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易感
距体育课打铃不到五分钟时,夏慕言才从老师办公室离开。
她身上还穿着去电视台拍摄素材时换的学院制服,与宽松校服不同,定制的小西装外套修身,百褶短裙及膝,白色小腿袜箍着又细又直的两柄腿,很衬少女的身姿与仪态。
夏慕言回教室放好书包,取出校服外套,就准备去洗手间更换。
经过楼道口时,她眉心一皱,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味,像深秋落叶腐败的气息,大概是某个alpha留下的。
她对信息素很敏感,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厕所的大门没关,也没挂警示牌。
实验高中的厕所按第一性别划分,内置独立单间,隐秘性较好。若有alpha或omega出现特殊周期,要在厕所处理,就会挂好警示牌关闭大门,其余同学看见信号,就会去别层方便,以免被信息素影响。
眼下,大门并无这些信号,夏慕言猜想,或许是她来之前,刚有alpha进入特殊周期,眼下紧急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人员疏散完毕,只剩信息素还没散干净。
夏慕言向前走了一步,闻见气味愈浓。她近期被展初桐留下的标记还没消散,身体本能还处在认主的惯性中,此时嗅到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基因自发排斥让她作呕。
为免被影响,夏慕言还是决定先换到别层去。
她抱紧怀中校服外套,转身,却怔住。
一个身着实验校服的陌生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廊道并不狭窄,外沿扶手半包,视野很开阔,可那女生身材高大健硕,竟陡然给人以环境逼仄的胁迫感。
夏慕言往旁边一避,欲给人让道,却见那女生展开双臂,将两侧道封死。
草植腐烂的气味自那女生身上飘出。
夏慕言手臂收紧。
她依稀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名alpha往前走了一步,二人距离缩短。
信息素压迫带来的强烈不适感,让夏慕言身体叫嚣着想要退后,想要回避,可她以理智强撑,不让自己往厕所里走。
一个易感中的alpha胁迫一个omega进了封闭空间,后果不堪设想。
“夏慕言。”那alpha开口,声音竟异常低沉沙哑,更像时常嘶吼发泄的后果,“我认识你。夏慕言。”
Alpha眉压眼地瞪着人看,表情显出些接近癫狂的阴沉。
夏慕言闻言,莞尔,镇定回道:“原来你认识我啊,是特地来找我吗?”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眼下她几乎不可能强行突破对方的包围圈,只能寄希望于长廊别的班级师生能听到她的声音。
“嘘!”
但那alpha极其警觉,眼神一刹狠厉,在夏慕言反应过来之前便迅速逼近。
夏慕言一愣,正欲准备干脆呼救,却感觉腰腹上抵着尖锐之物。
她低头,就见那alpha正以一把匕首,顶着她的腰。
“你可以试试,是她们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子快。”
“……”夏慕言喉头艰涩一滚,勉强勾唇,神情乖顺,“好。你别紧张,我配合你。”
“闭嘴,进去。”那alpha刀子怼了下,示意夏慕言往后退进厕所。
“……”
“进去!”
刀子又深些许,衣物凹陷,夏慕言已经能感觉到内里皮肤的刺痛。
对面的alpha比看上去的还要疯狂。
恰好上课铃响,覆盖对方压迫的低吼。
夏慕言正思忖下策,却因对面alpha陡然施压的信息素潮,防备一弱,于是就这样被扯着衣领拽进了厕所。
警示牌被挂上门板,大门闭上,那alpha反手上了锁。
咔哒一声。
夏慕言心跳随声沉下去。
她立刻拉开和那alpha的距离,却没躲进单间锁门,她预测若对方强行堵门或翻门,她将完全陷入被动。因而眼下最安全的位置只剩窗边,她至少能保证空气涌入稀释对方信息素浓度,以免被过度影响。
那alpha站在门边,没上前,只招手,“你过来。窗边危险。”
夏慕言极力维持呼吸平缓,假意温柔,“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什么,但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你可以告诉我了。”
“……”那alpha面不改色。
“现在毕竟是上课时间,我不在,老师同学们很快就会来找我。而且走廊上都是班级,我如果真不想配合你,至少叫喊造成混乱,或许还有机会跑掉,不是吗?”
“……”那alpha毫无动摇。
“何况,我也记得你。”
闻言,那alpha本压低的眉毛竟挑起一刹。
眼见找到突破口,夏慕言更加真诚,表露歉意,“不过,我必须说实话,我并不记得你的名字,只是对你有印象。”
“我叫王晨。”
好在,王晨并未消沉,反因此更信夏慕言所说,仿佛自己能给这种人物留下印象已是莫大殊荣,侧耳作倾听状。
实际上,夏慕言并不记得对面这位具体的同学,校内与她打过交道的人太多,她有时连老师都很难记全。她只是对校内这种神色的学生群体有认知画像,于是从中找共同点来描述:
“我有时会看到你一个人上下学,捧着书在背,很用功的样子。”
“……”王晨并无抗拒之色。
夏慕言确定没说错,这才往下,“月考放榜的时候,你好像总是盯着排名表情失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但实验的竞争其实过分激烈,我有时会想,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过高……”
王晨绷紧的眉眼略有松动之色。
“还有,家长会的时候,你家长好像对你挺凶的……我想,她若是能更包容你,理解你,或许,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吧……”
辛苦。
许是被这个词戳中心口,王晨腕子一抖,身体颤动起来。
“所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夏慕言再度发问,声音温柔坚定,试图转移对面人的注意,从袭击转为求助,好将主动权交付到自己手中:
“我无意做高高在上的拯救者,只是,如果我能做什么让你轻松些的话,请告诉我。”
“不,不。”王晨摇头,“如果早一点,你还能帮到我。现在,我什么也不需要了,我已经烂掉了。”
夏慕言蹙眉,果然,这种引导只适合临时起意的激情犯,若对方谋划已久,思维就很难被引导。
“怎么能说已经烂掉……”夏慕言顺着人的话,试图展示共情,“我看到了你的表情,我看得出你很累。你或许只想有个朋友听你说说这些压力,或许只想有个同学拉你一把……”
“不!”王晨打断夏慕言的话,手肘重重砸了下门板,发出闷响。
夏慕言立刻噤声,不再刺激对方。
王晨边摇头边喃喃,“我已经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学习了。我要干大事!我要自救!”
“自救当然是好事!你打算怎么自救呢?”
“我要标记你,夏慕言。”
“……”夏慕言手臂一松,校服外套掉落,“什么?”
王晨痴痴笑着,“我很喜欢你,夏慕言。你是最好的omega,你漂亮,聪明,有钱,温柔……你和别的omega都不一样!你是最完美的!只要拥有你,只要和你结婚,我烂掉的人生就有救了!”
“……”
夏慕言呼吸一滞,本能后退一步,后背却悬空,后面是开窗的墙,她退无可退。
“夏慕言,我好喜欢你。真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吧?只要我能得到如此完美的你,所有人都会羡慕我的!所有人都会看得起我的!”
王晨陷入自我狂欢的疯癫中,步步靠近。
“谢谢你的喜欢,我很荣幸。”纵然恐惧作祟,夏慕言仍在冷静控场,“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好不好?至少要给我一点时间了解你……”
“不不不。”王晨目标明确,“我不是想跟你谈恋爱,夏慕言。我是要直接标记你,我是要直接得到你。你明白吗?”
“……”
“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垃圾,我清楚,你越了解我,你就越不可能喜欢我。所以,我只能标记你,才能得到你!”
王晨神情已经恍惚,举起匕首,更加逼近,站在夏慕言面前:
“没事,没事的。永久标记,会痛一下,但很快就过去了。然后,因为这个‘洗掉等同残疾’的标记,你就永远属于我了。哪怕你的心里还不爱我,无所谓,你的身体会教你怎么爱上我。”
语毕,alpha身上浓郁的信息素翻涌而至。
夏慕言犹如被枯叶吞没,呼吸都不畅,omega被易感期的alpha贴脸释放信息素,几乎很难回避,沉溺是一种生理本能。
然而,她后颈隐隐发热,一种雪松的冷香在漫天枯叶间泛起,圈出一方小小屏障,恰好够她容身。
她因而能抵抗对面的alpha,没被强行拽入情热。
如此浓度的信息素,竟只让夏慕言腿软,神色仍清明,王晨显然也感知到不对,凑近些许嗅了嗅,表情大变:
“你被标记过?是谁?”
“……哈。”夏慕言已经说不出话,被对面的狂徒粗暴拽着手臂拎起,才没瘫坐在地。
“不奇怪,不奇怪。”王晨喃喃着自我说服,“你这么好,被人捷足先登不奇怪。那个人很好吗?你喜欢那个人吗?那个人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夏慕言睫毛一颤,她垂着眼。
“如果那个人喜欢你,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永久标记你呢?你这么好的人,万一变心怎么办,万一跑掉怎么办?换作是我,不可能只是临时标记的。我一定会把你绑死在我身边,让你逃不掉,让你只能看到我……”
字字句句,都在标榜“我”,全然忽略,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的夏慕言,不该沦为成全其梦想的牺牲品。
“好了好了,亲爱的,”王晨贴过来,在夏慕言耳侧吹着热气,“我不计较你的过去。你和那个人的标记,会被我覆盖掉。那个人不喜欢你,还有我呢,我会全身心地爱你……”
“既然说爱我,”厌恶感都快让夏慕言吐出来了,她还极力忍着,“至少把刀子放下,别让我害怕。”
王晨笑着,却没如她所言的做。
夏慕言继续说:“我答应过,会配合你。何况,你看到了,我现在没有反抗的力气,不是吗?”
“夏慕言。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
“……”
“你在拖延时间啊。你在等人来救你,是吗?”
“……”
“夏慕言,你等的是谁?嗯?”
