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没发现自己变成众人眼里被捉的花心丈夫。
许眠只看见消失了很久的周烬突然出现,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伤痕累累,还是个健全的人。
许眠身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压下的桃花眼也重新染上熠熠的光。
顾不上拿酒杯,许眠挤着男模中间就朝周烬走去。
在周烬面前站定,仰头,漂亮的脸荡开一抹笑。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气势凌人,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冷傲无情。
旁人似乎不复存在,许眠眼里好像只能看到周烬。
他对周烬不一样,仿佛周烬是独一无二的。
刚刚给许眠喂牌的两人见证许眠变脸全过程,纷纷倒吸凉气。
幸亏他们听黄毛的话,没乱问许少是不是和周烬闹掰。
替林觉传话的人也松了口气。
许眠刚刚很可能是迁怒于他,现在周烬出现,估计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被许眠下了命令,自家再也搭不上许家这条线,生意肯定会受到极大影响,搞不好会破产。
他眼里迸出生机,却在这时候看见,独一无二的周烬后退了一步。
拉开和许眠的距离不说,表情也愈发冷漠,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许眠一眼。
像是要撇清关系。
这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在场瞥见这一幕的人都蠢蠢欲动。
许眠离周烬最近,当然发现了周烬这种刻意躲避的行为。
又怎么了大反派,我又哪里惹你了吗。
这就是你不回我消息装死那么久害我以为你出事的理由吗。
许眠茫然又无辜,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往前蹭了蹭。
周烬没退,后面就是门,再退,周烬就要退出去。
许眠得寸进尺,继续蹭蹭。
再蹭蹭。
鞋子蹭到周烬鞋子,两人脚尖抵着脚尖,许眠轻轻踢周烬的鞋。
给点面子吧大反派,这么多人看着。
许眠不知道周烬又怎么了,只知道周烬难哄,比自己还难哄,还莫名其妙就生气。
当然,也不一定是生气。
大反派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冷漠无情。
又不是单单是对他。
他肯定没做什么惹周烬生气的事情。
许眠理直气壮,继续踹周烬鞋。
连踹十几下,周烬那双黑皮鞋上都留了不知道几个许眠的鞋印,周烬似乎终于读懂了他的暗示,眼皮轻颤,声音低调:“打扰了,许少爷,我来的不是时候。”
内容却不低调。
什么叫来得不是时候。
许少爷又是什么。
怎么听着怪怪的。
许眠瞥他。
周烬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更怪了。
许眠茫然,昂起下巴故意冷声:“什么来的不是时候?”
“打扰到许少爷的好兴致了。”周烬难得好心解释,就是听着不仅冷淡,还很阴阳怪气。
哪来什么好兴致。
他又不喝酒又不爱打牌也不摸男模。
想起男模,许眠猛地回头。
眼皮子底下一溜烟没穿上衣的男模眼巴巴看着他和周烬,眼里写满了“求宠爱”三个字,白花花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刺激眼膜。
也刺激许眠大脑。
周烬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许眠脸蹭地一下红了,看一眼男模,又看一眼周烬,心虚解释:“我什么也没干!”
