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着水汽的声音,雾蒙蒙的,缓慢掷进湖底。静默又压了下来,比
带着水汽的声音,雾蒙蒙的,缓慢掷进湖底。
静默又压了下来,比丰腴的湖水更浓稠。
姜幼棠看向对面人紧抿的唇线,以前她用颤栗的指尖小心抚过那双薄薄的唇,现在却成了一个坚硬的屏障,抗拒言语,抗拒一切。
恍恍惚惚,她攥着衣角垂下头,穿着短裙和黑色丝袜的腿合拢,呢子大衣变了形一样摊开在座位上。
每次[约会],她都用精心的打扮衬托什么,譬如证明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譬如想向晏清许展示自己作为真正成年女人的魅力。
但是晏清许很少直视她,她只好把自己的视线一寸一寸放在晏清许身上。
绕过雾蓝蓝的眼,泛着粉尖的耳朵,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指和腰,丰盈的乳和臀。
还有,润润的,柔软的,薄薄的唇。
迫切地想要近距离感受呼吸,无休止地厮磨。
迫切地想靠近,贴着心跳。
迫切地想触碰和被触碰,抚着,揉着,黏糊糊地纠缠。
小小的舟摇啊摇,她喝了太多西湖的风,她醉了。
于是,一切没有征兆地进行。
几乎是瞬间,姜幼棠脱掉碍事的外套从座位上弹起来,窜过中间那张小桌子直直扑向对面。
船晃了晃,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响起,晏清许惊愕地转头,灰蓝的眼睛里映出骤然逼近的脸。
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什么,下意识往后仰,唇已经被覆上滚烫的柔软,一只手被紧紧攥住。
“唔……”
过分的黏腻占据了感官,还有少许灼痛,晏清许用手抵住姜幼棠的肩,本能地用力推,头也朝一侧偏开。
姜幼棠偏执地捧住她的脸,硬生生把她的脸扳正,重新吻住那双唇。
挣扎在唇舌交缠间变得虚弱了,细微的悸动和唇与唇的厮磨里变得悦耳起来。
被扣住反复摩挲的指,被掰正的脸,被纠缠吮咬的唇,是湿润和柔软的缱绻,也是带着惩罚意味的讨要。
晏清许细细密密颤抖起来,交融的呼吸带着香味的潮气。
被凶猛用力地桎梏住,温热的触感捉住她闪躲的舌尖,执拗地流连厮磨,缠得让她不知所措。
潮气渐渐吞没了她,她的眼睫涟涟地颤动,脸颊开始泛起不自然的红。
好像是忽然出现了幻觉,她在某一瞬间回吻了一下,湿润的舌尖下意识地勾起,手也不自觉搭在姜幼棠纤细的腰上。
雾气朦胧的眼睛猛地睁大,晏清许被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羞耻得怔愣住。
怎么会,她怎么会……
染指侄女的女朋友?
紧接着,是巨大的愤怒。
她抬起放在姜幼棠腰上的手胡乱抓握,触到姜幼棠的腿,猛地抓住那黑丝裤袜。
刺啦。
有厚度的黑色裤袜居然被撕出一个口子,露出姜幼棠白皙的肌肤。
晏清许开始猛烈挣扎起来,船身剧烈晃动,摇船人回头提醒一句:“不要乱动啊,小心落水。”
这一声提醒让晏清许完全清醒,她蓄着全部力气把姜幼棠推开,趁这个功夫狠狠甩了这小孩一巴掌。
啪!
手掌裹着香味扇去,清脆响亮,力度之大,让姜幼棠整个头偏了过去,散乱的长发瞬间掩住她的侧脸。
世界静止了,只有小舟劈开碧波的声音。
晏清许面色一片诡异的潮红,大衣下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红肿着。
她望着被打偏到一旁的人,那人头发遮面,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挑衅。
压制的怒火霎时间涌了上来,晏清许咬着牙,声音低哑:“姜幼棠!你放肆!”
紧接着,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个耳光比上一个还要响,姜幼棠的长发更乱了。
“不知廉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是宁宁的女朋友!”晏清许攥紧拳头朝一声不吭的姜幼棠吼了起来。
她被侄女的女朋友强吻,她居然还,还回吻了。
她居然,有了感觉。
有这层身份,有过去那样的纠葛,她居然有这种想法,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目光落在姜幼棠撕开口子的裤袜上,被践踏的理智和尊严再一次灼烧她。
于是,她抬起手,带着更狠戾的力道,又扇了过去。
啪!!!
这一次,姜幼棠的嘴角和鼻子都流下了鲜红的血。
姜幼棠闭上眼睛感受疼痛。
好……好喜欢。
是巴掌吗?明明是晏清许在抚摸她的脸。
是愤怒的骂吗?明明是晏清许在她面前履行当妈妈的职责。
打是亲,骂是爱。
打得越狠,骂得越狠,她越贪恋。
晏清许对她有情绪了,晏清许没有忽略她,晏清许让她痛了,晏清许的眼里,她是最特别的,不会再被忽视。
掩在散乱发下的嘴角勾起,湿润的除了疼得发胀的眼睛,还有被这些痛意唤醒的身体。
姜幼棠承认,她被打得有感觉了。
但在这里,不能和妈妈做。
妈妈,妈妈,以前,我哭了你就和我做,现在我哭了,你能怜惜我吗?
“姑姑……”姜幼棠在晏清许第四个巴掌落下前抬起红肿得渗人的脸,两行清泪滚滚流出,她缓慢张开裂口流血的唇低低出声,“宁宁出轨了。”
湿润的眼,漂亮得像琥珀,类比西湖的秋,晏清许觉得这双眼睛更胜一筹。
她犹豫地收回掌,品味过姜幼棠的话后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姜幼棠捂着脸垂下头,忍住痛意,继而抬头道:“她出轨了,今天她带的那个女孩不是她网友,是她的网恋对象。”
“你在开什么玩笑?”晏清许不太相信,明明晏宁很爱姜幼棠,之前闹着要自杀也好,还是屡次邀约,晏宁都是一副对姜幼棠星星眼的模样。
怎么会出轨?
姜幼棠转去找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找到之前偷拍到的晏宁和crush的聊天记录,“姑姑,你看,这是她和其她女人的聊天记录。”
晏清许接过,上面是晏宁和另一个女生的暧昧聊天,聊天异常亲密,还有约会来往。
晏宁,晏宁怎么这样做!
她握着手机转身,试图寻找晏宁所在的船只。
但晏宁的船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再回头看图片,想到晏宁为了和姜幼棠先前大闹的模样,觉得十分割裂。
移开手机想说什么,垂头望向狼狈坐在地上的姜幼棠,晏清许欲言又止。
小孩被打了三个重重的巴掌,嘴角和鼻子里都在流血,两边脸都红肿着,头发散乱,湿润的眼睛因为疼痛挂着清澈的泪珠。
想说什么,又迟疑了。
姜幼棠捂着脸,用湿润润的眼望向沉默的晏清许,带着哭腔说:“姑姑,我好疼,我的脸疼,我的心更疼。”
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姑姑,她为什么会背叛我?姑姑,你能让她回心转意吗?姑姑,她听你的话,你能不能……”
“姜幼棠,先起来。”晏清许叹口气,伸出手。
姜幼棠搭上,晏清许拉她坐在自己旁边。
晏清许从口袋里拿出樱花香味的纸巾,抽出一张,蹙着眉小心给姜幼棠擦开裂的嘴角。
“是不是很疼?”晏清许有些心疼道。
姜幼棠上下眼皮一挤,滚烫的泪水落在晏清许手上,烫得晏清许直皱眉。
“我疼。”姜幼棠声音发颤,“好疼啊,姑姑。”
晏清许抿唇不语,又小心擦了下,垂头低声问:“那你吻我,是为了报复她吗?”
还能这样解释?
姜幼棠闭上眼点头。
“真心瞬息万变,宁宁她年龄小,又缺乏管教,我到时候管教管教她。”晏清许有些疲惫道,“我不是为她说话,只是我看到她之前为了你闹自杀,没过多久又出轨,所以觉得惊讶。你要是继续和她在一起,那我想办法纠正她,如果不和她在一起,那就分手,我支持你。她太幼稚,跟你在一起只会给你带来困扰。”
“我不想和她分手,我觉得她还是可以改正的。”姜幼棠忙强调,“所以,所以就拜托姑姑帮忙管教她了。”
“嗯。但……”晏清许迟疑片刻,心情复杂道:“你吻我这件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姜幼棠眼角又落下几滴泪,嗫嚅道:“姑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了,我心里有怨,我气不过……”
对不起吗?晏清许不语。
一股愧疚往心头上挤压,她打了小孩三个巴掌,怎么是小孩给自己道歉。
她的手没有停,小心擦拭嘴角鼻下的血,身子不自觉和姜幼棠贴在一起。
如此过分亲密的姿态,却没有察觉有何异常。
垂下睫羽,目光落在这张狼狈的脸上,忽然觉得小孩可怜得很。
但小孩吻上来着实可恨,她……
可恨吗?
晏清许捏着纸巾的指顿住,一手扶着小孩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小孩的唇。
这个潮湿黏腻得她几乎要忘情的吻,可恨吗?
理智占了上风,晏清许回过神继续帮忙擦拭。
靠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她保持冷静耐心擦着,擦到血迹都没了,拧着眉道:“你的脸太肿了,等船靠岸,我带你去药店上点药。”
“好。”姜幼棠乖巧答着,嗓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谢谢姑姑,姑姑真好。”
恢复了平静,姜幼棠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紧紧靠着晏清许坐。
晏清许似乎消气了,姜幼棠确信。
挨着坐也没有回避,关于这个吻也没有继续讨论,只低头搜索附近的药店。
靠岸的时间还很长,晏清许翻来找去,找到靠岸点附近的一家药店,定好导航,等着带姜幼棠过去。
之后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姜幼棠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靠在一起坐着,比当陌生人强得多。
小舟沿着路线缓缓驶向终点,靠岸后,晏清许先下来。
踩着甲板走到岸上,脚步准备再往前踏一步,又转身朝姜幼棠伸出手:“来,上来。”
姜幼棠平复心情,搭上晏清许的手,被拉了上去。
刚刚接吻的时候,她们交握的便是这两只手。
姜幼棠垂眼看又握住的手,晏清许似乎也陷入刚刚那场混乱的回忆,刚上岸,立刻松手。
“我跟宁宁说了带你买药,你脸太肿,不适合跟着转。”晏清许看了眼手机,晏宁回复了她。
晏宁:[棠棠姐怎么突然过敏了呀]
晏宁:[好吧,那就辛苦姑姑带棠棠姐去买药]
晏宁:[我等下带小娅去灵隐寺,可能要玩很久,你中午带棠棠姐吃饭吧姑姑]
得到这个回复,晏清许脸色不太好看。
女朋友不舒服,自己却带着网友去玩,竟然不愿意回来看女友一眼吗?
这个晏宁,真的是被惯坏了!
压着怒气,晏清许熄灭屏幕。
“她的事晚上再说,我先带你去上药。”晏清许上前走一步,高跟鞋落下哒的一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都打在小孩脸上,左手被小孩牢牢攥过,右手抚过小孩的腰。
不能再想了。
摇了摇头,她退回去和姜幼棠并肩:“走吧,姜……”
姜字没有完全说出口,她顿了顿,喊道:“幼棠,我车在停车场,带你上完药估计都要十二点了,吃完午饭我带你去灵隐寺。”
姜幼棠愣了愣。
晏清许喊她不带姓,只喊名。
以前也是这般喊她幼棠。
姜幼棠蜷起手,跟着一起走,问:“姑姑,宁宁是带小娅去灵隐寺了吗?”
“是。”晏清许答道。
姜幼棠想了想,不高兴道:“那我不去了。”
猜出了什么,晏清许问她:“很介意的话,为什么不过去亲自说清楚?”
“这种事情,我不好说,也觉得丢脸。”姜幼棠低声解释,“而且我怕她生气,也怕自己情绪失控。”
注意到姜幼棠脸色不大好看,晏清许犹豫片刻问:“那你现在很难过?”
“嗯。”姜幼棠没否认,回答得直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伴侣出轨的感受,你有过这种经历吗?”
晏清许不假思索道:“没有。”
姜幼棠看她回答得那么爽快,试探性问:“那上段恋爱分手也是和平分手吗?”
“什么?”晏清许少见地疑惑起来。
姜幼棠吞了口唾沫道:“就是,我听宁宁说你现在是单身。”
晏清许缄默不语。
从码头出来,一路走到苏堤南门口,杂乱的人声混进她们的交谈。
姜幼棠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着找补时,晏清许忽然出声:“我上段恋爱是和你,幼棠。”
说出来,晏清许觉得这话不大对。
年幼者单方面哭哭啼啼的纠缠和自己鬼迷心窍无奈妥协,那能算恋爱吗?
晏清许不太喜欢回忆过去,出狱那天,拖着多病的身体得知自己积攒的一切消失殆尽,那时候,她决心和过往的一切划开界线。
没必要回忆过去。
过去是痛苦的,哪怕在北城收获了一丁点暖,她仍旧是痛苦的。
唯有现在,或是将来,她才拥有期待。
和小孩的过去,只当是个错误。
“那算和平分手吗?”晏清许想了想,问。
“不算。”姜幼棠斩钉截铁道,“你自己离开的。”
再说些,好像又绕回去了。
晏清许微蹙眉心:“不讲这个。”
“那现在要讲什么?”姜幼棠反问,隐约有点脾气。
转头看看游人如织的门口,晏清许拢了下大衣问:“你不去灵隐寺的话,那要去哪里?”
“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了,脸疼。”看晏清许没有继续想聊过去的欲望,姜幼棠暂时打住,“我想先消肿。”
“你饿不饿?”晏清许看了眼手机问,“马上到饭点儿了。”
话题又被扯开,姜幼棠却毫无察觉,赶忙跟着说:“饿,嗯,我有点饿了。”
想着肿着脸去吃饭也不好看,晏清许提议:“我带你回我家吃饭,我家附近也有药店。”
就这么要跟回家了,姜幼棠下意识扬起笑容,又赶忙收起来,点点头:“好,我可以刷医保卡。”
走到停车场,晏清许唤一声:“上车。”
司机一直在此处等着,两人一并坐入后座。
再次一起坐后座,没了先前的尴尬。
但也没多好,该沉默还是沉默。
想着要去晏清许家吃饭,忽然想到,每次见晏清许,永远在吃饭的路上。
十多年前,晏清许没让她饿肚子。
现在也没让她饿肚子。
“姑姑,今天我们会吃什么饭?”百无聊赖,姜幼棠先开口问。
晏清许安静地看手机,顺便趁着空档处理工作:“我让王姨休息了,你有想吃的我可以做。”
“我不挑,随便吃点都行。”姜幼棠不想给晏清许添不必要的麻烦。
行驶到药店附近,司机停车。
晏清许带姜幼棠下去,进门找到店员问消肿药。
“哪种肿?扭伤还是……”店员整理货架上的药,转过身,看到姜幼棠的脸戛然而止。
两颊明显的肿,嘴角的血已经凝结。
视线飞速在两人之间扫视,想到最近看到的同性情侣家暴的新闻,但职业素养让她快速找到消肿镇痛的药。
店员把药推到台前,晏清许拿起看了几眼。
几盒药膏和口服消炎药,都是眼熟的自家品牌。
“就这些了。”晏清许接过店员打包好的药,打开医保二维码扫了下。
扫完拎着药走出店门,姜幼棠抱着手机还在等刷电子医保,见状跟了出去。
“你……刷的你的医保?”姜幼棠推出刷卡界面问。
晏清许偏头垂眸道:“是。”
“我转你钱。”姜幼棠低头准备转晏清许钱过去,脚步顿住。
晏清许跟着停下。
“怎么了?”晏清许问。
姜幼棠咬着唇,勉强笑说:“姑姑,我一直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电话号码没有,微信也没加,就这么跟着一起吃了几顿饭,还……接了吻,撕了裤袜。
搞这么刺激呢。
到这份上再不加联系方式,好像也不合适。
晏清许打开自己二维码,姜幼棠快速扫了下。
滴。
添加好友。
颤着指去输入备注,但……写什么好呢?
姐姐?姑姑?还是……晏总?
想来想去,姜幼棠写了姑姑,并分进[唯一]的小组。
药店离中海御道不远,坐回车上,没多久便到了。
再次来到这套房子,姜幼棠没有像上次一样巡视,而是试着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种想法不太礼貌,只是想到晏宁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她莫名其妙有了好胜心。
跟小孩计较不是姜幼棠的风格,谁让这个小孩也被晏清许当小孩宠。
坐沙发客厅上,姜幼棠点开和晏宁的聊天框。
姜幼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姑姑家了]
姜幼棠:[准备在姑姑家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晏宁才回复。
晏宁:[我可能要晚上回去了,到时候天都黑了]
晏宁:[棠棠姐,你玩完就回家吧,注意安全]
晏宁:[我要和小娅去酒店住一晚,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收到这些回复,姜幼棠闭上眼睛向后仰去,手机随意放在腿上。
晏宁是打算给全世界每个女孩一个家吗?
嗯,已经确信晏宁是这样善良的女子。
“还没涂药吗?”晏清许把汤煲上,走过来问。
姜幼棠回过神,“马上涂。”
伸手准备拿,晏清许俯身把药膏拿起。
要亲自给自己涂吗?姜幼棠愣愣看着立在身侧的晏清许。
晏清许给自己涂的话,肯定会好得更快些。
而且姐姐打的,姐姐来涂药才好吧。
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晏清许看了几眼轻轻放下,指着前面一处洗手间道:“去那里对着镜子涂吧。”
姜幼棠不满地瘪了瘪嘴,“好。”
涂完药等待了片刻,晏清许唤她来吃饭。
是一些热乎乎的清淡简餐,晏清许给她盛了碗汤轻轻放下,“这几天不要吃辛辣食物,忌些口,让脸好得好些。”
“好,我会忌口。”姜幼棠应下。
她也是真的饥肠辘辘,饭到嘴边便快些吃下肚。
晏清许没怎么动自己碗里的饭菜,抬眸看姜幼棠吃得欢,随意问了一嘴:“上次你带回家的那套碗碟,你有在用吗?”