夏慕言的手臂被alpha攥得愈紧,皮肉被挤压得生疼,她却感激这份痛楚,免她陷入极致的排斥与厌恶,至少还能保留点清醒。
意图已被揭穿,夏慕言抬眼看去,直直洞进王晨眼底,叫对方一振——
一双琥珀色的瞳极其寡淡凉薄,不似先前温柔多情,更不含些许受制的卑委。
这绝对不是一个完全被动无助的omega,底牌尽失后,应有的眼神。
王晨一瞬错愕,依稀察觉,自己好像误判了夏慕言。
就在这时,夏慕言被攥住的手臂反别,轻巧灵敏地扣住对方手臂。
王晨没料到这变数,僵在原地。
夏慕言确实在拖延时间,但她并非在等谁。
非说等,便是她在等一个时机,等王晨膨胀卸下防备暴露破绽,等一个十拿九稳的契机。
只要等到这个契机,她便能自救。
砰!
几乎与此同时,厕所紧锁的大门被踹出巨响,门外蛮力冲撞得墙缝扑簌往下掉灰。
“夏——慕——言——”
对峙的二人听到了门外叫喊的女声。
熟悉的声线让夏慕言眼眶微热。
时机到了。
再无顾虑,夏慕言趁王晨分神,集中全身所剩的、仅有的、全部的力量,施研习过的防身技巧,扣紧眼前人手腕,抓住其胳膊,错前一步,奋力将人摔过肩头。
咚。
肉.身沉沉砸地,王晨被摔懵了,刀子脱落滑出。
砰!
紧接着,又是门扉处一声巨响。
这次,门开了。
*
展初桐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夏慕言跌坐在地,脱力得全身都战栗,手中攥着一柄刀,腕子纤白得甚至比刀刃还利还晃眼。
Omega眼眶已泛红一片,呼吸都抽搭着水汽,眸子前蒙着水样的雾,与眼尾的红漫成一片。
而距她不远处,一个强壮的女A正捂着肚子匍匐而起,身上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浓重腐叶气味,刚缓过神来,就朝角落蜷着的夏慕言扑去。
夏慕言咬紧下唇,双手握紧刀刃,身体颤抖着后缩……
让展初桐当即红了眼。
她径直过去,拽住王晨的衣领,愣是把身量较她还大一圈的人掀翻在地,拖行十数米,生生扯到洗手间的另一侧。
王晨许是没料到自己这体格竟会被拎麻袋般拖这么远,都愣了,接着便被那精瘦高挑的女生提着掼到墙上,后脑撞得嗡响。
王晨鼻下一痒,先是嗅到浓重的血腥味,而后,才是似有若无的雪松香。
好像在哪里嗅到过,就在刚才。
王晨视线转向厕所深处,落在夏慕言身上。她想起来了,那是她方才凑近夏慕言后颈,嗅到的临时标记上的信息素味。
“你还敢看她?”
领子被再度掀起,王晨被桎住咽喉,被迫转头,对上展初桐发红的眼睛。
“哈,哈哈……”妒意翻腾,让王晨癫狂大笑,“你就是那个捷足先登的alpha?”
“……”展初桐只是瞪视,并未回话。
王晨蓄意挑衅,“我碰了你的omega,你是不是要疯了?”
展初桐眸心一闪。
“哈哈,”王晨眼见其表情变化,更是得意,“你不知道吧,她刚才说,愿意试着和我相处,愿意和我恋爱。她对我有好感的!你不知道她刚才有多么温柔对我……”
“展初桐,不是她说的那样……”
“闭嘴!”
“……”
“……”
偏生这时,夏慕言与展初桐同时开口,细弱的声线与喝止的怒音重叠。
展初桐一怔,回头,似乎才从暴怒中抽身,意识到身后还有夏慕言的存在。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该让夏慕言看到。
她咬牙,低低丢了一句“我刚才凶的不是你”,而后才用力攥紧王晨的衣领,轻易将人拽进厕所单间,最后反锁门。
“展初桐!”夏慕言的呼唤连同拍门声一齐响起。
“夏慕言你去找老师。”展初桐朝外喊一句,低头视线压回王晨面上时,单眼皮利得像锋刃,“至于你,我们还有账要算。”
“你……唔!”
王晨来不及开口,就被正对鼻梁打了一拳。
王晨试图抵抗,然而对面的alpha并不给她这样的机会,肆意蔓延的雪松香如同一场雪崩,在狭窄单间里劈头盖脸砸下,将她的神经完全压制。
这是alpha品级差距的碾压,王晨不仅体术技不如人,连信息素都逊人一筹。
展初桐一拳一拳砸下,毫不留情,直到王晨再也站不住,血流如注,跌坐在地。
展初桐这才松开毫无反抗之力的败将,居高临下轻蔑道:
“持刀对着手无寸铁的omega,胁迫讨来几句体贴,就够你顾影自怜自我感动了?你太可悲了吧。”
“……”王晨面目全非,眼皮肿胀得都睁不开,嘴唇蠕动,说不出话。
展初桐嫌脏,拎起王晨衣袖,用对方的手指,甩打对方的脸侧:
“不过我不会可怜你,人渣不值得怜悯。夏慕言也不可能对你有好感,别把抢来的糖当奖赏。”
打斗暂歇,厕所内静了,展初桐清晰听见,单间门口有窸窣动静。
夏慕言应该还没走,所以什么都听见了。
“啧。”
这里正进行的行为有点野蛮,展初桐不想刺激到好学生,本想再度驱赶夏慕言,却被遥远的脚步声打断。
有人冲进厕所,提声道:
“展初桐,我奉狗哥之命来抓你……夏慕言?你怎么在这……靠这都什么味儿!”
是程溪的声音。
展初桐便开了单间门,将已经半晕厥在坐便器上的王晨拎着丢出来。
大门边,程溪正捂口鼻屏蔽信息素和血腥味。
程溪看了眼地上满脸是血的“受害者”,看了眼持刀的夏慕言,又看了眼指关节还沾着血的展初桐……
瞬间了悟,秒站朋友:“展初桐,这人交给我解决,你处理好自己。”
说完,程溪俯身,拽着王晨往厕所外走。
“我没什么要处理的,我和你一起。”展初桐作势要跟上。
程溪回头却提醒:“不是让你处理伤情,是你的易感状态。”
“……什么?”展初桐止步。
程溪拧眉,“靠,忘了你这方面知识匮乏。你不知道你被激出易感状态了吗?你那信息素浓度不正常的,你看我手臂,”她臂上皮肤起了密密的疙瘩,“解决完之前别出去晃悠,会出事。”
“懂了。”展初桐后退一步,回到厕所内,转头看向夏慕言,手一挥,“你也赶紧出去。”
“对,夏慕言你跟我来。”程溪说,“我书包里还有抑制剂,你拿来给她,隔着门给就行,千万别直接接触她。”
夏慕言走到门边,却没出去,而是扶住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大门,“没关系,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程溪咋舌,“夏慕言你……你不会也不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吧?”
“我清楚。”夏慕言神情镇定,反手要关门。
门被程溪单手撑着抵住,表情欲严肃,警告:“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和展初桐关在里面,你怕是会被……”
“相信我,交给我处理。”夏慕言没正面回答,只笃定说。
“你……她……靠。”程溪止言,最后只叮嘱,“如果她太过火,你就浇她冷水泼醒她!你们……别太夸张,我会马上带老师来!”
“我明白。”
程溪拖着人走远后,夏慕言关上了门。门被踹变形,已经闭不拢,她便顺手架了根拖把,将门卡死。
回身时,夏慕言见,展初桐不知何时已单膝屈地,捂着后颈,蜷着身体,神情狠戾。
展初桐已然陷入高度集中的易感状态。
其实她不是被王晨的信息素激的,她是被夏慕言手中的那柄刀刺痛了神经。
她想起那些阴暗潮湿的老破巷子,想起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想起拳脚到肉的闷响和自己压在齿根的呻.吟……
想起那些人将刀刃抵上自己面颊,逼自己伏低做小的嘴脸。
那些记忆连同当时的情绪感受,如狂潮将她吞没。
一想到夏慕言面对那柄刀时,也体验到与她自己当时相似的无助与恐惧,这狂潮的分量便加倍。
她因而调动全身所有可用作为武器,为了反制不择手段,包括利用信息素。
显然,现在的情况已经失控,展初桐不在易感期,但信息素已然突破寻常alpha易感时的浓度。
“嗡——”
不多时,学校最终还是拉响信息素警报,厕所外学生们疏散的脚步声齐动。
展初桐已被自己的感官淹没,只能听见这些声音,却无法再推断这些声音指向什么。
所以她想不到,同学们疏散的脚步声是为了远离她。
所以她想不到,校园内响彻操场的警报声是因她而鸣。
她只觉,在穿颅般嗡鸣循环的警铃里,身体突然被一双柔软手臂轻轻环住。
在众生逃离的混乱中,唯带茉莉香的拥抱逆行而来。
有温凉的指腹绕到她身后,缓缓地梳抚她燥热的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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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初桐:我那放倒壮A且持刀但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
第18章 抚慰
抚慰:抚慰
过量的信息冲击着展初桐的感官,唯那茉莉香气最为浅淡纯粹,引着她的意识走出迷局。
展初桐回神时,就见拥着自己的omega的侧脸,白透玲珑的耳廓就在眼前,窗外阳光刚好照来,映出其上泛红的血色。
夏慕言在抖,大概是展初桐身为高品级alpha的信息素太浓,omega承受不住,但就算如此,她没有松开手。
打在展初桐颈窝的呼吸都是破颤的,好像再不捧起来,就要碎了。
展初桐心一动,主动抬手,反拥住夏慕言。
夏慕言的呼吸这才稳了点。
拥抱间信息素交缠,缓解人旧的渴望,却叫人陷入新的沉沦。
夏慕言快蹲不住,整个人往展初桐怀里倒,展初桐揽住她的腰,问她要不要站起来。
夏慕言摇头,睫毛垂着,上面挂着点水汽,像眼泪:
“我没力气了。”
声音都在抖,可怜得不行。
“我扶你起来?”展初桐问。
夏慕言想了想,点头,不待展初桐动作,原搭着其背的手臂上移,贴在展初桐肩头,收紧。
于是,整个人都软软挂在了展初桐身上。
展初桐没防备,吓一跳,手臂撑地才没被扑倒。
她听见夏慕言几乎贴着自己耳朵的呼吸愈发急促,大概被alph息素影响已经意识不清,才没留意这种情况下,一个omega投怀送抱有多危险。
展初桐咬咬牙,逼自己清醒,一手拥着夏慕言,一手撑墙站起,将人带到洗手池边。
“你靠着这边缘站一下。”展初桐提醒她。
夏慕言还贴着人挂着,腿直打颤,身子往下滑,呜咽着含泪摇头,表明自己靠着也站不住。
展初桐没办法,干脆将人托臀抱起,往台面上一放,让夏慕言坐在洗手池边。
夏慕言坐着才好一点,手臂终于松开,上身懒懒地往后倒,背靠在镜面上。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的,又像被温水蒸过,白皙的面颊透着绯红,胸口起伏,一下一下喘着热气。
方才混乱,展初桐这才有机会看清,夏慕言今天穿了套漂亮的制服,本该一丝不茍的小西装,此时已然有些凌乱,百褶裙摆也随意地掀着,重叠的布料巧合地引导视线,指向大腿那片不为人见的绝对领域。
展初桐只觉视线被灼了一下,手指匆忙把人裙摆理好,就立刻移开眼,却对上镜中的自己——
脸也是红的。
靠你脸红个鬼!