他确实什么也没干,也就看了几眼。
这些男模肌肉不好看,像喝一堆粉灌出来的,长得也不好看,看得许眠又要恐男色。
他举起清清白白的双手,企图伸到周烬眼皮子底下证明自己。
周烬冷淡的目光盯着他,“我没说许少爷干了什么。”
周烬的话像刺骨的冰一样扎在许眠身上,“许少爷干了什么,跟我没什么关系。”
气氛似乎比剑拔弩张的时候更让人瑟瑟发抖。
包厢里的人人人自危。
看见了许眠在周烬面前低头的场面,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
原身在别人眼里确实是这样。
朝三暮四,花心大萝卜。
可他许眠又不是。
清者自清,许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但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好受。
周烬一口一个“许少爷”,好像把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全都推翻,重启到周烬和原身初相识的那一天。
许眠已经看见自己岌岌可危的未来,又觉得周烬蛮不讲理,一点都不听他解释。
他在周烬眼里原来跟原身一样,也是这种德行。
亏他刚刚还担惊受怕,怕周烬受伤怕周烬出事。
他以前就一个人生活,谁都不信任,现在居然莫名开始信任周烬。
不是什么好兆头。
周烬是大反派,怎么也不会死,好歹能活到主角功成名就时候。
他又不是,他就是个死状凄惨的炮灰。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许眠闭上嘴,干脆不说话,也不踩周烬的鞋,也开始后退,退到男模身边,倔强又沉默。
他长了一张太有欺骗性的脸。
不说话不替自己辩解的时候,也像在控诉周烬的蛮不讲理,倾诉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他是小少爷,是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人,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止他,没人能责怪他。
小少爷长了这样一张脸,身边又有那么多人,摸谁都很正常。
毕竟小少爷看上他,不就是为了这点。
周烬目光沉沉。
许眠看上别人,有了别人,他应该高兴,自己能摆脱许眠,不用再出售自己低廉的自尊心。
许眠后退那一步,像是真的要放他离开,不再逼迫他。
但周烬又控制不住自己,往前踏出一步,“许少爷点的酸奶。”
他手里一直拿着瓶酸奶,还是眼熟的牌子。
许眠上次在烧烤摊喝过,觉得味道很好。
会所有卖这种东西吗。
许眠眨眨眼,脑子都没想清楚,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接过。
酸奶是冰的。
许眠爱喝。
周烬手也是冰的,手背上几条新鲜的划痕,渗着血迹。
伤口不深,看着却触目惊心。
“你怎么受伤了?”许眠顾不得自己刚刚还在想和周烬撇清关系,把酸奶抱进怀里,抓起周烬的手腕就问。
许眠掌心温暖又柔软,不知道刚刚摸过几个男模。
周烬却不想躲开,也不说话。
许眠也不需要他说话,抓着他的手看看手背,又翻过来看看手心。
手心完好无损。
许眠还是不放心,又把周烬的手夹在自己胳膊下,去抓周烬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更加严重,手心全是简单擦拭过的血迹,没擦干净,血迹还在,伤口还在慢慢渗血。
不知道周烬消失的时间里,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看得许眠咬牙,“哪里弄的?”
周烬不是来工作吗,不会又被方宏叫去了吧?
方宏最近不是很安分吗。
“被车刮了。”周烬轻描淡写,似乎不放在心上,“没受什么伤。”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连痛都感觉不到。
他边说,却又把手往前伸,本就不怎么长的衣袖在他的动作下往上跑,露出小臂上可憎的剐蹭伤痕,还有隐隐可见的漂亮肌肉轮廓。
黄毛离得近,把周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两眼瞪得像铜铃。
难怪许少能浪子回头,这点卖惨技巧,他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今天开始,他能叫周烬周贵妃。
黄毛看得一清二楚,许眠却没看见,光顾着看周烬伤得怎么样。
周烬一个人把自己养大,肯定受过很多伤,对他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
但算不了什么,也不能当没看见。
这么点伤,不处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许眠抓着周烬的手不敢松开,都没来得及吩咐,最有眼色的黄毛已经率先开口,“我去找药!”
黄毛一开口,杵着半天的男模们也开始献殷勤,也不管周烬什么身份,就你一言我一语,“我有药,许少,您要吗?”
“用我的许少,进口的,好得快。”
“我的好许少……”
“许少……”
一口一个许少,听得许眠头疼,好像受伤的是他不是周烬。
再说他哪里敢要男模们的药。
一会儿周烬又要把他当原身,当仇人。
许眠刚想让黄毛去,周烬却突然开口,“我也有。”
“啊?”许眠一愣,眨了眨眼,“那,那用你自己的?”