姜幼棠的注意力从碗里的饭菜上移开,点头:“有,我天天都在用它们吃饭,很漂亮的碗碟,我用它们吃饭都会多吃几口。”
晏清许低眸看碗里的饭,不语。
小狗用狗碗吃饭,吃得香,是好事。
“那个,姑姑,怎么了?”姜幼棠不知道晏清许问这一嘴是什么意思,有些疑惑。
晏清许摇摇头:“没事,你喜欢就好。”
她不是很饿,筷子在米尖上戳了戳,视线游移到小孩捧着碗的指上。
每逢冬日,北城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风雪掩盖了一切,寒冷割开人们的皮肉,流下殷红的血,肉眼可见地溃烂。
小孩的手脚常年生冻疮,初初见时,手背和手指没有一处好地方。
生过严重冻疮的手指,皮下组织受伤不可逆,指头要么变粗,要么指节变得粗大。
小孩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冻得严重,指节比其它手指突出,也要粗一点点。
好好的一双长指的手,被冻疮冻得少了那么多美感。
但晏清许否认不了,小孩凸出的指节牵引着她,是她独自探寻时到达不了的幽深。
那时的小孩刚成年,不知道看了什么学习到那种事情,都让她谷欠罢不能。后来因为这孩子又哭又闹,无奈之下又做了很多次,叫她现在都忘不了。
现在孩子长大了,是不是……
不对。
晏清许移开眼,筷子完全戳进碗里。
细小的针在血液里逆行,她被缚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当初本就是过度包容下的错误,现在更是错误。
恍惚着,又想起摇摇晃晃小舟上的吻。
那双碾过来的唇,还有湿润纠缠的舌,都令她不可自拔地淋漓起来。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一刻,都会全身颤栗。
是错误的。
她明白。
被动承受是错误的,选择也是错误的,失去掌控权更是极端的错误。
她不喜欢被掌控,也讨厌处于绝对被动地位。
更憎恶僭越。
深吸一口气,平静了许多。
“你很喜欢的话……”晏清许用筷子挑出几粒米饭,看向对面的姜幼棠,漫声说:“我碰见了更漂亮的,顺手给你带回来。”
姜幼棠鼓着腮帮子点头:“好,谢谢姑姑。”
//
周一上班的时候,脸还没好透,嘴角那处还有结痂的疤。
姜幼棠只好戴着口罩,喝水时才摘下。
“呦,亲爱的,你这……脸怎么了?”
正喝着水,叶知允忙走过来眯眼看姜幼棠的脸。
姜幼棠喝完水马上戴上口罩:“哦,有点过敏。”
叶知允不大相信,却还是说:“呦,过敏了呀,吃没吃药啊?难受不难受?”
姜幼棠摇头:“不难受,吃药了就好多了。”
周恩灿才注意到姜幼棠的不对劲,忙问:“棠棠姐,你过敏了啊?有没有查到过敏源?”
姜幼棠把口罩戴牢固,摇头说:“没有找到,但是已经吃药了,好多了。”
周恩灿点点头。
那边叶知允坐下,抬头瞄了姜幼棠几眼,点开林澜的微信聊天框,输入文字。
叶知允:[有情况]
叶知允:[就小姜,估摸着被晏宁家暴了]
林澜:[有这事?晏宁竟然会打人?]
叶知允:[我周末在灵隐寺看到晏宁了,晏宁带着一个女生去的,我都没看见小姜人]
叶知允:[晏宁和那女生亲密着呢,手拉手,还抱在一起。我也没听说她和小姜分手,啧啧啧]
林澜:[做晏宁的女朋友之前就应该有觉悟,真以为谁都能傍上有钱人?]
林澜:[晏宁本来就花心得不得了,没跟她在一起之前就有出柜苗头,宣布出柜之后我看是演都不演了]
叶知允:[可不是嘛]
叶知允:[嘁,不分手就让那个谁忍着咯]
键盘敲得啪啪响,聊到这种话题,叶知允喜上眉梢。
打着字,瞥一眼姜幼棠,看人在认真工作,遂点私聊姜幼棠。
叶知允:[亲爱的,你绩效表填好了吗]
姜幼棠:[钉钉上抄送你了]
叶知允:[哎呀,不好意思,我给忙忘了,没看后台]
叶知允:[周年庆你帮张组长做的案子是吧]
姜幼棠:[是,帮了一点小忙,林总拜托我帮忙的]
叶知允:[我听说了,亲爱的你真棒呀,到时候绩效给你加进去噢]
叶知允:[你真的是帮了张组长的大忙,明天晚上我和张组长,还有其它部门的人有一个聚会,你来参加一下吧]
姜幼棠:[组长,我这边比较忙,就不去了吧]
叶知允:[不忙不忙,我让恩灿帮你分担一下]
叶知允:[她也来了几个月了,总不能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让你教算个什么回事]
姜幼棠:[好,谢谢组长邀请]
//
不到七点,叶知允驱车到用餐地点,领着姜幼棠走进一间包间。
推开门,入目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圆桌。
这么大的包间啊,不是说就吃顿简单的饭吗?
姜幼棠没有直接进去,有些疑惑地问:“知允姐,今天人很多吗?你不是说就和张组长简单吃个便饭?”
叶知允脸上堆起惯常的亲切笑容,手按在姜幼棠肩头,将她引向一个接近主位的位置。
“人多热闹嘛!你先坐下等会儿,都是自己人,别紧张。”把人按下去,叶知允拍拍姜幼棠的肩笑笑。
刚坐定,林澜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看姜幼棠老老实实坐着,林澜笑着走过来亲昵道:“小姜已经到了呀,还怕你不来呢。饿不饿,先喝点水,等人齐咱们就开动。”
说着,端起水壶拿过杯子给姜幼棠倒了杯水。
姜幼棠挤出一个笑容,道谢。
有点不安。
林澜和叶知允都在的场合,还有十几个人,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品牌部的其它组的人?
等了会儿,姜幼棠发现自己想错了,除了刚赶过来的张组长,其它人都不是品牌部的。
是各部门有头有脸的中层管理者们。
市场部5组组长何蘅,产品部3组组长阮秋,人力资源部总监向盈盈……
姜幼棠认出几个人,常见她们开会,久了便脸熟了。
只有自己是个小喽啰。
这顿饭,感觉吃不安生。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忍不住瞄向手机屏幕,又不敢玩,别人都没玩,自己玩了有点不礼貌。
人陆续落座,林澜自然地在姜幼棠旁边的座位坐下,低声说:“小姜,放轻松嘛,就是带你认识认识人,吃顿饭。商总一会儿也来,等下好好表现啊。”
商总?
欧瑞副总裁,商玉?
姜幼棠微微一僵,商总怎么也要来?没人跟她说这件事,这到底是什么饭局?
但既然坐在这里,也跑不了了。
她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主位附近的三个座位依然空着,落座的人熟稔交谈,片刻,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包间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姜幼棠跟着慌忙站起。
抬眼看去,商玉梳着大光明发型,穿着一身白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压迫感。
“商总好!”众人颔首。
商玉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都坐吧,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见她坐下,众人才落座。
“商总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林澜立刻接话。
商玉拿起湿毛巾拭手,扫了眼林澜的身侧。
林澜心领神会,立刻拍了拍姜幼棠的胳膊,示意姜幼棠起身:“商总,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品牌部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姜幼棠,小姜。”
姜幼棠连忙起身鞠躬:“商总好,我是品牌部1部的策划,姜幼棠。”
商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到肿起来的脸,好奇道:“小姜,你这脸上这是……”
姜幼棠下意识摸了摸脸,解释:“有点过敏,已经处理过了,谢谢商总关心。”
“照顾好自己,要珍惜这么漂亮的脸蛋。”商玉说完转向林澜,“今天的菜,没点太多辛辣的吧?”
“知道您口味,也顾及小姜过敏,特意嘱咐了,多是清淡的。”林澜回答。
商玉这才又看向姜幼棠,语气温和:“是要多多注意,少吃辛辣,好得快。”
“是,谢谢商总。”姜幼棠再次道谢,坐回座位。
很正常的对白,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不自在,很奇怪,很想逃离这里。
压抑着不适,她垂下头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几秒后,没人再理会她,那些人互相搭着话,没讲太多工作相关,只谈论了一些日常琐碎的事。
看他们自在的模样,应该是经常聚一起。
菜肴陆续上桌,姜幼棠食不知味。
夹起一颗虾球时,斜对面的张组长忽然笑眯眯地同她开口:“哎,小姜啊,上次的案子真是多亏你了!我听说晏总还把你从乌镇接走了?可真巧,晏总怎么会在那儿?”
张组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的人在[晏总]二字出来后停止了谈笑。
十几道目光都聚在姜幼棠脸上,商玉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小口饮酒。
姜幼棠的血液凝固,不对劲,有很大的问题。
心跳不自然加速,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
顿了顿,她放下筷子迎上那些目光,沉吟片刻才开口:“那天雨下得突然,我正好碰到晏总。看她带了伞,我就冒昧请她顺路送我一程回酒店。”
她停顿一下,明显感受到众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
咽了口唾沫,她继续道:“后来因为连续加班做案子太累了,身体不太舒服,我就想申请提前回家休息。晏总正好也要回枫城,我俩顺路,她就让我搭了便车。”
整段话下来没多余的修饰,划清了界线。
姜幼棠攥着手等待众人反应,众人没有言语,貌似在等她发表评价。
林澜适时地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这小姜是晏宁的女朋友呀,哎,我就说晏总还挺热心呢,能让下属搭车哈哈哈。”
这种情况下被拆开晏宁女友的身份,姜幼棠不是特别自在。
虽说这是几乎人尽皆知的事实,但这种场合提起这事,总归不大舒服。
她低头嗯嗯几声,有人发出短促的笑意,分不清是何意味。
很快,话题被旁人引开,也无人再关注姜幼棠。
姜幼棠安静坐着,心底愈发冰凉。
没人真的关心她做了什么,他们只关心那天她遇到晏清许后,晏清许做了什么。
更直接点,他们只想知道晏清许和她关系好不好。
姜幼棠偷偷瞄向商玉。
晏霖森的情妇之一,商玉,舒若萱孩子的亲生母亲,被晏霖森从东方舟济集团调到欧瑞的副总裁,用来制衡晏清许的女人。
姜幼棠即便是职场菜鸟,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所以……
姜幼棠喝了口水,扫了眼林澜。
这顿饭的意义,是要她站队。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站队是职场上派系斗争的必要环节。
跟着强势的队走,能分到很多好处,最直观的就是薪酬和晋升。
但上错船的话,一旦失势,被报复和打击是小事,斩草除根才是得势人的最终目的。
剩下的时间,姜幼棠味同嚼蜡,叶知允和林澜混得如鱼得水,跟每个部门的人聊天都很欢,商玉不大说话,只微笑着看众人,偶尔会搭个一两句话。
熬到众人吃完,已经将近九点。
姜幼棠以为这个点就能走了,一行人却未离去,转而移步到餐厅后面的花园醒酒聊天。
走也尴尬,不走也尴尬,姜幼棠着实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她在队尾站着,到花园小亭子处,商玉和几个总监坐下,其他人要么站着,要么找了其它座位坐下。
姜幼棠站着靠在柱子边,刚刚席上碍于情面喝了几杯酒,现在头闷得难受。
那些人都在恭维商玉,她靠着柱子晕乎乎地站着,隐隐约约听到有声音往这里传来。
她歪着头没有多理会,直到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真巧啊,商总,您也在。”
姜幼棠顿时站直身子,望向从偏门进来的女人。
这边的人除了商玉,其余的人都站了起来。
温野带着身后几人从偏门走进来,那几人也眼熟,多是一些部门的管理层们。
几人说说笑笑走近,等到最后面的人走过来,一直坐着的商玉才起身。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子挺拔,淡漠疏离的模样,踩着红底尖头黑高跟,越过簇拥的人群逆着光,一步步走到前方。
本就深邃的五官,在这逆光里几乎看不清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雾沉沉的,像隐在云下的冷月。
商玉面带笑容迎上前两步:“晏总,真是巧了,你也在这儿用餐?”
晏清许没有立刻回应商玉的寒暄,视线落在一脸微醺的姜幼棠脸上,眸光深邃难辨。
//【选择时间】——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A:当和姜幼棠不熟,与商玉打招呼
B:径直走向姜幼棠
C:谁也不搭理,当路过,与温野几人离开——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
哎呦喂晏总,你看你,你看你,棠棠亲你一口你怎么想那么多啊真的是[求你了][求你了]忍不住的时候就别忍了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3章
:众人颔首致意:“晏总好。”晏清许没什么动静,也没理会那些人
众人颔首致意:“晏总好。”
晏清许没什么动静,也没理会那些人。
欧瑞的员工习惯晏清许这般冷漠,晏清许的名声在那放着,出了名的难伺候,谁也不敢主动招惹她。
林澜站在商玉身后,看晏清许又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怕商玉被晾着,忙扬起笑脸说:“晏总,可真是巧,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吃饭,我们肯定过去敬你一杯。”
晏清许睨了林澜一眼,林澜接触到视线,笑脸顿时僵了不少,勉强抿着唇搓搓手退到商玉身边。
“巧遇,商总。我们饭后散心,正巧路过这里,不多打扰,再见。”晏清许给商玉一个面子,简单说了两句,踩着高跟鞋往出口的方向走。
人群跟在她身后,黑压压的影子掩盖住身子,想到了什么,她站定,侧着身子回头望。
黑漆漆的树影里,那个微醺的小孩靠在柱子旁小心翼翼望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走上来说些什么。
如之前约定好的那般,当作陌生人。
再陌生,到如今这种地步,覆水难收。
她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策划会出现在这种饭局上,脚步挪了方向,踩着细高跟走进那片树影。
众人主动让路,晏清许站在离小孩一米外,缓声说:“你的消炎药落在我家里了,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商玉侧过身子看去,其余人捕捉到关键的信息点。
姜幼棠去过晏清许的家。
和晏宁谈恋爱后,两个人的关系能走这么近吗?没看出来。
分明疏离得很。
晏清许一句话,让姜幼棠的酒醒了不少。
枫城12月的晚上,室外冷得很。风一过,身后的矮树叶子沙沙作响,头也跟着疼起来。
周六那天吃完饭休息片刻,晏清许便送她回家。她走得匆忙,没注意什么带什么没带。
“好,那麻烦晏总了。”姜幼棠颔首道谢。
晏清许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乌泱泱的一小群人从花园离开,留在花园里的人终于从僵硬的气氛里抽离。
姜幼棠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想着如何解释时,叶知允凑过来笑着说:“小姜,你还去晏总家了啊,你们关系可真好。”
“晏宁带我去过。”姜幼棠攥着衣角说,后面再多的话也没说出口,说多错多。
叶知允哈哈笑笑:“小姜真是有福气呦,我们和晏总搭不上关系,也不能去晏总家坐坐。”
姜幼棠听得出令人不适的阴阳,瘪嘴笑笑,没接话。
转眸,对上商玉的眼,那人眼神冰冷,从刚刚看到晏清许时就变了模样,姜幼棠看得一阵寒颤,慌忙移开视线致意,连连退回阴影里。
终于散场后,姜幼棠心里舒了一口气。
众人都开车离去,无人关注她,带她来的叶知允也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酒意让身体发热,她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步行到地铁站。
手机屏幕亮起。
晏清许的……消息?
她匆忙打开看。
晏清许:[回头]
回头?
看着这两个字,姜幼棠下意识回头。
熟悉的宾利batur停在不远处,前车灯打了闪光。
晏清许的车吗?
她小跑过去,走到左方后座旁敲敲窗,车窗落下,望见晏清许静默的侧颜。
真是晏清许。
“姑姑,你怎么在这?”姜幼棠有些开心地问。
晏清许淡淡答话:“正好看到你,这么晚了,我可以送你一程。”
姜幼棠心中一喜,忙不叠道:“好呀好呀,谢谢你。”
说了几个字,酒气扑面而来,晏清许被这酒气熏得直皱眉。
姜幼棠没有空多想什么,只有从酒局里出来碰到喜欢的人的开心。
开门进去整理衣服和包,姜幼棠转头问:“我还以为你们走了,竟然也是刚出来吗?”
人一进来,酒气更重了,晏清许嗯了一声,问:“你怎么会和她们一起吃饭?”
姜幼棠老实回答:“我周年庆时帮6组的张组长做了案子,叶组长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我就来了,没想到人这么多,还碰到商总了。”
司机开车驶离此处,终点,站文华庭。
晏清许偏头看了眼姜幼棠,对某些信息感到疑惑:“你周年庆的工作是帮张组长做的?”
姜幼棠点头:“是啊。”
“三天都在帮她做?”晏清许的声音抬高不少。
姜幼棠缩缩下巴点头:“对啊,她也挺忙的来着。”
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帮人干活错失周年庆,这样直接说出来,有点像和晏清许告状。
再看晏清许,眉眼低垂,嘴紧抿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姑姑……”姜幼棠轻轻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晏清许抬眼对上姜幼棠的视线,转眸避开看向车窗外。
久久,转脸问道:“那在乌镇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姜幼棠蹙眉回道:“说张组长让我帮忙做案子的事吗?我觉得没有必要,本来就是我自己接下的。”
“谁要你接的。”
“林总监。”
“你没推辞?”晏清许提出关键性问题。
姜幼棠愣愣看着眼前的人,提高的音量和扬起的眉毛,似乎有些生气。
该回答什么,不该回答什么,她心里有底。
想要安安生生成长,就不要去接触麻烦,也不要为了一时的畅快多嘴。
“我没有。”姜幼棠扯唇笑了笑,“我刚来这边的时候接触过资曼诺,听说要帮忙做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晏清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吗?”
姜幼棠想说什么,但看晏清许周身的低气压,把肚子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感觉不妙。
姜幼棠攥住外套衣角。
一路无言,车里空气不流通,姜幼棠觉得憋闷,头又晕晕乎乎的,很快合上眼睛。
听到轻浅的呼吸,晏清许转过脸,看小孩睡得沉沉的,没多去打扰。
品牌部6组组长张晓悦?她记下了。
司机照常把车开到地下车库,晏清许看人还没醒,轻轻拍了拍那小孩:“到了,醒醒。”
姜幼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晏清许,喃喃:“到哪了?”
瞧这小孩醒来一脸懵的模样,晏清许忍住笑意说:“到你家了。”
“好。”姜幼棠揉揉眼坐起来缓了会儿,开门下车。
有些晕眩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开关门声。
姜幼棠回过头,晏清许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要这小孩自己上楼,晏清许不放心,走到小孩身侧,她垂头轻声问:“要不要我送你上楼?”
姜幼棠转脸,嗅到冷冷淡淡的烟氲圣木香。
不转身还好,一转身便靠得极近,身子与身子几乎贴在一起,本就因酒精升高的温度,又往上蹿了。
只要有晏清许在,她急不可耐地想和晏清许接触,想无休地触碰,想接吻,想拥抱,想……
再想下去,又要下雨了。
姜幼棠咬着牙摇头:“不用了姑姑,我自己上去。”
晏清许沉吟片刻,带她走到电梯那处,问:“几楼?”
姜幼棠答:“10楼。”
电梯开了后,晏清许走进去帮忙按了10楼,又走出来:“回去好好休息。”
“嗯。”
说罢,晏清许踩着高跟鞋离开。
姜幼棠望着她的背影出声:“姑姑……”
晏清许适时回头:“还有事?”
“晚安。”姜幼棠有些怯怯地挥手。
晏清许停顿片刻,淡淡地说:“嗯,晚安。”
等了几秒,电梯门合上。
姜幼棠大口呼吸着靠在墙上。
啊!!简直不敢相信!!
晏清许,晏清许要送她上楼,还跟她说晚安了!
这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好……好幸福。
幸好忍住了,幸好忍住了。
只要忍耐,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她会努力的!
开门回家,姜佑安还在客厅吃饭。
“今天又加班了吗?”姜佑安坐在轮椅上问。
姜幼棠摇摇头:“没有,但今天和同事聚餐了。”
她走去小沙发那处把包放下,姜佑安转过身子问:“你喝酒了?”
“是,喝了一点。”每天回到家都是这个点,姜幼棠像往常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下下周就是圣诞节了,你想不想出去玩?上次出去还是去看枫叶,这都多久没出去了,你不能总憋在家里。”姜幼棠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声音有点远。
桌上的饭温温热,筷子自姜幼棠回来后便被搁置在碗上。
听着洗手间里姜幼棠洗脸的声音,姜佑安探着头往洗手间看去,没顾上搭话。
不一会儿,姜幼棠又问:“佑安,你听到了吗?圣诞节你有空没有?”