或许正因看到镜中自己,展初桐清醒了不少,她意识到,再和夏慕言继续待在这里,任信息素作祟,会很危险。
“夏慕言。”
“……嗯。”她回应的声线又软又湿。
“我……”展初桐被钓得喉咙发紧,干脆狠咬一口下唇,以疼痛压制欲望,“我再嗅一点你的信息素,很快结束,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
“嗯,好……”夏慕言很轻地哼哼。
而后抬起双臂朝她伸来,本是要借她力坐起的意思,却像在讨抱抱,像在撒娇。
展初桐看着心都要化了,可不忍夏慕言悬着手臂太久,赶忙把人重新拥进怀里。
夏慕言靠着她的肩,软趴趴任人予取予求,全然信任的姿态。
她下巴抵着展初桐的肩骨,突然轻轻笑了,骨头震着骨头,震到展初桐心头:
“我现在,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展初桐心一沉,现在的夏慕言有点太不设防了,什么都跟人说,说得这么清楚,简直在诱人欺负她。
“我懂,我知道。”展初桐抬手,扶住夏慕言的后颈,“我不会趁机欺负你,我会很快结束。”
展初桐凑过去,正欲靠近omega的腺体,夏慕言却在这时转头过来。
两人的鼻尖蹭了下,齿间的呼出的热气比嘴唇更先吻上对方。
她和她皆是一愣。
是夏慕言先反应过来,弯着眼睛笑了笑,抬起拇指,指腹碾住展初桐的下唇,往下一拨:
“你咬自己了?”
距离太近,让展初桐紧张,她喉头一滚,“嗯。你怎么知道?”
“我现在很敏感,”夏慕言叹着说,“闻到血腥味了。”
“……我是怕自己没忍住。”
“不用忍,也不要咬自己。”夏慕言歪着头,把后颈的腺体往人手中送了送,“你可以咬我。”
闻言,展初桐猛然收手,指腹不小心碾过人腺体,很重地一下。
夏慕言剧烈抖了一下,更多信息素从腺体逸散出来。
香气诱着展初桐亲近,她鼻尖几乎蹭上那块皮肉,她这才理解,程溪之前教她时说的,“alpha易感期失控伤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冲动。
“不行。”展初桐却逆着欲望,如此说。
像是回应对方,也像是警告自己。
哪怕不是永久标记,临时标记重复多了,也会从激素方面改变人的认知,从而沦为身体快感的奴隶,产生误判心动的错觉。
展初桐和夏慕言本就是最危险的关系,是本就不该靠近彼此的人。
她更不容许信息素作用掺杂其中,令她和她的关系更加复杂难清。
又被拒绝,夏慕言竟是笑笑,没再劝说,只抬手抚弄展初桐的头发,引她的注意集中于彼此。
展初桐这才再度凑近,没咬那腺体,只不断揉捏那片娇弱的皮肉,榨出一波又一波的馨香来。
“哈……”
夏慕言抖得更厉害,却闭着眼咬着牙,没有喊停,纵容她索求。
展初桐好渴,嗅得越多,就越渴,她想要更多的夏慕言,更多更多。
多嘲讽。
夏慕言是展初桐最不可得的人,展初桐却不可避免地被夏慕言吸引。
“呜嗯……”
带着气音的哭喘压在夏慕言喉咙里,越是想压抑,越刺激人坏心眼,想逼她哭出声。
展初桐极力克制了,但信息素泛滥,又正值青春骨血沸腾的时期。
展初桐最后的理智,大概就是仅仅撩开夏慕言的衣领,在旁人不得见的锁骨下,解馋地抿了一下。
不知过去多久。
当大门再度被人敲响,有老师在门外呼唤,确认里头的情况时,她们的信息素热潮恰好也过去了。
展初桐洗着沾了血的手,夏慕言整理着被拨乱的衣衫。
分明在这里头没发生什么过界的事,却因这之后刻意回避的视线,自顾自洗手与整理衣物的尴尬,而显出点不正经的缱绻。
展初桐视线往旁里飘了下,恰好落在夏慕言的锁骨上。
衬衣领还没系好扣子,所以皮肉上那片红痕清晰可见。
细皮嫩肉。
只是抿了一下,就那么红了。
“……”
展初桐哗哗洗手,似乎想通过水流把脑子里不洁的念头冲净,待破皮的关节处隐隐发疼,她才关了水龙头。
“对不起。”展初桐主动说。
夏慕言一怔,系扣子的手顿住,转头来看她,“为什么道歉?”
展初桐不知要怎么描述那片红,吻痕?太那个了,她们那是纯洁的援助关系,又不是在做某些事情。
于是她只能指指自己的锁骨处,示意夏慕言,“留下痕迹了。”
夏慕言低头,了然,把扣子系上,神色平和,“没关系。”
“不幸中的万幸,没留在明显的地方。”展初桐感叹。
“……”夏慕言这次凝了许久,才开口,“留在哪里,我都会挡好,不会被别人看到,不会让你被误会。”
声线还是轻轻的,带点情动后的沙哑,语气却不算舒畅,至少相比于上一句的“没关系”,听起来很像不高兴。
展初桐能感觉到夏慕言的情绪变化,毕竟身为omega,刚经历过一个偏激alpha的持刀胁迫,当事人情绪如何波动都能理解。
想起那把刀,过往回忆的残余就又袭上心头,展初桐以己度人,问:
“你还在害怕吗?”
夏慕言抬眼看她,神色莫名,“我没怕过你。”
听到这句话,展初桐后知后觉,如今事后复盘自己刚才应激时的状态,还真不好说,她和那个袭击犯比,哪个更危险。
就这种情况,夏慕言还敢独自留在这里,胆量真不是一般大。展初桐反省,自己还是小看了人家,指不定人家比她勇敢得多。
于是她挠头尬笑,“我本来在说刚才那个人……”
后半句打哈哈想夸人勇敢的话,掐断在喉头。
因为展初桐的衣角,被夏慕言凑近,拽了拽。
“害怕的。”
夏慕言低着头,轻声说。
“……”
大抵是见展初桐没拂开她的手,没后退,没回避,夏慕言才近一步,将额头抵着展初桐肩头,依靠借力,掩藏表情:
“展初桐。我害怕的。”
“……”
展初桐没说话,最后只抬手,拥住夏慕言。
手指绕后,在人脊骨上轻轻安抚着梳动,一如对方曾为自己做的那样。
*
校园关于信息素的应急演练很是到位,警报拉响后,全体师生就被转移到操场上等候。
展初桐与夏慕言被肖语闻带下楼时,没经过操场,也就没被别的学生看到。
在车上时,她们也都贴在一起坐,展初桐一路搀着夏慕言,夏慕言依偎着展初桐。
直至到达警局,听说要被分开问话,展初桐反倒成了那个不太放心的人,临进房间前,还回头看了眼夏慕言。
女生微颔首,一截纤白脖颈僵着,背影显出几分倔强。
“别担心。”肖语闻对展初桐说,“那边我会盯着点。”
“好,麻烦老师了。”
展初桐这才随女警进屋。
肖语闻一怔,隐约觉得不对劲:
“麻烦你了”这种话,为什么由一个学生为另一个学生,对着班主任说?
夏慕言那屋负责问话的也是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处理相关案件很是熟练,进门前,很贴心地给人接了杯温水。
负责记录的见习警员听闻,这次案件被袭击的omega是个漂亮文静的三好生,则有些担心。
往常这种案件,遇袭的受害者无论性别,无论性质,多半会陷入恐慌状态,情绪波动很大,问话难度很高,尤其是成长经历越单纯干净的,例如学生,受到冲击的程度也越高。
女警们做好心理准备,进门后,便看见她们要问话的女生,光看背影坐姿就家教良好,第一印象就是很优秀的孩子。
老警察笑笑,绕到桌对面,将水杯推到那孩子面前,“小朋友,喝点水暖暖身子?”