周烬自己备着药很正常,说不定还是上回受伤留下的。
许眠想让黄毛去拿,抬头却看见周烬冷淡的眼神看着黄毛,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似乎在抗拒黄毛进入他的领地。
许眠立马改口,“不用你去拿了,我自己去拿。”
黄毛立马停止邀功。
他最会看眼色。
也就那几个不知轻重的男模不会,那个替林少爷传话的不会。
他们这些人,能巴结一个人都算不错了,还想两头吃。
不怪许少会杀鸡儆猴。
许眠说是自己去拿,其实是拉着周烬一起。
临走前,他还不忘看那个替林觉传话的人,眼神冷下来,“我会说到做到。”
态度和对周烬截然不同。
也彻底断了那人死里逃生的念想。
那人还想求饶,许眠却夹着周烬的手,捧着周烬的手心,恨不得百米冲刺般走了。
留下几个面面相觑的男模和一屋子大气不敢出的人。
除了茫然不知道自己该留下还是该走的男模,剩下一群人自动和替林觉传话的人划清界限,表明自己立场。
有人本来没那么坚定,可许眠的做法让他们意识到,做人得一心一意,不然什么好处捞不着不说,说不定还会毁了自己。
许眠够狠心,他们不敢赌-
许眠鼻子有点发痒,他怀疑是不是周烬住学校的时候,会所没把周烬住的地方好好打扫。
仓库还是原来的样子,东西一点没变,一开灯就变得像个人住的地方。
许眠没下命令,会所不敢动周烬的东西。
许眠很满意,也很心急,急着给周烬的伤口消毒,都没发现拉着周烬进去后,周烬一脚踢上了门。
许眠眼睛尖,一眼就看见周烬摆在床头柜的碘伏,好像受伤是家常便饭,居然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拉着周烬过去,一屁股在周烬床上坐下,都还没指使周烬坐在自己身边,周烬就已经蹲了下来。
本来需要仰视的人,瞬间就变成了需要俯视。
不过这样正好方便他上药,一直举着周烬的手,累也要快把他累死了。
许眠抱着周烬的手,仔仔细细用棉签给周烬处理伤口。
他以前也总是受伤,尤其是刚开始打工的时候,搬东西搬不动会受伤,只能自己给自己上药。
因此处理伤口很得心应手。
就是划伤有点多。
许眠低着头很认真。
他的眼里好像只看得到周烬的伤口,看不到其他的。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就像以前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
不知道是为谁做的。
周烬蹲在那里仰头,单腿跪地,明目张胆盯着许眠的脸看。
许眠精致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桃花眼里都是深情。
桃花眼看谁都深情,但看他却又好像不一样。
周烬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开始替这小少爷开脱。
许眠明明看谁都一样。
不过就是替他处理伤口而已。
周烬以前受伤,都懒得处理伤口。
两次都是许眠。
第一次是许眠叫医生替他处理,第二次是许眠亲自动手。
好像许眠在心疼他。
然而许眠谁都会心疼。
许眠的手摸过很多人。
他又不是唯一一个。
周烬开始盯着许眠的手看。
许眠的手比一般男生白,比一般男生细瘦。
指腹没有一点茧,是柔嫩光滑的。
周烬脑子有个想法,压都压不住,澎湃又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和心脏。
许眠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和握住他手的感觉又不一样,让周烬想起许眠差点被自行车撞到的时候,抱起许眠的感觉。
许眠能恰好陷进他的怀里。
那么轻那么脆弱,脆弱得好像能一手掐断。
周烬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下意识将人抱起,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许眠在别人手下受伤。
只能在他手下。
周烬一双眼又沉又阴冷,像毒蛇一般即将张开獠牙。
一只手落在许眠腿上,缓缓握拢。
许眠察觉有什么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周烬突然出声,“许少爷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车撞吗。”
许眠一愣,不知道周烬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也忘了腿上传来的异样,干脆直接去看周烬的脸。
他还挺庆幸是天灾不是人祸。
被车撞只能说是周烬运气不好,反正不是人为的就好。
可周烬现在这样说,许眠突然心里打鼓。
会所不卖酸奶,就算卖,也不卖那么便宜的。
也不知道谁这么不长眼点的酸奶,还要让人专门出去买。
让人专门去买就算了,这个专门去买的人还是周烬。
难怪他没见到周烬,也找不到周烬。
许眠皱着眉思考,周烬自顾自道出答案,“林觉开的车。”
林觉两个字瞬间让许眠大脑清醒,心里也突突突的。
他不觉得周烬会拿这种事骗自己。
知道他爱喝那个牌子的酸奶的,除了周烬也就只有林觉。
林觉怎么那么深的心机!
他是想撞死周烬吗!