姜佑安回过神来答道:“有空是有空,但你不陪你女朋友吗?”
“她不一定和我过圣诞。”姜幼棠说。
姜佑安在心里松了口气。
姜幼棠宣布恋爱后,姜佑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恐慌中。
又谈恋爱了,又和一个姓晏的在一起,自己是不是又要被姐姐冷落。
但很意外,姜幼棠的这次恋爱,谈了和没谈,几乎没什么区别。
以前姜幼棠和那个姓晏的在一起前后,姜幼棠都像失踪了一样。
每次姜佑安醒来不见姜幼棠,都会拖着残疾的身子哭喊姜幼棠又去哪里了,有时几天不见姜幼棠,她嗓子都会哭得沙哑,眼睛肿得几乎看不见。
幸好,幸好那个姓晏的出事了。
幸好姐姐和那个姓晏的再无联系。
也幸好,姐姐的新恋爱没有让她陷入焦虑。
姐姐不黏新女友,她们是柏拉图,她还听说那个女友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姜佑安知道姜幼棠的性子,一向不喜欢年纪小的,又见姜幼棠那副对女友不管不问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但她有时也会憎恶那个新女友。
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19岁的小孩,竟然被姐姐看上了。
“姐姐。”姜佑安喊了一声。
“怎么了?”
姜佑安想说些什么,但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和姜幼棠的刷牙声,摇摇头说:“没事。”
姜幼棠洗漱完把餐厅收拾了一下,彼时姜佑安已经自己爬到床上被窝里。
还没到数九寒冬,盖上一个大棉被足以御寒,姜佑安卧在被窝里查看写作助手后台的数据,姜幼棠走过来把这间屋子收拾一下。
“你还没说你圣诞节安排。”姜幼棠背对着姜佑安收拾书架。
姜佑安放下手机看姜幼棠的背影,紧身打底衫,休闲裤,脚下一双小狗耳朵拖鞋。
姜幼棠的身材很好,个子高挑,身形纤瘦,清清冷冷的长相,少言寡语,却会给姜佑安十足的安全感。
很多时候姜佑安都会望着姜幼棠出神,好美的姐姐,好美的姜幼棠,她的姐姐,最美了。
姐姐,姐姐,她的姐姐,姜幼棠。
这个世界上,她最后的亲人,她的姐姐。
她只有姐姐了,她只有姜幼棠了。
她以前差点失去这个姐姐。
但幸好,奶奶死了。
奶奶被那个差点抢走姜幼棠的姓晏的撞死了,姜幼棠才老老实实回到她身边。
姓晏的很有钱,姜佑安是知道的。
但有钱又怎么了,有钱了不起?
有钱就可以让姐姐三天两头跑出去不搭理自己吗?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让姐姐那么小就主动和姓晏的谈情说爱吗?
有钱就能让姐姐和自己吵架,还说出[我再也不想管你,我想永远离开这个家]这种伤人心的话吗?
幸好。
幸好姓晏的把奶奶撞死了。
不,不是撞死了奶奶,是[恰好]碾过奶奶的尸体,然后[获罪]入狱。
如果没有出这事,姐姐真的要和姓晏的远走高飞了。
幸好奶奶死了。
幸好姐姐走不了。
幸好姓晏的变成杀人犯。
幸好姐姐直到现在还在守着自己。
她看着姜幼棠的背影怅然片刻,用被子遮着脸回答:“我这几天提前存稿,圣诞节就可以跟你一起玩了。”
“嗯,你想去哪玩可以提前看看。”
“好,我今晚就看看。”
“别看了,太晚了,早点休息。”姜幼棠整完书架,过去给姜佑安整理被子,“我这段时间太忙,周末总是加班,年底还有很多工作安排,年后估计会好很多,到时候常带你出去玩。”
姜佑安伸手握住姜幼棠的手,点点头:“谢谢姐姐,我等你。”
“睡吧。”
“嗯。”
//
次日姜幼棠在工位上苦思冥想创新点的时候,叶知允接了个电话原地站起来。
“不是还没比稿的吗?怎么让她接手做了?”
声音尖锐得整个部门的人都抬起头,姜幼棠也抬头看去。
叶知允脸色铁青,手拍了下桌子稍稍平复下情绪,赶忙走出1部大门。
门没有关严,隐隐约约听到叶知允的声音。
“我还让我组员帮她做案子,她一声不吭拿走卡非诺素,我能高兴吗林总?”
“我们组都多久没有分到S+的项目了?她干什么了她能拿到?!她在背地里偷偷摸摸跟晏总搞什么了?”
“您就说这公不公平吧!这整个欧瑞都知道,非意外情况,所有悬置的项目都是要经过比稿才能拿到的,凭什么给这张晓悦开后门?”
“林总!我除了找你说理我还能找谁说理去啊!没比稿就给她了,凭什么啊!我不服!我要讨个说法!”
姜幼棠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6组那个张组长把晏清许亲自带的卡非诺素拿走了,而且还是在未公开比稿的情况下。
虽说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但姜幼棠心里不大舒服。
就是……不大舒服。
周恩灿好奇地转过头问:“棠棠姐,你知道知允姐在生什么气吗?”
姜幼棠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好项目被抢了吧。”
她昨天跟晏清许说过张组长让她周年庆做案子,错失三天的周年庆假期,今天一早就把卡非诺素这个好项目给张组长……
怎么想,心里都有块疙瘩。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晏清许的做法说什么,但……很不爽。
太不爽了。
晏清许……在想什么?
故意给自己找不快吗?
不对。
姜幼棠否认这个想法。
晏清许对工作哪里会这么儿戏,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不进行比稿就把项目给出去,也有点太……
哎……
麻木地在ppt上敲敲打打,敲了一会儿,她实在想问为什么,小心点开和晏清许的聊天框。
俩人只有好友申请通过后的机械打招呼,一句话也没聊。
手悬在键盘上许久,她敲字:
姜幼棠:[姑姑]
然后,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于是停在这里,什么也不发,想等晏清许发文字。
晏清许久久没有发消息过来,姜幼棠等着焦灼。
按捺不住,在文字框里打了一行字:
[姑姑,卡非诺素那个项目,没比稿就给6部的张组长了吗?]
敲完,又等待许久,点击发送。
发送的一瞬间,晏清许的消息发来。
晏清许:[来我办公室一趟]
//【选择时间】——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ABCD:不儿,这还用选吗?不去不是人好吧!
————————!!————————
[求你了]晏总,你又心软啦
请你记住,对年下心软,是年下犯错的开始哦
你眼前的年下馋你馋得都要受不了了,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哦
[愤怒]欺负小姜的,都等着!你们以为晏总会放过你们吗!!
第14章
: 姜幼棠没有多想,保存完ppt,关掉屏幕拿着手机起身。周
姜幼棠没有多想,保存完ppt,关掉屏幕拿着手机起身。
周恩灿拦住她:“哎,棠棠姐,你干什么去?”
“有人找我,我去一下。”
“哦哦,我还以为……”
姜幼棠问:“以为什么?”
“还以为你要找知允姐,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呢。”周恩灿赶忙解释。
姜幼棠心里翻白眼,叶知允气得要死关自己什么事,气死了才是最好的。
“我们还是不要掺和领导的事。”姜幼棠提醒,“除非和她同级别,不然说多错多。”
周恩灿了然地哦了一声。
打进欧瑞,周恩灿跟姜幼棠学到最多的就是[说多错多],总觉得姜幼棠的成熟和稳重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虽然但是,好让人安心的一个姐姐啊。
自己一个小菜鸟能在这复杂的欧瑞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不用费尽心机学着职场礼仪,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姜幼棠就好了,姜幼棠都能给出合理的建议和解决方案。
而且姜幼棠几乎不会把自己的工作给别人做,不会压榨职场小白诶。
想着,周恩灿脸红扑扑的。
姜幼棠,可真好。
/
按下28楼的电梯,上上下下的都是不熟悉的人。
姜幼棠平时只在16楼以下活动,也就那次周末加班溜到28楼过。
上次摸索过一次,到28楼停下后,她径直走向晏清许的办公室门前。
还没准备敲门,门开了。
“来了。”晏清许把门开大一点。
姜幼棠颔首,快速上下扫了下晏清许的身子。深咖色西装外套和西裤,白色系带衬衫,熟悉的烟氲圣木香萦绕鼻尖。
尽管除了黑白灰,还有其它颜色,但晏清许的衣服总体来看,都很单调。
大概是太干净利落,有强烈的生人勿近之感吧。
走进去,晏清许在身后把门合上。
进来后方觉得这间办公室宽敞得很,只有一套桌椅柜,还有一套沙发、茶几,再没有别的东西。
环顾四周,姜幼棠惊觉在这间办公室里,能对外面一览无余。
等等,一览无余的话,那之前自己趴在玻璃墙上看是怎么回事?
晏清许……注意到自己那副丑态了吗?
“别站着,坐。”晏清许指了下沙发。
姜幼棠走过去坐下问:“姑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目光追着晏清许跑,晏清许拿过桌上的消炎药放在茶几上,“你的消炎药。”
姜幼棠接过,放在兜里:“谢谢姑姑。”
抬眼,晏清许正看着她,目不转睛。
姜幼棠脸有些发热,问:“我,怎么了吗?”
晏清许稍微凑过来一点,香味更浓了些,平淡的声音好像也添了点近似关心的温柔:“脸是不是好一点了?”
姜幼棠吞口唾沫点点头:“我感觉好点了。”
“嗯,按时涂药吃药就好。”晏清许折回办公椅那边坐下,“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姜幼棠回过神来,想着晏清许应该看到自己发的消息:“就是卡非诺素的事,我听说没有进行比稿就给张组长了。”
“她实力不错,我很认可她,给她做,我很放心。”晏清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怎么,你有问题?”
姜幼棠一愣,晏清许很认可张组长吗?也是,晏清许是高层,高层肯定重视能力强的,不会掺杂私人感情。
“我当然没问题。”姜幼棠声音低了几度。
“你想拿到S+的话是可以跟她多学习,她比你组长要强一些。”晏清许没抬头,“哦,你不是帮她做过资曼诺吗?有空的话还可以帮她做点别的。”
“你是在嘲讽我吗?”
“什么?”晏清许抬眸。
气氛久违地冷了下来。
“姑姑,对不起,我语气不好。”意识到不能和晏清许这样说话,她忙平复下心情。
但……完全平复不了。
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自己推向压榨自己的人?晏清许明明知道自己错失了周年庆,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组长、总监不合理地压榨。
姜幼棠没有想过跟谁告状博同情,但无意间透露出这些消息之后,明明听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还要专门跟自己嘱咐一声,要跟着那些人学习?
即便没有安慰,即便现状不会改变,哪怕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也不行吗?
哪怕是当做不知道自己说了那些话,当做没有听过也不行吗?非要在第2天这样做吗?
真的是忍不住了,姜幼棠颤着声音说:“周年庆大家都在享受团建,只有我一直在加班,去了乌镇,只有我什么都没得玩,而且我加了三天班她们只给加500块的奖金,还告诉我能给她们帮忙是我的荣幸,还用[能力强]绑架我,我本来就很……”
“你不是说,你是主动接的?”晏清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靠在椅背上,一副审视姜幼棠的模样,“所以你对她们给你的安排,其实有怨言?”
姜幼棠不语。
“我无法否定这种职场文化,我是高层,我听不到下层的声音。”晏清许的手放在桌面上,冷冷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幼棠,你喊我一声姑姑,就应该知道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简单来说,”手指敲了敲桌面,晏清许抬起手臂,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你可以跟我倾诉你的委屈,我听得见,也可以为你解决。”
姜幼棠别开脸:“我没有委屈。”
“嗯,知道了。”晏清许也没有多强求什么,适时岔开话题,“这几天宁宁跟我念叨你,说圣诞要到了,想去邮轮上玩,你有空吗?”
这次聊天很不愉快,姜幼棠也没心情想这些东西,随口答道:“我没空,圣诞那天是工作日,抽不出身出去玩。”
“好,我会跟她转告。”
“那个,你会去吗?”
“会。”
姜幼棠呆滞住。
Shit!!
捏着手指咬紧牙关,架到这里,也下不了台,她点点头:“好,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慢走,不送。”
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姜幼棠转身走了两步喊:“姑姑……”
“还有事?”晏清许没抬头。
好冷淡。
姜幼棠摇摇头:“我……没事了,再见。”
/
回到工位后,姜幼棠疲惫地坐下。
周恩灿凑过来问:“棠棠姐,你怎么去那么久啊,马上要到饭点儿了。”
姜幼棠叹口气,把兜里的药拿出来:“嗯,讲的话比较多,所以比较久。”
周恩灿看到那药盒子问:“你这个是消炎药?”
“对,我的脸……”
还没说完,姜幼棠听到叶知允喊她。
“小姜,你出来一下。”叶知允站在门口。
姜幼棠顾不上喘气,马上应了声:“好。”
周恩灿好奇地靠过来问:“知允姐找你干什么呢?”
姜幼棠也不清楚,“不知道,我先去了。要是我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你帮我打包一份牛腩饭。”
“好啊。我就知道你喜欢吃牛腩饭!”
跟着叶知允出去,来到一间会议室,姜幼棠问:“组长,你有……”
还没说完,叶知允抱了过来,把姜幼棠吓得睁大眼睛。
“小姜,让我抱抱你吧,我真的要委屈死了。”叶知允把姜幼棠抱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想撒手。
啧。
好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那个,组长,有什么事吗?”姜幼棠忙把她轻轻推开。
叶知允吸了吸鼻子坐下气道:“我不知道张晓悦用什么法子把卡非诺素争取走了,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她除了不择手段地把卡非诺素抢走,还以自己组的kpi高,多给自己组争取了年度最佳新人奖。”
“小姜啊!今年你才是我们的最佳新人,张晓悦再这样下去,你的最佳新人都没了!”叶知允说着拉着姜幼棠的衣角。
姜幼棠才不想掺和这事,“但是,组长,我什么也做不了。”
叶知允试探地说:“小姜,你不是跟晏总关系好吗?你帮我打听打听张晓悦怎么跟晏总走得近的。”
哦,原来是为这。
但找错人了。
晏清许现在只会给自己添堵呢。
“组长,您真误会了,我和晏总关系不好。”姜幼棠笑笑,“我因为晏宁的事才和晏总有交集,但我和晏宁最近也没有很多联系,所以这事不好办。”
说完,看了看晏清许的脸色,补充:“您也知道,晏总脾气不好,我也怕惹她。”
“哎,算了,没事的小姜,我不怪你帮不上忙。”叶知允也没有多强求什么,“只是觉得,我受了欺负,想说理没法说理。我明明比她辛苦多了,她只会什么事都让下属干,平时就显摆那张嘴。”
哦,你不也一样?
姜幼棠直想翻白眼。
坐在会议室听叶知允抱怨了半天,姜幼棠才回去。
还好赶得上去吃牛腩饭。
买完饭找位置坐下,周恩灿好奇道:“棠棠姐,知允姐找你干什么呢?”
姜幼棠道:“就跟我抱怨没拿到好项目,没了。”
周恩灿有点不理解:“真是奇怪,她跟你抱怨什么啊?”
姜幼棠耸肩:“抱怨自己没拿到好项目咯。”
周恩灿一听,觉得是个小考点,忙问:“那你是怎么安慰她的,我学学。”
姜幼棠咬了口番茄,酸得直掉牙,想了想说:“我没有安慰,你跟她说话说多了,她就会一直找你抱怨。我工作已经很忙了,没时间做心理医生。”
周恩灿眼睛一亮:“棠棠姐,你好通透!”
//
因为张组长的事,姜幼棠连着几天心里都不大舒服,却没什么理由再跟晏清许多说几嘴,每天都闷闷不乐。
叶知允和林澜关系也好像变差了。
姜幼棠理解的关系差是,以前这俩人上班时会约着出去抽烟,现在不一起抽,也没有你来我往的请喝咖啡。
不过她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太久,兴许过几天林澜就会把叶知允哄高兴。
职场里人与人的关系很微妙。
下位者获得上位者的信任和喜爱是优势,但也会为了获得那一点点喜爱,无所不用其极。
上位者为了收拢下位者,会用极为暧昧的方式对下位者进行管理,有那么一点……
近似恋爱感。
而同级之间因为相互取暖,共患难,也会对彼此产生人生伴侣的错觉。
有些人会,姜幼棠不会。
同事是同事,伴侣是伴侣。
晏清许是伴侣。
到12月,夜色来得快些,晚上六点外面便是沉沉的灰。
关于圣诞节的事,晏宁与她说了几次要她过去玩,她想到已经亲口拒绝晏清许了,也不好意思再说跟着去,好好的一桩事就这么被她毁了,几天不大高兴。
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晏清许肯定已经在准备了吧。
失神地等待下班,电话响起,是姜佑安打过来的。
“佑安,怎么了?”姜幼棠问,却听到电话那头嘈杂得很,隐隐约约有门被撞的声音。
“姐……你快回来,他们、他们又来催债了……”姜佑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有一部分催债人会使用特殊手段索要债务,姜佑安自己在家,遇到这种人太危险了。
姜幼棠迅速起身嘱咐:“别怕,你先躲进自己房间锁好门,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她保存好案子关电脑,抓起大衣冲进电梯。
电梯下降的时候顺便打了车,一路赶回家坐上十楼的电梯,四五个彪形大汉正在自己家房门前蹲守着。
为首的趴在门上听声音,然后指挥身后的人踹门。
“住手!”姜幼棠吼了一声,那几个人动作一顿。
为首的男人转过脸,嘴里叼着半截烟,寸头让他看起来气压很强。
他打量姜幼棠一眼,冷哼道:“哟,欠债的回来了?废话少说,张广的账今天必须给我结清最后一万。”
张广的账?
面对几个大汉,姜幼棠没有一丝惧意,走上前说:“不对吧,张广的账两个月前我已经还了,当时来了两个人,骑的摩托车,我核对之后给了最后一万。”
“还了?”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逼近一步,“钱呢?老子一毛没见着!那俩瘪三卷钱跑了!我告诉你,债主认的是我,你钱没到我手上,就得重还!”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已经履债了,你们该去报警。”姜幼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总有些人钻这种空子,是真是假她不想管,报警去,别找她。
“报警?呵!”男人猛地提高嗓门,一脸横肉乱动,“老子现在就要钱!一万块!”
男人堵住姜幼棠吼着,姜幼棠冷着脸说:“什么八千一万,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你在那么好的大厦办公,连一万也拿不出来?骗鬼呢!”男人上前推了姜幼棠一下。
她没站好,整个人趔趄几步摔到邻居门上。
怕打扰邻居,姜幼棠压低声音指着这群人气道:“要吵下去吵,别在这里扰民!”
“我扰民怎么了?欠钱的还当大爷了?我让你当大爷!!”话音未落,男人甩姜幼棠一记耳光。
“啊!”姜幼棠被这一巴掌扇得几乎站不稳脚,耳根那处好像要断裂,耳朵也听不大清声音,连眼睛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姐!!!”大门猛地被拉开,姜佑安惨白着脸摇着轮椅出来。
姜幼棠刚要让姜佑安赶紧进去,那几个男人马上挤开姜佑安撞进屋内翻箱倒柜。
听到有东西被砸碎,姜幼棠撑着地面爬起来朝那些人大吼:“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不许动我家的东西!你们这是抢劫!”
