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雪醒来的时候, 倒是没有像她看过的那些小说里面的描述一样,有被卡车碾碎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楚钦成足够贴心和温柔。
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坐起身来之后,她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她的确感知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并不只是一场梦了。
“醒了?”
楚钦成听到卧房的动静走了进来。
“先洗漱, 喝点水?”
她才发现楚钦成竟然将毛巾和洗漱的杯子牙刷都拿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杯热腾腾的泡着红枣的红糖水。
池雪感觉自己这个时候面颊烫的能煎蛋了。
呜呜的蒸汽都快要从她的头顶冒出来了。
她推开他的手, 抢过自己的牙刷和漱口杯, 冲进了盥洗室。
楚钦成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 克制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许徳祖给的地址是一处家属院, 建在大学里面。
如果按照许徳祖说的,池霭的伯母是在外贸部门工作,那么在大学工作的有可能就是池霭的伯父, 她的父亲了?
池雪盯着自己手里写着地址的纸条想。
她倒也不是非要将这张纸看出花来。
纯粹是因为, 池雪不想看旁边楚钦成的表情。
醒来之后, 迟到的羞窘占据了她大多数的念头。
好处是, 这多少冲散了一点她要面对陌生的也许是她父母的人的紧张感。
绿灯亮起。
车平稳地加速。
池雪偷偷用余光瞟向楚钦成。
他很认真地在开车,稳重平和, 完全看不出来昨晚的失控。
似乎察觉到了池雪的目光, 他朝着这个方向偏了偏头。
池雪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等收回目光, 她才忍不住在心里懊恼。
不对,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体验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
楚钦成开车停到那附近才发现小区里面并没有规划的停车场,况且他们也不清楚六号楼到底在哪个位置, 最后折中停在了学校旁边的公园停车场。
“下车吗?”楚钦成问池雪。
池雪今天头一次对上他的眼睛。
但现在什么迟来的羞窘, 什么楚钦成, 都通通被她抛之脑后。
紧张的情绪占据了全部的神经。
她吸了一口气,想说:现在下车。
但是张了张嘴, 她说出来的却是:“要不我们再等等?”
楚钦成留意她的表情,她此时此刻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嘴唇都快要被她自己给咬破了。
池雪很少有这样犹犹豫豫的时候。
楚钦成熟悉她勇往直前甚至有些莽撞的样子——如果不莽撞,怎么会一拍脑袋就敢到庙街上面去摆摊?
如果不莽撞,昨天能够……不。
楚钦成及时制止了自己发散的思绪,避免出现一些不可控的情况。
他无声地叹息,顺着她的意思,没有下车,只是给窗户稍微开了一点缝。
“那就再等等吧。”
风夹着细微的雨滴从外面刮进来。
“居然变天了。”
池雪看着窗外的天气,转向楚钦成:“那要不然再等等。”
等到这场雨下完。
等她做好全部的准备。
楚钦成纵容地笑了笑:“好。”
雨声将蝉鸣都覆盖了过去,又或者是雨滴将鸣蝉统统打落下地,以至于安静得池雪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和平时不一样的,快速的、有力的节奏。
伴随着她每次呼吸鼓噪。
她什么都没有想,好像只是听着自己的心跳一遍遍单调的重复着。
雨丝好像没有再飘进车里,连敲打车身的雨滴声都渐渐弱下去。
“雨已经停了。”楚钦成说。
池雪抬头望去,果然乌云已经散开了。
这边的天气就是如此的多变,丝毫不给人预留缓冲的区域和时间。
仿佛命运。
“下车吧。”
池雪听到楚钦成这么说,车门的锁也咔哒地打开了。
池雪将窗户摇上去,总算鼓起了勇气推开车门。
结果一下车,差点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一跤。
因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太久,她的腿麻了。
楚钦成连忙将她拥入怀:“没事吧,要我扶着你吗?”
她没看楚钦成,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窘迫与羞恼。
“不,我只是腿麻了,等等就好。”
还好他们来的早,清晨的停车场根本没有人,连保安都不在保安室里。
晨练的师奶和阿公都不会出没在停车场附近,只有他们俩。
池雪可以稍微放任自己的窘迫。
缓了不知道有多久,池雪才终于有了力气从车上下来:“走吧。”
“等下我。”楚钦成打开了他那辆平治车的后尾箱,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包装的礼盒,才看向池雪,“好了。”
“你这是?”池雪看看那个礼盒又看看楚钦成。
“毕竟是第一次上门拜访,不管到底是不是你父母,都要讲点礼节吧。”楚钦成道。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可能放弃这次表现自己的机会。
如果他们猜测没错,那可是阿雪的亲生父母。
当然,如果他们并不配做父母……楚钦成自然有办法把这份礼物收回来。
“好吧。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酒是从酒店买的,像这种酒店一般都有备一些高档酒。”
“除了酒里面还有什么。”
“嗯,一张VCD机的兑换券,随便道C&C任意的一个门店都可以兑换。C&C是你和我一起创立的,这算是我们两个共同的礼物。”
“你还真是想的周到。”
池雪都佩服楚钦成。
时间安排也很厉害。
楚钦成看到她满意的样子,也笑了笑。
他昨天凌晨怎么也睡不着,起来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帖了果然是一件对的事情。
大概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家属院这边并没有很多人。
即便是有出外买菜的阿公阿婆看到池雪和楚钦成也没有露出什么稀奇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人过多的在意他们。
毕竟这里是学校的家属院,大部分的住户都是大学的教授讲师或者行政办公人员,时不时就会有外面的学生过来。
哪怕池雪他们的穿着看上去更像是商务人士也没什么奇怪的。
现在多的是教授讲师和外面的企业合作,不然就端着一个铁饭碗迟早会被饿死。
所以,池雪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地址上面写的六号楼。
“要按门铃吗?”池雪看着面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犹疑。
楚钦成上前轻轻用力,就推开了并没有锁上的铁门:“看来是不用。”
他们走进了居民楼里。
这个时期的建筑好像天南海北的相差无几。
半层高度的进门处放着几辆自行车,门口的信箱里面塞着主人家还没有拿走的报纸,还有挂在信箱旁边的鲜奶盒,明亮的黄色让池雪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们并没有在这一层停留。
而是顺着楼梯开始往上爬,这里的楼都差不多是一层两户人家。
楼梯的扶手上面一层是木质的,上面漆的漆已经掉了剥脱了一些,显得坑坑洼洼的。
池雪有些介意这扶手,因为看上去就不太干净。
但偏偏楼梯很陡。
要想直接爬楼,她酸痛的肌肉都在叫嚣。
池雪终于领会到了:冲动是魔鬼。
楚钦成停下来等她,看她爬得有些吃力的样子,问她:“要不要我拉着你上去?”
“怪谁!”
池雪瞪了他一眼。
却还试图自力更生,没理会他伸出来的手。
楚钦成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向她投降:
“是是——怪我。”
池雪也从他的话当中品出了其他的意味。
她霎时间恼羞成怒,甩开楚钦成的手要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她被楼梯阶前面凸出的防滑条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好楚钦成就在旁边扶住了她,池雪才避免了脸着地。
她索性自暴自弃地牵着楚钦成的手往上走。
他的手很暖和,但同时也是干燥的。
让人想起被太阳晒过的被子,被阳光烘烤出的温暖与可靠。
池雪似乎也从他牵着的手里感觉到了另外的一种安抚,将她的焦虑抚平。
五楼的标识总算是出现在了眼前。
他们在两张如出一辙的铁门前面站定,仔细分辨了一下防盗铁门后面那道门上贴着的门牌号。
最终确定下来右边这户人家,就是他们要找的501。
楚钦成走上前敲了敲门。
铁门被晃动发出哐哐的声响。
池雪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等待着屋里面的人出来。
然而半晌,里面没有动静。
“是不是不在家?”
池雪连忙问。
楚钦成见她都快要把自己手里拎着的手袋的包带给拽断了,温声劝她:“也可能是没听见。”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试着敲了敲门。
这次的力气比上次还要大些,听上去都不大像是敲门了,更像是要砸门。
只是里面还是听不见有任何的动静。
“肯定是不在了。”池雪转头就想要走。
人总是难免会生出逃避的心理。
将未知的事情夸大成可怕的怪兽。
此时此刻,那道门之后可能出现的人,在池雪的心里,比哥斯拉还更可怕。
楚钦成拉住她:“可能是的,我们今天来的时间不巧。应该还是工作日,他们都去上班了。”
“看来是没有缘分了。”
池雪试图将自己的胳膊从楚钦成手中抽出来:“要不我们早些回去吧。”
“再等等,也可能是他们出外买菜了,很快就能归家——”
“吱呀——”
这种笨重的铁门打开的声音特别清晰,隔得很远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把池雪和楚钦成都吓了一跳。
楚钦成手上力道松了点,池雪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两个人齐刷刷盯着面前这道门。
只是他们眼前的铁门明明没有任何动静。
池雪和楚钦成又不约而同地扭头去看旁边那户人家。
原来是被他们敲门声惊动的隔壁邻居把门打开了。
“你们是来找老池的还是来找秦姐的?”
圆脸敦厚的高个子阿公将自己的眼镜推到脑袋上面,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池雪一时间哑口无言。
在这位老先生说出屋里人的姓氏之前,池雪甚至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
但现在,同样的姓氏又加多了少少可能。
没听到回答,阿公神色之中狐疑更明显了。
楚钦成上前一步,将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的池雪护在身后,朝着这位老先生说道:
“我们是来探访的亲戚,想要问下池教授是住在这家吧。”
“哦,亲戚是吧。”
他点点头。
“如果你们要找的就是咱们学校建筑系的老池,那你们没找错,他就住在这儿。”
池雪终于回过神,想要赶紧截断了话头道别。
这时候,一个看上去和那位阿公年纪差不多,但赶时髦地烫了一头卷发的师奶突然从门后绕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下池雪和楚钦成,注意到两个人的穿做,也听出来了楚钦成的口音,她眼睛一亮:
“哎呀,你们是不是香江回来的呀。”
“是的。”池雪咽下了刚才道别的台词。
“难怪说是亲戚,你们是不是同他们家女儿认识?”
圆脸教授连忙伸手拽了拽自己热衷于各路小道新闻的妻子。
见她不为所动,只能小声提醒她:“这种事情是人家的隐私,阿娟,你不要乱问。”
“我关心一下邻居怎么了?再说了,我这是关怀同胞,人好不容易从香江过来一次。”
她冲着自己丈夫翻个白眼,但是转向池雪的时候脸却笑成了一朵花:“这位小姐,你说对吧?”
