玥的脸和身子……被子的起伏越来越大,历经千辛万苦,猛地“呃”了声,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满足又松快的气:“啊……”


    第32章


    两个月的时候, 段楓玥开始严重的厌食和呕吐。


    剛懷上时,他喜欢吃一些重口的,像能把人酸掉牙的梅子幹, 他能抱着吃一罐。现在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遠遠地闻着那个刺鼻的味道,就想吐。


    刘师傅从澧家寨跟过来了。按照衛霄嘱咐庄骋的意思, 是在京城重新给段楓玥请个酒楼的大厨, 或者专门给达官贵人家夫人做月子飯的炊娘。


    但段楓玥觉得衛霄去了边关, 自己就够可怜的了,再把身边儿那些跟衛霄有关的人和物全都扔了,他心里不得劲。因此执意要帶着刘师傅。


    刘师傅很是感激。段楓玥不爱吃飯有一段时间了,他想着法给段枫玥做飯,一顿飯要做好几种口味, 重口的、淡味的、不上不下正合适的。


    “夫人,您看看这个, 酸菜鱼,可嫩滑了。”行雲捧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鱼肉,举着勺子往段枫玥嘴边送。


    段枫玥神色恹恹, 瞅见那红油的汤底,抱着懷里的小痰盂就痛苦地“哕”一声,一边吐一边臉色发白地推行雲:“不吃,不吃, 你快拿走……呕。”


    流水见状,立刻拿着手里的白粥和清烫时蔬上前, 哄道:“夫人您吃这个,这个没那么重的味儿,好克化。”


    段枫玥擦擦嘴, 勉强張嘴吃下一勺。


    看他好好嚼着,行雲和流水都放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下肚子,就见段枫玥臉色一变,又抱起小痰盂,把臉埋进去,闷闷地“哕”了一声。


    竟是全吐了。


    段枫玥弱柳扶风地靠在床边,行云和流水给他擦臉,他红着眼睛气若游丝道:“一点味儿都没有……吃到嘴里好恶心……”


    行云流水看他这副凄惨的模样,手忙脚乱的直心疼,最后还是白桦拿来了花蜜水和切好的脆桃,段枫玥才勉强吃了些東西。


    他咂摸着没有什么味道的嘴,委屈极了。虽然小侍们也尽心,但论效果来讲比不上衛霄一根手指头。


    他总是有法子,看见段枫玥不吃饭,肯定要把段枫玥抱在懷里细细地哄,他会親段枫玥的眉眼和嘴角,跟他说些黏黏糊糊的、不要脸的情话,哄着哄着就趁段枫玥不注意把東西塞进嘴里去了。


    夜里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起一回夜,有时候段枫玥剛迷迷糊糊睡着,就感觉底下一股熱流,他急急忙忙爬起来,去耳房方便。


    来回几次,段枫玥气喘吁吁。


    外面的寒风还大,他又冷又累,还饿,一时间脾气上来了,觉得自己揣了个可恨的小東西,幹脆一屁股坐在床边,摸着肚子咬牙罵道:“你混蛋父親欺负我,你也折腾我,你俩都不是好东西!”


    罵着骂着又委屈起来了,眼泪像雨水一样哗啦啦地掉,坐到书桌前拿起毛笔,抹着眼泪就给卫霄写信:


    “我在京城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肚子里的小东西天天折腾我,都怪你,你自打开荤后跟疯了的狗似的天天缠着我做那档子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早就怀了身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去了边关,一去就是三五年,等孩子生下来,再会走路了,都不认识你……”


    他在信里把卫霄骂了个狗血喷头,一会说他生性放荡不懂节制,一会说他残害良家哥儿,让他这么早就生孩子,十足的土匪做派,最后说卫霄是个没本事的男人,要是有本事就帶着他去边关,不会让他受这种相思苦。


    卫霄收到信时正在伤患营里裸着上身处理伤口。


    他帶着一支约莫十人的小队出去夜巡,趴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准备撤退时,没想到一转头和两队玄羯国的查寻死士对上了。对方一共有三十个人,是卫霄他们的三倍,穿着夜行衣,手段狠辣,打法不要命。


    卫霄这边虽然也拼命,但奈不过对方人数众多,险胜之后竟然死了一半的人。其中有一个小伙子,平时呲着大白牙傻乐,休息时一边吃饭一边跟人炫耀自己在家乡的青梅有多漂亮,等战事结束后就回去成親。


    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五具惨不忍睹的死尸帶回来,卫霄也受了伤,胸口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还好他躲得快,没有伤到脏器。


    随軍大夫给他处理伤口,愁云惨淡之时,信使突然进来,拿出一封信交给卫霄,说:“将軍,这是京城那边儿送来的呢。”


    卫霄沉重的心情稍微松散了点,抖着手打开信封,一看就心疼坏了。他伤口都没绑好,就蹭一下站起来。


    随軍大夫在后头叫:“将军!还没弄好呢!伤口该裂开了!”


    卫霄没空管这个,回头吼了声:“待会!”


    手上绑着绷带,还有没来得及擦洗的黄泥,他写字不方便,随手抓了个会识字的大夫过来,让他写字,卫霄口述。


    卫霄拧着眉头说:“你就写……要是吃不下饭就吃些茶点,多少垫垫肚子,不能饿着,那么瘦让人心疼。腰疼睡不好觉,就往身子底下垫个枕头,被子多盖几层,你总是怕冷,身边得有个暖乎的东西才能睡着,要灌个汤婆子……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闷在府里,免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他看大夫写得差不多了,又上下嘴皮一碰,让大夫写了个对孕夫身体好的滋补汤药方塞进去。


    大夫一边整理信封一边说:“将军,就这些吗?”


    卫霄張張嘴道:“还有……”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这些叮嘱对遠在京城的段枫玥来讲就是无用之功。府里的人也不是傻子,这些小事怎么想不到?段枫玥跟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想他了。


    他想让卫霄回去,抱抱他,跟他一块儿度过这漫长又难挨的时光。


    卫霄捏着段枫玥的信,看着右下角一方潮湿又幹了的褶皱,那是段枫玥的泪痕,心里直堵得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拧着眉头把还没折好的信纸抢过来,捞起毛笔,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别哭,等我回家。”


    三五年?


    他还不信了,这场仗他一年不能打完。


    段枫玥收到卫霄的回信,在书房拆开,瞅着那張纸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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