那些人置若罔闻。
“不准动我家的东西!给我滚开!滚开!”姜幼棠冲上去想拉住一个人,却被狠狠推开。
她脚步七扭八拐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紧接着摔在那个小小的玻璃茶几上。
哗啦。
小茶几被砸得粉碎,她的头在触及尖锐的玻璃之后快速撑起身子,以免整张脸都被玻璃划伤。
但掌心之下,冰凉的血液在破碎的玻璃上蔓延开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额角的血顺着脸部轮廓往下淌,掌心还有没有拔去的玻璃碴子,她也对疼痛丧失了感知。
那些人在翻屋子里的东西,姜佑安摇着轮椅去拉那些人,那些人跟没听见似的毁坏屋子里的一切。
过去的很多年,姜幼棠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她报警过,哭过,喊过,请求过。
但那又有什么用,她爸爸欠了那么多钱,她还不完只能被这样对待。
她也不想背负这么多债务,但是,她又该怎么选择自己的命运。
眼泪涌出的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
姜幼棠在警笛声中稍稍回过神来。
姜佑安带着哭腔喊:“我早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你们跑不了!”
“臭娘们,敢报警!欠债不还还敢报警啊!”寸头男人气急败坏地把姜佑安的轮椅掀翻,又冲姜幼棠踹了一脚。
“赶紧跑!下次我直接到这臭娘们的公司里闹!给我等着!”
屋里顿时一片混乱的咒骂和脚步声,那群人匆匆往楼下跑。
姜幼棠顾不上擦脸上的血,追了上去,赶在他们跑掉直接冲警察大喊:“就是他们私闯民宅!抓住他们!”
冰冷的风吹拂到伤口处,姜幼棠才感知到迟来的疼痛。
她让姜佑安待在家里,自己出来走调解,伤情鉴定,赔偿,拘留闹事人的流程。
她有经验。
等走完全部流程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枫城12月的冷得彻骨,湿漉漉的风一吹,额角的伤更痛了。
去做伤情鉴定前后,她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掌心伤口里有很多玻璃碴子,护士及时给她挑开,并给她包扎好伤口。走时还拿了些替换的药,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她轻轻抚了下,脸还在肿着。
晏清许打她的那几巴掌才恢复好,脸上又挂彩了。
晏清许……
晏清许应该马上就去邮轮上过圣诞了吧。
晏清许不太喜欢和晏宁一起玩,那肯定是和其他人一起去邮轮上,是不是也有追求她的那个顾小姐?
肯定有。
她走到一个花坛处,脚步沉重得迈不动了。
好累。
她累了好多年,她过这样的日子好多年了。
她唯一快乐的时候,是那些年,晏清许来北城找她的时候。
只要晏清许在她身边,她永远都是无忧无虑,快乐的孩子,她不用想怎么才能不饿肚子,不用想如果别人欺负她了,她该怎么办,不用想明天的她会不会像今天那样快乐。
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都是小孩子,但如果她没有做过晏清许的孩子,她可能不会期盼那些接近完美的幸福。
为什么一定要发生那种事,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改变什么,为什么她永远都是不幸福的姜幼棠。
她咬着牙把那些药摔在地上,气愤地跺了几脚,风呼啸而过,她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为什么我不能幸福呢,我是不是一辈子也幸福不了了。
她颤抖着身子抱住自己呜咽了许久,一阵短促的喇叭声把她吓得往后一仰,跌坐在湿冷的地上。
车打着闪光灯,姜幼棠看不清那是辆什么车。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匆匆朝她跑来。
“幼棠?”晏清许的声音里满是惊慌,看见坐在地上狼狈姜幼棠,没多想,伸出手把人拉起来。
再看看眼前这人,头上裹了纱布,右手也绑了纱布,还哭得眼都肿了。
晏清许倒抽一口凉气,声音瞬间就变了调:“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选择时间】——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A:如实说刚刚的事
B:不说,抱着姐姐哭出来吧
C:说自己摔倒了,不用担心——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
[化了]棠包没有听懂晏总的弦外之音啊
第15章
: 冰凉的手被握着,那双大手的温热传到冰凉的掌心。姜幼棠恍……
冰凉的手被握着,那双大手的温热传到冰凉的掌心。
姜幼棠恍惚了一瞬。
从重逢到现在,三个月了,晏清许主动牵住她的次数,只有两次。
一次是强吻被扇巴掌后,对方主动牵着她下船。
一次是今天的狼狈被看见。
以前只要见面,晏清许都会牵她的手。
现在,只有自己可怜、弱小时,晏清许才会心疼她、对她主动。
受伤,才会获得关注,获得爱。
疼痛,才会重新掌握对母亲的依赖权。
要像一个小孩子那样,摔得头破血流,哇哇大哭,以此唤起一个母亲的怜悯。
要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小孩,饿得肚皮瘪得露出肋骨,才能吃一口母亲香甜的乳汁。
鼻子酸疼得呼吸不过来,她咬着唇颤抖着。
但她,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年少的她幻想,只要长大了就可以,以大人的身份和晏清许在一起。
她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长成一个像晏清许一样的大人,像晏清许一样处事冷静,成熟。
她长大了,她不是小孩子了。
她怎么不是小孩子了。
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撒娇、无理取闹、祈求晏清许的关注。
只能靠疼痛,只能受伤,只能一次又一次用狼狈换来关注。
视线又一次模糊,炫彩的光晕里,姜幼棠几乎看不清晏清许的模样,只看得到一个被黑色呢子大衣裹住的轮廓。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又涌出眼泪,她咬着牙收回手,朝这个身子扑了过去。
钻进温暖熟悉的怀抱,冷甜的木质香裹住她,她用力嗅晏清许的味道,两只手臂紧紧箍住晏清许的腰。
把下巴埋进温热的,香气扑鼻的颈窝,姜幼棠难过地颤抖着身子。
热度升腾,贴合着熟悉的身子,她整个人塌陷进去,好像回到无数个从前。
她知道她马上会被推开,就这样,一瞬间,也好。
“姑姑,你先让我抱抱你好不好……”紧紧抱着,姜幼棠吞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唾沫,害怕地发出请求。
出乎意料的,晏清许没有立刻推开她。
挤压的柔软紧紧贴合着,揉成不知名的形状,晏清许抿紧嘴唇,犹豫地抬起手拍拍姜幼棠的背。
察觉到怀里小孩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些,晏清许环住小孩的身子,又轻轻拍拍。
小孩转了下脸,尖瘦的下巴蹭她的脖子,温热的鼻息喷薄过来,绕弄出痒痒的酥麻感。
脖子痒,心也痒。
晏清许闭上眼睛按捺住奇奇怪怪的想法,温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一说。”
小孩不吭声,手臂收得更紧,紧得两人几乎要交融在一起,柔软也被挤得几乎要从紧身打底衫里爆出来。
疼,着实不大好受。
晏清许按小孩的肩头,试图把小孩小心推开。
也不知道是自己没表达好,还是这个时候需要给予小孩更全面的安抚,小孩的眼泪像暴雨侵袭,浸湿了她的脖子。
湿润润,潮乎乎的颈窝,全是小孩的眼泪。
很久以前,晏清许教姜幼棠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姜幼棠学了很久才学会表达自己的饥饿和疼痛,但现在,好像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
甚至,更糟了。
思绪翻滚到这里时,晏清许垂下眼睫。
她何必想着如何教一个成年人表达自己、倾诉委屈。
姜幼棠是她侄女的女朋友,没有这层关系,只剩雇佣关系,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幼棠。”晏清许放轻些声音,“你可以不说,但你起码告诉我,你现在还好不好。”
晏清许没有放开姜幼棠,就这么维持抱着的姿势。
反正多动一寸,姜幼棠又会紧紧揽住她,何必呢。
姜幼棠整张脸埋在晏清许颈窝处,咬着唇踌躇片刻,啜泣道:“讨债的又来暴力上门,我和他们发生了冲突,所以……”
听到讨债二字,晏清许警觉起来,不由分说地推开姜幼棠,定定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孩,久久没有出声。
努力和过去的记忆核对后,晏清许紧蹙着眉头问:“讨的什么债,谁的债?你欠谁的钱了?”
姜幼棠低垂着头不吭声。
晏清许注视这幅模样的姜幼棠,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声问道:“幼棠,说话,什么债?你家的债,十年前我不是替你还了吗?”
啪嗒。
姜幼棠的眼泪又落下了。
晏清许望着姜幼棠的眼泪,想到十年前姜幼棠家那笔[三万元]的债务。
三万元之于她,连钱都算不上,她还得干净利落。
但是,为什么还有债务?
晏清许抬起手臂握住姜幼棠的肩头,怕自己的质问惊住还在伤心的人,放低声音问:“幼棠,你快说话,到底是什么债务?”
姜幼棠沉默片刻,攥着手指艰难出声:“姑姑,我家的债务,从始至终都不止3万块。我只是不想欠你那么多,所以一直骗你家里的债务只有3万块。”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不该要你那么多,我不能连那么多的债务都要你来全部还完……”
晏清许愣住了半晌,从始至终不止3万块,还到现在还没还完,甚至引来暴力催收。
这么多年,一直欠着债,一个人带着残疾妹妹生活,没有其他亲人,一个人……
冷风呼啦啦灌到脸上,晏清许紧了紧拳头,压抑着憋闷问道:“宁宁知道你欠债吗?”
姜幼棠摇头:“我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你跟我说过,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晏清许冷冷地笑了笑:“那我跟你说过要你跟我表达自己的感受,要你跟我倾诉,要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倾听者,你听进去了吗?”
她的声音过于刺耳和严厉,说出后,姜幼棠低下头不再说话。
晏清许也怔住。
她在说什么,现在的姜幼棠,何必向陌生的自己表达感受。
晏清许再问:“还欠多少?”
姜幼棠仍旧保持沉默。
晏清许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初初和姜幼棠相遇的时候,那样瘦小的孩子穿得薄,被冻到尿血也不说话,手指烂了几个大口子,也不向人求助。
教了那么多年见了成效,现在,又和从前一样了。
她要再教一次吗?
要以什么身份?有意义吗?
更重要的是,身为自己侄女的女朋友,姜幼棠会领情吗?
“好,这是你的隐私,我不干涉。”晏清许收起纷乱的思绪,拢了拢被姜幼棠拱乱的大衣,握住拳头又松开,垂眼问:“你现在还有其它事没有,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家。”
姜幼棠摇头。
“那我送你回家。”
“谢谢姑姑。”姜幼棠道谢,转头把地上的药捡起来跟上。
一路无言,后座两个人中间的距离比之前更大些,姜幼棠低着头不说话,晏清许疲惫地阖上眼睛。
脖子上的眼泪已经被风干,大衣裹住姜幼棠在她怀里残留的温度,她出神的时候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的跳动不太自然。
拥抱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好像重新有了温度。
却觉得,那样是错的。
那不该是她该有的反应,就像西湖泛舟的那个有感觉的吻,也是错误的。
应当划开的界线变得模糊起来,又背上了不该背的责任感。
这对吗?
临下车,晏清许叫住准备开门的人。
“我圣诞节不去邮轮玩,年末的工作较多,我可能会留在枫城。”晏清许说话的时候看着姜幼棠的侧影。
姜幼棠颤着眼睫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开门下车离开,姜幼棠回头,晏清许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车。
车在原地停留片刻开走,她下意识跟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手里塑料袋的药盒声哗啦作响。
她退了几步,转身走向电梯回家。
踏上10楼,来到家门口,脚步渐渐迟缓。
她好像做了一个成熟的大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给别人带来更多困扰。
但她也丧失了一次做小孩的机会。
眼泪又垂落下来。
“佑安,我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她揩去眼泪微笑着推开门走进去,又轻轻合上门。
//
第二天顶着伤去上班,周恩灿来了便凑过来担忧道:“棠棠姐!你……你这脸上怎么又挂彩了!你怎么回事呀?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姜幼棠摸摸自己的额头笑笑说:“走路上没注意,摔着了,也没事,养养就好了。”
周恩灿悲伤地看着姜幼棠被包扎的额头和手掌,深深叹口气:“棠棠姐,你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说摔就摔。”
又是过敏又是摔了,时不时身上出现点小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幼棠恋痛呢。
姜幼棠嗯嗯两声:“我以后会多看点路。”
“哎,棠棠姐,你昨天走得匆忙,没吃到瓜。”周恩灿弯下腰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张组长来我们部门,跟知允姐吵了一架,好像知允姐造谣张组长了,后面林总过来调节,然后林总给知允姐放了一天的小假,今天估计不会过来。”
姜幼棠狐疑:“是因为那个卡非诺素的事吗?”
周恩灿点头:“是啊,我听说这个项目是S+项目,很重要呢。知允姐和张组长关系还挺好吧,我还以为她们两个是好朋友,结果……啧啧。”
姜幼棠的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摇头说:“职场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S+的项目到手的话,一整年的kpi都能快速完成,张组长已经拿到了好几个S+项目,叶组长心里肯定不舒服。”
周恩灿撇嘴:“但我着实没想到她们的关系竟然会这么脆弱,她们有时候还经常一起去吃饭呢。”
“这种饭搭子不就是酒肉朋友,也不算什么正经朋友吧,本质上还是竞争对手,只是平时不表现出来罢了。”
“棠棠姐,你看问题真通透。”
刚到工位,周恩灿没心情直接工作,翻看电脑上的日历,问道:“棠棠姐,你圣诞节有没有空啊?你要是没事儿,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姜幼棠摇头:“我要跟我妹妹一起过,赴不了你的约了。”
周恩灿笑着摆手:“哎呀,没事没事,我就问问,大不了我再约别人嘛。”
“嗯,希望你过得开心。”
圣诞节对姜幼棠来说,是去教堂的日子做礼拜的日子。
逢周六日,她会带上姜佑安一起做礼拜,工作日只能下班后带姜佑安逛街、吃饭、看电影。
不过这个节日,热闹的不是圣诞节,是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
平安夜当天进部门时,早来的同事在讨论着什么。
“小姜,快看看你的圣诞礼物!”同事吆喝。
“好。”姜幼棠到工位后,发现有个印着圣诞树的纸袋。
欧瑞在一些大大小小的节日会发一些小礼物,前段时间的万圣节,姜幼棠便得到了一大桶糖果。
圣诞节会有什么礼物呢?
撕开小贴纸,里面装着一套A级以上的护肤品,还有一张卡。
上面写着一年免费餐券,查看卡后面的备注,一年以内的餐厅免费用餐消费卡,一年以内可以在餐厅任意消费。
姜幼棠抬起手看这张消费卡,卡面上印着坐着驯鹿车的圣诞老人。
一年的消费券,意思是可以在餐厅里免费吃一年饭?
“我听说有圣诞礼物,棠棠姐,你的是什么呀?”周恩灿刚进门便跑到工位上问,看到姜幼棠手里的卡,惊讶道:“哇!竟然是免费吃饭权!棠棠姐,你可以吃最爱的番茄牛腩了!”
姜幼棠把卡收起来妥善保存起来,转脸问:“你们的都是什么礼物?”
————————!!————————
[求你了]晏总,想关心小姜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努力把这个小姜教得学会向你袒露一切吧,以前你能把她教出来,现在也能。
[哈哈大笑]另外你对小姜有什么想法……可以的,你想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求你了][求你了]
第16章
: 她起身过去看几个同事的礼物,除了固定的A级护肤品,剩下的礼物都
她起身过去看几个同事的礼物,除了固定的A级护肤品,剩下的礼物都不一样。
空气炸锅兑换券,蓝牙音响兑换券,颈椎按摩仪兑换券……
都是些比较普通的礼品,对比下来,自己的最划算。
“小姜,你的礼物是什么啊?”同事问。
姜幼棠拿出那张卡笑道:“是这个,免费去餐厅吃饭的餐卡。”
看到这张卡,同事们的眼睛都直了。
“居然是这个!免费吃一年饭啊!好实用啊!”
“哎,我听说这个卡只有5张,小姜,你好幸运啊!”
“我们餐厅的饭都很好吃,其他大厦的人也会来吃,餐厅很多,吃一年都不会腻的吧!小姜,你赚了!”
欧瑞大厦的餐厅共有三层,3、4、5层都是餐厅,6层是影音娱乐厅、健身房,还有一个便利店,一个小超市。附近大厦的人也会来这里用餐和消费,不过没有欧瑞员工用餐划算,也没有活动和折扣。
免费在餐厅吃一年饭……真的是赚大了。
“小姜加了那么久的班,这么幸运是应得的!”
“是啊是啊,就是小姜应得的。”
姜幼棠低头摩挲着卡面,抿唇笑说:“也希望年会上继续幸运。”
坐回工位,周恩灿在拆自己的礼物。
拿出来,也是一张空气炸锅的兑换券。
周恩灿拿着兑换券摇晃两下,哈哈笑道:“空气炸锅!我正好缺个空气炸锅呢!这下不用买了,真好!”
姜幼棠还没用过空气炸锅,问:“空气炸锅好用吗?费不费电?”
“肯定是费一点的,但是很好用。”周恩灿转发一条空气炸锅美食的小红书给姜幼棠,“棠棠姐,你看,空气炸锅可以做很多好吃的,能烤肉能做蛋糕,还能烤很多东西,尤其是这个香肠,200℃6分钟180℃6分钟就能烤得和便利店一样好吃!”
姜幼棠点开那条小红书帖子,翻看过后问:“一个空气炸锅贵吗?”
周恩灿:“百亿补贴100出头就能买一个。”
“这样啊。”姜幼棠默默打开购物软件划看空气炸锅。
100出头也能买个空气炸锅,昨天打她的那群大汉赔了她不少医药费,债款追溯也移交给警方。
有多余的钱添置电器了。
晚上十点多下班,姜幼棠坐地铁回家,出站后往家走时路过折扣牛,在门外停了很久,走进去买了特价1.9元1根的烤肠。
她不大吃这些东西,家里冰箱里囤的都是菜,肉,厨房电器类的只有一个电饭煲。
铁锅炒菜,电饭锅煮米饭煮粥,已经够用了。
“您的烤肠。”店员用塑料袋裹上香肠递过来。
“谢谢。”
姜幼棠接过香肠支付完毕,走出去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肠,很香的肉味儿,外皮酥脆,肉质嫩滑。
点开购物软件反复看收藏的那台空气炸锅,补贴下来,141块就能拿到。
再咬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肠,踌躇片刻,点击购买。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搜索空气炸锅的使用方法和可以制作的美食时,晏宁的消息弹了出来。
晏宁:[棠棠姐,你圣诞节有时间吗?]
姜幼棠:[晚上会带我妹妹出去玩]
晏宁:[好吧]
姜幼棠:[怎么了?你不是要去邮轮玩?]
晏宁:[和我那个同学闹掰了]
姜幼棠挑眉,怎么着,和crush闹不愉快了?
姜幼棠:[怎么回事?]