“是这个道理。”池雪应声。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丈夫,又干脆拉住池雪的手。
“我刚才看你就觉得你和秦姐有几分像,你是不是秦姐娘家人?”
“唔……也算。”池雪垂下眼睛。
女儿怎么不算娘家人呢?
她倏忽抬头看向面前这位小名“阿娟”的师奶:“您之前提到他们女儿,你们见过他们女儿?”
师奶说:“是啊,你们不是认识他们女儿啊?她从香江回来的时候好大派头,开着那什么车进来的,身后还有什么保镖助理——好像是叫小爱是吧,名字还挺可爱的。”
后半句,她是回过头去问的自己丈夫。
她抢走了她的父母。
教授先生下意识地想要推一推自己的眼镜。
他碰到鼻梁,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眼镜立在了脑袋上,推眼镜的动作也就变成了摸脸。
面对自己妻子的这个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老池好像说过那姑娘不是他们女儿,而且人家也不是你说的那个爱字——分明是云霭的霭。”
“行了,就别显摆你是个知识分子了。”
他妻子摆摆手,“你就说说你知不知道老池和秦姐去哪里就行了。别让人孩子白跑一趟。”
她也反应过来这两个人的确可能不认识那位女士。
人家来的那天多高调!
圆脸教授叹口气,拿自己妻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既不能说教,他还不得不停她安排。
他转向池雪,解释道:
“今天早上老池有课,怕是中午才能回来了。”
他妻子见不惯他这慢吞吞的说话方式,连珠炮一样替他将后面的话都讲完了:
“秦姐呢,大清早就去上班了,也不知道她午饭回不回来吃,要是不回来估计得等到傍晚去了,回来倒是能和老池碰在一块。”
“所以呀,你们要是要等,起码得等个两三个钟头吧。要不——到我们家先坐坐?”
她热情地招呼他们。
“不了,不了,也是我们没有提前说好。”
池雪摆手。
“我们下次和他们约好了再过来。”
说是下次,其实大概也没有下次了。
“诶,喝杯茶再走啊,怎么就这么走了?”师奶察觉他两位要走,连忙劝道,“你们连人都还没见着呢。”
“没事,回去可以电话联系。”楚钦成开口帮腔。
池雪也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他们并没有池教授和秦主任的电话号码,但是……池雪也不想要再继续在这里滞留。
难道留下来和他们的邻居讨论池霭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吗?
池雪确认了住在501的人家户主的确是姓池,还有个在香江的“女儿”是池霭之后,池雪已经确信无疑,那就是她的父母。
只可惜,他们的确没什么缘分。
池霭先自己一步找到了他们,已经将女儿这个身份拿走了。
她也懒得和池霭争夺这廉价的爱。
只是,她会好好教池霭识得明,不要在外面乱认爹妈。
圆脸教授拉住自己的老妻:“人家还有其他的事,忙着呢。”
楚钦成和池霭向这对老夫妻告别之后,便下了楼。
这厢,也关上了门。
师奶瞪自己先生:
“真是的,也不留一留客,万一这是秦姐他们家很重要的客人呢?”
“哪里有重要客人不和主人家约好的。”圆脸教授强词夺理。
“跟你是说不通。”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那个姑娘长得和隔壁的老池秦姐两夫妻像得很,简直就是挑着两个人的优点在长。
刚才她先生还在说,那个什么香江的小爱不是老池和秦姐的亲女儿。
她之前也奇怪,这么久也没看见他们嘴上提起过的女儿露面过。
刚才就觉得,她就一直觉得,那姑娘说不定就是他们女儿呢。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到了自己家门口都像是陌生人。
说不准是因为没有另外那个姑娘有钱?
唉,老池和秦姐也真是的。
师奶此时此刻更是懊丧。
她感觉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故事。
要是把人留下来不就可以好好听听了。
也就她先生这个榆木脑袋要把人往外赶。
圆脸教授一脸无奈地听着自己的妻子教训自己。
反正终日都要找个理由教训他的,这种时候,乖乖听训就是了。
这边在训夫。
那边在鞍前马后,照顾自己妻子的情绪。
楚钦成当然察觉到池雪的情绪有些低落。
这总是难免的。
他知道此事只有让池雪自己想通,因此也没有出声安慰她,只是牵着她的手,让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
“我们是不是把你带的礼物给落在他们家门口了。”
快走出家属院的时候,池雪忽然抬头起来,拉住楚钦成胳膊。
楚钦成一愣:“好像是的。”
“赶紧回去拿一下吧。”
池雪回头看向走出来的那栋楼,像是提醒他又像是自己喃喃低语。
“好歹,也有挺多东西的。”
“行,我上去就好,你不用再爬次楼梯了。”
池雪横他一眼,没有反驳。
楚钦成反倒是松了口气,还有心气对他耍脾气,就说明她还没有被刚才的事情给影响太多。
“放心,马上就回来。”
他俯下身,低头在她面颊上吻了片刻。
池雪捂着脸,挥手让他赶紧上去。
只是一转身,却看到楼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年纪看着四十左右的妇人。
打扮倒是端庄,像个女干部,手里面还提了个公文包。
但池雪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她染上白色的鬓角。
她站在那里就看着池雪。
池雪一瞬瞪大了眼睛,僵硬在原地。
仿佛上辈子在学校被年级主任抓住早恋的感觉。
是因为刚才楚钦成和自己的举止太过亲密了?
她捂住脸。
心想着:等楚钦成下来之后,要他好看。
这边的风气确实还没有那么开放。
他们的举动在香江算不上出格,在这边就有些太过亲密了。
不过,还好他们是正经夫妻。
楚钦成不至于因为耍流氓被送进派出所去。
况且,严打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池雪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再定睛一看,那人还站在那里!
深深的望着她。
池雪的心里生出来一个想法。
但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自己便不再往那个方向去想。
只以为是自己挡住了路,她侧身将门的位置让出来,看向她,带着三分笑说:“是我挡住你了吗?”
她没有回答。
却径直朝着池雪走过来几步,连自己手里的公文包松手掉到了地上都顾不上管。
“小雪,你是不是小雪——”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眼泪就从她的眼睛滚落了下来。
池雪的心脏好像被揪了一下。
她仓皇地笑了笑,有些难以置信又隐隐带着点期盼地问她:“您是?”
她没有听到回答,却被人紧紧的抱住。
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荚香味,像极了幼年记忆里才会有的气息。
第077章 菟丝子(二合一)
如同晴天霹雳。
池雪茫然抬头看向对方。
面前人看着不算年轻, 眼角的细纹都已经很明显了,皮肤也不算太好,脸上还有一角不知道是晒伤还是怎么留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斑点。
但她的五官还是透着清丽。
让人一见便不难想到她年轻时候该是如何灼灼风华。
明明没有太多的相处与印象, 可是在那一刻, 她还是清晰地知道, 这个人, 是她的母亲。
她最荒诞的猜测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排演过的台词没有一句能够讲得出来,因为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空白。
池雪张了张嘴。
声带好像也失去了作用。
她不能, 也做不到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没有得到池雪的回答, 面前的人也察觉到了自己说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突兀。
她捡起公文包和散落出来的文件,嘴角强撑出笑容:“不好意思,我可能是认错人了。”
“没有。”
池雪喃喃。
她以为对方会听不见这个词, 没想到面前的女人却再次抬头看向她, 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你刚才说——”
池雪终于有勇气看向对方的眼睛。
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没有, 您没有认错人。”
“我是池雪, 三点水一个也的池,下雪的雪。”
“真巧啊, 我女儿也叫这个名字。”
面前的女人捂住了嘴, 看着池雪,她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点, 但她努力没有让他们落下来。
她声音很轻地和池雪说着,像是解释也像是回忆:
“我和她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出生那天正好是京城初雪, 我和她父亲也是相遇在那么一个有小雪的日子。我一直觉得雪和我们一家人有缘分。”
“但深城不下雪。”池雪说。
“但没关系, 我已经等到了。”
秦亚红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将自己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她看了一眼池雪,只说:
“我现在正打算回家。”
“你——要不和我回家, 坐坐?”
她特别小心地问。
其实秦亚红只是因为有份文件落在了家里面回来拿。
但她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今日竟然忘带了文件。
如果不是恰好遇到,错失了这次机会,她们也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面了。
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老天都不愿让她错过。
她才这样难得地忘了这份文件。
“好。”
池雪没有再徘徊犹豫。
秦亚红的眼睛里绽放出近乎于璀璨的光。
她嘴角怎么也忍不住的上扬,却还是忍不住关心一句:“会不会耽误你其他事情呀。”
“不会。”
今天池雪本来就已经推了其他的工作,把和电视剧中心确认细节的工作都分发给了Sandy和马志翔。
马志翔不仅没有觉得自己被分到了过量的工作。
反而他还觉得这是池雪信任他的表现,正准备好好地表现自己。
如果是楚钦成问这样的问题,池雪大概会和他好好讲讲来龙去脉,讲到好笑的地方再仔细说说。
只是面对秦亚红的时候,她也只能简单的回答这样两个字。
虽然血缘让她们天然亲近,但是从来未有在一起生活过的陌生与隔阂无法轻易打破。
秦亚红沉默下来。
她静静地和池雪走上了楼梯,看到楼梯扶手上的斑驳印记之后。
她挤出笑容:“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好,比不上以前住的地方,不过我和你……老池把家里都收拾得很干净,你不要太介意。”
她是外贸部门的,接触多了归国华侨,也从池雪的穿着打扮看得出她现在生活不错。
她欣慰于池雪现在处境不错,又隐隐担心这份风光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交易,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她正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更合适。
楼梯上下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对方个子很高,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几乎要把楼梯口的窗户泄进来的光全部给吞没了。
秦亚红停住了脚步,错身让人先下去。
结果对方只下了两个台阶也停住了脚步,还对着池雪问道:“你怎么上来了?我不是说你在下面等着就好了吗?”