许眠气得咬牙,抓周烬的手都用力了。
“许少爷弄疼我了。”周烬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喜怒。
好像差点被撞死的人不是他。
开车的人确实是林觉。
这世界上确实有巧合。
周烬知道许眠要来,本来可以不管,又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许眠不爱喝酒。
许眠更喜欢喝酸奶。
会所附近有便利店,周烬便冷着张脸去那买酸奶,还给自己找了合理的理由,他不想替许眠挡酒。
本来一切很顺利。
谁知道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觉上车。
林觉大概是没看见他,周烬并不在意。
只不过他不想看见林觉再出现在许眠眼皮子底下。
即使许眠已经表现出了对林觉的厌恶,他也想让许眠对林觉更加厌恶。
他在林觉启动车的时候主动出现在了林觉车前。
他算好了距离,知道自己不会受严重的伤,但要受明显的伤。
林觉见自己撞的人是周烬,连管都不想管他。
哪怕许眠现在护着周烬,他也没觉得周烬这样的人会跑去许眠面前说自己撞了他。
他也没想到,周烬还真跑去说了。
更没想到,周烬其实是主动撞上来的。
周烬故意没回消息,故意浅浅处理伤口出现在许眠面前。
唯独算漏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许眠在寻欢作乐。
他像多余的。
他本来以为会赌失败。
许眠也许在意他,但许眠的真心也不知道有多少。
他受伤,他不知道许眠会不会真的心疼,会不会真的因此更厌恶林觉。
现在看。
他似乎赌赢了。
尽管他不知道许眠到底是因为在意他,还是因为厌恶林觉的所作所为。
但这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周烬心里似乎有什么地方得到了满足。
他喜欢看许眠担心自己的样子。
他以前从没见过别人担心自己。
父母没有,亲戚没有。
他也没有朋友。
从小到大都没有。
许眠是第一个担心他的人。
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不论能持续多久。
许眠也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连忙松开周烬的手,一边心疼一边又愤怒。
林觉这人怎么心机这么重,怎么能这么表里不一。
他本来以为林觉只针对自己,可现在林觉还针对周烬。
他不得不做点什么,不能等林觉真的伤害到他们才付出行动。
可他能力有限。
林家家大业大,就算让许父许母对他下手,都得损失惨重。
许眠漂亮的脸沉寂下来,露出焦躁。
他看着好像很担心,又很后怕。
周烬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被压抑下去的想法再度蠢蠢欲动,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没再控制,反手抓住许眠的手,拉向自己身前。
许眠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周烬突然转移话题,“眠眠要摸我的吗。”
许眠:“?”
许眠陡然回神。
许眠茫然无措。
你在说什么大反派。
摸什么。
周烬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拉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身前。
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和心跳都让许眠面红耳赤。
不是。
大反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眠惶恐,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动都不敢动。
他哪里敢肖想。
摸一下不得被折磨得秃噜皮啊。
隔着衣服也摸不出什么。
只能感受胸肌轮廓。
不得不说,手感似乎还挺好。
周烬肌肉比那群男模好看,看了也不会厌男。
许眠:……
想收回去的手蠢蠢欲动。
周烬却像是洞悉他的想法,像被惹怒了,一把拽开他的手。
许眠:……
许眠脸红得彻底,马不停蹄替自己辩解,“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没想……没想……摸……我也没摸他们啊我不是……”
好难以启齿的话题,好百口莫辩的话题。
再说不是你自己抓我的手的吗!
怎么这么会以身入局啊大反派!
许眠欲哭无泪,又不能彻底洗白自己,毕竟手贴上去的时候,他是真的很想摸。
他还没把话说完,生气的周烬却用冷漠的脸面对他,一只手拉住衣服下摆,单手就把身上的工作服撩开。
一把扯了上去。
脱衣服脱得行云流水,和第一次见面一颗一颗慢动作解扣子行成鲜明对比。
许眠目瞪口呆,不知道周烬又想干什么。
就算想让他露出庐山真面目,就算想让他认下刚刚摸男模的罪,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大反派。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龌龊的人,许眠觉得自己应该立马闭上眼睛。
可是眼睛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舍得闭上。
毕竟周烬的肌肉太漂亮。
许眠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
纠结得很。
看一眼,再闭眼。
再看一眼,再闭……
还没多看两眼,手又被抓住,被往前带。
一直到手心摸到温热的触感。
硬硬的又软软的,是从没摸过的感觉。
许眠瞬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周烬。
周烬哪儿都是热的,胸肌也是热的。
哪儿都是硬的,胸肌也是又软又硬的。
许眠觉得自己死到临头,可手动弹不得。
不知道是周烬太用力,还是他的手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舍得离开。
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在上面抓了抓。
许眠:……
救命。
大反派你知道这对一个纯情处男的诱惑力有多大吗。
你怎么能拿这个考验干部!