这时晏宁发来语音申请,姜幼棠接下。
几分钟后姜幼棠得知了原因。
晏宁和同学安琪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一架,晏宁一气之下不想带安琪玩,也不想再和安琪交朋友。
哦,原来就是因为小孩子之间的小吵闹。
姜幼棠安慰了晏宁几声,晏宁不大开心地说:“可是这样下来都没人陪我过圣诞了。”
“你的网友小娅呢?”姜幼棠问。
晏宁:“她没有时间过来玩。”
“你那个学姐呢?”
晏宁:“她谈恋爱了。”
“你嫂子呢?”
晏宁:“她出差了。”
“上次跟你去游乐园玩的小琳呢?”
晏宁:“她追了我很雷的明星,我已经拒绝和她来往。”
“上次和你一起去迪士尼的媛媛呢?”
晏宁:“我和她打游戏,有一次她说我拖她后腿,我很生气,就不和她来往了。”
姜幼棠又问了几个人,要么对方没时间要么闹掰了。
晏宁交朋友快,和朋友闹不愉快也快。
被宠坏的小孩需要一个性格温吞的人来作伴,而且,堂堂晏氏千金,总是有点高高在上,还有一点稀奇古怪的脾气。
虽然晏宁也有几个一直来往的朋友,但具有特殊意义的节日,晏宁总想和[喜欢]的人过。
比如那些crush。
姜幼棠躲进被窝里翻了个身,说:“那你想和我一起过圣诞?”
晏宁有点不好意思道:“棠棠姐,可以吗?而且,你是我女朋友,这种节日肯定优先和我过的吧?”
姜幼棠没答话。
她已经答应姜佑安过圣诞,不能轻易反悔。
晏宁见她犹豫,有些失落道:“棠棠姐,不行吗?你是我女朋友啊,难道圣诞节都不能一起过吗?我每次做什么都想着你,我还想着跨年的时候带你回我家吃饭呢。”
姜幼棠眼睛亮了一瞬,问:“你要带我回家吃饭?”
晏宁点点头说:“是啊,我也让我姑姑过来了,上次我爸爸生日,我闹成那个样子,害得我们都没饭吃,怎么说都要弥补回来。”
姜幼棠沉默了半晌,一副犹豫的模样,“知道了,圣诞……我尽力和你一起出去玩。”
“啊!太好了,谢谢你,棠棠姐!”说着,晏宁眼睛一酸落下泪珠,真挚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只有你会这么包容我,谢谢你,棠棠姐。”
“嗯,那元旦的事……”
“你放心,棠棠姐,我会保护好你,咱们吃个饭就好了,我也会嘱咐我姑姑,让她多给你说点好话。”
让晏清许……替自己说好话吗?
还挺期待。
“行。”姜幼棠应了。
/
答应和晏宁过圣诞后,姜幼棠想着要用什么理由搪塞姜佑安。
晏宁定好地点姜幼棠看了看,约会的时间在平安夜,地点在枫城中心,和圣诞夜不冲突。
那就不用再编要去加班的谎了。
应付晏宁的约会对姜幼棠来说,和带小孩差不多。
因为和晏宁约会无非这几件事,吃饭,逛街,消费,听晏宁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跟着晏宁出入专柜,为晏宁拎着包,拿着衣服,吃饭的时候为晏宁准备好碗筷,给晏宁调调料,剥虾、夹菜……
这种事,姜幼棠习惯去做。
她从小就这么照顾姜佑安,所以和别人相处时也习惯去照顾别人。
除了晏清许。
她只在晏清许面前做过小孩子。
因有节日,姜幼棠也有理由不加班,到六点半就开始收拾东西。
叶知允心情一直不好,也经常不在工位,姜幼棠下班不受困扰,关上电脑拎着包就走了。
枫城中心有圣诞节活动,商场摆满了圣诞装置,还有一棵十多米高的粉色圣诞树,稍晚点会有圣诞老人巡游,偶遇会获得一份小礼物。
坐到武林广场A口,进商场负二楼,转两层楼梯上一楼,走出来听到一阵圣诞音乐声,再往前走,姜幼棠呆住了。
两层楼高的粉色圣诞树树立在商场门口,上面挂满了珍珠和星星装饰,银白色的人造雪纷纷落下,从圣诞树顶端向四周延伸的暖黄色小灯像点缀在夜空中的星星。
裹满星灯的拱门处许多人在拍照,奶油色珍珠喷泉装置那处也围满了人,一旁是数十棵银装素裹的绿色圣诞树,还有许多小天使的装置。
好漂亮啊,梦幻得好像进入了天堂。
姜幼棠呆愣了片刻才想起举起手机拍照,手机顶端突然弹出语音通话申请。
是晏宁打来的。
“喂,宁宁,你在哪呢?我到了。”姜幼棠接下电话问。
对面的晏宁有点犹豫,“棠棠姐,你已经到了啊,我以为你还在公司加班呢。”
人有点多,姜幼棠往一旁走了走,视线落在那棵粉色圣诞树上,“没有加班,因为要和你约会,所以赶紧过来了。你现在在哪里了,你还来没的话先不着急,我等下去商场等你。”
晏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个,棠棠姐,不好意思啊……”
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姜幼棠握住手机蹙眉问道:“宁宁,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手机那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晏宁,你打完了没,快点,我们要拍照呢。”
意识到了什么,姜幼棠垂下眼睫问:“哦,你是有约了是吧。”
“棠棠姐,实在不好意思!”晏宁一脸愧疚,“我和安琪又和好了,下午的时候我们就出去玩了,我还撞上了姑姑。我让她替我保密,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本来想瞒着你,但想着已经约你出来玩了……嗯……棠棠姐,对不起啊,我放你鸽子了。”
四周喧闹着,姜幼棠抬手接下雪花,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那棵圣诞树上。
人群流动着,向中间聚集,她穿着白色呢子大衣站在人群中,有些落寞。
原本想着既然在平安夜出来玩了,怎么说都要找圣诞树拍一张全身照,留作平安夜的纪念。
不过这么漂亮的圣诞树她都看过了,也没什么遗憾吧。
而且,平时又不是不能拍照,她也可以拜托路人帮她拍一张。
晏宁没听到姜幼棠说话,着急得有点想哭,“棠棠姐,对不起啊棠棠姐,棠棠姐我错了,我不该放你鸽子的,对不起啊棠棠姐,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省得你白跑一趟,棠棠姐,我……”
“没事儿,多大点事儿。”姜幼棠抿着唇笑出声,“我已经看到漂亮的圣诞树了,明天我再带我妹妹来一趟,就当提前踩个点儿。你和安琪好好玩吧,别玩太晚,注意安全。”
晏宁瘪着嘴,眼角溢出一两滴泪,声音含糊不清:“棠棠姐,你真不怪我?我放你鸽子,你都不生气?”
“生气,肯定是有一点生气的。”姜幼棠呼出一口气,“但是我要你现在跑回来陪我的话,不也是伤安琪的心?”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袭击晏宁的心头,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从小到大,能像姜幼棠这么包容自己的,只有姑姑了。那些大人,要么不管她,要么胡乱指责她,只有姑姑和姜幼棠会一而再再而三包容她。
甚至两个人哄她的语气都十分类似,把她当需要关心的小孩哄,而不是像爸爸那样把她当成一个没有价值的宠物,定时投喂,不管不问。
棠棠姐,真好……
晏宁嗫嚅着说:“棠棠姐,你真好……”
“好好陪安琪玩吧,我等下自己转一圈就回去,好久没有这么早下班了,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觉。”姜幼棠轻松道,“你不要不开心了,好好和安琪玩,另外,平安夜快乐啊,宁宁。”
晏宁擦擦眼泪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好,谢谢棠棠姐,也祝你平安夜快乐,我会给你挑个礼物,谢谢你。”
“嗯,挂了吧,好好玩。”
“好,再见。”
嘟。
电话挂断。
四周都是来看圣诞树的游客,嘈杂无比。
她在人群喧闹的时候倍感孤独,也会更想念晏清许。
晏清许……
姜幼棠低头望着手机,点开和晏清许的聊天框。
她和晏清许基本不聊天,除了上次拿消炎药的对话,再也没有多余的聊天。
要不要……给晏清许发个平安夜快乐?
发吧。
她想。
就发个平安夜快乐,晏清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吧。
如果哪天问起来了,就说自己是群发。
嗯……晏清许也不会无聊到问自己为什么发平安夜快乐吧。
她打出一行字:[姑姑,平安夜快乐],看来看去觉得加上[姑姑]这个前缀不太好,万一被问起来,就不能用群发搪塞过去了。
删掉姑姑二字,保留平安夜快乐。
点击,发送。
“幼棠!”
姜幼棠猛地抬头。
视线落在那棵粉色圣诞树上,纷纷扰扰的人造雪落在肩头,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恍惚转头,簌簌的白雪苍茫得像一场梦,白茸茸的,远远近近,重重叠叠,斜斜纷乱地把周遭变得朦胧起来。
她看到晏清许顶着蓬松的人造雪跑过来,眼睛里堆积出一层扫不掉的灰尘。许多年前,晏清许也像这样顶着北城的风雪朝她跑过来,像一束光,一次又一次落在她晦暗的青春里。
某一瞬间细微地停滞住了,她的眼睛里开始下一场湿乎乎,潮润润的雪。
“幼棠!”晏清许挤过人群气喘吁吁地跑来,面颊因为一路跑过来泛起红晕,那头蓬松柔软的长卷发有些乱,她随意拨了下垂头看姜幼棠。
姜幼棠失神看了晏清许片刻,好奇地问道:“姑姑?你怎么在这儿?”
晏清许疲惫地吞口唾沫,酝酿片刻道:“我以为你还在加班,就让温野去找你,但温野说你们部门的人都走了,我才赶忙过来。”
姜幼棠看她一言难尽的模样,愈发好奇:“你找我做什么?”
晏清许抿紧唇,头朝一旁偏去,露出精致的侧脸,她似乎太为难,两条眉毛蹙在一起,漂亮的灰蓝色眼睛变得沉沉的。
姜幼棠奇怪道:“姑姑,到底……怎么了?”
晏清许蜷起手指,一脸难色:“宁宁她和其她女人过圣诞节,这事你知道吗?”
姜幼棠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来的。
“嗯,我知道,她刚刚跟我说了。”姜幼棠说,“但我想着让她赶过来也不现实,所以准备……”
想要把后面那句[准备先回家]说出来,又马上停下。
晏清许声音低了几个度,“你已经知道了?她跟你说的?”
“是,她刚刚跟我打电话说的。”
晏清许焦灼地叹气,自言自语:“这个宁宁真的太不懂事了,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怎么都不改,还拿她们只是朋友这套说辞搪塞我。就算是朋友又怎么样?和女朋友有约了,就要放女朋友鸽子吗?”
越说,语气里的愤怒越明显,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总是不拿女朋友当回事的话,那这个恋爱谈得还有什么意思?干脆分手算了。”
“姑姑!”姜幼棠吓得马上制止她,“没事的,只要她以后会改,我会原谅她的。”
晏清许冷笑一声:“幼棠,也不是什么恋爱都要谈的吧,她都……”
“我很爱她……我不会分手的。”
晏清许的话被生生截断。
很爱吗?很爱到即便对方频繁出轨,也要原谅?
她咬咬牙,攥紧手指点点头,“好,我不劝你了,你们两个的事我不掺和。”
说完,她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姜幼棠望着她突然转过去的背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选择时间】——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A:说自己要回家陪妹妹了,再见
B:退让,引导姐姐和自己过圣诞
C:出击,邀请姐姐一起过圣诞
D:申请和姐姐一起回公司加班——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
[求你了]棠棠呀,你看你每次对宁宁的表白,让晏总多么难过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晏总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来一句你爱宁宁你愿意[被绿],又把宁宁哄得团团转,哎呦,咱们棠棠聪明着呢[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7章
:黑色大衣下露出一截裹着黑丝的小腿,脚下短靴的高度并不算很高,但搭上……
黑色大衣下露出一截裹着黑丝的小腿,脚下短靴的高度并不算很高,但搭上晏清许的身高,显得这个纤长的身子更高。
到晚上七点,天已经黑透,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站在人造雪里喧闹着。
似乎一切都和她们无关,似乎一切都变成背景和背景音。
晏清许背着身,那个一直挺直的背有些佝着,薄薄的背影,落寞的模样,蓬松的发上落了点儿人造雪,飘忽得像一场梦,看得姜幼棠有点烦躁。
好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尖锐的小齿咬得她脖子痒,耳朵也痒。
她有点着急。
她总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和晏清许进行有效对话,但词句绕过舌头吞吐出来总是词不达意。
斟酌会让她变得缓慢,继而把本就珍贵的时间缩得更短。
雪落在肩头融化之前,她需要做些什么。
姜幼棠握紧拳头往前走了两步,过度紧张又想平静把她的声音拉得纤细刺耳:“姑姑,平安夜快乐。”
她走过去与晏清许并肩,低头把包里的一袋东西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烤的姜饼人,本来想带给宁宁吃的,但是我不想让她吃了,给你吃吧。”
袋子里装着单独包装的饼干,有戴圣诞帽的姜饼人,也有圣诞树、雪花和拐杖糖形状的饼干。
晏清许朝那一袋饼干看去,觉得因为宁宁不来,自己去拿这袋饼干不合适。
抬眸看向真挚地捧着饼干的姜幼棠,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过来,她蜷了蜷手指,不忍心就这么拒绝。
“谢谢。”晏清许伸手接过,这袋饼干分量很足,看上面的花纹花了不少时间。
掂了掂,她问:“这么多饼干,你做了多久。”
姜幼棠忙答道:“花了大半天时间做的。”
“花了大半天做姜饼人,又被放鸽子,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还不如好好休息。”晏清许摩挲了下袋子,指腹划过雪花形状的饼干,“为那种人,何必浪费精力。”
姜幼棠忙摇头:“但是给姑姑你吃,也不算浪费精力。”
晏清许抿紧唇对上姜幼棠的视线,姜幼棠被晏清许漂亮的脸恍惚了一瞬,吞咽下唾沫往前走一步,伸手摸向袋子。
两人这下靠得近了些,再往前挪一寸,鞋尖都要碰在一起。
嗅着烟氲圣木的香味,姜幼棠脑子昏昏沉沉的,悄悄抬眼,却见晏清许灰蓝色的眼眸也落在自己身上。
这距离,太近了。
有点……想亲上去。
不行。
不能。
姜幼棠咬着牙拿出两块饼干:“姑姑,给你吃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晏清许沉默着看着姜幼棠,辛辛苦苦做给女朋友的姜饼人,给自己吃,也会开心?
“真的开心?”晏清许问。
姜幼棠点点头:“即便给宁宁,她估计也不会吃完,她一直都是这样,以前给她买的零食,她吃两口就放在那里,放久了也坏了。”
晏宁吃东西向来如此,无论什么零食,都是吃两口便丢了。姜幼棠次次跟着晏宁出去玩,都能带回家很多晏宁吃剩的东西。
好在姜幼棠有经验,知道晏宁吃不完,每次那些食物都最先经她的手,先给晏宁取下一两口,剩下的自己放着,这样不经过晏宁的口,自己拿回去吃着也不膈应。
说实在的,姜幼棠也没吃过晏宁嘴巴碰过的东西。
她们没那么亲密,挽个手臂都是顶天的。
当然,晏宁也对她相敬如宾。
其实她一直感觉晏宁对她有那么一点敬重长辈的感觉……
说不上来。
或许晏宁有时也把她当妈妈看?
低头小心拆饼干的包装,姜幼棠红着脸举着饼干说:“姑姑,你先尝尝,你要是觉得好吃就拿回去吃完,不要浪费。”
晏清许叹口气接过拆开包装的饼干,在姜幼棠的注视下咬了一口。
淡淡的肉桂粉味和姜味,她吃得惯这种东西,而且,确实做得不错。
看晏清许细嚼慢咽还没发表评价,姜幼棠小心翼翼问:“姑姑,你觉得好吃吗?”
晏清许淡淡答道:“还可以。”
姜幼棠抿唇笑笑说:“我用空气炸锅做的,我还学会了做小蛋糕。”
晏清许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姜幼棠的心跳不自觉加快,缓了一口气问:“如果我做小蛋糕的话,姑姑你会吃吗?”
“少量的我会吃,多的吃不了。”
“嗯,那我一定多学点。”姜幼棠捏着手心里的饼干说着。
视线又撞在一起,晏清许眉心微动,垂了下眼把目光转向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姜幼棠只觉得耳朵红得好似要着火,但又舍不得把目光从晏清许身上抽回,愣愣看了一会儿喊一声:“姑姑……”
细弱的喊声,轻飘得好像头顶的落雪,从顶空飘落,落在指尖便化成一滩湿哒哒的水渍。
晏清许偏头看过来,深邃精致的浓颜,表情淡淡的,却像娇艳欲滴的玫瑰那般动人。
“怎么了?”晏清许问。
也是轻轻的声音,轻得,好像月亮从云里跳出来,几点疏星坠入湖心,在庞大的夜里袅袅散开。
姜幼棠攥着手里那袋饼干,稍稍歪着头:“宁宁不在,你能陪我过今晚的平安夜吗?我一个人,有点孤单。”
晏清许拢了拢大衣,纤细的指撩了下垂在脸前的发丝,缄默几秒点头:“好。”
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谢谢姑姑!”姜幼棠打开手机的相机笑着看向晏清许,指着圣诞树说:“姑姑,帮我拍张全身照吧,我刚来就想拍了。”
晏清许接过温热的手机点头:“你站过去,我给你拍。”
姜幼棠走过去摆了几个姿势,回来看照片,晏清许尽力拍得好看点,但人太多,需要后期把路人修掉。
“姑姑,你拍得很好看。”姜幼棠半倚在晏清许身旁说。
晏清许滑动几张照片摇摇头,低声念叨着:“人太多了,要是人少一点或许更好看点。”
姜幼棠默默盯着晏清许看,晏清许眉头紧蹙,嘴角微微向下撇,这副能为照片发愁的模样,很少见。
再往两人的肩头看去,晏清许……好像没发现她们两个已经紧紧贴在一起了。
要是……可以在床上贴在一起就好了。
紧紧贴着,不分开,永远都不想分开。
想着,姜幼棠脸红得发烫,头低了下去。
“你还拍吗?”晏清许忽然出声问。
姜幼棠摇头:“我不拍了,姑姑,你拍吗?”
“我不拍。”
姜幼棠瘪嘴不说话。
晏清许拧眉问:“怎么了?要傻乎乎在这里站着?”
姜幼棠小声说:“其实我想和你合影。”
晏清许侧头看把头低低得几乎要缩进衣服里的姜幼棠,问:“那你要自拍还是全身照?”
“都想要。”姜幼棠贪心地发出请求。
晏清许拿过手机,调整手机相机参数,走到圣诞树附近找好角度朝姜幼棠挥手:“过来,站这里。”
姜幼棠站过去,稍稍靠近晏清许一点。
手机屏幕里显示两个人靠得极近的模样,晏清许侧着脸看了一眼姜幼棠,姜幼棠感知到视线也看了她一眼。
对视,两相沉默,又都自觉地看向镜头。
“别动,我要拍了。”晏清许举着手机按下快门,拍了几张,低头查看后删掉拍得有点糊的,保留几张清晰的。
姜幼棠握着手机看了又看,晏清许可真会拍照。
上次西湖泛舟,她应该让晏清许帮自己拍几张的,或者,和晏清许合影。
西湖泛舟吗……
哎,只吃了三个巴掌。
还没品味完,晏清许拿过手机让路人帮忙拍一张。
两人便到圣诞树前站着,姜幼棠在左,晏清许在右。
路人小姐姐拿着手机指挥:“你们两个站近一点嘛,小情侣亲密一点呀,这么漂亮的圣诞树呢,当然要摆个好看的姿势呀。”
小情侣?