那女生本在敲手机键盘,不知在给谁发消息,听到声音,才抬头,礼貌地微笑一下:
“谢谢您。”
对视的瞬间,见习警错愕一瞬。
出乎她的意料,这位名为夏慕言的受害者极其冷静,开口声音平稳,表情温沉,不像刚遭遇精神创伤的孩子。
做笔录的全程,夏慕言高度配合,说话条理也极强,几无情绪波动,若非身份信息对得上,见习警险些要怀疑自己进错屋。
“你是说,你学过防身术?”老警察继续问。
“是的,学的不多。受制于omega力量有限,所以学的偏向于‘直击要害、一击毙命’的技巧。”夏慕言解释。
“学防身是很好的意识。不过,是怎样的契机促使你学这种技巧呢?”
“因为我被绑架过。”
旁边记录的见习警敲重了下键盘,发出很响的几声。
夏慕言和老警察都循声看去,那见习警低声道歉,忙将屏幕上多余的字符删去。
“介意展开说说吗?”老警察温声问。
夏慕言依旧面无波澜:“是很小的时候经历的,因为家里有钱。不过那件事已经妥善处置很久了,都过去了,与这次案件无关,我认为可以忽略。”
很标准的话术,却让见习警更加紧张,也让老警察略微蹙眉——
一般人遇到幼时创伤,大多第一反应是会回避的,以一句“都过去了”敷衍,但颤抖的手,冷汗的脸,咬紧的牙关,实则都在暴露,那些创伤从未过去。
可夏慕言说起“都过去了”时,毫无应激反应,甚至没有真正的过来人那种释然,语气古井无波,犹如在陈述旁人的故事,或是,在陈述某种与数字有关的事实:
我考了第一名。或是。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零八分。
总之,没什么情绪。
见习警紧张得不行,不自觉叹了口气。
夏慕言莫名,看过去一眼,老警察搡见习警手肘一下,低声提醒了句“别露怯”。
最后按照流程,老警察还是例行公事询问了一句,是否有接受调解的可能,因为王晨是未成年,加之可能有精神相关疾病,有一定概率,最后只会落个行政处罚。
夏慕言这才把手机翻转,双手扶边推到对面警官眼前,端正坐好,认真道:
“我咨询过我的律师,法律涉及abo人权的就没有赦免条款。何况王晨作案时未完全丧失辨认及控制能力,且持刀胁迫,情节恶劣。我的态度很坚决,绝不谅解。我会和我的律师争取她的从重处罚。”
身形纤瘦,五官也娇柔的女孩,看似柔软脆弱,主意却很正。
“行。你的态度我了解了。”老警察点头,起身,对见习警说,“你留下陪她会儿,我过去把她同学领过来。”
“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同学吗?”
“对。”
老警察出去后,见习警看了眼夏慕言。
夏慕言端起纸杯抿了口水,神色坦荡,显然经历过不少大场面,让见习警都心生敬佩。
片刻,见习警忍不住问:“我们进门时看见你在敲手机,你当时就是在查这些东西吗?”
夏慕言坦诚,“是的。”
“你是我见过最会拿主意的小孩。”见习警真诚夸奖,“不少成年人来了警局,都得回去和家人协商,考虑究竟要不要拿钱和解呢。”
“我不缺钱的。何况。”夏慕言也无隐瞒,低头思忖片刻,才说,“王晨已经听到我同学的名字了,所以,我必须确保她今后在南市消失。”
“……”
见习警一愣,骚扰案件中,受害者因愤恨,希望再也看不见加害者,是很常见的情形。只不过让见习警意外的是,为什么这里会突兀插一个什么“听到同学的名字”。
不待她追问,门又开了,老警察带着方才被分开问话的、名叫展初桐的同学进来。和夏慕言气质迥异,那孩子脸上还贴着药膏,指节伤口刚涂了药水,表情恹恹,单行姿就透露着种混不吝的气场。
进门后,展初桐抬眼,看向室内的夏慕言。
见习警的视线便随着展初桐一起转动。
于是,她就看到夏慕言低着头,交叠在桌面的双手攥紧发白,睫毛颤如蝉翼,连呵出唇关的呼吸都残破欲碎。
明显的恐惧反应。
与方才冷静沉着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习警:“……?”
“你俩先在这屋待着,”老警察招手唤见习警出来,又对两个女孩说,“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来大厅找我们。”
夏慕言低着头,没说话,展初桐坐在她边上,抬手在人肩头顺了两下,这才应警察:
“好。劳您费心。”
“不费心,应该的。”老警察带见习警出去了,顺手掩上门。
老警察最后和大厅的班主任交接,等程溪笔录好,材料就差不多了,后续交给警局处理,老师可以联系监护人带孩子们先回去。
一旁的见习警百般思索,还是不安,最终忍不住同老警察耳语,说起自己观察到的,展初桐进屋后,夏慕言的变化。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老警察挑眉,心下有了判断,反笑问见习警,准备指点新人。
见习警这才说:“夏慕言那个孩子,不,她成熟得不像一般孩子,耐受极高。可就算是这样的性子,看到展初桐时,居然会怕成那样!”
“所以?”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夏慕言遭受了展初桐严重的霸凌!”
老警察:“……”
肖语闻:“……”
见习警一顿,忙补充,“我不是在以貌取人!我知道有些孩子面相凶但其实心地善良。可我刚才查到,展初桐以前居住地在城西,却在我们城东区警署都有打架被抓的记录……这难道不说明什么吗?”
“她那些案子是我办的。”老警察打断见习警的话,叹气道,“她城东城西进局子那么多次都没案底,完了她家庭又没什么背景,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见习警正琢磨。
老警察这才说:“证明她无过错,证明她每次都是正当防卫,证明她命苦。”
肖语闻也忙为自己的学生辩解:“展初桐真不是坏孩子!夏慕言这次得救,就多亏有她。她上学期被城西中学开除,也是对面家长向校方施压,那边校长怕惹麻烦,才没特地保她,一并开除处理。展初桐从来不是过错方!”
“抱歉,我想浅了。”见习警闻言面露愧意,低声嘟哝,“那夏慕言的反应会是因为什么呢……”
老警察没给小后辈说穿,但笑不语,转头向肖语闻致歉,“让您见笑,这小丫头还年轻,今后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肖语闻莞尔表示理解,片刻,也神情复杂,“我的学生也给您添麻烦了。她也还那么小……希望今后她的路能好走些吧。”
没强调走正道,因为她知道,这孩子歪过,没坏过。
她只希望孩子今后路好走些便够。
*
因上午的意外,夏慕言,展初桐和程溪,都得到了肖语闻的批假,下午不用返校,可以好好休整。
程溪押解王晨时,还和人缠斗过一番,体力消耗很大,在小群里丢了句已冬眠勿扰,后来宋丽娜和邓瑜再发什么,她都没回了。
展初桐窝在警局附近的肯德基里,退出群消息,看着数条手机未接来电,叹了口气,发短信回去:
【肖老师,别打了,我到家了。】
对面秒回:
【你随身带手机了?】
展初桐:……
这是在钓鱼执法?
接着肖语闻又补一条短信:
【以及,距离你从我车边消失刚过去五分钟,你就到家了,开任意门了?】
展初桐无奈,顾左右而言他:
【老师你早点回家休息。】
对面许久才回:
【算了,不勉强你。真到家时给我回个话。】
【好。】
因为这次涉案都是未成年,除了王晨被拘留,其余三个孩子都要监护人接回家。夏慕言和程溪都有人来接,展初桐情况特殊,阿嬷年纪太大,肖语闻主动提出自己送孩子回家。
结果刚把人领到车边,展初桐就溜了。
展初桐只是觉得,城东距城西太远,哪怕开车也耽误事,教师的午休时间还不够眯个眼,没必要浪费肖语闻的业余时间。
解决完一茬麻烦,又来新一茬,展初桐看见微信弹窗,跳出“咩”的名字。
展初桐:“……”
点进消息列表,她就见:
【咩:你在哪?】
【咩:我看到你逃跑了】
逃跑?说谁逃跑?
用词怪难听的。
展初桐没正面回,只问:
【zzz:司机来接你了吗?】
【咩:来了】
【咩:我让她走了】
【zzz:???】
说叛逆到底谁更叛逆。
展初桐只觉众人都被夏慕言温顺的嘴脸骗了,夏慕言难搞起来真没比她展初桐省心多少。
【咩:你在哪里?】
【咩:我找你汇合】
【zzz:你赶紧回家。我还有事。没空理你。】
【咩: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zzz:???】
【咩:好吧。没关系。】
【咩:都让司机走了,不好再折腾人家。】
【咩:我一个人在附近逛逛,打发时间。】
【咩:你不用担心我。】
展初桐:………………
三秒后。
“zzz”向“咩”发起了位置共享。
第19章 数羊
数羊:数羊
因易感状态刚褪,加之又是搏斗又是笔录,展初桐身心俱疲,已经有些颓了。
她趴在桌面透过餐厅大落地窗看向窗外,恰好天空阴云笼过,整片城市忽然显得灰蒙蒙。
这片惨淡色调,更叫她困意泛滥。
但因等待,心悬着跳,展初桐压根睡不着。
夏慕言就在这时出现在马路对面,等待绿灯。
一片灰蒙的颜色,唯那人的唇色艳得很,像泼墨画中唯一的朱砂。
展初桐看着街对面,手指蜷了下。
夏慕言没看到店里的她,还在仰头等绿灯,表情静静的。
绿灯亮,夏慕言走了过来,及膝的裙摆晃动。
老天果然有偏爱,她来时,乌云都跟着散。
整座城市亮起来。
展初桐握紧手指,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不多时,有脚步声接近,小皮鞋的硬底,展初桐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额头抵着手臂装睡,没抬头。
接着,落在桌面的手指就被柔软触感撩拨了下。
展初桐弹射坐起,“干嘛。”
夏慕言没被她突然这下吓到,好像早有预料,无论是对装睡,还是对唐突坐起。方才凑来触她的手指还搭在桌边,与她指尖隔着点距离:
“你的手,还在流血。”
展初桐瞥了眼指节上的擦伤,是刚才打王晨时蹭破皮的。来警局时肖语闻稍稍帮她处理了下,好不容易刚凝点血皮,她毫不在意乱动,伤口又扯开了。
展初桐把手收了收,说:
“多大点事。再盯一会儿就痊愈了。”
“……”
夏慕言盯着她看了会儿,表情难得没有平日的柔和,而是沉着,甚至带点冷,片刻,她才温声说:
“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展初桐蹙眉啧一声,“麻烦死了。这种程度的伤我压根不处理的,你别小题大做。”
“顺便检查一下腺体。”夏慕言继续说,“程溪也说,你的分化状态不算稳定。”
“不去。”
“就当陪我去呢?”