许眠有点微死,还觉得这场面好怪。
周烬裸着上半身半跪在他身前,他还摸着周烬肌肉,像某种少儿不宜的场面。
他哆哆嗦嗦。
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周烬还要考验他,跪着往他腿上俯身,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手按在胸肌上,一只手抓着他的大腿,五指快陷入他大腿的像掐住他命脉似的问他,“眠眠,和他们比,谁的手感更好?”
他声音像毒蛇,阴暗又湿冷。
眼神也像。
像要把人脱皮去骨,吞入腹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夹子,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双更哦~
第22章
许眠没摸过别人,哪里知道谁手感更好。
周烬不信他,光知道问他这种送命题。
许眠不语。
许眠一味地感受肌肉。
罪都定了,再不多感受感受,他岂不是白被冤枉。
掌心贴着肌肉轮廓,不需要被迫,许眠还张开五指用指腹捏捏,捏完用手指戳戳。
全方位无死角感受。
他要让周烬知道什么叫得罪他这种没谈过恋爱的男同的下场。
周烬面色果然很臭,压抑不住的不情愿从他身上溢出来。
肌肉开始紧绷,变硬,失去软度,手感都没那么舒服。
许眠不满意地戳戳,见好就收,还没收回去,周烬又跟蛇似的缠上来,抓着他的手腕往下,按在腹肌上。
许眠脸色涨红,搞不清周烬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想碰瓷!
他今天被迫摸了周烬,明天就会被周烬碰瓷成他主动毁了周烬清白,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许眠胡思乱想,摸肌肉摸得力不从心,没注意自己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开始四处乱摸。
从腹肌一路往上,游离在轮廓最饱满的地方又继续往下游走,停在裤子边缘。
然后被狠狠握住手腕。
许眠立马打了个激灵。
周烬脸色黑得彻底,呼吸粗重,像在极力忍耐。
许眠看看周烬,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涨红着脸支支吾吾:“我,我不那个意思,我没有……”
救命,他怎么能去扒周烬的裤子!
这就是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吗。
好想逃。
但逃不掉。
手被周烬抓着动不了,周烬离他很近,上半身倾斜,几乎快要脸对脸。
许眠抬起眼皮,能看见周烬脸上汗毛,也能看见周烬死死把他缠住让他不能呼吸的眼神。
周烬没少风吹日晒,皮肤却不差,鼻梁高挺,再靠近一点,鼻梁都要碰到许眠的鼻子。
许眠不敢呼吸,热得鼻尖冒汗,身体往后倒,两脚乱踢。
结果还是没躲掉。
他好像变成猎物,周烬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小腿抵着他的膝盖,大手按着他的大腿,仿佛把他禁锢起来。
许眠甚至产生自己才是被强制爱的那个人的错觉。
“眠眠还没有回答我。”周烬主动打破错觉,语调平平,声音却阴冷,“谁的手感更好。”
好像只是在问“今天吃饭了没有”这么普通的问题。
可得不到答案,仿佛许眠今天就要被他弄死在这里。
许眠神色惊恐,脸色羞红,从脸到脖子,白皙的皮肤全都染上绯色。
明明历尽千帆,却像不经人事。
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周烬靠近他,他就想躲。
又或者是欲拒还迎。
周烬的手压在许眠大腿上,恨不得圈住许眠大腿,扼住许眠脖颈,让他不能动,也不能躲。
周烬觉得自己现在有病。
许眠不喜欢他是好事,许眠变心是好事,许眠不想碰他是好事。
但他却不觉得是好事。
他甚至想让许眠摸他,不想让许眠摸别人,也不想让许眠推开他。
周烬呼吸更重,许眠在拿脚踢他小腿。
不轻不重,像在挠痒。
许眠不知道周烬在想什么,他纯属条件反射,称不上害怕。
周烬手边没有刀又没有绳子,不能把他捆起来也不能让他见血。
但周烬力气大,许眠大腿被按得发麻,肉好像都已经不是自己的,更何况那地方真的太敏感,许眠怕周烬再往上点就要碰到别的地方。
虽然他很虚,中看不中用,但也不能乱碰。
不过周烬也中看不中用,周烬还长得那么高大,鼻梁也那么高。
这么一比,周烬比他更应该痛惜。
许家那么有钱,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妙手回春的法子。
到时候他先试用,有用了再让周烬试用。
免得周烬又要以为自己是在欺负他。
许眠一边乱想一边乱踹,周烬的小腿肯定也有肌肉,踹了几脚还是纹丝不动,反而把周烬踹得脸色更加难看。
许眠眨眨眼,看看周烬脸色,停脚。
周烬脸色还是难看。
许眠抬脚,踹得更加小心翼翼。
周烬脸色还是难看。
许眠又停脚,又踹。
来回几次,周烬最先被踹得忍不住,握住许眠手的手改为去抓许眠小腿,握在手心。
许眠扭了扭脚。
能动,但踹累了。
双手获得自由,许眠直接抓住扔在一旁的药,棉签戳戳周烬胳膊,“药,药还没上完呢,胳膊上都没处理。”
虽然生硬,但应该有用。
谁要回答那种问题。