池雪看了一眼前面的秦亚红,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没有想到。”
“她——刚好回来了。”
楚钦成这才回头将目光放在了秦亚红的身上。
秦亚红打量着两个人之间亲密的举止,不期然想到了上来之前在楼梯口看到的场面。
终是没有忍住,转向楚钦成问道:
“这位……”
“是我先生。”
楚钦成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池雪已经替他答道。
秦亚红怔忪片刻:“你都已经结婚了啊。”
“是的,去年新春前结的婚。”
“挺好的。”秦亚红低声道。
楚钦成和她握了握手:“我叫楚钦成,楚国的楚,钦定的钦,成功的成。”
他讲的是普通话,每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准,连翘舌音听上去都没有一点口音。
池雪都怀疑他昨天是不是半夜的时候起身偷偷练习了。
秦亚红和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便宜女婿。
看着算是一表人才。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绣花枕头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资格来评定自己女儿选择的对象。
只是,她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池雪能过得好点。
听到她说是去年才结的婚,她心里计算一番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桩婚姻,至少是在池雪成年之后。
倒不是早恋不可靠,只是年纪大些见得多点,才能够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不那么容易被人打着感情的名义坑蒙拐骗。
“到了。”
秦亚红抬起头说。
她停下了脚步,靠在旁边的栏杆处歇了歇脚。
池雪刚才就观察到秦亚红上楼梯的时候走得不快,甚至还需要撑一下膝盖再往上迈。
她隐约知道那些年自己被迫和父母分开是因为什么,她揣测,秦亚红这大约也是在之前下乡的时候留下的毛病。
池雪伸出手想要扶她,但是手还没伸出去又犹豫地收回去了。
她们现在,只不过比陌生人多了点血缘上联系。
这样的动作,适合放在陌生人身上,是好人好事。
也适合放在熟悉的人身上,是尊老敬老。
唯独不适合放在现在。
太亲密,太古怪。
怎么都不够合适。
还好,秦亚红很快就继续往上走。
只不过是最后半层的楼梯,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刚才找到的501的门口。
秦亚红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想要开门,手却在发抖,怎么都对不上门锁。
池雪见她没有对上钥匙孔,终究是上前帮忙,替她打开了房门。
正如秦亚红说的,虽然这栋建筑外面的公共区域和此时大多数的住宅楼一样算不上漂亮精美,甚至没有太多的维护而显得又些杂乱,但屋子里,却是安静整洁,而温馨的。
窗外的风顺着吹进了客厅,将窗帘吹得摇摇摆摆。
种在阳台下的架子上的有芦荟、薄荷,似乎还有现在在内地不多见的罗勒之类的香草。
客厅里甚至还有一台电视机,盖着蕾丝花纹的罩布。
池雪看着这里的一景一物,恍惚之间觉得有些熟悉:“以前——”
“以前我们家的客厅也是布置成这样的,我总想着,你什么时候要是回来,别感到太陌生。”秦亚红说。
楚钦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池雪的眼睛泛了点红,但眼泪到底是没有真落下来。
秦亚红招呼着他们坐下,又去拨了通电话,说家里面来了很重要的客人,今天暂时请假。
明天她会把今天需要完成的任务补上。
池雪有些诧异她现在的职业,犹豫着没问。
秦亚红却自顾自告诉了池雪:“我现在是在外贸部门当翻译,老池回学校当他的建筑系教授了。你呢?”
池雪指了指电视机。
“你现在是在当明星?”秦亚红惊讶。
“不是,我是给明星当老板的。”池雪失笑。
秦亚红又是骄傲又有些与有荣焉:“真厉害啊。”
有了这个话口,她们总算是能够开口聊起来了。
但也无外乎是一些琐碎的疏离的内容,谁也没提到池霭,谁也没提到之前未曾相逢的那些日子里不够好的经历。
铁门似乎被人从外面晃了晃。
秦亚红起身,想过去开门,池雪让她坐着:“我离得近,我来开门就是了。”
只是池雪也没来得及动作。
门已经打开了。
池麟没有想到自己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老妻,而是一个年轻的靓女。
她的轮廓与嘴巴,像他的妻子。
眼睛与鼻子却更像他,是天生的杏眼,却又有一支让人觉得有些锐利的驼峰鼻。
和他想象的他们女儿长大之后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啊——”
池鳞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了一声长叹。
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客厅朝这边看的老妻,眉头蹙起,抱歉地朝着池雪笑了笑,说:“对不住啊,我妻子见你和我们女儿有些像,所以才会请你到我们家来做客。”
“你们先坐,我先去把这些菜放了。”
池麟看了眼秦亚红,朝着她招招手。
“亚红,来,我们去把菜放好。”
秦亚红才不乐意和他去择菜,她只想多花点时间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
池麟见说不动秦亚红,只好伸手去拉她:“让人家先好好坐着,我们进去说说话。”
秦亚红这下看清楚了池麟无谓的担忧和对她人品的质疑,她霎时拔高了音调,连名带姓地喊他:
“池麟!”
池麟立马立正站好。
还没进来的楚钦成目光游移了片刻,他现在几乎没有对池雪和这位女士血缘关系保有任何怀疑了。
这个生气起来直呼大名的习惯,语调甚至是神态,都是如出一辙的。
“阿红,别生气。”
“这就是小雪。”
池麟闭了闭气,无奈想要和池雪解释。
池雪总算是弄明白了面前这位男人的担心,她朝着池麟伸出手:“我叫池雪,三点水一个也的池,下雪的雪。”
池麟立在了原地。
像是一块木雕。
良久,他红着眼眶,压着嗓子哽咽变调地说:
“不,这不可能啊,明明,小霭说你在一同去香江的路上不小心掉进海里——失踪了。”
虽然说的是失踪,但其实谁都知道那只能是去见阎王爷了。
那么深的海水,那么多的危险。
连航行的船只都不能保证安全。
何况一个掉进海里面的女孩。
他们是知道的,池雪小时候就很乖巧听话,不像那些皮猴子一样,也当然是没有凫水的经验的。
落了水,十死无生。
池麟和秦亚红已经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怎么偏偏,池雪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她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就圆满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希冀。
“她是这么说的?她什么时候告诉你们这件事情的?”池雪蹙眉问。
明明声音也不大,但是谁都看得出她的的确确是生气了。
池麟有了和楚钦成同样的发现,自己的女儿生气的样子和妻子的的确确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也见过小霭了?”秦亚红蹙眉。
“见过好几次了。”
池麟和秦亚红对视一眼,他沉声道:“是前年,快元旦的时候。”
他回忆了一下:
“再往前两三月,我和阿红总算是打听到了你们两个去香江投奔我母亲的那位亲戚——”
秦亚红一口咬定:“是前年十月,我们是问的你叔叔家的一位出国去南洋定居的邻居。”
池雪抿了抿唇。
前年。
她不知道秦亚红他们找了多久、废了多少心思才找到这样一位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几年的人。
池麟继续道:
“ 是的,我和阿红知道你们是去我的那位表叔了,就找了那个什么……私家侦探去香江打听,还想办法在你们那边的报纸上面登了寻人启事。”
“不过,后来接到电话,说他人都找不见了。”
“但是或许是池霭还有盯着他那边,让她知道了我们在打听消息。不久,她就主动过来找的我们认亲。”
他看向池雪:“那大概是去年春节前后。”
“去年春节……”
池雪喃喃。
她一时间还没有想起来这个时间的特殊,身边的楚钦成已经说出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刚好是我与你去霓虹的时间。”
是了。
因为那个时候她因为忙着控制C&C集团舆论,以及和楚钦成结婚的事情。
后来又出了国。
所以彻底错过了那些寻人启事。
池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那个时候已经见到过池霭了?
“你们没有去参加她的婚礼?或者,她有没有同你们提起过,我的婚礼?”池雪问。
如果他们参加了,池雪本不应该和他们错过的。
池麟猛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向后面的楚钦成。
总算是没有当他是个透明人了,而是上上下下像量体一样打量着他。
秦亚红知道这件事情,倒是没池麟那样大的反应。
她只是摇头:“老池的工作不方便出国,所以我们没去参加,不过池霭寄了她的婚纱照过来。还给我们看了她婚礼那天媒体的报道。”
“那她有没有和你们提过C&C?或者是楚钦成的名字?”
“我倒是知道C&C和楚钦成,不过,这和小——你有关系?”
秦亚红附在池麟耳边道:“小雪和人结婚了,喏,那看上去还不错的男孩就是你女婿,就你刚才提的那个楚钦成。”
池麟看向这个便宜女婿。
香江那些报纸他看过,这家伙,是个好色多情的咸湿佬。
之前他能够不关注楚钦成的私生活,只关注他在技术上面的成就,他甚至还称赞过楚钦成几句。
但现在,他看楚钦成就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他如花似玉的女儿都看不上,还要在外面天天风流,这种人放到大陆,就应该把腿打折了,再关进监狱里面呆几年,好好改造。
“你就是楚钦成啊。我都听过你名字的,年少风流,好犀利。”
池麟改口讲起了粤语。
楚钦成低下头,求助地看向池雪。
“那些报纸都是乱报道的,因为想要抹黑阿成,好把C&C的市场都吃走。”
池雪清清嗓子,替他略略解释道。
秦亚红赶紧说:“老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边的媒体讲话都是不负责任的。你别给人乱扣帽子。”
她说话虽然慢条斯理的,甚至还带着点吴侬软语的柔。
但池麟听了也只能乖乖偃旗息鼓。
差点造成的发生的斗殴事故,总算是被池雪和秦亚红双双镇压。
不过,池雪都知道,只是一时的镇压并不能够消弭他们对于楚钦成的偏见。
她开口,决心将自己和池霭分开之后的事情,尽数与秦亚红和池麟二人道来。
池雪其实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明明是惊心动魄的故事,她讲出来就干巴巴的。
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像是刚入行的新闻主播,只会读稿子。
然而,哪怕她没有任何的渲染,秦亚红还是听得泪水涟涟,池麟也握紧了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池雪会吃了这样多的苦。
早知如此,他们拼了命也会想办法早从乡下回来一年,早些将池雪放到自己的眼跟前照顾。
这些苦,她全然不必吃了。
“这么说,是小霭那丫头一直在骗我们?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秦亚红想不明白。
沉默许久的楚钦成出声道:
“大概,是因为你们的身份对她来说有用吧。”
“怎么说?”池麟问。
“她应该早就知道你们了,只是之前都不用着急,可以慢慢的和你们接近,不过她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阿雪还在,所以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楚钦成区别于池家三人,因为对于池霭没有印象,反而能最客观的看出来她的想法。
“况且,两位可能不知道,阿雪之前出车祸差点身故,我前段时间查出来已经将罪魁祸首送进了监狱。但是巧的是,他同池霭也几分交情。”
楚钦成想到自己查到的内容,对秦亚红和池麟说道:“不瞒两位,我现在都觉得当初那件事情也许就是池霭特地让对方知道的。”
“狼心狗肺!”
秦亚红甩开池麟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那个侄女,我是不会认了。你也最好早点做选择——”
“阿红,我都明。”
池麟点点头,有些心灰意冷。
他当真是没想到,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个只有小小一团的姑娘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秦亚红这才坐下,抹了一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么说,今天真是运气好。要不是碰上了你们来这里,我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小雪了。”
“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来拜访两位的。”楚钦成道。
“小雪知道我们?”