姜幼棠瞪大眼睛。
咳咳。
她低着头揉揉鼻子。
昂……在路人看来,她们是情侣吗?
真有这种即视感?
她低着头想要笑出来。
她想,如果四下无人,她一定要在地上打滚并且尖叫起来。
路人竟然会认为她和晏清许是情侣。
真是个善良的路人。
晏清许皱着眉毛想要解释什么,姜幼棠往晏清许身边站了抢先开口:“姑姑,我们稍微靠近点儿吧,离得太远拍照确实不好看。”
于是两人站近了点,拍照的小姐姐又说:“不要干巴巴站着呀,摆个姿势。”
再看两人,虽然站得近,但确实是站桩式姿势……
姜幼棠嘴唇绷紧,在短暂的时间里快速做出决定。
她挽住了晏清许的胳膊。
她已经想好,假如晏清许拒绝她,她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已经想好了,没错,想好了。
其实被推开也无所谓,被推开也在这短暂的几秒里挽住了晏清许的胳膊,被推开也是值得了。
很意外,晏清许只是垂眼望着姜幼棠,没说话。
没有拒绝,没有严厉的警告,什么都没有。
没有推开,保持原来的姿势站着。
“好,这个姿势可以,我要拍了啊。”路人小姐姐说。
姜幼棠有点紧张地站直身子,这时,晏清许好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放松点,不然拍出来不好看。”
语言是有用的。
晏清许的语言,是最有用的。
姜幼棠放松了身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小姐姐喊到二的时候,她朝晏清许的方向歪了下头。
就像小时候每次和晏清许合影时,她主动歪向晏清许的姿势一样。
从前晏清许带她拍了那么多照片,最后只剩一张。
现在,她们又有合照了。
跟小姐姐道谢后,姜幼棠查看这几张全身照。
怕被晏清许看到自己歪着头,随便划拉几张关掉手机说:“拍完了,姑姑,我们去逛逛吧。”
晏清许提醒:“公司有打印照片的音像室,你要是想存成照片,可以去申请使用。”
“好,谢谢姑姑。”姜幼棠点头。
踩着圣诞音乐,迎着纷飞的人造雪,她们漫无目的地进商场乱逛。
事实上,姜幼棠并没有什么详细的游玩规划。本来来这里也是要跟着晏宁逛,现在晏宁不在,她也没有明确的游玩目标,又不想去搜攻略,让晏清许认为自己没有规划。
她在商场里走来走去,钻进每个人多的地方,好让晏清许觉得自己对逛街很有把握。
晏清许默不作声跟着,偶尔会跟她搭两句话。钻进小店里试戴帽子和围巾,晏清许也会给出意见。
但姜幼棠什么都不买,纯试。
试了几个帽子,姜幼棠觉得都好看,但没有购买的打算,逛了一圈又带着晏清许走出去。
“一个都不喜欢?”晏清许跟在她身后问。
姜幼棠点点头:“不是很喜欢。”
晏清许折回去,再出来时拎着一个袋子,拿出里面的帽子和围巾说:“你刚刚一直对这两个爱不释手,拿着吧。”
姜幼棠怔愣片刻,接过帽子和围巾,抬眸看了看晏清许,受宠若惊地穿戴好,把下巴埋在围巾里问:“姑姑,好看吗?”
晏清许望着这条仿LOEWE的围巾和GUCCI的帽子,面色凝重道:“嗯,好看。”
姜幼棠摸着围巾柔软的面料,抿唇点点头,“那我通勤的时候会多戴的。”
她没把围巾和帽子取下来,就这么戴着,看晏清许手里还拎着袋子,以及那袋饼干,便把饼干装进袋子,自己帮晏清许拎着。
这个袋子被晏清许带回去的话,肯定是晏清许家里最廉价的东西,她这样想着。
四处走了走,姜幼棠的步子放得慢,晏清许也慢慢跟在身边。
姜幼棠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只要能陪在晏清许身边,哪怕不说话也好。
安安静静的,走来走去,她都觉得已经算是这六年来最幸福的事了。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逛了多少店,商场传来要关门的广播声。
姜幼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都要十一点了。
在一个商场逛了……4个小时吗?完全不觉得有这么久,感觉才过了半个小时啊,怎么就要关门了。
“时间很晚了,幼棠,我送你回家。”晏清许抬起手腕看腕表上的时间,一点不耐烦的感觉都没有。
姜幼棠瘪瘪嘴点头,“好。”
司机在停车场等待,钻进车里,再次坐到后排。
这次没有两相沉默,晏清许接过饼干放到副驾,“这次来得匆忙,没给你带礼物,元旦还有家宴,到时候一起给你。”
顿了顿,她补充:“晏宁说要带你来,我应该没有记错?”
姜幼棠点点头:“嗯,我会去的。”
“好。”晏清许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也很放松,“那就下周见。”
姜幼棠紧了紧手指,抬手摸摸脖子上的围巾,低声说:“姑姑,你已经送我圣诞礼物了。这个围巾和帽子,我很喜欢。”
晏清许微微侧身问:“是喜欢款式吗?”
不是喜欢款式,是因为你送的,所以才喜欢。
姜幼棠垂着眼睫说:“嗯,喜欢款式。”
“嗯,我知道了。”晏清许了然。
//
31号要赴宴,姜幼棠不敢在这天加太多班,于是在前三天熬了大夜把工作都提前做做。
六点半一到,便拎起包起身往门口走去。
迎面走来叶知允,这些日子叶知允一直都不大高兴,姜幼棠和她撞上觉得有点倒霉,低着头不想对视,准备往一旁走走,叶知允喊她:“小姜,工作完成了吗就走?”
姜幼棠抓着包点头:“做完了,所以才下班的。”
叶知允淡淡笑笑说:“你手里的工作确实是做完了,但是你的策划大赛的大纲不是还没交?不多写点,不然你要把东西堆到年后吗?”
策划大赛的评比时间是四月份,虽然姜幼棠也觉得早做完早执行,但也不差这会儿吧?
“组长,我肯定在年前给你,也会尽快执行的。”姜幼棠握紧拳头说。
叶知允显然不高兴了,“你的工作最近是不是不饱和啊?虽然我不喜欢盯你们的考勤打卡,那你们每个人几点下班,几点上班,我心里都是有数的。”
“每个人对团队付出多少,我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小姜,你也知道我很重视你,大家也都夸赞你很优秀,那你就做好这个表率。”
“从你来到我们组,我一直都把你当我亲妹妹看待,手把手教你,手把手传授你经验。你作为一个榜样,就要起到带头作用;你身为我们团队的一员,就要为团队负责。”
叽里咕噜一大堆话,姜幼棠越听心里越不舒服。
她需要赶紧离开公司,需要赴宴,需要和晏清许见面。
而叶知允这几句话的嗓音太大,同事们都抬头看过来。
被注视的感觉不太好受,姜幼棠继续挣扎:“组长,我今晚有事。”
“谁没有事呢?谁不想好好在家跨年呢?但我们是个团队亲爱的,你的大纲不出来,我怎么去审核?你和设计怎么做这个案子?后续执行怎么推进?这些你都要考虑清楚,不能因为你拖了一整个团队的进度。”叶知允沉着脸说着,“我并没有逼你加班啊小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孰轻孰重。”
好窒息。
听过太多这样的话,有点想吐了。
姜幼棠咬着牙说:“组长,我真的有事,我必须……”
“下班了怎么还不走?”
一个意外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所有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叶知允也惊慌地转过身子。
“晏……晏总?”叶知允慌忙退到一旁。
晏清许瞥了叶知允一眼,继续问姜幼棠:“还有事吗?”
姜幼棠从窒息中抽离出来,快速走到门口说:“我没事,我下班了。”
晏清许淡淡道:“他们那边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我载你过去。今晚可能要在家里留宿,你有带换洗的衣服吗?”
姜幼棠摇头:“就留宿一晚,可以凑合凑合。”
晏清许让出一个小道,“走。”
“嗯。”
姜幼棠跟着晏清许离开,没回头。
同事却炸开了锅。
“啊!!晏总!来接小姜?接小姜干什么啊?”
“我的妈呀,我没听错吧?晏总接小姜回家吃饭!”
“还要和晏总住家里!我的天啊!”
同事们激烈地讨论着,独独叶知允看向离去的二人,面色发青。
/
坐上去往家宴的车,姜幼棠原以为能多和晏清许聊天,晏清许一路都在打电话。
多是些友人和一些商业合作伙伴的关心询问,姜幼棠甚至能听到宋琅她们的声音。
等到了云栖玫瑰园,晏清许还在打电话,直到踏进院子,晏清许才把手机收起来。
“把你安排在我身边了,你,我,和宁宁坐一起,别害怕。”晏清许走在前面说着,“这次家宴,人来得很多,我先带你去宁宁屋子里,你们吃饭的时候再下来。”
姜幼棠注视晏清许的背影,大衣之下是黑裙和高跟鞋,里面应当是一身漂亮的礼服。
“嗯,谢谢姑姑。”姜幼棠安心不少。
来之前确实很害怕,很紧张。
现在有晏清许在,没那么怕了。
晏清许带她去晏宁屋子里,晏宁还没回来,问了说还在路上。
“我先陪你等她。”晏清许没有直接走,拉过椅子坐在一旁。
姜幼棠没有乱动,安安静静在沙发上坐着。
好安静,就她们两个人。
好安静,就这样安静也挺好的,什么都不干也挺好的,只要在彼此身边,都挺好的。
没过一会儿,晏宁风风火火进来。一眼看到晏清许,有些不大高兴地低着头。
晏清许没说什么,起身道:“她回来了,我先走了。”
姜幼棠起身送她到门口:“好,谢谢姑姑,宴会见。”
“嗯。”晏清许踏进走廊往楼梯那处走。
姜幼棠目送晏清许离开,晏宁又把她喊回屋子里。
应付晏宁,姜幼棠有一手。
把晏宁当小孩哄,很简单。
快8点的时候,家里的阿姨过来喊二人下楼吃饭。
姜幼棠有点紧张。
说是家宴,事实上这个家宴里只有自己是外人来着,怎么想都不自在。
踩着楼梯下去,因为太紧张一跑神,差点摔倒。
晏宁及时扶住她:“棠棠姐,小心点。”
姜幼棠点点头,一转眸,晏清许穿着黑色长裙在楼梯下站着。
好像,在等待着谁。
姜幼棠加快步伐走过去:“姑姑,真巧。”
晏清许已经在这里等了片刻,见姜幼棠过来,便带姜幼棠去餐厅。
晏霖森也在席上,迫于这个董事长的压力逼人,姜幼棠几乎不敢往晏霖森的方向看去,一直低着头。
桌上的人对姜幼棠都持不欢迎态度,但也多说什么,只暗暗投来不友善的目光。
姜幼棠心里不舒服,也不敢动筷子。
“怎么不吃?”开饭后,晏清许同一直不动筷子的姜幼棠说,“都是一家人,饭都不敢吃了?”
她们就坐在一起。
姜幼棠左手边是晏清许,右手边是晏宁。
而晏清许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全部的人听到。
众人看过来,没多说话。
姜幼棠本来想动筷,这下也不敢动了。
晏宁这时动了。
“哎呀,吃饭嘛,吃饭嘛,棠棠姐,我喂你吃。”晏宁夹起一筷子菜,“来,张嘴。”
哎……
姜幼棠骑虎难下。
姜幼棠拧着眉咬下那筷子菜,晏宁又“贴心”地拿起纸巾给姜幼棠擦嘴。
饭桌上的长辈们脸色不大好看,尤其是晏霖森。
哎……烦死了。
姜幼棠挠挠脸低下头嚼菜,下意识往身旁晏清许的方向看,晏清许别开脸喝酒,不知道什么想法。
哎……
姜幼棠揉揉鼻子,也往嘴里灌了口酒。
啊。
好呛人的酒,要不是因为人多,现在她已经要做恐怖的表情了。
姜幼棠捂住鼻子闭上眼睛缓口气,再睁眼时,面前放了一杯果汁,还有一张纸巾。
晏宁不会做这些贴心的事,只有晏清许会做。
姜幼棠小声说:“谢谢你,姑姑。”
“吃饭吧。”晏清许不咸不淡地说。
一顿饭吃得又好,又不好。
如果晏清许不在身边,真的是完全不好。
晏清许没吃太多菜,酒喝倒得不少,姜幼棠想问一句,但看晏清许沉默寡言不高兴的模样,没敢多说话。
饭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在聊天,晏宁不大爱和这些人聊天,反正也没人管她,便拉着姜幼棠去院子里逛。
姜幼棠回头找晏清许,只见晏清许一脸微醺的模样,没多少精神。
想要去问候一声,晏宁手一用力,把她拽了出去。
走出浑浊的室内,室外的冷空气让人打起精神,也清新不少。
晏宁絮絮叨叨讲了自己朋友的事,姜幼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又指着院子里的东西介绍是什么时间修的,种的。
“那是海棠树,十年前修院子的时候,姑姑让种的。”晏宁指给姜幼棠看那棵光秃秃的树,“姑姑说喜欢海棠树,还说什么,坚韧不拔。嗯……海棠有这个寓意吗?我只觉得花开得还挺好看的。”
姜幼棠没心情听晏宁讲这个家到底有什么,那些落在耳朵里只剩晏清许的名字。
有点挂念晏清许,姜幼棠问:“你姑姑刚刚好像喝酒了,你不担心她吗?”
晏宁撇撇嘴:“我姑姑啊,她昨天其实又凶我了,我可不高兴了。哼,不管她,她喝多了就会去睡觉,她总是这样,喝不了太多酒,喝了就睡。”
晏清许酒量不行,喝完就睡。
姜幼棠把晏宁的话记在心里。
没一会儿,晏宁接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同姜幼棠说:“棠棠姐,我朋友要和我打视频,你要不先自己玩会儿?”
姜幼棠求之不得,“行吧,你尽快打完。”
晏宁听话地点头:“好呀,我打完来找你。”
姜幼棠知道晏宁打视频起码一个小时,绕过长廊走回屋子开始找寻晏清许的身影。
屋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关注姜幼棠,姜幼棠也不敢找人问晏清许在那,便在一楼各处找晏清许。
这里很大,她对这里不太熟,也怕走着走着迷路,去一个房间便记下去过了。
晏清许,晏清许在哪里呢?
她四处张望着,准备试着拨打晏清许的电话,忽然被一个力量拉进一间屋子。
砰——
门被大力合上反锁。
姜幼棠惊恐地抬头,嗅到一股浓重的酒气,胳膊也在被狠狠箍着。
抬眼看向那人,姜幼棠震颤了下,声音带着惊喜:“姑姑?你在这里啊。”
视线朦朦胧胧,晏清许看不清眼前人,手掌却愈发用力。
//【选择时间】——
请帮她们做出选择——
A:晏清许放开姜幼棠,理智占上风
B:姜幼棠亲上去,啾啾啾
C:姜幼棠羞涩,暂时不动
D:晏清许亲上去,嘬嘬嘬
E:两人都恢复理智,尴尬一会儿出去无事发生
F:还选什么,最后一个选项留给——加班!——
请帮她们做出选择——
————————!!————————
[求你了]小情侣圣诞约会哦,虽然安安静静的,但是也很开心啦
啊呀[哈哈大笑]晏总啊晏总,看到宁宁和棠棠这么“亲密”不开心喝了很多酒是吧,可惜你酒量不好呀[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8章
:被紧紧锢着,浓重的酒气从晏清许微微张着的红唇里喷薄出来,姜幼棠皱着
被紧紧锢着,浓重的酒气从晏清许微微张着的红唇里喷薄出来,姜幼棠皱着眉吃力地动了下身子,怎么都动不了。
“姑姑……”她试图发出微弱的请求声,好让晏清许放开她。
那种可怜的叫声像幼犬一样惹人可怜,让人同情,心里又焦灼不安。
晏清许半睁着眼看被自己锢在怀里的小孩,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孩成年那晚。
那晚小孩灌醉了她虔诚地亲吻她的唇,她的肌肤,她的她的一切
,The child opened her with his own hands and touched her all over her body, which fascinated her.
每一个吻都是谷欠火连天的引诱。她在抗拒和挣扎里慢慢因为那些诱人的吻妥协,沦陷在小孩真挚的感情里。
现在小孩长大了,和自己的侄女谈恋爱了。
她想不到小孩是怎么和侄女亲吻、拥抱、的,会像和自己那么纵情吗?
或许会更有进步?或许………
她想象不到,她只是小孩女朋友的姑姑,只能看着两个人在宴席上喂饭,擦嘴,只能一个人喝闷酒。
她甚至在那时,心里生了些又酸又麻的感触,却觉得不该,也不能。
没有名分,也无能为力的关系,为何要有这种醋意。
情感在酒精点燃后无限放大,望着怀里慌乱的小孩,晏清许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但身子不听话。
步子再往前挪动
晏清许又想起西湖泛舟那天的吻,一个因为愤怒不甘而产生的吻,一个被迫迎接的错误的吻,比秋日的西湖更让人,心神不宁。
那时她是清醒的,知道用力拒绝姜幼棠的攻势。
可她……着实喜欢那个吻,那个吻点燃了她。
她是渴求那个吻的吗?她不太清楚。
偏厅的灯是冷色调,她们挨在一起,不消片刻便升温了。
晏清许箍住怀里的人,眉头紧紧蹙起,高挺的鼻梁在暗光下被勾勒出不规则的阴影,香甜的气味交缠在一起,把她慢慢洇透。
晏清许仔仔细细瞧着怀里的小孩,她再次问自己,西湖的那个吻,她真的渴求吗?
小孩忽然仰着脸,又小小声喊了一声:“姑姑……”
声音看似纤弱无力,实则进攻起来,让人毫无反抗之力。
小孩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保留了半分青涩的稚气。
十多年前自己亲手种下的树,如今开始结青涩的果子,却不能亲手摘下。
晏清许颤着纤长的羽睫,忍不住骂那无力挽回的命运。
为何,为何她们要走到那种地步。
为何相见不相识才是最好的结局。
咬着唇,晏清许用力捏紧姜幼棠的肩头。
她不甘心,她其实一直都不甘心。
倘若远离不是必要的保护,她不会放开需要自己牵着往前走的手。
明明有很多东西都还没教,明明还没有好好说再见。
是啊。
她们,都没来得及说再见。
六年过后,再见面,小孩却成了侄女的女友。
相爱……她们很相爱。
那自己呢?过去的一切,又算什么?