怎么回答都让人开心不了。
许眠不想自己平白背锅,周烬又不信他真的清白。
许眠说着,棉签蘸药,直接杵上周烬按他大腿的胳膊,不管周烬什么表情,埋头就是擦药处理伤口。
别的只口不提。
仿佛刚刚什么插曲都没发生。
除了周烬的衣服没能自动回到身上。
此招虽险,却胜在有用。
周烬没再反抗,没再吭声。
许眠心不静,下手略重,周烬没喊疼,也没躲。
他这么听话,许眠倒是有点心疼。
对周烬来说,这点伤肯定算不了什么。
上回他膝盖受伤,渗血渗成那样,脸色都没变一下。
今天要不是自己眼尖发现,周烬估计谁都不会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处理。
反正以前许眠觉得小伤处理很麻烦,就不会处理,不处理也会自己长好。
想到这里,许眠心静下来,下手变轻,处理完还有闲情用没被禁锢的那只脚踹踹周烬的脚。
踹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弯腰,拿手指戳戳周烬小腿,问:“疼吗?”
他刚刚前面几下是实打实的,没有收力。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许眠想起原文里原身后来被周烬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场面。
也就几秒,他就立马清醒。
他不是原身,周烬也还不是大反派。
周烬就算记恨他,就算把摸强迫他腹肌这种事记到他头上,现在也不会掐死他。
周烬没那么可怕。
他就是长得凶一点。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就算周烬逃不掉剧情安排,最后还是变成了那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现在的他还是周烬,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
“疼。”男大学生周烬说话没什么感情。
小腿不疼,唯一的感觉就是许眠踹过留下的痒。
周烬却不说实话。
许眠踹他,却又问他疼不疼,像猫哭耗子假慈悲。
周烬却是真的想看许眠到底会怎么哭。
许眠被吓到,连忙想蹲下去看他小腿是不是被自己踹青。
周烬说疼,却又不让他看,甚至两只手都用来按住他的大腿,还又蹲坐下去,仰头看他。
好像从他脸上试图看出什么。
许眠眨眨眼,想去掰开周烬的手,想了想又作罢。
但一抬眼皮,就是周烬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摸都摸过了,眼睛还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也去看周烬的脸。
互相对视,气氛怪怪的。
许眠有点受不了这么热的气氛,张张嘴,“你不给我看,那药就算上完了,我要回去了。”
周烬长得虽然凶,但确实赏心悦目。
许眠盯着他看,眼睛都受到了净化。
顶着这么帅的脸,还有这么好摸的肌肉,许眠原谅他刚刚强迫自己摸他腹肌的罪行。
许眠想走,周烬却不放他走,两只手还是放在他大腿上,对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沉默得像跟木头。
许眠抬了抬膝盖,突然明白什么,又开始问:“真的不给我看一看吗,我看看伤得严重不严重。”
“不严重。”周烬眼皮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许眠突然觉得周烬像拧巴的小孩。
因为没有受到过关心,所以就算有人关心他,也要反复问几次他才会承认自己受伤。
许眠明白这种感受,瞬间挺起了胸膛,充当起慈父角色,“要是很疼的话要告诉我。”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还想摸摸周烬脑袋。
周烬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许眠也没指望他答应,想了想又摸出手机。
本来是想让黄毛去给自己搞点跌打损伤的药酒,结果一打开,发现黄毛给自己发了好多消息。
这次聚会是他们特意给许眠办的,现在许眠中途离场,等于失去了主心骨。
黄毛不知道许眠还会不会回来,其他人也在催着问。
黄毛也不知道那群男模要怎么处理,许眠没回来他们还杵在包厢里不肯走。
说是林少爷让他们好好伺候许眠,拿了钱不能不办事。
黄毛发了好多消息,最新一条就是拍的那群男模杵在包厢里不肯离开的照片,有人发现黄毛在拍照,甚至还对着镜头飞吻。
许眠:“……”
救命,好不容易洗干净眼睛。
许眠抬眼,想看看周烬洗洗眼睛。
周烬目光垂下,目的地正好是他的手机屏幕,神色沉沉,看不出和刚刚有什么区别。
许眠还是觉得温度变冷。
许眠:“……”
许眠下意识把手机倒扣。
周烬眼皮一动,目光落在他脸上。
许眠从他眼里看出了“谴责”。
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刚摸完周烬,就又去看别的男人,看的还不止一个,是一群。
这还怎么清者自清。
许眠心虚,故作镇定,“黄毛问我怎么处理他们。”
他干脆光明正大把手机转过来给周烬看,不仅给周烬看男模照片,还给周烬看黄毛发的其他消息,力证自己清白,“你觉得要怎么处理他们?”