秦亚红诧异地抬起头。
“说来也是巧合,池霭办的那个投资公司的经理人约我们道歉,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将两位的住址给了我们。”
“给我们的住址,有什么用?”池麟不认同地皱眉。
“道歉?他是不是欺负池雪了?”
秦亚红在政府办公室摸爬滚打,一下自己听出来了画外音。
“是不是那个姓许的?”
池麟听秦亚红这么讲,气不打一处来,咬紧后槽牙恨恨道:“我早就发现那小子不是什么正经人。也就是因为他是小霭带过来的,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我才让他进门。”
“是啊,池霭早就将倪两位当成了自己的跳板。”
楚钦成噙着笑看向秦亚红:“秦姨还是多小心点,我见那许生的样子,说不定背后有打着你的名号捞金。”
秦亚红不怒反笑:“放心,谁要是敢拿着我的旗号做不正当交易,我就敢让谁进去。”
抽丝剥茧。
池霭的真面目好像终于是露出来了。
秦亚红起身说去给他们倒杯茶,把池麟也喊进了厨房。
但是,楚钦成和池雪的眼睛都是明亮的,看得出秦亚红将池麟喊进去,是要和他私底下讲话。
“阿雪?”
楚钦成留意到池雪好久都没开口。
池雪对于池霭的印象更多的都来源于那本书里面的形容。
恢复记忆之后,她也很难将现在的池霭和小时候跟在自己后面的池霭对号入座。
因为对于池霭来说,那段岁月占据的记忆浅薄又遥远,无从谈起对于她人生的塑造。
她傻,她痴,她幼稚,柔弱。
她是如书中描述的菟丝子。
只懂得如何依附他人。
他们剖析出来的真相,仿佛一道利刃劈开了那些形容词。
露出她纤弱表面之下的獠牙。
菟丝子这种生物,最擅长的不就是将寄生的树木所有的养分榨取干净,反哺自身吗?
第078章 教训(二合一)
池雪为自己的轻敌而感到懊恼不已。
她之前甚至没有想过:
既然那本书里面其他的内容是假。
那池霭这个人, 为什么不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想起池霭愣头愣脑地过来拦车,被她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女,高高拿起, 轻轻放下, 没有沾上成洛安入狱之后的一点脏水。
她想起庭审那天池霭穿着凸显自己孕肚衣服, 打造出柔弱无助形象, 在丑闻的边缘擦过,片叶不沾身。
她想起池霭坐在体育场的观看台上面, 试探问出的那句话……
如果上辈子, 池霭遇到的她还是这个她。
她是否早已察觉到池雪的不同?
只是因为她并不知道除了重生之外的可能,才会以为池雪也是重生之人?
她太自以为是了。
池雪深刻地反思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
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发端落下了温柔的掌心。
“不要为你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人而懊恼。”
楚钦成诚恳地安慰她, “你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可能, 只是因为你本性良善, 才不会想到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善良太过, 就是愚蠢。”
池雪面无表情地说。
“你话我蠢乜?”
“那等过两日返香江之后,我陪你去把徐家砸了?”
楚钦成毫不犹豫地改口。
不过, 池雪倒也没有失去理智, 她否认了楚钦成的这个想法:
“算了,徐家的保镖看到我们去势汹汹, 杀气腾腾,肯定就要把我们拦在门外了。”
“况且——”
“这么简单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
池雪温温柔柔地笑起来。
“我可是要将她为我做过的事情, 一件一件还给她啊。”
被造谣出事、车祸、打压、落水……
一桩桩一件件。
这么多的大礼, 她怎么也得让礼尚往来吧。
不然, 怎么对得起她这样处心积虑地想要取代她呢?
“来喝点水吧。”
池麟和秦亚红从厨房出来了,池麟手里面还拿着两个搪瓷缸子。
秦亚红的眼眶都泛着红, 看上去像是刚才哭过,不过此时她都已经掩饰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把搪瓷缸子放在池雪和楚钦成的面前。
池雪把杯子拿起来,正好那面印着的红色的字就对上了池雪的眼睛:
“沙坝镇妇女联合会”。
这应该就是他们下乡之后去的地方了,池雪猜。
不过,虽然那里的日子肯定很艰苦,但是秦亚红应该在那边也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风风火火的。
“我看也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你们要不吃了饭再走吧。”
秦亚红见池雪端着搪瓷杯小口小口抿着水,顺势问道。
池雪点点头。
秦亚红脸上的笑意都灿烂了几分。
池雪又低下头去,她现在还是不太知道怎么和秦亚红相处。
秦亚红也不觉得有什么,她已经达成了自己现在最大的期盼,看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只是她在那儿也坐不住,没一会儿又问池雪: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爱吃什么?不过,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鸡蛋羹。”
“我现在也挺喜欢吃的。”
池雪轻声道。
人的味觉记忆好像比其他的记忆要更加深刻。
秦亚红只是一提起,池雪就好像真想起了幼年时候家里蒸的那一碗碗鸡蛋羹的味道。
带着点猪油的润与鸡蛋羹的软嫩。
从舌尖温暖到胃里。
“那我现在就去帮你蒸一碗,鸡蛋、猪油,家里都有!”秦亚红的语气都昂扬了起来。
“我来就好。我来就好。你陪小雪坐着聊天就是了。”
池麟看着秦亚红意气风发就要进厨房,连忙起身把她拦了下来。
他再清楚自己妻子做饭的水准不过了。
把锅碗瓢盆摔了也就罢了,到时候弄伤了自己或者弄坏了厨房,那才真是大麻烦。
池麟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两个人刚下乡的时候,秦亚红烧成炭的土豆、炒成渣的猪肉,还有差点把厨房点燃的丰功伟绩,
一眨眼,又想起他们两个人回城之后,秦亚红非要让他休息给他做饭,结果差点引爆了燃气罐。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
可不能让秦亚红再下厨了。
秦亚红睨他,又顾及池雪在旁边,不能直接瞪他。
只好压低声音,质问他:“看不上我做的饭啊。”
“这不是小雪回来了,我想先给她露一手吗?”池麟赶紧安抚她情绪,又低声说,“顺便啊,也是给那边那个小子立个榜样。”
他们家的掌上明珠,就是应该被宠着的。
管他在外面是什么大商人,关起家门,都该是贤夫良父。
这个理由,秦亚红勉强接受。
她朝着池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爸想给你露一手呢,我们家主要都是他做饭,都已经锻炼出来了。”
其实他们两个人以前谁都不会做饭。
只是下乡之后,总是得自力更生起来的。
池麟也就锻炼出来了。
不说和外面那些国营餐厅的大厨比,自己家吃的小炒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池麟走到半道中央,突然停下来,看向坐在池雪旁边的楚钦成:“小楚啊——我就姑且这么喊你了,你要不来看看我做的饭?我担心我现在炒的口味,和你们吃的不太一样。”
池麟就是想要给楚钦成个下马威。
没想到,楚钦成站起身,就开始挽袖子。
“好啊,干脆我也替阿雪给两位做几道菜,让两位尝尝我们家的口味。”
之前压下去的对峙,终于还是出现了。
只是变成了厨艺争霸而已。
池家的厨房不算大,也就两个灶台。
他们两个人干脆一人占了一个灶台。
池麟把家里面的食材也都拿了出来,说起来其实也没多少吃的,也就是几个土豆、几个红薯、几把青菜。
肉也有,他今天才到猪肉摊上割的半斤猪肉。
最近物价飞涨,连肉的价格都像是搭上了飞机,一路窜上了云霄。
这上好的五花肉,要不是他和那个肉摊老板的关系好肯定拿不到。
他特地要把这块肉让给楚钦成。
比起清炒就能够过关的时蔬,肉菜起码也是得有点真材实料才敢上手的。
池麟当然是想要看楚钦成拒绝,这样他就可以给小雪看看他炖的红烧肉有多像。
没想到楚钦成竟然真的接下来了。
“多谢池叔。”
池麟看他拿了刀在那块肉上面比划,不由得皱眉:“小楚啊,你平时下厨多吗?”
“如果大厨有事请假了,我们家一般就是我下厨了。”
池麟稍稍放心点。
起码他做的饭应该能入口。
他正准备再出声教楚钦成两手。
就见到面前的青年就把肉摁在案板上,哆哆哆地一阵响。
池麟再看,楚钦成已经流畅地将肉下锅了。
大火猛炒,还颠了个勺。
池麟转头看向自己的锅,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自己有点小看楚钦成的本事了。
他正色,决意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起码不要被楚钦成给比下去。
“吃饭了——”池麟端着菜上了桌。
秦亚红看着面前一道道无论卖相、香气还是味道都上佳得能够去当饭馆招牌菜的菜肴,奇怪地看了一眼池麟: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池麟道:“都是小楚做的。”
秦亚红恍然大悟:“我就说,你平时哪里有这样好的手艺?”
说着,她还看了眼池麟:“你还让人家和你学呢,人小楚的手艺比你可好多了。”
池麟觉得自己的下马威没有起效果。
反倒是他自己骑虎难下了。
他假意咳嗽两声:“好了,是我之前以貌取人,一叶障目了。”
池雪看到桌子上面的菜色,就知道除了那碗蒸鸡蛋,其他都基本是出自楚钦成之手。
他邀功地朝着池雪眨了眨眼睛。
池雪笑笑,给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多吃点,你也尝尝家常菜的口味。”
楚钦成看着碗里的土豆丝,半晌也没有想明白,池雪究竟是看出来这是他的手艺了,还是误会这都是池叔做的了。
池麟和秦亚红可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与池雪话家常。
只是他们的关系到底没有那么亲密。
对彼此的经历也知之甚少。
池麟只问:“你们这次回来大陆,是有意要在这边发展?”
秦亚红也关切地望过来,她最在乎的就是多久能见到池雪一次。
“C&C在深城拿了块地建厂,之后大概会把大部分的生产线都搬过来。”
“搬过来也好,只是你之后是不是就要两边跑了?”池麟问。
楚钦成解释道:“偶尔是需要过来看下。”
“要是你们过来,也不用在外面住酒店了啊。就在我们家住就可以的。”秦亚红连忙道。
楚钦成看向池雪。
这种事情肯定是只有她来拿主意的。
池雪没拒绝:
“真是嘅?那我们可是要上门叨扰的。”
“说什么叨扰,你是我女儿来的啊。”
餐桌上陡然一静。
之前大家都没有说破彼此的身份,就好像这是个互相默认为禁忌的话题。
现在被秦亚红提出来,池雪倒也不觉得陌生。
她已经感受到了面前的人对自己出自血脉又不只是血脉的爱。
无关身份地位,无关岁月沉淀。
“是啊,阿妈。”池雪轻声应。
秦亚红听到这声称呼,又是红了眼,却也赶紧答了声:“欸!”
