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楚一的眼角眉梢，一言一行，都写满了六个字：他看不起自己。
可周木不愿意承认，他怕连这仅有的幸福都抓不住。他只是麻痹自己，过段时间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齐楚一似乎也察觉到，总是这样玩消失，很不地道，便拿工作搪塞他，说：”我们事务所最近接了几个棘手的案子，有点忙。”
他回话时，周木正坐在洗手间的板凳上，费力搓洗着齐楚一刚换下来的袜子。
——两人同居以后，家务活都是他干得更多。
在过往被发现以后，也许是心中有愧，无论做饭洗衣，还是打扫卫生，都被他一力承包。
而齐楚一也半句话都没多说，坦然地享受了他的照顾，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能收拾会暖床的保姆。
周木知道，他在撒谎。
可他能说什么呢？我们到此为止，还是，滚出这个家？
齐楚一是没那么需要他的。是他自己饮鸩止渴，是他自己执迷不悟，是他自己靠着齐楚一对他的那一点点好，在轻抚自己心底无尽的创伤。
他像无数个明知丈夫出轨，却不得不佯装镇定，故作不知的妻子一样，说:“齐楚一，你不要骗我。”
齐楚一沉默了许久，或许他也在犹豫。但最后，他也只是说了声：“我不会骗你。”
可这一句，同样也是谎言。
齐楚一的身上常常会带上另一人的香水味，清淡的栀子花香。周木闻得出来。
他的出轨对象，有且只有一个。
周木没有挑明。他想，等齐楚一不愿再藏的那天，那人总会暴露在他眼前的。
可齐楚一带回来的，却是别的消息。
那天他匆匆回返，脸色沉郁，像积攒了浓重的乌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在周木的询问下，齐楚一才终于开了口。
他说：“我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这是周木第一次听他说起他的家人。
“要是让他抓到你，他会打断你的腿的。”齐楚一的眼神里，甚至掺杂了几分惧怕。
周木失笑，对他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敢这么做吗？”
齐楚一的面色没有丝毫放松，甚至笃定道：“他敢。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的。”
“那你……是要和我分手吗？”周木问。
他心想，这声再见，终于还是由齐楚一先开口说了出来。也好。
“不。”齐楚一打断了他的设想，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逃到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我们……去哪里？”周木疑惑道。
在逃出夜场的这一年多，他忙于藏匿和养病，而病弱的身体，和生活的贫困，几乎让他寸步难行。
“去t城。那是特区，是他够不到的地方。”
t城。周木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和方佑肃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的时候，方佑肃曾对他说过，等赚够了钱，他们就一起去t城，在那个沿海的城市里，租一个靠海的房子，在那里定居下来。
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这样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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