展初桐一顿,抬头,警惕打量,“你身体怎么了?”
夏慕言顺势揉了揉后颈,“我想让医生帮我看看,刚才和alpha密切接触那么久,需不需要注意什么。”
“……”
“密切接触”四个字,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回忆又勾起来,展初桐想起洗手池边的暧昧,脸颊发热。
但她和夏慕言已经打过几轮交道,也不是傻的,“夏慕言,你好像当我是弱智。这样就想骗我去医院?”
这回,夏慕言没说话,只是抽展初桐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安静看过来。
展初桐也不露怯,直直看回去。
片刻,夏慕言突然抱臂,手指摩挲,好像在搓热。
展初桐警觉:“……干嘛。”
又片刻,夏慕言颔首,眉心蹙,眼含雾,唇微抿,欲悲不悲,似痛非痛。
展初桐压嗓警告:“夏慕言。”
再片刻,夏慕言抬起虚拳,掩在嘴边,“咳咳”轻喘两下。
展初桐:“………………”
展初桐:“烦得要死去去去现在就去!”
*
结果到医院,夏慕言就不装了,先把展初桐领到急诊处理伤口,再自己去给人挂信息素科的号。
夏慕言回来时,展初桐这边护士刚给她扎完伤口,她难为情地加快脚步离开急诊室。
“同桌你慢点。”夏慕言在后面跟。
展初桐回头:“啧我就说没必要来医院……刚才推进急诊的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显得我这点伤多矫情。”
说完,展初桐就继续走,然而身后脚步声止了,她便也停下,转身,发现夏慕言站在原地不动了。
展初桐也站在原地,两人隔着距离沉默对视,最后还是展初桐先走回夏慕言面前。
“你又干嘛。”展初桐叹了口气,“刚才我说‘矫情’,不是说你,是说我自己。”
夏慕言面无表情,两人身高差不悬殊,她微微仰头,本弱势的视角,眼神却很强势,她问:
“好好处理伤口很矫情吗?”
“……”展初桐一噎,不知如何回应。
夏慕言继续问:“别人的重伤是伤,你的轻伤就不是伤了吗?”
“……”
展初桐不太适应,不适应夏慕言以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事实上,自她性情变化后,就鲜少有人敢这种态度对她,接近质问,咄咄逼人,很容易挨她一顿揍。
眼下,展初桐因夏慕言的“攻击性”,感觉到了异样。
但她莫名其妙理亏似的,居然想不出反驳的话,连最浅显的“关你什么事”,她都没想到要说。
好在,夏慕言也只问了这么两句而已,见好就收,呼出口气,切了情绪,柔声问:
“我们现在能好好去信息素科了吗?”
“……哦。”展初桐低声应。
终于老实了。
到了信息素科,抽血化验取报告,夏慕言全程领着展初桐忙前忙后。
护士取血时,还忍不住瞥了眼远处正研究流程单的夏慕言,笑着跟展初桐打趣:
“你女朋友太漂亮了,多少人都在盯着看。”
“……?”展初桐一激灵,吓护士一跳。
“哎哎小朋友别动,针头会扎歪。”
“我们不是情侣。”展初桐别扭解释。
“哦?”护士问,“那是家人?姐妹?虽然都说美丽的五官是相似的,但你俩真不像。”
“也不是。”
“闺蜜?”
“不是。”
“那是什么关系?”
来看个病为什么非要有关系?同桌关系不够吗?
展初桐环视四周一圈,突然就明白了护士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信息素科毕竟是特别的科室,涉及特殊隐私,来陪同就诊的多半是家属或情侣关系,连朋友关系的都很少。
难怪护士会猜错。
也是这一茬,让展初桐意识到,她和夏慕言此时在校外,是脱离了校园同学关系的私人生活场景。
原来,不知不觉间,边界竟被模糊了这么多。
名为夏慕言的病毒真是渗透力极强。
展初桐答不上来,护士本也只是闲聊随口问,没在意,下一位病患落座,展初桐就被放走了。
待报告出来,展初桐想起和护士的对话,想起信息素相关的毕竟是隐私,正准备跟夏慕言说,自己单独进诊室就好。
结果她还来不及开口,夏慕言就理直气壮撚着挂号纸进屋递给医生了。
展初桐:“……”
夏慕言这人看着大家闺秀,事实上有时,那股入室抢劫般的痞气,展初桐都望尘莫及。
坐诊的医生年纪不长,但经验挺足,看了眼报告单就明白了:
“品级越高的alpha或omega,分化初期出现异常紊乱期的可能性也越高。很好理解,你的身体正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成长,长太快了,就失控了。”
展初桐哦一声,淡然得好像身体在失控的不是她。
还是夏慕言主动问,该怎么办。
医生说:“信息素紊乱症,不是大病,很简单,对症下药。缺信息素安抚,就补充信息素,这病不能拿药或者抑制剂硬压,只会适得其反。”
展初桐这才问:“有那种药吗,比如人造信息素之类的……”
“小妹妹好好学习,争取尽早把这玩意发明出来造福人类。”医生头也没抬对着电脑敲着诊断,“有对象没?”
“……没有。”
医生这才抬眼过来,视线扫了下两个女孩,“还挺规矩,居然没早恋。”
“……”
夏慕言突然问:“医生,如果有对象的话,能怎么处理?”
医生闻言,莫名了然,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展初桐朝夏慕言:“问这个干嘛,我没有,问了也没用。”
医生闻言,更加了然,意味深长又哦一声。
“……”
“……”
一本科普的小册子推到展初桐面前,医生正经道:
“给你开了点温和的药舒缓,但平时还是要注意,有不舒服,马上补充omega的信息素。方法都在上面,你可以回去参考。”
展初桐接过小册子,顺手翻了翻。
医生最后又叮嘱一句:“对了,你年纪还小,注意一下,参考范围到第十七页为止,再往后的就别参考了。”
“哦。”
到一楼取药时,还是夏慕言去排的队,展初桐拗不过,便在等候区坐着,想起医生给的小册子,闲来无事,就翻着研究。
倒是给她开了眼界,展初桐都不知道,原来信息素这种东西会沾在常用品上,所以有些人紊乱发作,只要借相应信息素的外套、围巾等,就能舒缓。
展初桐往后翻。
而不同情景下散发的信息素,疗愈紊乱的功效也不同,比如,有人就需要牵手、拥抱等身体愉悦状态散发的信息素,才能缓解症状。
不知不觉,就翻到了第十七页,医生提醒过的“参考极限”。
可都看到这里了,后面的页数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像规则怪谈的限制。电影电视剧里,主角要是不去窥一眼这禁忌,故事都进行不下去。
于是,展初桐往后翻——
最为严重的情况,必须进行适当的体.液交换才能缓解紊乱,例如,临时标记,接吻,做.爱,乃至于永久标记……
夏慕言取好药走回来了。
展初桐“啪”一声猛然把小册子合上。
“怎么了?”夏慕言问。
“没。”
“看到什么了,脸这么红?”
“是热的。”
“对了,是不是医生刚才说……”
“不是!”
展初桐不自然地提声,夏慕言没被吓到,还憋着笑,故作正经:
“我是想起来,医生刚才说,你要适当补充信息素。你怎么突然紧张了?”
“……”
展初桐忿忿咬牙,她觉得夏慕言肯定知道她为什么紧张,也肯定知道小册子第十八页开始科普的是什么内容。
夏慕言顺势在她边上坐下,接着说:
“这下,我们不能换座了。”
“换座”这事悬而未决,展初桐正敏感,“凭什么?”
“以你的性子,紊乱发作你也不会当回事,更不用说向别的同学求助。我坐你边上的时候,就可以偷偷帮你了。”
夏慕言翘着腿坐,一手支在膝上,托腮看着她,恰好在展初桐右手边,和在校时同桌一样的位置。
因而,展初桐转头看她,听她说话时,有一瞬恍惚,夏慕言三两句就将她重拉回校园的桌边——
窗外明光溢进,被浅黄的木质桌板折射出更似蜂蜜的质感,坐在蜜色阳光里的同桌托腮看她,老师在台上,同学在周围,都没注意到她们,她对她悄悄说着小话:
“不会有人知道你生病。比如,我们可以趁上课没人看我们的时候,偷偷牵一下手。”
老师在台上喋喋不休,同学在周围埋头苦记。
桌面左侧的学渣望着窗外,桌面右侧的学霸端坐听讲。
无人注意到桌下,有右手和左手,正十指紧扣。
“……靠谁要和你牵手!”
展初桐脱口而出,打断缱绻幻想。
“好吧,我不够严谨。”夏慕言笑着让她,“那不是牵手,只是我把手借给你而已。”
*
到家后,展初桐先给肖语闻汇报过行程,然后跟阿嬷报备今晚很累,准备倒头就睡。
阿嬷看到她手上的伤,气坏了,以为那群混混又来找茬。展初桐没解释,陪阿嬷义愤填膺骂了会,等老人家气消了,才上楼回房。
她解释不了。怎么说?要跟阿嬷说,我是为了保护你最讨厌的夏家女儿才受的伤?