她看了眼旁边的池麟,又带着点骄傲地笑了起来。
她可是比池麟更早被女儿接受了。
池麟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
唉,这菜心有点老啊。
吃起来怎么是哭的?
这段饭越是吃到后面,秦亚红吃得就越是慢。
她一点也不想吃完这餐饭。
只是,终究万事都有终点。
面前的几碟菜都光了盘。
只剩下蒜瓣和辣椒沫在空荡荡的碟子上面浮着,完成了自己作为配料增光添彩的职责。
“今天多谢了小楚掌厨,碗就我来洗了。”池麟主动地说道。
起身就要收碗。
秦亚红立马出声:“收什么碗,我都还没有吃完呢。”
池麟哑然。
平时见他吃完饭在旁边休息都要再三催促他赶紧洗碗的秦亚红今天倒是改了性子。
不过池麟也都知道她会这样做的原因。
但是他扫了眼桌子上面的菜:“你要是还饿着,我再给你煮碗面。这哪里还有菜给你吃。”
他弯下腰在秦亚红耳边说:“而且,人家可能还有公司的事情要忙,你没听刚才讲阿雪其实是过来和电视剧中心谈合同的吗?”
秦亚红到底是松了筷子。
池雪看着两个人。
心里面既柔软又酸涩。
明明,她可以提前一年享受到这样被家人爱护的体验。
明明,他们一家可以早些团聚。
却偏偏因为池霭险些沦为陌路。
池雪在心里又为自己要还给池霭的事情添上了一笔。
原谅她心眼小。
对自己错过的一点点幸福都会耿耿于怀。
“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今日就先走一步了。”楚钦成看了眼坐在位置上不好出声的池雪,主动提出来。
因为池麟刚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秦亚红倒是没有在池雪和楚钦成面前表露出不情愿,只是说。
“我送你们出去吧。”
“这……不用了吧。”
“就当是饭后消食散步,还是说,你不想让我陪你出去?”
秦亚红这样说,池雪当然是没有办法了。
秦亚红要去送,池麟当然也要去送的。
这种建筑的铁门不管在怎样小心,开关门的时候总是会发出砰砰地响声。
这不,又惊扰到隔壁那户人家了。
隔壁房间的铁门没有开,里面的那道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倒是开了一条缝。
师奶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邻居。
她都从来没见过秦姐笑得那样开心的样子,还有老池,哎呀,那真是看着都年轻了十岁。
她忍不住对自己的丈夫说道:
“你看,我就说之前来找秦姐他们的那两个年轻人肯定是秦姐很重要的人吧。”
转过身,发现自己丈夫站在一边,没跟她一样过来凑热闹。
她赶紧招招手:
“哎呀,你快来看看啊。”
圆脸的教授先生看着自己的妻子,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叹声气,眼不见心为静地走开了。
秦亚红一直把池雪他们送出了家属院。
池雪亲昵地挽着她,和她说了一些自己对于丽影接下来引进大陆电视剧的规划。
秦亚红忍不住拍拍池雪的手:“我知道你都是好心。”
“不过,还是先顾着你自己的日子。”
“阿妈,你太小看你女儿了。”池雪笑盈盈地道,“我可是星娱的大老板。说一不二的那种。”
“知道你最厉害,从小就厉害,以前就最爱爬高……”
“这种事情,就不要讲出来啦。”
池雪有些面红。
“好好好。”
秦亚红对池雪现在说的事情无有不应。
等到了家属院的门口,秦亚红还想要再送一段。
池麟拉住了她:“这么送下去,你还想跟着”
秦亚红到底听了池麟的话,没有继续送下去。
“下次再见就好,我今年肯定会再过来的。”
池雪松开挽着秦亚红的手认真地说道。
秦亚红用力点点头。
往回走的时候,她也没有落泪。
直到上了楼,打开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她终于没能够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无声地落下泪来。
“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秦亚红靠在池麟的怀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池麟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孩子也有自己的事情,况且,我们知道她就在香江,过得很好,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她扭过头,看到了餐桌的摆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池雪留下来的字迹:
【今天前来拜访,阿成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就放在沙发旁边,里面有一张是兑换券,记得去提,我下次过来会带我的电影光碟。】
就差明说自己会检查了。
秦亚红脸上还带着泪,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
她说着又推了推身边的池麟:“你快去看下,阿雪说给我们准备了礼物。”
“好好。”
池麟看着秦亚红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面却是好久都没有过的轻松。
上天垂怜,让他们重新遇见了小雪。
所以,有些事情,不可以轻易轻拿轻放。
犯错了就应该收到教训。
这点他弟弟没教给自己的女儿的道理,他这个做大伯的会帮忙教给她。
*
“少太,最近你有冇空来趟深城啊。”
“乜事?”
听筒对面传来池霭清亮明媚的声音。
许徳祖对着听筒叹声气。
“最近和池叔、秦姨那边的来往不是很顺利,可能还是得你亲自和他们谈谈啊。”
他当然也不想要麻烦池霭,也知道池霭现在好不容易怀孕,不适合奔波。
只是当下的情况,他不得不让池霭出马了。
原本打着秦亚红招牌接近的几个管进口的政府人员,最近对他的邀请推三阻四,他多提了两句,那边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原本给池麟安排的金成投资的建筑公司顾问的职位,也被他请辞了。
简直像是他两位想要和金成彻底分割开一样。
更糟糕的是,他从建筑公司那边了解到,池麟已经在业内放话,不会再接触金成投资相关的项目了。
许徳祖开始以为是自己弄巧成拙,让楚钦成夫妇去拜访那两人,真把人给得罪了。
但是他打听一番才知道,楚钦成和池雪已经返回了香江——就在他们见面过后的第三日。
而且那些熟悉C&C的人好心透露给许德祖:
“像他们这种企业,只有被政府追着留下来的份,那用费心经营关系?”
果不其然,楚钦成离开大陆之前都忙着和供应商、分销商谈价。
毕竟他人在深城停留的时间不会太久,这些事情都需要在他回香江之前处理好。
他妻子也时常和楚钦成一同露面。
再不然,就是和□□门、这边电视台部门的人见面,讨论她那个娱乐公司和刚刚收购的丽影传媒合作的事情。
全然没有时间去拜访池家夫妻。
许徳祖不免怀疑是不是池霭最近太久没有来这边,两边的感情疏淡了。
再加之,他背地里冒用秦亚红代理人名义接触政府的人,引起他们不满了。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情?”池霭无奈地问。
她自然是知道这人的小心思多。
不过,她向来是只看人好的一面。
比如许徳祖这个人能力强会做事,最重要的是,也不会让徐隽清怀疑。
但现在就是副作用了。
他总是会自己做出些决断,不留神就将她的布局给打乱。
许徳祖想了想,没有将自己给楚钦成他们地址的事情告诉给池霭。
这种要对付自己boss的亲戚的事,当然得好好藏着。
他只说:“我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拿着秦姨的名号去找那几个干部,让秦姨知道了。”
池霭握着听筒,蹙眉:“这件事情,我不是同你讲过要好好收尾吗?不要让他们去和秦姨说起。”
“我都管不住人家啊。”许徳祖嘟囔。
主要是严词不许他们传出去,不是显得心虚吗?
“好啦,我自然会帮你的。”
池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翻过台历上面看到最近圈着的日期是三日后,不够她去深城扮演贴心“女儿”的。
她在心里衡量了一下雅集聚会和许德祖的事情孰轻孰重。
最后还是觉得可以先放一放许德祖的事情。
也让他吃点苦头,免得总认为自己失了他就做不好事。
她这样想着,温声细语道:
“不过,不是现在,过段时间先啦。”
“你知道的,我这段时间情况特殊,不方便两地跑。”
“幸好你在,能帮我多顾到点。”
也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抱怨了什么,她声音都温柔许多:
“你放心好啦,我绝对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好,好,我一定尽早过去。”
应付完对面的许徳祖,池霭总算是挂了电话。
徐隽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看她在听电话问道:“哪位?”
“是阿祖呀,他想让我们帮他在大陆多打点关系呢。”
“得寸进尺。”徐隽清蹙眉,“你别管他。”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是陪着你长大的,多少要顾念点旧情嘛。”
她帮徐隽清换下外衣,柔声细语地劝道。
徐隽清看着池霭有些担忧的样子,摇摇头,把她揽入怀中:
“你总是这样心软。”
第079章 捕鼠夹(二合一)
安抚好了徐隽清, 池霭重新坐到那张单人沙发上面。
在徐隽清眼皮底下,同许德祖联络有一定的风险。
但是她又需要等着许徳祖待会儿的电话,说明一下他过去找池麟和秦亚红的结果。
她转了转腕上的紫翡翠手镯, 看了眼旁边的挂历。
温声对徐隽清说:“我有雅集的事情要忙, 还要再打会儿电话, 你先回卧房休息?”
徐隽清“嗯”了一声, 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用,我就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去。”
“我知, 你想同我多相处。我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 我担心雅集的姐妹与我讲私房话。”
“你这个大男人在旁边偷听,我岂不是辜负了她们对我的信任?”
“好,好, 你成日都是最爱为别人着想。”
“哪有, 我明明最爱是你啊。”
池霭支起身子, 亲亲他的唇。
徐隽清一把揽过她的腰加深这个吻。
池霭推了推徐隽清, 没推动他。
这样小的力气,在他看来不是拒绝而是调情。
池霭不得不在两人深吻的间隙提醒他:“好啦, 真的不行了。宝宝都在踢你了。”
徐隽清也感觉到池霭的肚皮鼓起来了点。
他手附在上面笑了笑, 教训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坏你们亲爹的好事,等着从肚皮里出来之后, 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不过,这样一打断,徐隽清也就顺着池霭的意思回房先了。
池霭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关键时刻, 果然还是要靠你们啊。”
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人, 都比不过两个胚胎的重要。
池霭坐回原来的位置, 拿起电话机拨通了电话。
雅集聚会,地点向来是池霭来定。
这次的聚会是在三日后, 地点定在了游艇上面。
她之前就听说过倪海芸她们的雅集时常会到游艇,只是之前她都没能够和徐隽清要到他游艇的使用权。
倒是因为之前满城沸沸扬扬的传闻,让他深觉愧疚。
池霭这次一借就成功了。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就接连收到了好几位姐妹拒绝了邀请,说自己有事来不了的消息。
她握著有点发烫的听筒,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最后她去电话的是她称得上密友的Maria郭,她顾不上端着自己的架子就直接开口:
“你也是要同我说,你有其他事情来不了聚会的吗?”