顺便把问题抛给周烬。
免得周烬一会儿又要提出“谁的手感更好”这种问题。
“我没有资格处理。”周烬毕恭毕敬,态度卑微。
许眠差点就信了。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暗讽。
许眠恨不得大喊你有资格你有资格,但那样有失风度,他只能走含蓄风,戳戳周烬胳膊,“你有。”
语气坚定,像在告诉周烬,哪怕我摸过他们,你也还是正牌。
周烬还是一脸冷漠,很明显的不高兴。
好难哄。
他也不能真的跟周烬说你是正宫吧。
毕竟周烬真的不是。
他们就是花了钱的关系。
许眠轻咳一声,“我让他们哪里来的都滚哪里去。”他还是把选择权交给周烬,“你觉得怎么样?”
许眠好像把他看得很重,至少比那群男模重。
周烬眉眼垂下,落在许眠腿上。
许眠坐在他睡过的床上,腿肉塌陷,五指陷进去,似乎能勒出痕迹。
周烬指腹在大腿内侧软肉磨蹭,轻又缓。
力道不够,许眠发现不了。
许眠确实没发现,周烬不说话又不回答,他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周烬这人似乎就是这样,不想跟人说话交流的时候就一句话不说。
好像他还是个陌生人。
眠眠都喊了,居然还把他当陌生人。
许眠越想越恼,大反派就了不起就可以不说话吗。
他要是想当大反派,他也可以当。
可惜现在他就是个冒牌炮灰,还要被污蔑清白。
许眠不想当没有清白的炮灰,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反正我没有摸过他们也没有碰过他们。”他一脸倔强,昂起下巴,高傲又委屈,“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你不想回答也不要回答了。”
要是可以选,谁想当个注定会丧命的炮灰。
谁不想当人生一帆风顺的主角,连周烬这样厉害的大反派都能轻而易举被打败。
许眠打定主意不再出声,任凭周烬黑脸,任凭周烬在那纠结谁的手感不好,任凭周烬没资格。
周烬不随他愿,这种时候居然还笑了一声。
许眠:“……”
许眠惊呆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听错,可周烬嘴角确实上扬零点几个弧度。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种。
有什么好笑的。
大反派连笑点都跟别人不一样是吗。
周烬上扬的零点几个弧度落下,低声说:“好。”
好什么。
你在回答什么。
许眠茫然,睁大眼睛瞪人。
“那就让他们哪里来滚哪里去。”
周烬说话没有温度,滚哪里去听起来像在说全都砍了。
他盯着许眠说,许眠觉得自己要被砍了。
砍倒是没有被砍,就是他大腿又麻又痒,感觉周烬不仅按着他的大腿,还摸了。
他低头去看,又没看见周烬摸的证据。
仿佛历史重演,回到那天他误以为周烬摸他手腕的时候。
幻觉怎么越来越奇怪。
周烬已经松开他的大腿起身,拿起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好像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连句信或者不信他都没说。
许眠又不能阻止周烬穿衣服,不能按着周烬的肩膀大喊你到底信不信我是清白的。
只能垂着脑袋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像打了败仗回来连毛都快掉光的布偶。
周烬只是想看许眠对自己生气,却不想看许眠垂头丧气。
许眠在外的形象永远都证明不了他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此刻周烬却觉得,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
许眠说这种假话,难道不是为了在他面前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证明自己现在只有他吗。
哪怕他亲眼所见,他也觉得许眠说没有摸那些人是真的就是真的。
周烬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开始替许眠开脱,替许眠洗白。
但他刚刚真的太过分。