阿嬷听了,怕不是以后“最讨厌名单”上,夏家女儿要排第二,她展初桐排第一。
洗漱完后,展初桐直直背摔进被窝里,不知藏哪去的手机震了下,是有人发消息,她缓了好久,身体才有知觉动弹,勉为其难把手机翻出来。
看清消息时,她睡意淡了点:
【咩:睡前记得吃药】
展初桐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迟钝了好久。
她打出一行字,“不用你提醒”,删掉,又打出一行,“你该不会以后每晚都提醒我吧”,又删掉。
想到今天在医院夏慕言忙前忙后的样子,她那些刻板的推拒就失灵了。
她最后只回了个“哦”字,斟酌片刻,又在输入框敲出“谢谢”二字。
但没点击发送,她觉得这样不好,好像在鼓励对方给自己发消息,以后这种联络会没完没了,不如做个没礼貌的人让对方厌恶。
手指刚挪到退格键上,房门被敲响——
“阿桐!”
是阿嬷的声音。
展初桐吓一跳,手机飞出去。
“哎——”她来不及捡,赶忙先应门,“阿嬷怎么了?”
阿嬷在门口端着碗茶,“这是西番莲茶,你芳姨给我的,说是安神助眠。你喝完好睡。”
“好。”展初桐接过,弯腰轻轻揽了下阿嬷的背,虚虚抱了下,“你也早点睡。”
送走阿嬷后,展初桐关上房门,心跳却平息不下来。
她转身,倚着门板,滑坐,惊觉,方才听到阿嬷在门外喊自己时,心头产生的那种不适……
叫作“背叛感”。
她在和夏慕言说话,在和夏慕言建立关系。
这背叛了阿嬷,背叛了她承诺过阿嬷的,“远离夏家”。
“哈……”
口中叹出的热气,吹散茶碗面的热雾,老人家沏的原生草木香被她吹远,可不久,又坚持不懈地缠回来,在她鼻尖萦绕,提醒她什么。
嗡。
掉在地板上的手机又震了下。
展初桐伸手勾过来,这才发现,刚才那句“谢谢”,还是被她手抖发了出去,夏慕言又回消息了。
你看,就说不该礼貌。
会没完没了。
展初桐抱膝蜷起身体,将脸埋在臂弯后,只露一双眼盯着手机屏幕。
这种略微窒息的、收缩不舒畅的姿势,会让她有安全感。
好像只要她缩得足够小,她就能找到一处完全安全的点,就那么一点点大的小空间,许她做自己。
许她察觉,她其实有一点点,期待看到夏慕言的消息——
【咩:作为回报,回答我一个问题】
若说开始,展初桐的期待只有一点点,那么夏慕言的话术,就把她的好奇放得很大很大。
如果夏慕言直接问出来,展初桐可能会怼她,可能会回避,反正未必会好好回答。
夏慕言偏要先丢出这么一句,我要问你个问题。
钓得展初桐抓心挠肝,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这下不回消息真不行了。
【zzz:只能问一个】
【咩:你叫zzz,那你晚上睡不着会数羊吗】
【zzz:?】
展初桐初中时看过漫画,zzz是常见的表示鼾声的符号,这她还是知道的,她当初起这个微信名也有这点意思,她姓z,人生无趣闲来就睡觉打发,算是双关。
她只是没想到,夏慕言会问这么个看似有点无厘头的问题。
可转念她想到,对面夏慕言的微信名就是“咩”,故意说什么数羊,该不会就是为了套这层近乎吧?
幼稚。展初桐嗤笑。被我看穿了吧。
于是她故意回:
【zzz:不数。越数越睡不着。】
对面夏慕言果然不回了。
展初桐有点小小的得意,想自己没中对方的圈套,对方此刻在手机屏对面,会是怎样的表情。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一下。
【咩:数羊反而会睡不着吗】
没带问号,因而成为一句重复,一句强调。
一句揶揄。
“……”
展初桐反应过来,怒从心头起,嘴里酝酿数句骂骂咧咧,反馈到指尖,却只不痛不痒回了句:
【zzz:这算第二个问题。】
【zzz:睡了。勿扰。】
对面发了个动图,一群雪白的毛茸茸绵羊球跳栅栏。
数量很多。
展初桐瞥一眼,赶忙锁了手机。
她才不数。
然而,躺在床上后,展初桐真就失眠了,满脑子都是夏慕言最后发的那个绵羊团子动图。
展初桐自暴自弃,开始数羊。
一只咩,两只咩……
数着数着,就开始走神。
于是,微信最后没能回应的言外之意,在睡前得以补全——
数羊为什么会失眠?
才不告诉你。
不能让你知道,我的辗转,是因想到你。
*
第二天早晨,展初桐打着哈欠到校时,“王晨因性.骚扰已退学”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走廊。
展初桐对此置若罔闻,事不关己,拐进五班教室。她进门时,班内正交谈的同学们明显集体一静,让她脚步一顿。
展初桐了然,心想,昨天在校闹那么大,又是警铃,又是警车的,今后果然太平不了。
然而,只静了几秒,同学们看清她后,就继续说话,各做各事,显然,是本能在意她,又刻意收敛极力不特殊待她。
展初桐理解同学们的本能,她也因而感激大家刻意营造的表面和平。就此被集体过分尊敬或害怕,二者都算排斥,她只想平平淡淡混日子罢了。
展初桐刚到座位上,邓瑜就迫不及待转过来,后座的程溪也暂时借用夏慕言的空座,低声开起小会:
“桐姐……”
“别叫桐姐。”
“现在可由不得你了。”邓瑜桀桀怪笑,“如今,你已不是我一个人的姐,你是咱所有人的姐!”
“……”展初桐瞥邓瑜神经兮兮的脸一眼,料想是昨天的事传开了,无奈,“说吧。”
“首先,我要真诚地向桐姐致歉。”邓瑜严肃道。
展初桐:“?”
“对不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擅自揣测你昨天在体育课上大义凛然的背影,是因为‘被我激发好奇心宁愿当着狗哥的面逃课也要冲去看班长穿小裙子’……”
展初桐:“……”
正无语时,恰好窗外有别班的学生来找本班打听昨天的事,本班同学随便说了几句话要打发人走,那学生不依不饶追着问,声音传来,被展初桐听见,转头瞥一眼。
那别班学生和展初桐对上视线,当即噤声,耸眉搭眼地走了。
展初桐:“…………”
邓瑜忙给她解释,原来,昨天下午校方针对此次案件,令各班紧急召开主题班会,宣传安全知识。大伙儿平时学习未必灵通,这种八卦消息推理起来脑子可好使,结合警铃和警车,还有厕所残留的信息素味,一下就猜出个大概。
“但桐姐放心,闻姐提醒咱们班的同学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把,”邓瑜特地将音量压到最低,“班长和程溪,泄露出去的。”
单是本班同学早上静音那一下的特殊对待,就叫展初桐不适应,更遑论将范围扩散到全校。她很能理解,这种轰动事件将当事人信息保密的必要性。
“等一下。”但展初桐敏锐察觉不对,“那我呢?”
“你?”程溪掩唇,“来不及了。你早就暴露了。”
“……什么?”
“没办法啊。班长去电视台了,除了我们班的,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返校,她有不在场证明,推不到她头上。程溪高一时就是逃课惯犯臭名昭著……”
“换个词如何呢?”程溪打断。
“……声明远扬。”邓瑜改口,“总之她没有实锤,只要有心藏,程溪总能推脱掉。但您,桐姐……”
邓瑜故意停顿,悬疑拉满,在展初桐古井无波的死亡注视下,又灰溜溜赶忙把话说完:
“毕竟,敢当着狗哥的面公然逃课,这事冲击太大,咱班同学当时全场哗然,声音太响,楼上不少学生探头,亲眼目睹了您的英姿……”
展初桐深吸一口气,昨晚没睡好的神经隐隐发涨,开始头疼,“这时候就别打趣我了。”
“桐姐你该不会以为我对您的敬意是在开玩笑吧?”邓瑜惶恐,“可不敢啊!您现在可是咱校传奇人物!”
邓瑜手机还在肖语闻那没拿回来,说罢就怂恿程溪掏手机。程溪不计较一个手机被没收,大胆递给她,邓瑜就给展初桐搜网址。
展初桐这才第一次知道,城东实验居然还有校园论坛。
点进论坛首页,热度飘红置顶的帖子,标题就在展初桐本就发涨的神经上踩雷——
【赞美‘一战封神’的吾辈楷模,不畏强权给狗哥一拳对人渣癫子更是邦邦两拳的‘传奇转校生’,桐姐!】
展初桐:“………………”
所以,邓瑜今早说的“所有人的姐”。
指的不只是五班同学。
而是城东实验全校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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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起恢复23:00更新。明天凌晨(周日)别跑空哦~
第20章 早恋
早恋:早恋
肖语闻是夏慕言一起进的教室。
本闲聊的全班同学当即静默无声,赶忙藏好该藏的,各回各座,纷纷翻书,装勤恳装忙碌。
展初桐等夏慕言抱着打印材料归位时,才想起要把课本摆出来,她正低头在抽屉塞得插页难解难分的书堆里翻找时,听到夏慕言坐下,叫了她一声。
本以为又是和以往一样的“同桌”,结果入耳竟突兀转成了“桐姐”。
展初桐手一抖,书差点砸到地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盯夏慕言一眼。
夏慕言坦坦荡荡看回来,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补了一句,“早啊,桐姐。”
“……”
展初桐幼时父母忙工程,小镇又没那么讲究,她就被提前送进学校,上学比同龄人都早,以至于总比同班同学小半年甚至一年。
所以哪怕知道“姐”这个称呼在此指地位而非年长,展初桐听着还是不太适应,说:
“你别跟她们一起闹。”
“你不喜欢被叫姐姐?”