“你都知道了?”郭思佳愕然。
不过,她好快想到池霭和那位星娱的池总关系的确还不错的样子。
星娱的几次活动都有邀请池霭出席。
可能这一次也有和池霭提起过宴会的事情。
她便坦白道:
“对唔住啊,那天我还是首要要去楚家的宴会。不然,我老豆要训我个狗血淋头。”
“楚家,你说C&C的楚总家里?”池霭更是诧异。
那不就是池雪吗?
“原来你不知啊。”郭思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池霭道:
“星娱的池总去了趟大陆回来就大张旗鼓要举办慈善宴会,人人都话她是在大陆发现了一片热土。就等着绸缪更多的资金过去呢。”
“我都没接到请帖。”
“你都是大肚婆了,人家肯定是担心你身子重不方便参加这种宴会的啦。”
郭思佳往回找补。
“我都觉得你这段时间最好还是静养为先啊,游艇之后去都冇问题,那上面不稳的啊。”
“多谢你好意,我会注意的。”
池霭托着电话的听筒,眼睛里面的光一点点暗淡下来。
她和郭思佳又寒暄了两句。
主动提出了有其他的事情,不方便继续接听电话。
电话挂断。
池霭靠在电话机旁边的小沙发上,不停地掰着自己指甲尖。
心里面总觉得有些事情超出了她原本的控制。
那种无从预料的不安在她心里面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够坐以待毙。
她把年轻菲佣朱莉亚喊过来。
和将自己视做是徐家人不把池霭这个少夫人看在眼里的自梳女佣不同,这一批进来的菲佣和池霭的关系都不错。
当然,也是因为徐太太根本不在乎她们的存在。
“能不能帮我买几本杂志回来?麻烦你啦。”
池霭把钱塞给了朱莉亚。
附到她耳边说了自己要的几本娱乐杂志的名字。
徐家现在是见不得这些杂志的,因为刚刚过去不久的徐隽清的绯闻事件之中,这些杂志社唯恐天下不乱地传播。
后面打官司的时候,更是旗帜鲜明地站到了桃子周刊那一方。
说什么要维护“新闻正义”。
“讲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怕自己下一次拍了照片没办法威胁勒索而已啦。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徐太在饭桌上的时候轻蔑地谈起。
既然是不入流的东西,当然是不能放到主人家的视线范围之内的。
这些周刊也不可能出现给池霭看到。
只有托“不入流”的菲佣可以私底下看看,池霭也只能拜托她们帮忙了。
朱莉亚如同往常,很快就拿到了最新的周刊,小心地在装作收拾池霭的房间,把那几本周刊压在了池霭那一方的枕头里面。
等到朱莉亚离开之后,池霭才小心地拆开了那几本杂志。
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报刊杂志封面,池霭的脸色一点点沈下来。
亮色加粗的字迹都是在夸耀池雪投资的事情。
池雪过得这样好。
她当然是没有多高兴的。
不过,现在不是别扭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现在给池雪打电话就是种示弱,但是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强者。
该低头的时候,就应该要低头啊。
她在心里面做好了心理建设。
拨通了池雪的电话。
*
今天甲级写字楼的电梯依然很拥挤。
不过还好写字楼特地为各个公司的老总准备了一部专门的电梯。
虽然说是各个公司的老总通用。
但是,大家也不是很介意。
毕竟,这都是个可以接触到其他公司高层交流行情的机会嘛。
更何况,这栋楼里面还有星光娱乐。
池总也都是要搭乘这部电梯的。
现在她“点金手”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
谁不想沾点光?
只是池总好久都没有出现在星光娱乐了
她向来都是低调。
这次如果不是《桃子周刊》踢爆,都冇人知道池总其实是从大陆回来了。
看看《桃子周刊》取的标题:
“豪掷千万,‘点金手’池雪登陆大陆再出手。”
再看看里面写的内容:
“……联合大陆的电视剧制作中心,要拍摄一系列的合作片,不光放映给香江的市民,还会在大陆多地区联合播出。”
自从池总为了自己的电影和节目拉广告投资,植入、冠名的概念已经开始进入各个实业品牌的视野之中。
现在,池总可是说不光要在香江、南洋放映星娱和丽影拍摄的电影电视剧,还会放映给大陆的观众看。
那可是将近十万万人口的庞大市场。
就算一人只出一分钱,就能够让一个企业的老板跻身亿万富豪具乐部。
谁不想也掺一脚呢?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的脸面,怕是各个都想在电梯口蹲守池总。
不过今日他们也肯定是碰不上了面,因为池雪提前了许多到公司返工。
堆积如山待她过目的文件,就放在眼前。
池雪沉重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可以将黎百珠的位置往上提拔一下了。
比如说,让她来做经理人的位置。
这样就不用所有事情都需要她过目了。
而且现在星娱也都不是以前那样的草台班子了。
该有的高层架构都应该填充起来。
不过,这都可以慢慢来。
有些事情却不像文件一样,安排个总裁的位置就可以处理掉。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这段时间没在公司看到你,都感觉心慌慌。”
郑佳欣靠在池雪的办公桌上面,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就像是,好友的拜访,或者说,试图把更多的事情推到她这边的行为。
“太夸张。”池雪点点她的鼻子。
“好吧——不过我可没说错。”
“不只是我,其他人不也都是这样吗?你看看Pearl,我都好多天没看到她笑过了。”
池雪才是星娱的主心骨,其他人完全没有办法取代她现在的位置。
“而且这几天……”
郑佳欣嘟嘟囔囔地抱怨。
池雪已经顺手将郑佳欣摆到她桌面上的投资意向文件推回到她面前,打断了她接下来还想要说的话。
“接受哪些赞助商赞助哪些节目,你拿主意就好。不用问过我,只要坚持我们之前的原则,不能是有违反犯罪行为或者以次充好的企业都可以。”
郑佳欣看到推回来的文件,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欸——真是不留情面啊。我还想着你回来之后,我都可以轻松点。”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可是除了分红之外,还拿着工资绩效的。”
而且因为郑佳欣的好业绩,月月绩效都够她买支心头好的手袋的。
“倒也是这样。”
她思索了下,双手托着腮说。
郑佳欣这么快就偃旗息鼓,池雪都觉得稀奇。
“我还等着你的反驳和争取更好的待遇,没想到你居然应承下来了,这不像你了啊。”
池雪疑惑地打量郑佳欣。
郑佳欣挠了挠自己的脸:“还不是我爹地,现在就想着尽快把我嫁出去,整日都让我去相亲。还好我现在可以躲来星娱。不然,我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对象了。”
“不过,你就不要给我派更多工作了。你看下啦,我现在就够忙了。”
郑佳欣也就是抱着这打文件让池雪看看自己最近上进工作的情况。
打打感情牌,让池雪可以认可她的价值,别听她爹地的话,给她放假相亲。
做工嘛,就要懂得让老板知道你的努力。
目的达到了就该回去了。
她正准备让自己的助理重新抱着这一摞文件回去,突然想起别人的叮嘱,问道:
“对了,你一回来就大张旗鼓和慈善基金合作办慈善酒会,是怎么回事?”
“在深城合作谈得太顺利了?所以想多拉点投资跟你一起去发大财?顺便搞好和大陆的关系?”
郑佳欣从自己的手袋里面拿出池雪给的请帖晃了晃。
“事先说好,这个问题可不是我问的,我只是代人问这个问题,因为大家都很好奇,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新的商机?”
想想她们这群人,本来只是雅集的姐妹之间互相捧场随手散出去那几十万。
现在都一跃成为香江数一数二的传媒公司的股东了。
和她们本来的定位都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那些也成日在家里面混日子的名媛看到不知几动心。
况且这次也不只是池雪举办慈善宴会的事情,C&C那边已经宣布了集资计划,将要为之后在大陆的工厂和布局建设募集超十亿资金。
只要不是眼盲心瞎,都看得出楚池这对夫妻马上要在大陆大展拳脚。
“也算是?不过你们对我的印象也太奇怪了,我要开宴会难道不可以是想要庆祝下——”
池雪伸手翻了下日历,才接着往下道:“怎么就不可能是要庆祝下中秋节?”
“你刚才绝对是都忘记了这个节日了吧!”郑佳欣大呼。
池雪笑笑:“好像是的。”
她和楚钦成从来都没有过中秋的概念。
香江人的家族观念重,但奈何他们两个上无父母,下无小孩。
——至少在她知道池麟和秦亚红还活着之前。
不过,这次的中秋节倒也合衬。
她好不容易同家人团聚,也称得上过了一个中秋了。
郑佳欣翻个白眼给她,重新坐下来问道:
“所以,你这次邀这么多人赴宴究竟是为什么?”
这么大阵势,又没什么经济效益,根本不像是池雪平日作风。
“让你们可以少亏点,多赚点。顺便为我的大项目拉点投资,这个理由如何?”
池雪摊手。
郑佳欣立马坐直了身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
池雪在唇前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都佩服你,顺风耳千里眼都没你灵。”郑佳欣摇摇头,同她讲起倪海芸,“你都不知道,芸姐现在真的坐稳了银行董事会的席位。”
“不过,就是她老豆和大哥都进去了。”
“现在华亚上下对她毕恭毕敬,都觉得她是真正的狠人。”
池雪挑挑眉,看来芸姐现在在华亚是真的站稳了。
那她也可以透露一下马上要跨越大洋,席卷上岸的风暴了。
她可是希望华亚越来越好的。
毕竟,有倪海芸坐镇,她接下来的行动都安心点。
起码不用担心池霭能够靠着贷款起死回生。
郑佳欣总结陈词:“所以啊,人不狠立不稳。”
“你讲的对。”
池雪笑起来,只是眼睛里却看不到笑意。
只有决意。
“叮铃铃——”
电话铃突然响起。
郑佳欣指了指门,推着自己的助理一起出去了。
池雪接通了电话:“喂——”
听筒对面传来的声音却让池雪心坠坠往下一沉。
“阿姐,是我。”
“有乜事?”
池雪垂下眼睫,手里面的钢笔在白纸上面点了点,落下迅速晕开的黑色墨迹。
“我听说,阿姐你打算在楚家办个慈善宴会?我都不知道——”
池雪问:“边个话你知的?”