灰蓝的眸子里抖落两滴眼泪,她失控地把小孩推在墙上。
触碰到冰冷的墙壁,姜幼棠细微地抽了一口气。
晏清许以为那是抗拒,蹙着眉心把姜幼棠箍得更紧。
她闭上眼睛倾身而去,用力含住姜幼棠那双颤抖的唇,顷刻间,晶莹的泪珠从长睫上溢出。
唇很柔软,还带上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晏清许品尝到姜幼棠的淡淡的味道,很干净的,带着一点微涩的橘香,混着自己咸涩的眼泪,涌到舌尖化出一点点苦味。
含住姜幼棠舌尖的时候,那股湿濡濡的触感,还有浑身上下酸软的痛楚,让她仅存的理智顷刻间雾化。
她急促喘着,无法控制地亶页//栗起来,又好像失去了重力,不知道自己飘到哪里,只好用紧贴着的唇瓣找支点。
身上昂贵的黑缎长裙也贝占着姜幼棠身上柔软的毛衣。晏清许的手还在用力抓着姜幼棠的肩膀,毛衣在掌心皱成一团。
滚烫的气息胡乱交错着,晏清许能感受到姜幼棠的身体有多紧绷。
她对姜幼棠的反应感到意外。
姜幼棠,没有拒绝,但身体在发抖。
是害怕吗?
因为害怕,连反抗都没了?
很快,晏清许感受到姜幼棠的头在往后仰。
她格外敏感,总觉得那是强烈的抗拒,于是故意在姜幼棠唇上撕扯起来,咬出来的血丝纠缠着灼烧得她眼睛愈发酸痛。
“唔……”
听到姜幼棠的嘤咛声,她把人锢得更紧,长臂环着人腰身,一手按着肩头,锢得怀中人的吞咽涎水的声音都像是要溺亡了一样。
呼吸随着动作在变化,紊乱的气息吞吐着迷离的情谷欠,但那份情动着实迫得人无法喘息。
紧紧缠着人,紧紧锢着那个瘦弱的身子,激烈强势的吻,吻得人头皮发麻,无法呼吸。
姜幼棠濒临窒息的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眩晕的眼里只有一片黑色,头脑里好像塞了一团浓稠的浆糊。
恍恍然意识到怀里的人呼吸不过来了,晏清许在姜幼棠跌落之前握住她的手。
移开唇齿,晏清许低垂着眼望着怀里的人。
姜幼棠的整个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薄薄的唇已经肿了起来,唇边已经流血。
视线渐渐清晰,姜幼棠大口呼吸着,好让自己快些活过来。目光落在抱住自己的晏清许的脸上,晏清许还在醉着,那双醉眼虚虚的,朦朦胧胧的,像破碎的琉璃。
晏清许……吻自己了。
晏清许……竟然主动吻自己了。
姜幼棠抬起一只手触摸自己的嘴唇,还没有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是酒后发酒疯吗?姜幼棠问自己。
应该是吧。
这样克制隐忍的人,也只有在醉酒后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
姜幼棠握着晏清许的手慢慢站直身子,晏清许眯着眼睛好像在辨认什么,倏然间抽回自己的手,还推了姜幼棠一把,转身摇摇晃晃往一旁走去。
怕晏清许摔倒,姜幼棠扶着晏清许去后方的沙发坐下。
晏清许固执地拒绝,姜幼棠生生按住了她的手,扶她到沙发处。
两两沉默着,晏清许歪歪斜斜倚在沙发上,手臂随意搭在脑袋旁边,长长叹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醉酒后的晏清许双颊通红,那头蓬乱的发稍稍盖住她紧闭的眼,浑身的肌肤泛着粉,平添了一丝媚态。
修长的月退叠放着,姜幼棠视线落在黑缎子裙低低的衣领处。
只是静静地看了两眼,便开始x想联x。
如果能够,那会怎么样呢?
她站在沙发旁俯视躺在沙发上的晏清许,盯着晏清许的脸和……,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姑姑……”姜幼棠失神地唤了一声。
晏清许的手指动了动,压着声音说:“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姜幼棠咬着牙不吭声,她知道酒后做的事不能当真,但晏清许主动吻她这件事,她怎么能真当做不在意?
她马上跪了下来,虔诚地靠近躺在沙发上的晏清许……
……
………………
闭上眼睛轻嗅晏清许……的香气,暖而甜的香气,她恍惚得失去理智。
滚烫的呼吸喷在晏清许的,晏清许闭着的眼睫轻轻抖动。
交错凌乱的呼吸声比刚刚更模糊几分
像游鱼一样缓缓游动
妈妈像猫一样蜷缩起来
喵喵口丩
厅外突兀地传来晏宁的呼喊声:“棠棠姐,你在哪儿?我打完电话了。”
有人来了。
姜幼棠竖起耳朵往外看去,犹豫一瞬,站起身。
低眸瞧着用手臂遮住脸的晏清许,姜幼棠咬了咬牙移开步子。
转过身,听到晏清许轻轻喊着:“幼棠……”
姜幼棠回头,又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出去。”晏清许翻了个身低声说着。
姜幼棠蜷起手指说:“姑姑,我等下把你扶回房间,你喝醉了,要好好休息。”
沙发上的晏清许不答话。
姜幼棠整理了下凌乱的发,用指腹抚了抚破皮的嘴唇,快步拧开门锁出去。
“宁宁。”姜幼棠瞄到晏宁的背影,赶忙跟上去。
晏宁回过头走过去:“棠棠姐,你去哪里了。”
姜幼棠顾不上跟晏宁说这些题外话,忙说:“宁宁,姑姑她喝醉了,现在不省人事,咱们把她送回房间吧?”
晏宁听到晏清许喝醉,丝毫不担心,宽慰道:“棠棠姐,你不用担心她,她喝多了就会睡觉,没事儿。”
怎么能不担心?姜幼棠有些着急道:“她就在那个厅里睡着呢,万一着凉了怎么办,我们还是把她扶回房间好了。”
晏宁满不情愿道:“她睡着就睡着嘛,她睡着了我们还要叫醒她?醒了不得跟你急眼?你快点跟我去外面,你给我拍个贺新年的视频。”
姜幼棠沉着脸没有搭话。
于情于理,也不能把一个醉醺醺的人就这样扔在偏厅,更何况这个人是晏宁的姑姑,晏宁口口声声说想和晏清许搞好关系,怎么连晏清许喝醉了也不管?
“你不能这样,晏宁,她是你姑姑,她现在喝醉了,得有人守着她。”姜幼棠没有再和晏宁说玩笑话,语气严肃了些,“她睡着也应该在卧室里睡,我现在不能跟你出去,我要把姑姑送回卧室。”
被姜幼棠凶了两句,晏宁脸色顿时不大好看,撇着嘴说:“你想送你就去送吧,她都醉成一摊烂泥了,根本不好扶。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昨天凶我了,我不想关心她。”
“你……”姜幼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晏宁真是个幼稚又没有担当的人。
瞧姜幼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晏宁知道姜幼棠不高兴,瘪瘪嘴喊来管家要来晏清许房间的钥匙递过去,“你自己扶吧。棠棠姐,你跟我吵架,我非常不开心,我暂时不想理你,今晚我也不想跟你一起跨年,你的房间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困了去那间房休息就好。”
低头看了眼手机,晏宁仰着小脸不悦道:“我约了我朋友过来玩,没什么事不要打扰我们。”
“宁宁,你……”
“哼!”晏宁跺跺脚,转身走远了。
姜幼棠把钥匙揣兜里,摇摇头叹口气去偏厅。
晏清许还在沙发上躺着,姜幼棠小心把她扶起来,好声哄着:“姑姑,先回房间吧,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她一手揽住晏清许的腰,一手握住晏清许的手,出乎意料的,晏清许没有推开她,而且还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歪歪斜斜从偏厅走出去,两具身子几乎是完全贴在一起,缓缓往楼梯那处走。
到楼梯处,姜幼棠提醒:“姑姑,要上楼梯了,小点心。”
扶着晏清许往台阶上走,晏清许穿着高跟鞋,抬脚都抬得困难。
姜幼棠想了想,同晏清许道:“姑姑,你把鞋子脱了,我抱你上去。”
朦胧的醉意下,晏清许蹙了蹙眉心,姜幼棠忙蹲下身子握着晏清许的脚踝为晏清许脱下鞋子。
晏清许的腿缩了缩,姜幼棠抬眸,对上晏清许醉醺醺的眼。
姜幼棠咬着唇低下头,虔诚地把晏清许的鞋子脱下,拎在手里。
“那个,姑姑,我抱你。”姜幼棠起身,伸出手臂。
晏清许低垂着眼,往姜幼棠身边走了走,抬起手臂揽住姜幼棠的脖子,姜幼棠使了下力,把晏清许打横抱起。
视线又对上了,目光落在彼此破了的嘴唇上。顾着要把晏清许送回房,姜幼棠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人往楼梯上走。
晏清许揽着姜幼棠的脖子,两人的姿势亲密无间。小心踩着楼梯上去,穿过走廊回到晏清许的那间卧室,再轻轻把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晏清许又闭上眼睛睡着了,守了会儿,晏清许的呼吸愈发均匀,姜幼棠为晏清许掖好被子,出门下楼找到阿姨赶忙让阿姨煮点醒酒茶。
时间还早,姜幼棠折回楼上去看了一眼晏清许,晏清许沉沉睡着,她也放心地回到自己的那间客房。
客房的摆设很简单,她简单洗漱过后不安地趴在床上。
想到被朋友带出去的姜佑安,姜幼棠掏出手机给姜佑安打电话。
那边接了电话,“喂,姐姐,怎么了?”
姜幼棠揉揉头发道:“你现在在哪里了,还好吗?”
姜佑安道:“我们已经到KTV了,等下要唱歌,姐姐,你有事吗?”
“嗯,没事,我刚吃过饭,现在回房休息了。”
“你女朋友呢?”
“她啊。”姜幼棠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叹口气说:“刚刚和她吵架了,她去找她朋友玩,我自己回客房,等下就要睡觉了。”
姜佑安有点担心道:“啊?吵架了?怎么会这样?姐姐,你要不过来一起唱歌吧,别在那里待着了,反正也不自在。”
想到醉醺醺的晏清许,还有那个心神荡漾的吻,姜幼棠抚了抚嘴唇摇头说:“这个时候走有点不礼貌,我明天早上回去,你和你朋友们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姐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姜幼棠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缓了会儿。
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着。
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想到醉酒的晏清许,姜幼棠不太安心,忙起身出门。
刚出门,碰上刚刚自己拜托煮醒酒汤的阿姨。
“阿姨,你给姑姑送过醒酒汤了吗?”姜幼棠忙上去问。
阿姨点头:“半个小时前已经给晏总送过了,她喝完就睡下了,这会儿估计还在睡着。”
“好,谢谢阿姨。”姜幼棠道谢。
听到阿姨这样说,姜幼棠安心了不少,转过身回到屋子里。
踏回房,手摸向口袋,里面装着晏清许房间的钥匙。
晏清许的屋子,好像,一直都没有锁。
于是转身重新踏回走廊。
干净明亮的走廊空无一人,多数人都在楼下聊天,隐隐约约能听到楼下的人喧闹的声音。
晏清许确实跟家里的人关系不太好,从吃饭的时候便看出来了。
家宴用餐时,晏清许只跟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剩余的时间,都是那些人聊工作上的事。
即便是吹捧,也格外冰冷。
极为冷漠淡薄的家庭关系,甚至鲜少有人谈论晏宁的事。
晏宁那时说的家庭关系窒息,看来并不夸张。
姜幼棠捏着钥匙踌躇片刻,缓步走向晏清许的房间。
站在门前,姜幼棠屏住呼吸,仔细听晏清许房间的声音。
过分安静,并没有听到什么。
晏清许……是真的睡着了吗?
思索着,嘴唇传来隐隐的痛感。
晏清许的牙齿真够锋利,稍稍撕扯两下,便把她的嘴唇咬破了皮。
姜幼棠抬手抚向嘴唇,那处似乎好像还有晏清许嘴唇的温度。
其实这个伤口一点也不疼,流血了也不疼。
晏清许给她咬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低着头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刚刚晏清许和她激吻的时候也抚了她的手臂。
嗯……
想着,身体好像有点下雨了。
姜幼棠垂下眼,并拢膝盖。
//【选择时间】——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A:开门
B:开门
C:开门
D:开门
E:开门
F:开门
……——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
[求你了]晏总,你其实不想让棠棠出去是吧,其实想让棠棠留下陪你是吧[求你了][求你了]没事的,晏总,现在棠棠要开门陪你了,你们一定要不眠不休啊!
第19章
:她期待一场激烈的……
她期待一场激烈的
忄青事,趁晏清许醉酒,趁晏清许意识模糊,趁晏清许最脆弱之际。
她把嘴唇咬得发青发紫,也几乎把破了的嘴唇咬出鲜血,在思索过的第不知道几秒后,她推开了门。
低头进去,转身反锁。
站直身子,嗅到了浓重的酒精味道。
姜幼棠猛地转过身子,看到地上几个空酒瓶,却不见晏清许的人影。
慌慌张张走进去,视线里出现被踢倒的高跟鞋和两只赤足。
再往前走走,晏清许烂醉如泥地睡在地上,
衣/
衫/
不
/整。
“姑姑!”姜幼棠急急地跑过去把晏清许搀起来,奈何这时的晏清许喝得太醉,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姑姑,醒醒!”
“困……”晏清许如梦呓般出声。
“哎!你怎么又喝酒了?醒酒汤你没喝吗?”姜幼棠咬着牙去拉晏清许,怎么也拉不动,只好咬着牙打横把晏清许抱起来。
“睡在地上太凉了,快起来啊姑姑,去床上睡。”姜幼棠吃力地抱着晏清许去床上,脑袋上都出了一层汗珠。
抱到床上轻轻放下,欲要抽身,晏清许纤长的臂绕过来。
如一条白蛇缠在脖子上,滑腻腻,冷冰冰,拇指摩挲脸颊的时候,霎那间吞噬姜幼棠的全部冷静。
美丽的脸靠了过来,姜幼棠望着晏清许的脸呆滞一瞬。
微启的红唇吞吐酒气,又叫姜幼棠皱眉。
“……”晏清许在说话。
姜幼棠听不清,一屁股坐到床上抱住晏清许,软软地问着:“姑姑,你在说什么?”
太过近的距离,似乎马上就要来一场大雨。
是错误的天气,晏清许的意识渐渐归来。
不该沉湎,不该继续,甚至不应该以那个放肆的吻开始。
她
车欠趴趴
推着姜幼棠,白皙纤细的手臂试图挡住发烫的脸。
酒精泡出的红让她全身都是粉扑扑的颜色,深一点,浅一点,如一滩喷洒在身上的樱桃渍。
姜幼棠已经要晕了,轻轻吻晏清许的发丝,“姑姑……不……妈妈……”
“幼棠……不……”晏清许吃力地摇着头,落在白皙的肤上的发,水草一样晃动。
姜幼棠扌包住晏清许柔软歪斜的身子,偏着头,又微微倾斜着,唇角沾染暧昧的红,拖拽冬夜厚重的雾垂落肩头,覆上一层亮色的暖。
“妈妈,妈妈……”
“不,不……”
“妈妈,别怕。”
滑腻沁凉抓着晏清许的臂,
游移到手掌处,用指尖勾点掌心,轻轻画小圈。一圈一圈,湖上涟漪似的,扰得人心上钻了小小的虫子。
低垂着迷蒙的眼,
小犬氵朝氵显的呼吸
落在
月几月夫上,渺渺的绒毛挂着露水坍落。
“妈妈……”
幼犬的喉咙如蝶翼轻震,低低的呢喃似柔柔的风在耳边吹气,晏清许雾蒙蒙的眼半睁着,微微颤动睫羽。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短暂的犹豫变得漫长,空气粗粝得落下一颗颗纤小的颗粒,被呜呜啦啦起伏的肺吸了进去,晏清许开始仓皇地挣扎起来,小小声喊着:“不行,幼棠,不行……”
姜幼棠紧紧揽住她,小心翼翼吻她脆弱的脖子,温温热的鼻息落在那上面,一点一滴,吹出浅淡的粉。
晏清许嗅到了自己的悲伤,那份酒精浸染后的哀愁笼罩住她。
她们没有那样的资格再踏进这场雨里,那是错误的,她拒绝这样的旖旎。
她继续推着,却被小犬又抓住了手。
“妈妈,是梦。”小犬咬住她的耳垂轻声哄着,“别怕,只是梦,真的是梦,别怕。”
晏清许转过脸,灰蓝色的眼睛氤氲着水汽,轻而飘忽的声音从喉咙里跳出来:“是梦吗?”
“是梦,妈妈,别怕。”姜幼棠轻啄她的鼻尖。
忽地哀伤蔓延开来,姜幼棠的眼泪接踵而至。
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想象不出,除了和晏宁保持恋爱关系,她还能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晏清许身边。
姜幼棠垂着泪细细地吻晏清许的脸,重复着呢喃:“妈妈,真的是梦,是梦。”
吻着脸颊,吻着唇角,吻着晏清许泛红的眼尾。
猝不及防,晏清许捧起她的脸,雾蒙蒙的眼噙着眼泪望着她的眼,迟疑地问:“真的是梦吗?”
姜幼棠笑着点头,两滴滚烫的泪珠像碎玉噼里啪啦砸出来:“是啊,妈妈,是梦,别怕。”
晏清许似笑非笑地望着姜幼棠,倾身吻住颤动的嘴唇。
细密的吻,轻轻浅浅,柔得像春水。
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
连同身体上细小的绒毛
都开始被谷欠火点火然。
湿气弥漫的房屋,昏黄的夜灯照落出斑驳的影,馥郁的香气充斥鼻尖,温热的掌一并拢住。
姜幼棠伸手关了灯,布料摩挲出嘶拉拉的小小声响。
痛苦滋生了幸福。
冬夜的雾笼在清澈的湖面上,那抹清冷的月亮在湖水上荡漾波纹。
这样湿气沉沉的夜晚,她拿出一颗香气扑鼻的甜橙,She squeezed a plump, juicy orange, and the sweet juice gushed through her fingers.
She leaned down and drank the juice,
而后封缄轻的唇。
雨季就这样悄然而至。
零点,那场雨又下了起来。
窗外,新年的烟花轰隆隆响起。
她看到晏清许眼中那堆烈烈的火,贪心地希望这场[梦]永不凋零。
时间被煮得沸腾,滴落在眼尾的珠花,晶莹得像深秋的露水。
她吻住晏清许的唇角,轻轻呢喃:“妈妈,新年快乐。”
“幼棠……”
“妈妈……”姜幼棠舐着晏清许湿润的唇瓣。
晏清许的声音石卒了,“幼棠,我不想醒……”
“妈妈……”姜幼棠没有听清那句话是什么。
//
早晨在自己卧房醒来的时候,手腕疼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好痛。
好喜欢。
姜幼棠吃力地举起手臂,看着自己几乎要肿起来的腕,轻轻笑了。
凌晨四点她才回到自己房间,那时整套房子的人都睡了,只有她这只餍足的小犬,光着脚偷偷溜回自己的卧房。
动了一下,腰身也酸痛无比。
月齐/
木登
难度大,但她还是坚持了下去。
扌臽着晏清许的
月//西女,
快一点,
犭孟一点,
偶尔调整一下角度,
虽然月西女身酸痛,咬咬牙便过去了。
翻看手机,才7点多,想着也没人催她起床,准备入眠时,又想去厕所。
这间卧房没有单独的卫生间,还要走出去到走廊尽头。
姜幼棠咬着牙迷迷糊糊起身,踩着拖鞋开门出去。
一路晃到洗手间,猛觉那里月中着,或许是昨晚太用力了?