展初桐拿阿嬷的说法糊弄过去,“听着折寿。”
没想到夏慕言听得懂,“因为我比你大几个月?”
“嗯。”
“所以,你知道我比你大几个月。”
“……”
恰好肖语闻课前准备完毕,喊了声“上课”,夏慕言回头,配合应口号“起立”。
问候结束,展初桐坐下,以为刚才那茬要翻篇了,结果夏慕言又在她耳边,女鬼般幽幽地缠:
“所以,你知道我的生日。”
展初桐翻书装忙,“猜的。”
夏慕言追问:“为什么要猜我比你大?”
“……”
展初桐把椅子往桌外移了一点。
“你希望我比你大?”
“……”
展初桐把椅子又往桌外移了一点。
“原来喜欢当妹妹。那要不要……”
再往下纠缠,怕不是就要诱骗展初桐叫姐姐了,展初桐横一眼过去,试图威胁夏慕言闭嘴,结果夏慕言迟钝得要死,看不出她在恐吓似的,睁着眼睛无辜地:
“……以后我给你庆祝生日。你怎么急了?”
“……”
你自己听听你那上下文连贯吗?
我真不信你不知道我怎么急了!
“展初桐,干嘛呢,想一个人一组?”台上肖语闻突然说。
展初桐回神,这才发现,为了远离夏慕言,自己椅子都快挪到走道上,几乎要自成一组。
她正要把椅子挪回去,肖语闻又说:
“正好,反正看到你了,上来替我抄下板书。”
“…………”
展初桐赶忙把椅子归位,结果肖语闻不是开玩笑逗她,而是真想让她誊板书:
“怎么,这么不给面子?要我亲自下去请你啊,桐姐?”
“………………”
全班哄然大笑。
展初桐硬着头皮上台时,心下清楚,肖语闻这声“桐姐”喊出来,她这名号毕业了都摘不掉了。
*
【校园论坛>灌水区】
【热帖:赞美‘一战封神’的吾辈楷模,不畏强权给狗哥一拳对人渣癫子更是邦邦两拳的‘传奇转校生’,桐姐!】
>1L【楼主】我是桐姐的狗
如题!高二五班的嘴真严啊,吃这么好居然藏着掖着!若不是这次桐姐一战封神,我都不知道咱校来了这号勇士!甚至还长这么好看!
【附件:桐姐侧脸.jpg】
>2L
楼主你误会了。桐姐本人就很低调,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五班同学也不知道桐姐长什么样?
【附近:桐姐兜帽背影.jpg】
>3L
楼上这图好美!感觉是可以当头像的程度!
>4L
回楼上,我这是开学拍的,那时还不认识桐姐,单纯觉得这一幕很有氛围感,就拍了。现在桐姐小火,我有种宝藏女孩被发现的酸涩感>x<
>5L
朋友们,我来吐黑泥。昨天放学我拿桐姐照片找Tony想剪同款,那没眼力见的玩意赫然给我来一句:这照片好看不是因为发型哦。
我怼他:用你告诉我。他还补刀:你剪她同款不会有这种效果哦。
想把他店砸了。
>6L
对不起我笑了。敲木鱼。功德+1+1+1
……
这么水了几十楼,有人提出新话题,画风就变了——
>57L
果然,根据动漫“主人公定理”,没有任何一个转学生是等闲之辈!你们不知道吧,桐姐看似混子,其实是隐藏学霸!我在办公室看到了,她中考成绩是城西区状元!
>58L
卧槽卧槽卧槽!
>59L
本班的表示不奇怪。她上课从不听,纯睡觉,但老师提问都能答上来你敢信?
>60L
哪天桐姐兴致来了考个年级第一我都不意外。
>61L
所以桐姐现在也就是不想学,只要她想学,分分钟手拿把掐!呜哇羡慕大佬的游刃有余QAQ
……
展初桐翻着论坛,看得无语。
只是一次课上巧合答对肖语闻的提问,怎么就成了“都能答上来”?
再往下,话题又一次被带歪——
>106L
真正的大佬都是全方面开花的。没想到吧,桐姐征服人心也是有一手的!我亲耳听见高二著名阎王cx喊她桐姐!这!才!开!学!几!天!啊!
>107L
桐姐的大手都伸到班外了,八班班花sln你们记得不,很高冷一美女,主动要请桐姐喝奶茶!
>108L
你们这都不够劲爆!最劲爆的,还得是班主任亲自将xmy许配给她当同桌这件事!她连班主任都能搞定,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109L
什么?!?!xmy是她同桌吗?!?!
啊啊啊啊啊人生赢家啊!我都不知道该先羡慕谁了!
>110L
“许配”这词用得怪……绝的!莫名打开了我的思路!
一些个封.建xp开始蠢蠢欲动……(恶魔低语
>111L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越品越有!
开始幻想一些指腹生天菜,赐婚理想型的情节了……
>112L
劳斯笔给你,请再写五毛钱的!
>113L
桐姐命怎么这么好啊,肤白貌美,学业有成,手眼通天,还姻缘美满,死丫头你吃点苦吧(小声
……
展初桐沉默良久,也没想通自己这“完美人设”从何而来。
视线下滑,“许配”与“姻缘”几个词,扎得她眉心蹙起。
关于夏慕言的这段夸张,和前面那些其实离谱得不相上下。
可唯独这段让展初桐呼吸格外不畅,她翻页,强迫自己往下看,转移注意:
>201L
补充最新进展!我们班主任当众钦定了“桐姐”的封号!
>202L
默默发图,膜拜大佬。
【附件:桐姐的英文花体板书.jpg】
>203L
神仙字体!虽然看不懂但是神仙绝美字体!
最新这几楼的发布时间赫然是第一节下课的课间。
果然,学生这群体就是这样,越是三令五申禁止带手机,越是八仙过海地偷带。
展初桐很确定,这楼能进展到宛若在她头顶安监控的程度,这批人数量绝对不少。
别给我抓到。
抓到就举报你们带手机。
展初桐将手机揣兜,忽略她这两天起得晚,也没来得及把手机寄到如梦的事实。
“最近都注意点啊!”
都第三节课间了,肖语闻突然杀回教室,站在台上警告:
“这段时期比较特别,潘主任会严抓信息素相关的关系,包括早恋、霸凌等。自觉点,别给我惹麻烦啊!还有……”
说到这里,肖语闻一顿,视线往展初桐方向瞥了眼。
展初桐还手抄兜,捏着手机,大大方方看回去,不卑不亢。
肖语闻继续道:
“我也注意到有同学私自带手机的情况了。这次就当警告,下不为例,再被我看见直接没收。”
“……”
这回展初桐忍到放学后才看手机,不意外见那“私生楼”果然更新:
>205L
沾了桐姐的光了呜呜呜!刚才班主任来抓手机,恰好因为桐姐也带了,班主任看在她面子上,给了我们第二次机会!
>206L
桐姐为什么上学期不转来啊(哀嚎
默哀我上学期被没收的三部手机和一部平板
展初桐:“……”
班主任给我面子?
写小说的都没你们能编。
第一次这么支持校方,手机这玩意戕害青少年,必须严抓。
*
潘建华严抓的“特殊时期”,比肖语闻预告的还要极端得多。
主任脖子上挂着个口哨,跟校园怪谈游戏的boss似的在走廊上巡逻。因为是beta辨认不出信息素,他看到两个学生凑在一起,不分青红皂白先吹哨警告,倘若看到一个学生跟另一个打闹,那还得了,过去拎着人脖领子就要转交狗哥。
展初桐倒是对此喜闻乐见,至少她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稍稍避着点夏慕言。
最近和夏慕言的关系进展有点太快。
虽然她不会认为和程溪邓瑜宋丽娜她们的关系进展算快。
但涉及夏慕言,她就觉得太快了。
这节课后,她和程溪邓瑜在走廊上吹风,因为凑够三人,没触发潘建华的机制,他没对她们吹哨警告。
夏慕言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走到长廊这边,抬眼恰好看到她们。
有的人就是太惹眼,只是普通走在路上,都能自动吸附周遭视线,程溪和邓瑜早看见了她,很自然地抬手跟她打招呼。
夏慕言逐一微笑回应,最后看向展初桐。
展初桐没看她。
展初桐知道夏慕言在看自己,但故意没看她,视线压在长廊之外,看远处摇颤的树梢。
夏慕言也没什么反应,回教室里去了。
“桐姐你和班长还没和好啊?”邓瑜诧异道。
“嗯?”展初桐问,“和什么好?”
“感觉你们关系又开始怪怪的。”
“别胡说。”展初桐淡淡道,“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一天课间操,肖语闻又亲自来赶人,展初桐和程溪都被撵到操场上。
到了人群里,展初桐对视线的感应就越明显,班内班外的,年级里年级外的,打量向她的不计其数。
换平时她可能会无视,但今天她有点不爽,又想到论坛那些监视般的眼睛,干脆逐一盯回去,谁看她,她就看谁。
看她的人本都是悄悄的,被她视线对上,就做贼般挪开,渐渐地,直勾勾盯着她的人就少了。
前面夏慕言整队,慢慢走到她身边。
平日班上同学都很配合夏慕言工作,几乎不用人开口,看到人家经过,就会自觉调整站位。
刚好展初桐正到处飞眼刀,没注意到自己站偏,后面程溪都被带歪。
于是夏慕言就抬手揪了下展初桐衣袖,要调整她站位……
被展初桐反应很大地甩开。
周围余光偷窥的被这一下惊动,齐刷刷看过来,见展初桐脖颈有转动的迹象,便又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装没看见。
展初桐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对上夏慕言微错愕的眼眸,她唇缝微张,想解释什么,没来得及。
夏慕言已经垂眸,从队尾另一边绕过去,走到前头去了。
背后程溪冷不丁一句:“桐姐这是杀疯了?”