“……我一个朋友啊。”
池霭的声音顿了下,含糊地说。
听到池霭这样说,池雪的嘴角突兀地带上了笑意。
看来,她特地找人打听了池霭那个雅集参加的名媛的确是没错的。
即便大多数都是打发闲暇时光的酒肉好友。
也有那么一两个和池霭是真的交心的好友。
会将自己在外面了解到的事情告诉给池霭知道的那种交心知己。
这样,她就放心多了。
池雪没有问她那个朋友是谁,只是说:“哎呀,早知道我就让他们不要告诉给你知道了。平白让你情绪不好了。”
“你现在身价金贵,可不能受气。”
“要是不让我知道,我才是真的要生气的。”
池霭顺着池雪的话替自己申辩,又顺便拿出自己现在的身份让池雪心软:
“你知道的,我怀孕之后就经常为了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祈福。慈善这种事情是最适合祈福的了,我也想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做下慈善。”
池霭撒娇扮痴地说:“不然,我都要以为,阿姐你是因为之前我拜托你的事情生气了。”
池雪的笑声被话筒录下来传到了池霭的耳朵里。
但是她也没有解释。
只是和池霭说:“慈善是好事,想捐款你写张汇款单就好。”
池霭挑挑眉,如果只是这件之前那件事情,那一切都好说。
她犹豫了下还是试探地问道:
“阿姐,我都知道我上次不该去找你的。”
“我那个时候也真是昏了头。你就原谅下我啦。”
池雪“唔”一声。
听不出来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池霭决定乘胜追击:“阿姐,我听说你这次回来有募集资金的打算,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
“有好的项目,你都可以带上我发财呀。”
她自己知道,生下孩子,两个亿肯定是能够到账的。
这点钱大部分都是要放在徐隽清眼睛下面的。
不能都拿去给许徳祖。
那不如,放点到池雪这边。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池雪的确是天生的点金手。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这种事情涉及到商业机密了吧。我都不好话你知啊。你要是真对我有信心,就多买点丽影的股咯。”
池雪对着阳光照了下自己的指甲,随口道。
池霭连忙改口:“我就是关心一下,主要是天天在家实在是太闷了,我都想去参加一下你们的聚会啊。”
“那可不行,”池雪脱口而出,很快又说道:“都马上要到你预产期了吧。你怎好随便出来?”
“你可是怀了双胎,到时候出事了,徐隽清可是要来找我麻烦的。”
“阿姐,阿清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池霭替徐隽清说话。
“但是,你身体也很重要啊。”
池雪的话是关切的,但是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的。
“好吧,我都知道阿姐是心疼我。”
池霭稍稍放心,池雪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对她这个妹妹恨铁不成钢,但是也没有到死生不复往来的程度。
也没有揪着非要参加宴会的事情了。
何况,她本来对池雪的宴会都不是很感兴趣。
——慈善晚宴她参加过没有几十个也有几百个了,真正做慈善的少,借机敛财的多。
她可不想让池雪占自己的便宜。
她只是担心池雪回了一趟深城知道了消息而已。
毕竟,许徳祖那边又刚好出事了。
这种巧合,总是让人觉得不安。
就好像,池雪又要在不知不觉之中,将她彻底地压下去。
“好好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别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啦,我先挂了。”
池雪说完这句话,直接摁了挂断电话的按钮。
池雪也不知道池霭相不相信她说的这些理由。
不过,她也只是需要安抚她一时而已。
很快。
风暴将至。
她不会让池霭有机会脱身的。
她想了想,重新拿起电话,把电话拨回了家。
一如既往,是红姐接通了电话:“喂?请问您找哪位?”
“是我啊,红姐,我想问下,后天的宴会,您请来的设计师开始入场了吗?”
“——啊,是太太啊。都已经开始入场了,今天白天就可以在深水湾那处庄园安排好。”
“嗯。”
池雪应了声。
庄园其实是倪海芸名下的——准确来说,是倪海芸老豆的,本来应该成为被扣押的财产,但是因为这处庄园是倪海芸老豆给倪海芸的诱饵,阴差阳错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她这次只愁局面不够大,所以特地找倪海芸租下了这处庄园。
“太太您今天要过去看下吗?”红姐问她。
“不用。”
池雪看向窗外的景色。
充满了活力的早晨,连天空都是瓦蓝瓦蓝的。
池雪听到自己轻快地说:
“我相信红姐你。”
她只需要确定这次的宴会能够好好地展开就是了。
它只不过是用来捕鼠的夹子,捉鸟的笼子。
只等着发挥作用。
第080章 窃听(二合一)
三日时间, 转瞬即逝。
《桃子周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内幕消息,早早就占据了最好的山头,支起了长枪短炮, 对准别墅的大门, 等待着待会儿豪车云集的场面。
他们的期待没有落空。
只不过是转眼的功夫, 面前的车道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平治、保时捷、法拉利、迈巴赫、玛莎拉蒂、路特斯、布加迪……”
“我都以为自己是不小心进了什么豪车俱乐部的展览会。”
邓青云把镜头对准那些车标, 再看看自己的小面包车,情不自禁地感到羡慕。
“豪车俱乐部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品牌啊。”
胡晶晶看到一个8888的车牌, 连忙狂拍邓青云肩膀, 高声说:“赶紧,赶紧拍!我看到应该那辆应该是最近好有名的倪海芸的车。”
“看来收到请柬的人,都来了啊。”邓青云看着自己的相机。
“甚至, 没收到请柬的人, 可能也来了。”
胡晶晶语重心长。
她并没有猜错, 庄园之中正在为这个情况紧急警戒。
“让底下的侍应生多留心点, 不要把没有请柬的人放进来了。”
池雪靠在阳台的围栏上面,俯瞰着底下延绵不断的车流, 歪头看向旁边的楚钦成:“我都担心我准备的消息, 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大可以放心,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分一杯羹。”
楚钦成插着兜靠在阳台的门边。
“还有, 证明一下他们只是之前没有找到机会,绝不是不想投靠大陆。”
现在的局面已经注定。
能够撤去大英的资本,早就随着之前那些高鼻子的贵族先生们离开了。
剩下的人摇摆了那么久早就应该定下自己的方向了。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能够有收益又可以表明自己的心迹的机会, 谁会错过呢?
“你讲的对, 所以你说, 会不会有人动心想让自己成为这个机会掌握的人呢?”
池雪朝着楚钦成眨眨眼睛。
“当然。”
楚钦成揽过她的腰,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样的距离, 他能够清晰地看见池雪亮晶晶的眸光,他俯下身在她唇角印下一吻,说出来的话却并不缱绻:
“不过,贪心不足蛇吞象,注定只能肠穿肚烂。”
“我喜欢这种结局。”
池雪笑盈盈地道。
“很适合一些小偷。”
*
倪海芸入场才发觉姊妹团就到了林晓慧一个。
“怎么不见阿娇和佳欣她两个?”
“又冇钱拿,她俩个才不想来当演员呢。”林晓慧撇嘴。
倪海芸挑眉:“看来你们背着我,做了不少布置呢。”
“是啊,所以我现在要作为演员去就位了。”
林晓慧耸耸肩。
“芸姐多担待下其他的应酬啦。”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交给主人家的吗?”倪海芸扶额。
“阿雪也要和我一起演戏的嘛,还是交给你最可靠了。”
林晓慧双手合十朝着她拜了拜。
倪海芸朝着她摆摆手,示意她知道了。
她就看着林晓慧一溜烟地跑去了那群贵妇人当中。
也难怪郑佳欣和王怡娇不想来了,和她们那些话中有话的夫人社交真是会让人精疲力竭的。
不过,倪海芸也没有多余空闲的时间。
林晓慧一走,早有在旁边等着上前攀谈的人走到了倪海芸身边。
乐队突然开始奏乐了。
节奏感的曲调,聚焦了全场人的关注。
林晓慧听见身边的一位太太说:
“池总可算是要下来了。”
她抬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去。
池雪正从扶手梯上缓缓步下,满场嘉宾都抬起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她今天确实高调。
从衣着到首饰,无不精心。
特别是她今天头上戴的那个王冠,不少人看到了都忍不住倒吸气,原来那顶王冠匿名拍下的人居然是楚钦成。
难怪之后都没有听过哪个名媛拿出来炫耀,因为池总根本不需要拿这种事情当作炫耀。
她有远比一件王冠更值得骄傲的东西。
“多谢大家赏光,今天特地来参加我的宴会。”
满场寂静之中,她出声说道。
池雪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香江最著名的慈善基金理事之一。
平时在外面也多的是人追捧她。
但现在根本没有人关注她的存在。
仿佛一个开关,在池雪出声之后,满场寂静的嘉宾都开始出声了。
“该道谢的明明是我们啊,今天能够来参加池总的宴会,当真是三生有幸。”
这是谄媚的。
“也不知道池总这次是在大陆捞了多少金,才这样大肆宣传?”
这是试探的。
“池总不会是想要坑我们的钱吧,我觉得你们总是将个女仔当成点金手就是被骗了,说不定就和她拍的那个电影一样,都是大话啊。”
这是怀疑的。
“池总今日真是绝世容光,也不知道她的造型师是不是之前那位。”
这是完全不关心到底自己家公司的事情,一心扮靓自己的。
种种声音,谄媚的最高,试探的都带着笑。
怀疑的只敢自己低声私语。
池雪听到的没听到的都没当回事。
她看向那位理事,示意:“你要说两句吗?”
理事女士往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沸腾的人群,笑着摇摇头:“算了,没有这个必要。今天本来就应该是池总你的主场嘛。”
“那就一起先下去吧。”
只是她们在扶手梯之前被堵得水泄不通。
前赴后继的人就走了过来,围着她问“这次宴会到底是个什么目的?”
简直就差逼她讲出她是想要为项目募集资金的事情。
池雪笑笑道:“我这次去大陆,和那边的电视剧制作中心联系上了——”
“哇。”有人惊呼了一声。
倒不是为这件事情而感到惊讶,他们惊讶的是:
“我都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专门的电视剧制作中心,他们有电视机、电视台吗?”
“当然是有的。”池雪答道。
“而且分布还挺广的,听说他们中央台的信号甚至能够从京城覆盖到羊城。”
于是更多人惊呼出声。
这么说——他们之前设想的事情竟然可以成真了!
让自己的产品被亿万观众收看!