嗯……
晏清许也会月中着的吧。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算了,问了就当不知道,不问就当无事发生。
还未起身,听到熟悉的声音。
“好啊宝宝,我马上要下楼了,你等我,新年的第一顿饭,我肯定是和你吃的。”
是晏宁的声音。
才七点多,为了吃顿饭,起那么早呢。
姜幼棠打了个哈欠,在洗手间待了会儿才出来洗手,继续回房。
脚步在晏清许房间停下。
晏清许……还在睡觉吗?
手伸了出来,却不敢再推开门。
晏清许的酒已经醒了吧,昨夜的旖///旎,会记得吗?
姜幼棠咬了咬唇,别开脸,踩着拖鞋回房睡觉。
约莫10点,姜幼棠终于打着哈欠起身,洗漱收拾完毕,走廊上遇到刚上楼的晏宁。
晏宁看起来心情不错。
“晏宁,新年好。”姜幼棠走上前去打招呼。
因为昨天的事,晏宁不大高兴,笑脸一瞬间绷紧,抿了抿唇往自己房间走,“嗯,新年好啊棠棠姐。”
姜幼棠跟着往晏宁屋子走,路过晏清许的房间,发觉门在开着,屋子里没人。
起来了?出去了?
带着疑问走到晏宁屋子里,姜幼棠问:“姑姑呢?你有没有见到她,她好点了没有。”
“不知道,我懒得管,都要中午了,棠棠姐,我订了个餐厅,新年第一顿饭我要和你一起吃。”晏宁一副不愿多管闲事的模样。
“懒得管?”姜幼棠的表情滞住,“宁宁,那是你姑姑,你又说懒得管?”
晏宁坐在床上滑动着手机,没抬头:“棠棠姐,你要我一个小孩去管一个大人吗?”
这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
也不单单针对晏清许,姜幼棠记得晏宁对待大多数陌生人,也是同样漠然,甚至多了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但晏清许不是陌生人,晏清许是照顾晏宁长大的亲姑姑,一个类似于妈妈角色的亲人。
“宁宁。”姜幼棠跟着坐到床上,轻微抬高音量,“你知不知道昨晚上姑姑她又喝了很多酒,还摔在地上,要是谁都不管她,她一个人就那样睡一晚上能不生病吗?”
“她生病是她自己作的,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喝酒耽误事吗?”晏宁低头划着手机,仍旧没抬头,“棠棠姐,我跟你说过几次我最近不想理她,你怎么总是不听我讲话?”
姜幼棠纠正道:“宁宁,我们就事论事,那是你亲姑姑,于情于理你也应该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吧?你也说过你小时候把她当妈妈看,那你就不管她?”
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晏宁握着手机忽然转过头,声音抬得高高的:“管她?我为什么要管,我管她什么啊!”
姜幼棠一时之间愣住,等等,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吗?
晏宁眉毛挑起,情绪有些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棠棠姐,她凶了我一次又一次,上周还当着我朋友的面数落我的不是,她……”
“那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姜幼棠冷静地截住她的话,“比如放我鸽子,比如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其她女孩约会?”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往往不愿意撕开体面的包装。
除非哪件事真的惹到自己了。
对姜幼棠来说,没有哪件事能比晏清许更重要。
保持和晏宁的关系很重要,但重要程度远远比不上,晏清许。
姜幼棠平静地说完这句话,晏宁颤着瞳孔站起身子,声音尖利无比:“棠棠姐!你什么意思?我跟谁约会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宁宁,你不要激动。”姜幼棠跟着起身,好声安抚晏宁的情绪。
“我激动又怎么了?姜幼棠,我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吗?你这样怀疑我是什么意思?”晏宁的声音再度提高,那双可爱的圆眼睛此刻变成两条竖线,像发怒的猛兽,像影视剧中刻板印象的反派角色,“我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和家里闹掰了,我还为了你自杀,我丢人丢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怀疑我,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之于晏宁自己,晏宁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之于姜幼棠,姜幼棠不想拆穿这番话的真真假假。
日子总要过下去,她得保持和晏宁的关系。
姜幼棠仍旧保持平静:“你不用跟我讲这些,我说了,就事论事,你早上已经跟其她女孩出去吃过饭了吧?我听到你们打电话的声音了,你……”
“姜幼棠!!!”晏宁的怒吼几乎是瞬间被点燃起来的,“我从来没有发现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我跟我朋友吃饭也碍你事了吗?”
“朋友?哦,每个人都是你的朋友。”姜幼棠冷冷笑着,指着晏宁带有吻痕的脖子,“那你这里是什么?虫子咬的?”
“你自己要和我柏拉图的!”晏宁攥着拳吼道,“呵,现在你又来指责我?有意思吗?”
姜幼棠怔愣住。
好像……突然之间,自己变成了那个最罪恶的人。
一开始讨论的问题,明明不是这个。
“姜幼棠,我发现你变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了,你为什么要和那群大人一样来指责我的错误?”晏宁在姜幼棠沉默的时候,双眼发红地指着她,“我哪里做错了你要吼我凶我?你不应该是我最贴心的女朋友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姜幼棠从没有见过晏宁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宁宁,我的音量太高了吗?我没有凶你一句,我只是心平气和地和你讨论。”
“我以为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人,结果你和他们一样!”晏宁的声音愈发刺耳,她好像一只疯了的狗,尖叫着,妄图撕碎一切,“你们都是讨厌的大人!你和姑姑一样讨厌!一样讨厌!!!”
姜幼棠觉得晏宁马上要疯了,小心走上前去拉她的手,“宁宁……”
晏宁红着眼去推姜幼棠的手,“滚开啊!我讨厌你,你滚开,滚!滚!”
她吼叫着,又开始摔屋子里的东西,衣服,摆件,统统往地上丢。
姜幼棠避开那些东西努力劝阻:“晏宁你不要激动!”
“滚开!滚开!你给我滚开!我要和你分手,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你这个讨厌的大人!”晏宁踩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跟砍掉头颅的肉鸡一样在屋子里跑来走去。
“宁宁,你别激动,你好好说话。”姜幼棠跟着她走,试图把她拉回来。
“滚啊!滚啊!你一点也不愿意包容我,你好恶心,我讨厌你,我要和你分手!”晏宁嫌恶地甩开姜幼棠,转眼看这个曾经会包容自己,现在却因为一点小事[背叛]自己的人,用力推了一把。
“啊!”
姜幼棠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摔到了门外。
砰的一声,砸在光滑的地板上。
晏宁抄起桌上的保温杯,红着眼砸向摔在地上的姜幼棠。
砰——
杯子结结实实磕在姜幼棠额角,最后栽落在地上滚开。
“怎么回事!你们在吵什么?”
楼梯那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幼棠下意识转头看去。
晏清许慌慌张张跑过来,着急喊道:“怎么回事,幼棠,你还好吗?!”
————————!!————————
[求你了]哎呀哎呀,小狗你和姐姐真的是,哎呀哎呀
[愤怒]宁宁真的很会颠倒黑白颠倒是非!不是省油的灯!
第20章
: 侧头仰脸看过去,对上那个担忧的视线,姜幼棠在某一瞬间感到安心。……
侧头仰脸看过去,对上那个担忧的视线,姜幼棠在某一瞬间感到安心。
但她又觉得晏清许跟她相隔太远,起码是在晏宁提出分手后。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谨小慎微地与晏宁相处,她愿意花很多时间倾听晏宁的琐事,愿意当照顾晏宁的保姆,在一起时给予无微不至的照料,甚至愿意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仍旧保持对晏宁的宽容。
她没有什么求的,她不要钱,不要爱,只为了能够有资格和晏清许产生联系。
现在,要分手了。
那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那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没有和晏清许相关的联系后,又该何去何从?
抑制住即将从胸口奔涌而出的不理智行为,姜幼棠往后站了站,试图回避晏宁愤怒的目光,“我……我没事,没事,姑姑。”
跟在晏清许身后的舒若萱忙拉住晏宁问:“宁宁,你和小姜怎么了?”
“我不要和一个会凶我的人在一起!我要分手!”晏宁和刚刚一样失控地喊叫着,她好像一个正在呕吐垃圾的黑色袋子,肚子里藏的不满比口中呕出来的还要多得多。
旁人在她的呕吐物里挣扎,这样那样大的反应,让晏宁有了被重视的感觉。
越被重视,越想要把一切搅得不安宁。
“分……分手?”舒若萱对此十分诧异,“你们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提这个?”
晏宁的手臂胡乱摆动着,像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胡闹:“我就要分手就要分手!她不听我的话我就要分手!”
“晏宁,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了!”晏清许把姜幼棠护在身后上前一步,抬高的嗓音夹着几分愤怒,好像深海之上滔天的风浪慑人,“出轨的人是你,现在又要提分手,满嘴谎话,还忍受不了一点别人的指责,你马上就要20岁,到底能不能长大?!!”
晏宁在这样的指责里照样仰着脸大声回击:“我幼稚又怎么了!我就算幼稚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忽然两只眼睛涌出两行滚烫的泪,低声嗫嚅起来:“我幼稚不好吗?姑姑,嫂子,我不可怜吗?你们也知道,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你从小妈妈就去世了,但幼棠她出生就没了妈妈。”晏清许冷声截断她的话,“她在比你更小的年纪已经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而你呢宁宁?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你永远都在拿自己没了妈妈扮可怜,你像话吗?!”
过于真实的事实说出来是很有力度,但不合时宜。
晏宁拧紧眉头望着晏清许,再把目光投向晏清许身后的姜幼棠。
“什么?”晏宁停止抽泣发出疑问,“什么她刚出生就没了妈妈,什么家里的顶梁柱,我怎么不知道?”
晏清许滞了半晌。
她和姜幼棠还没那么[熟],她不能知道这些事。
但是她感到奇怪的是,晏宁身为姜幼棠的女友,为什么不知道这些?
晏宁落在姜幼棠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冷,几乎是瞬间,她慢慢从姜幼棠回避的神情里咀嚼到了什么。
“我和你交往那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家的事?为什么姑姑会知道?为什么?”晏宁撇着嘴冷冷地哼了一声,“哦,我懂了,你在我姑姑面前扮可怜,还偷偷跟她说我的坏话,说我出轨,联合我姑姑欺负我是不是?姜幼棠,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心机?”
晏清许压着声音提醒:“晏宁,你说话注意点。”
“你要我注意什么!”晏宁被这句话教训得又暴怒起来,“我和她认识那么久,我对她的家庭一无所知,她和你认识才多久,你连她小时候做过什么都知道了。”
晏清许少有地沉默。
晏宁沉着脸,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思维发散,脸色越来越黑。
“你觉得我幼稚,我没有能力,我只是一个晏氏养的小宠物,所以一直都看不起我。”晏宁慢慢逼近姜幼棠,同时指着一言不发的晏清许,“她是优秀的晏清许,是有能力的晏总,你看得起她。她是你的大老板,抱她的大腿比照顾我的情绪,你当然选择跟她扮可怜了!”
沉默比回答更有说服力,晏宁在彼此的沉默中读懂了那些掩藏的隐喻。
是了。
是这样。
一个幼稚的晏氏千金,没有继承权,性格不好,没人管教,只是一个有钱的野孩子。
谁会真正地喜欢这样的野孩子?那些和她暧昧过的女人不能接受她,拥抱一个,失败一个。
现在就连唯一会包容她的姜幼棠,也因为对比过后的利弊,而放弃自己。
自己,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不会有人真正地包容自己爱自己,自己只是个可怜委屈的小孩。
“你枉我为了你跟家里人闹成这个样子!”晏宁在无尽的委屈里冲姜幼棠嘶吼起来,“姜幼棠,你这个趋炎附势的贱货!”
她太对姜幼棠失望了,她好像也分不清,出柜闹那么大是为了和姜幼棠在一起,还是为了以后能自由和暧昧的人发生关系不被爸爸怪罪,还是……为了别的。
但现在她的脑子里剔除所有的答案,只留下一个:她被姜幼棠背叛了。
一切来得没有征兆,晏宁咬碎一口牙,伸手把姜幼棠拉出来,重重扇了姜幼棠一巴掌,以此作为她泄愤的起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响,毫无准备的姜幼棠被扇得退了两步。
剩下的所有,来得太快了。
巴掌声落地的一瞬,第二个巴掌也来了。
这次是晏清许扇的。
“晏宁!你太放肆了!”晏清许一掌扇在晏宁脸上,手都在颤抖。
没有想过,晏清许从来没有想过,晏宁会放肆到这种地步。
这段感情里,姜幼棠做错了0件事,晏宁有什么理由这么胡闹?
“我放肆又怎么了?我只是一个没妈的孩子,我只是一个从小就不被关爱的小孩,你们这群大人只会欺负我,只会欺负我!”晏宁捂着脸后退两步,又仰着脸嘶吼起来,“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
她哭着喊着,不顾舒若萱的阻拦拔腿就跑。
“宁宁!”舒若萱看着从自己手里挣脱的晏宁,着急地转头对晏清许说:“姑姑,我怕她出事,我先去看看她。”
走廊里传来两阵哒哒哒声,回复平静之后,晏清许反应过来,忙拉着姜幼棠的手蹙着眉查看姜幼棠的脸。
脸红肿着,嘴角被打得开裂,额角也肿了起来。
刚刚那个巴掌声震耳欲聋,天知道晏宁下了多重的手。
“你还好吗?”晏清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姜幼棠,只能发出无力的关心。
她低眸看这个小孩,从始至终都在宽容,从始至终都在咽委屈。
“我……还好。”姜幼棠捂着脸侧过身子,小声吸了口气,缓慢地用指头擦掉疼出的眼泪。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
就好像,她一直都这么平静一样。
明明该有一场风暴,该有一场激烈的情绪宣泄,眼睛看到的却是平静的死水。
晏清许怔怔地望着姜幼棠,短暂地失语。
姜幼棠低着头,露出小半张被打得红肿的脸,长睫挂着细小的雾珠,一颤一颤。
晏清许的喉咙干涸了,好像北方冬日那阵吹得人脸颊干裂的风,把她锢在没有尽头的田野里。
她想起昨夜。
不对,应该是,昨夜那个她不想醒来的梦。
她们绵长的吐息交错,汗//津//津的两具//身子//纠//缠着。天旋地转,她动情地释放自己多年来积压的谷欠火,她忘乎所以,在梦醒后摸着自己的锁骨,回味无穷。
错了,梦错了。
但错了就错了吧,晏清许想。
错了就错了吧,她过去的那么多春梦,本就是同一个人。
昨晚只是梦到了长大后的小孩罢了。
想要替小孩拭去眼泪,抬起手,犹豫地放下。
晏清许苍白地安慰:“晏宁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她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不往心里去。”姜幼棠垂着头乖顺地应着。
晏清许攥紧拳头,她现在宁愿姜幼棠大哭大闹起来。
“你……”晏清许试图再开口。
“姑姑。”姜幼棠喊了一声。
晏清许忙回应:“嗯,怎么了?”
“我不想和她分手,姑姑。”姜幼棠放下手,仰着红肿的脸,笑得像哭一样难看,“我不想和她分手,你能不能帮帮我啊姑姑,我不想分手。”
“为什么?”晏清许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份疑惑,声音也越来越高,“我不明白,幼棠,我,真不明白。一个屡屡出轨的幼稚鬼,你不想和她分手?她有什么好?”
姜幼棠笑着沉默。
她好像一个恐怖电影里抽离情绪的npc,嘴唇机械地扯着,扬起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难看得惊悚。
“姑姑,我求求你好不好,我不想和她分手,我不能没有她。”姜幼棠胡乱扭动了一下四肢,仓皇地抓住晏清许的衣袖,“姑姑,我不想和她分手,我不想……”
晏清许迷茫了。
不想分手?
真的有这么爱?
爱到被出轨,被打,也要继续维持一段早已脆弱不堪的关系?爱到要委屈自己照顾这样的幼稚鬼,还心甘情愿?
“姜幼棠。”晏清许尽力保持冷静,事实上她已经无法冷静了,她一次次问自己,想要为这样的姜幼棠开脱。
她低声冷笑,她无法找到任何理由为姜幼棠的愚蠢开脱。
她的衣袖现在正在被姜幼棠死死拽着,莫名地,她想到昨晚那个梦里,姜幼棠也是用这样的力度攥住她的手。
她们是两条美丽的蛇,交缠着,绕着,温热的吐息拂过身体上细小的绒毛,如扩散的病毒一样吞噬彼此的内脏。
但这个孩子表露出对那个幼稚鬼的爱意,在她眼上结了厚重的霉菌。
晏清许噙着同样诡异的笑意反手攥住姜幼棠的手腕,尽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出声:“姜幼棠,如果你想和她复合,我就让你失去你现在的工作。”
一声有力的警告落在干净的走廊上,显然,姜幼棠也呆滞住了。
她用力把自己的手收回,呆愣的眼睛望着发出警告的晏清许,很快,她后退两步,朝楼梯走去。
她要去找晏宁。
她不能和晏宁分手,她不能失去这层关系。
她不能,她不能失去。
她想不到真的分手的话,她还有什么理由接近晏清许。
她太笨了。
她除了工作和做一个照顾人的保姆,她这个疲惫的脑子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
她真的想不出来还能以什么方式留在晏清许身边。
她真的好笨啊,她真的好笨啊。
她18岁留不住晏清许,到了24岁连留在晏清许身边的办法都找不到。
她真的好笨啊。
她加快步伐往楼梯口走出,踩下第一个台阶的时候,身后的晏清许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声厉声的训斥:“姜幼棠!你疯了!!”
姜幼棠笑着说:“我没有疯,我真的不想分手,我真的……”
一句话还没完整地说完,她被晏清许强硬地拉下楼,跌跌撞撞跟着走出去,被塞进晏清许车里。
姜幼棠费力挣扎着,直到晏清许握紧她的手愤怒地喊她名字:“姜幼棠!听话!”
姜幼棠低着头,那头散乱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被晏清许紧紧攥着,她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今天是否,是她最后一次和晏清许一起坐后座。
今天是否,是她们最后一次以这样的关系如此[亲密]。
浓厚的涩意弥漫到眼角,内心的语言是疼痛的缩影,想到那些会发生的事,心脏猛地抽痛。
痛,好痛,好舒服,好痛,好像要死掉了。
姜幼棠突兀地笑出声。
生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她笑着笑着,突然像小孩那样大哭起来,不由分说地扑进晏清许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衣物碰撞在一起。
她们的心脏离得那么那么近,又那么那么远。
晏清许在这场悲痛欲绝的哭声里,眼睛盈满了水雾。
泪水从眼眶流出,沿着脸颊汇成细细的河流,她咬着牙,任由眼泪浸透自己。
久久,她抬手,抱紧怀里的人。
傻瓜。
姜幼棠,你太傻了。
//【选择时间】——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A:带回自己的家,做顿午饭,聊聊天,帮妹妹疏导失恋情绪
B:带出去玩,散散步,散散心,好好聊一聊接下来怎么办
C:送妹妹回家,做冷漠的晏总
D:带妹妹去公司加班。伤心?加班你就不伤心了!——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
[求你了]嗷嗷嗷分手了哦,不过棠包你的反应真的很让晏总难过哦
[哈哈大笑]晏总别难过啦,不想分手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哦,至于昨晚的梦,你留着慢慢回味吧[求你了][求你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