“……”
展初桐承认她有点杀疯了。
那些明里暗里盯着她的视线让她应激,尤其当她知道论坛里或许有人在嗑她和夏慕言的cp,她就更紧张。
怕夏慕言就此和她的名字绑定,怕夏慕言今后也沾染恶名。
怕夏慕言因她被关注,被联想,而被抽丝剥茧地暴露身份,暴露是袭击事件的受害者,是开学前古厝里被标记的那个学生。
这些天她经历过的编排和揣测,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很麻烦,她不想夏慕言因她,也经历一遍。
这周终于熬完,周末到了。青春期的学生本就如此,上头时热切地盯着感兴趣的事,一旦注意被转移,热潮很快就过去。
周末两天,论坛里顶贴的人少了许多。再到周一时,又有新的话题楼被建立,“桐姐”那楼慢慢下降,偶尔被人顶一下,也没激起太大水花了。
展初桐自己毛躁了几天,也差不多适应了。
只是这天上学,信息素紊乱又发作,她情绪不高,浑身散发戾气,仅剩不多对她还有关注的,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盯着看。
周一大课间是升旗仪式,肖语闻注意到展初桐脸色不好,知道她身体情况,允许她请假待在教室里。
教室里很快就剩展初桐一人,她本想趴一会儿,空荡的走廊外突然有身影晃过,她定睛看去,发现是夏慕言回来了。
展初桐:“……”
夏慕言看也没看她,抱着些材料坐回座位上。展初桐粗粗瞥一眼,好像是什么英语竞赛的,估计是肖语闻准备派她出征。
展初桐想,夏慕言应该是要争分夺秒复习,才不用去升旗,与自己无关,就趴下闭眼小憩。
然而不多时,身侧缓缓飘来些茉莉香,丝丝缕缕的清新,在初秋盛开。
将展初桐体内枯燥的热度驱散,如缀在雪松枝头的花,彰显着孤冷的生命力。
展初桐困意全无,坐了起来,看向身侧的夏慕言。
夏慕言还端坐着写材料,应该能感觉到同桌的视线,却没转头,睫毛垂着,只看向行走的笔尖。
“……谢谢你。”展初桐说。
虽然不知道留下在教室是不是特地,但至少能确定,夏慕言关注到了她的身体状况,把信息素“借”给她,这两件事是特地。
夏慕言写字的笔尖一顿,她这才抬头,转来,表情冷冷静静的,“不避嫌了?”
“……”
果然,太明显了,夏慕言早就感觉到了。
“我们为什么要避嫌呢?”夏慕言又问一句。
展初桐心里一紧,以为夏慕言是在问责,看去时,却见对方眼眸清澈且专注,不含责备,有点只是一点点好奇和……
或许她看错了。
为何看出了点期待?
展初桐心跳漏一拍,不知怎么讲,她要怎么讲,问夏慕言知不知道校园论坛,问夏慕言有没有看见关于她的热帖,问夏慕言对其中讨论cp甚至用到“许配”一词有何看法?
她疯了才这么问。
正纠结,恰好窗外狗哥巡逻经过,体育老师是alpha,不能让他注意到教室里有人,一旦进来,现在纠缠着的信息素香在特殊时期很难解释。
于是,展初桐赶忙压着夏慕言往桌下一缩。
等窗外狗哥走过去了,展初桐正松一口气,却感觉热气好像拐了个弯,扑到了她耳朵上。
见鬼了?
展初桐猛转头,这才发现,桌下空间小,为了躲藏,她和夏慕言距离很近。
拂在她耳上的热息是夏慕言的。
距离近得连夏慕言眼睫上翘的弧度她都能测出来,近得连夏慕言眼眸里倒映她因错愕显得傻气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展初桐吓一跳,本能后缩,哪有空间给她缩,她后脑勺在桌柱上撞了下。
砰一声。
很响,但其实不疼。
这一下惊到夏慕言,女生赶忙伸手,垫在展初桐脑后。
再对视,姿势更怪了。
简直像夏慕言在壁咚展初桐。
“你……我……我们先出去。”
“等一下。”夏慕言趁机拽住她,“你先回答我。”
要挟似的,好像她不把话说清,就不出去。
狗哥的经过给了展初桐素材,“潘建华最近不是抓得严吗?这是合理的风险规避。”
“潘主任会抓我们吗?”夏慕言反问,“因为什么理由?”
“就信息素相关的那些……”
“霸凌?”夏慕言歪头,“你觉得你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没有欺负我,所以不是霸凌。”夏慕言说到这里,特地停了一下。
展初桐却回忆起肖语闻那天警告时,说到潘建华严抓的两种现象里,剩下那个是什么,她正欲打断夏慕言,却来不及了——
“那是早恋?”
“……”
“你觉得我们在早恋?”
“不是!没有!不可能!”
展初桐否定三连,立马从桌下钻出去。
远离夏慕言的空气真是太清新了。
她正感叹,却发现夏慕言还缩在桌下,抱着膝盖看她。
因仰头的视角差,眼神显得可怜巴巴,像被丢弃的动物幼崽。
看得展初桐良心都痛了,好像自己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女。
展初桐只好朝夏慕言伸出手,要拉她出来,夏慕言却没搭她的手,还眨着无辜的眼看她:
“既然没有霸凌,也没有早恋,我们以后可以不要避嫌了吗?”
语气带点委屈。
像同小伙伴求和的小朋友。
“……”展初桐哽了许久,想到论坛热度已过,才说,“我尽量。”
夏慕言这才把手搭上来,借她的力站起来。
却在此时。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手拉手!为什么只有两个人!是不是在早恋!”
中年男子洪亮的声音自窗外响起,展初桐陡然一惊,扭头,就见潘建华几乎要生生钻进窗户里的如临大敌的脸。
“展!初!桐!”潘建华看清她,喊出她名字,“前段时间我刚要因英雄事迹对你刮目相看,现在就被我抓到早恋了?啊?!”
“……”
展初桐心里沉一下,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下意识就抬手挡在夏慕言脸前。
她越挡,潘建华越觉得有鬼,当即晃着大肚子闯进大门,气势汹汹逼近过来:
“挡什么挡什么!我倒要看看是谁……”潘建华拽展初桐袖子把她手拉下来,看清,“哎哟慕言同学。”
展初桐:“……”
潘建华拽手前后的声线变化,让展初桐回忆起一个初中物理的知识点:
滑动变阻器。
“潘主任。”夏慕言礼貌点头。
“哎,哎。”大概没有老师能拒绝夏慕言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潘建华笑意盈盈,和蔼可亲,立刻推翻自己刚才“早恋”的推测,怀疑地看了眼展初桐:
“那你手举着干嘛。”
展初桐没说话,她确实很难解释,她刚才抬手挡夏慕言出于什么心思。
于是潘建华脸色再度大变,“展初桐?你该不会想给人一巴掌吧?!”
展初桐:“?”
“主任,她刚才帮我赶苍蝇呢。”夏慕言主动开口。
让展初桐叹为观止,应了论坛八卦那句话,大佬都是全面开花的,三好学生连演技都可圈可点,说起谎来眼也不眨。
“是吗?”大概夏慕言的借口太敷衍,潘建华都有些不信,却又因夏慕言的表情太过笃定而陷入茫然,半晌才问,“那你们凑这么近干嘛?”
“我们是同桌。”夏慕言说。
“那你们牵手干嘛?”
“我捡笔摔了,她拉我起来。”
“那教室里为什么只有你们俩?”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展初桐警觉了一下,如果夏慕言说实话,提出信息素相关的事,那不正踩了潘建华的雷区。
结果夏慕言镇定答道:“因为展初桐在帮我学英语。”
潘建华:“?”
展初桐:“?”
潘建华追问:“谁帮谁?”
夏慕言一本正经,“她帮我。”
展初桐担不起,“我没有。”
潘建华闻言更怀疑,视线在展初桐和夏慕言脸上来回打转。
于是夏慕言就打开桌面的笔记本,指那天展初桐誊的英语笔记,“喏。这是她写的。”
展初桐:“……”
“还真有?”潘建华将信将疑凑过去,细细看了看,又怀疑,“这是她的字吗?”
夏慕言转向展初桐,“你给主任写一句。”
“我为什么要写。”展初桐对于自证毫无热衷,嫌麻烦,不想写。
她又不在乎被潘建华误解。
“展初桐。你写。”夏慕言重复。
“……”
毫无逻辑的一句重复,既没回答展初桐的反问,又有点莫名其妙。
但展初桐也莫名其妙,烦躁地叹了口气,居然还是写了。
接过笔随意在白纸上草草写了句,鬼画符似的,比写在夏慕言笔记本上的还潦草。
潘建华一对比,发现不像,“这压根不一样!”
夏慕言也不恼,给展初桐重新翻一页本子,轻声说:
“展初桐,你好好写。”
竟是带点命令的语气。
“……啧。”
展初桐果然不耐烦了。
潘建华见展初桐有情绪,以为她要发脾气,正准备劝架和稀泥说算了……
却意外见展初桐百般不愿地坐好,而后对照着笔记本,真的重新“好好”写了一遍!
潘建华看傻眼,直到展初桐写好,那本子重新被送到他眼下,他才回神。
教导主任有充分和问题学生斗智斗勇的经验,自修了笔迹学,有些落笔习惯不是靠乍一眼临摹就能复刻的。
他确定夏慕言笔记本上的真是展初桐的字迹,当即喜笑颜开——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
潘建华拿本子在展初桐肩头轻轻砸一下,嗔怪道:
“你这小孩,这种事怎么反而还遮遮掩掩的呢?大胆做,大方做!主任永远支持你们!”
展初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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