池雪当然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反驳他们,电视机的普及程度没有他们想得那么高。
“所以,池总星娱是不是有打算和大陆合拍电视剧啊?有没有植入广告的机会?要是有的话,请务必带上我一位。”
一张名片迫不及待地伸到了池雪的面前。
“阿强,你不厚道啊——”
“池总,鄙人是Relax家化公司亚洲区总经理,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要和你名下的电视剧合作。”
他旁边的人也伸出手拿出了自己的名片,恰到好处地把那位阿强的名片给遮了下去。
池雪扫了一眼,这几张名片上面的公司。
笑着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朗声道:“大家误会了,我暂时不是打算和他们一起拍摄电视剧,只是这次去大陆之后,我才发现那边人杰地灵。好多新奇的景色,我打算和制作中心合建一处影视拍摄基地。”
“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
刚才积极的人都默默收回了手。
在那个穷乡僻壤建什么影视拍摄基地,听上去就不靠谱。
只有几家可能会对这件事情有兴趣的电影制作公司多留心了点。
而人群之中,还有人对这个消息深恶痛绝。
正是此时此刻脸色差得似墨黑的吴正荣。
清水湾制片厂现在的情况算不少好,当然有益于星娱的几部片都大卖了,忌讳的人到底没有那么多。
只是出事的那处片场现在基本上已经被荒废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吴正荣都可以向池雪争取一下,免费让星娱的片子到那个片场拍摄。
但现在,池雪居然打算在大陆建影视城。
这不是明晃晃地说,她之后不打算在清水湾的片场拍摄了吗?
“池总——”他忍不住出声。
池雪也停下脚步,看向他。
其他人本身都是在随着池雪在走,看到池雪停下来,他们也都跟着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了吴正荣。
吴正荣刚刚升起的那点愤怒的情绪好快就变成了畏惧。
没有人会在那么多的目光之中爆发自己的。
只要他还想混下去。
“是吴总啊,明华影业有冇考虑也来投资一下?吴总之前可是一手创建出清水湾制片厂的人,这么有经验,难道说不想来试下?”
池雪对吴正荣的态度倒是几好。
吴正荣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想左了,池雪这次本就是邀请大家投资。
况且,她要开设的影视基地在大陆,肯定是没有在香江拍摄方便的。
很多设施也跟不上这边。
顶多只是有些自然风光受限于地理位置不同,能够借光而已。
至于星娱之后电影拍摄地的事情——
这都是可以私下谈的嘛。
吴正荣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很快就把自己的思想转了过来,他连忙道:“正是如此,我一向都是最相信池总本事的了。”
刚才僵硬的氛围好像只是大家的错觉。
不知不觉之中,池雪都已经走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的台子上面还放着话筒。
池雪站上去,打开了话筒。
昂贵的音响没有发出难听的噪声,只有池雪叩了叩话筒清脆的响声。
“试声成功。”她笑着说道。
“我都知道大家今日前来是想听我讲讲致富经,不过在这个上面我肯定是没有张生和陆生厉害的。”
张、陆两家是福布斯杂志去年发布的香江富豪榜的前两位。
都是地产行业的翘楚。
大家都会意地笑起来。
池雪自然而然地讲道:“我刚才也提到了,我现在手头的确有个项目在筹资,不过,只是个小项目,如果不是因为影视拍摄是星娱重要的一部分,我都没有要投资这个项目的意思。”
“不过大家倒是也可以考虑下冠名或者植入星娱即将和内地合拍的电视剧项目。”
“这个——会由黎女士替大家仔细讲解。”
“今日聚会主要还是为了给孟加拉洪灾受灾的灾民捐献重建家园的善款。”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交回给陈理事。”
池雪朝着自己身后的理事招招手。
她自然走上前来念一遍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稿子。
无非就是那几句。
陈述灾民的苦难,夸耀慈善的作用,再催促下大家掏钱。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更加合适的名目,池雪并不想和慈善基金建立什么紧密的联系。
那里面多的是吃人不吐骨头还装得慈眉善目的人。
陈理事演讲完毕。
池雪领头开始鼓掌。
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此时此刻的池雪。
而已经准备好的乐队开始了新一篇章乐曲的演奏。
悠扬的乐声转瞬之间流淌在了整个大厅之中。
“真是靓啊,靓得让人羡慕。”
郭思佳听到自己身边的人这样说,她转头笑道:“张太,你都不比池总差的啊。”
虽然张太的张,并非是首富张生的那个张,但是郭思佳也知道对方先生也是跻身了富豪榜的。
起码比起她家里要有钱的多。
“我讲的不是她打扮靓,长得靓。我讲的是,她现在的气势真是靓。”张太托腮摇头。
郭思佳抬起头看了一眼池雪的方向,心里面只觉得有钱谁都可以这样阔气。
她只是缺少个机会而已。
她正这样想着,池雪就从穿过人群,直直朝着她们的方向过来。
郭思佳连忙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又从旁边的侍应生手中拿了杯无酒精的香槟端在手里面。
她上一次这样在乎自己的妆容是否得体,还是在和丈夫相亲的饭局上面。
“池总——”
“池姐——”
池雪这么闲庭信步地穿过来,一路上都有人或尊敬或亲昵地称呼着她,想要和她寒暄。
郭思佳提起一口气:
“楚太——”
郭思佳一出声,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其他人听到这声音,都忙不迭退了一步,将她的位置露了出来。
谁都知道池雪不爱被称呼成楚太,连楚生都不喜欢自己的太太被这样称呼。
也就是郭思佳不太常与池雪往来,才会这样打招呼。
池雪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同她点点头,但目光半点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就转过去看向坐在她们之中的林晓慧。
她本来就是朝着林晓慧过来的。
“怎样,我说的影视城,你有冇兴趣投一笔?”池雪端着酒杯倚靠林晓慧那张椅子旁边。
其他人都不敢这个时候过去打扰。
一个二个都站在供人摆放香槟杯的小几旁边,等着更好的机会过去攀交情。
“你还真是孤寒,有这样的消息之前都不说私底下和我们透个气。我前几日才和佳欣提起你,说起不知道你在大陆那边谈得如何。”
林晓慧嗔怪地看了一眼池雪。
池雪用酒杯碰了碰她手里的香槟。
发出清脆的“哐啷”一声。
“事情尚未落定,我都不敢和你们说起啊。不然,不是让你们的钱打水漂了吗?”
她们两个说话声音都不大。
附近的太太小姐都知道她两位在说私房话,也都自觉朝着旁边多走了点。
但各个的耳朵都是竖着的,只盼着能够听到更多的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都只能说明池雪在大陆那边谈得很顺利。
看样子,他们的确可以考虑跟着喝点汤。
影视城的事情放一放,多关注一点星娱和丽影招商部门的消息才比较重要。
大家的目光流转,不期然对上和自己一样想法的伙伴,互相举起手中的酒杯碰了碰。
只有郭思佳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面。
她盯着池雪看了一会儿,又看了几眼林晓慧。
手指甲都要嵌进掌心肉里。
来前池霭还同她打了个电话,说虽然是楚太体贴,但她也想要知道宴会上面的消息。
郭思佳不觉有异。
反倒是觉得,这也许是和很好地给池霭投名状的机会。
池雪把杯子里的香槟已经饮尽,她将空杯子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面,说:
“我去趟盥洗室。”
“我同你一起过去吧。”
林晓慧合上手里的粉饼盒,照了照:“你看我这里是不是有点出油了,我得去补个妆。”
池雪端详了几眼她的妆容,用手掩着嘴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有点,那一起过去吧。”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
匆匆朝着盥洗室走去。
这种时候,跟上去应该也不太好吧。
显得有点low。
旁边观察的贵妇人们掩唇而笑,同时也遮掩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那颗心。
却不料旁边的郭思佳反手打翻了自己的香槟杯。
金澄澄的酒液洒在了她的裙摆上。
“哎呀——”
“怎么这么不小心。”张太问道。
郭思佳苦笑:“我去洗一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着,跟在池雪她们后面不远的地方,一起朝着盥洗室过去了。
“真是不讲究。”张太看着她走远,拿起一块小蛋糕挡住自己嫌恶的表情。
“没办法啦,小门小户出来的继室是这样的。”
郭思佳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怎样的评价。
她只是屏住呼吸,靠在盥洗室的门边,努力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现在这样高调,就不怕消息传到他们耳中,被拿捏住了?”林晓慧的声音压得很低。
“项目都已经定了下来,播放权也差不多谈好了,只差合同。你都知道的,我对那部电视剧有很大的信心。香江也多的是看过原著的,不会没有市场的。”
“你都没签好合同——”
“这不就是等着影视城的事情谈下来吗?”
她们两个人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因为盥洗室足够空旷,放大了声音,郭思佳也能听个差不多清楚。
郭思佳对池雪口中的影视城不感兴趣。
只是……池雪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自己和内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在谈一个电视剧的项目。
是不是她买下了哪部电视剧的版权,准备在电视台播出?
而且和影视城挂上了勾?
郭思佳恍然大悟。
难怪池雪要大张旗鼓地闹出这么嚣张的阵势,这肯定都是为了给自己添加更多的筹码。
甚至,说不定,她拍的电视剧能够登上那边电视台的条件就是要合建影视城。
郭思佳悄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也没有人留意。
走出盥洗室,林晓慧挽着池雪的手,走到了无人的走廊上才说:“你话我知,刚才有冇人跟着我们过去啊?”
“要是冇人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再演一场?”
林晓慧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这种事情,你下次还是找佳欣来配合你好了。”
“她最擅长演戏了。”
林晓慧赌气地抱怨,她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面可担心了。
怕语气不到位,被别人识破了。
又怕自己忘词,说出来的和原来计划的不一样,让她们谈好的计划白白浪费。
池雪冲着她眨眨眼:“这不是佳欣还真在忙着招商的事情吗?”
“好哇,我居然还是你的次选!”
“是首选,是首选。除了你,我都想不到谁能够和那些太太打成一片。佳欣和娇姐只怕和她们说两句就吵起来了。”
她两个要是听着周围的人说什么“生子秘方”、“转子药”,早就把摊子掀翻了。
林晓慧显然也想起了自己今天听到的那些污糟话。
她捏了捏眉心:“我都感觉你应该要给我精神损失费。”
“等到分红下来,就算是你的精神损失费啦。”
郭思佳偷偷出了别墅,走到了外面的花园之中。
庄园的花草都是由专人打理的,因为刚刚赁下这处庄园的主人想要办宴,所以前两天才仔细修剪过。
郭思佳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处可以隐没她身型的角落。
她拿起手袋里面笨重的移动电话拨出号码:
“喂,是小霭吗?”
草丛之中,一台摄像机悄无声息地亮起了指示灯,显示自己正在运转。
池雪的目光扫过人群。
之前她有留意过的郭女士,的确不见了。
池雪回过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楚钦成正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她。
虽然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池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池雪知道,他此时此刻肯定是带着笑的。
称心如意。
怎可能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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