周烬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想再脱掉。
许眠看上他不就是为了这些。
再让许眠摸一会儿,许眠会不会不再垂头丧气。
衣服拉到一半,垂头丧气的许眠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许眠:“……”
许眠脸一红,瞅瞅肚子又瞅瞅周烬,“我刚刚什么也没吃,我一天没吃什么……”
他刚在包厢,那群人又是抽烟又是喝酒,许眠讨厌那些味道,当然没什么胃口。
“要吃什么,我去买。”周烬没说在会所里点。
会所里点,许眠可以去包厢吃。
许眠身份尊贵,他想吃什么,都会有人送过来。
周烬却不想让许眠走。
许眠自己送过来的床,许眠应该多坐一会儿。
许眠自己装饰的杂物间,许眠应该呆多一会儿。
许眠眨了眨眼,“牛肉面。”
周烬走得很快。
周烬一走,许眠安静下来,终于开始觉得周烬今天很怪。
原文里周烬那么倔的性子,原身那么逼他,他都什么都不肯让原身做,虽然周烬不举也是个理由,但现在周烬又是问他谁摸起来手感好,又是主动让他摸腹肌,又是闹脾气。
真的很像吃醋的正宫。
许眠不会以为周烬真的把自己当正宫,周烬讨厌他还来不及。
思来想去只有以身入局适合周烬今天所作所为,果然不是谁都能当大反派的。
许眠坐在这里没事做,让黄毛把男模全都遣送回去后,只口不提自己还在会所的事情。
这群人一会儿又要让他回去。
他一点都不喜欢和他们聚会,又不能直接和他们一拍两散。
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给林觉传话的人一样威胁到他。
他也不敢出杂物间,怕运气不好遇到那群人。
他在杂物间转来转去,周烬现在不住在这里,这里却什么都没变。
许眠转完又在手机上刷题,刷着刷着脑袋就不听使唤往床上倒。
周烬拎着牛肉面回来的时候,许眠已经倒在床上,睡得毫无防备。
他枕着周烬的枕头,被子只盖住肚脐眼,呼吸匀称绵长,双腿曲起蜷缩,漂亮的脸没有一点攻击性,反而像在等着别人欺负他。
周烬跪在床边,手去拿被许眠压在脑袋下的手机。
周烬没打算做什么,许眠这样睡着,毫无防备,就算在这种时候把许眠弄死他都不会反抗,但现在周烬不会这么做。
他什么都不做,许眠却像察觉到什么,脑袋主动凑过来,脸颊蹭在他手背。
触感柔软,周烬骤然浑身僵硬,眼神开始凌厉,像是下一秒要去杀人放火。
却小心翼翼翻转手,让许眠蹭在他手心。
第23章
周烬常年干活,掌心粗糙都是茧,许眠皮嫩,脸皮更嫩,没两下就蹭得脸皮泛红。
许眠这样的小少爷,只看脸都能看出来他被养得很好,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受过苦的痕迹,十八九岁的少年还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脆生生嫩条条。
许眠脾气不小,在别人面前喜欢板着脸,在他面前又喜欢假装顺着他,以为他不知道许少爷在外面那些腐烂透了的臭名声。
睡着了没有防备,脸摸起来比看着更柔软。
周烬活了十九年,父亲去世之前在挨打中长大,父亲去世之后,睡的最硬的板子,搬过砖也洗过碗。
就是没碰过这么软的东西。
明明是腐烂的臭掉的人,外表却漂亮光鲜又柔软。
让人想剥开他虚伪的外壳,又想毁掉。
许眠的脸被他自己蹭得很红,周烬叫醒他的时候,许眠觉得脸颊很疼,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去看周烬的枕头。
枕头是他让人买的,花了那么多钱,怎么能那么劣质,睡得人脸疼。
还好周烬现在不睡。
他不小心睡着,本来就不好意思,也不好意思跟周烬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枕头这么劣质,也不好意思说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面都坨了。
周烬在外面小吃街买的牛肉面,汤和面分开打包,面还是坨了,坨了味道也好。
周烬还另外买了牛肉,许眠胃口没那么大,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他本来确实饿,周烬说要去给他买吃的,他都没思考,下意识就回答了。
现在都吃饱了,才想起来周烬应该不会在面里下毒。
但他居然让周烬去给自己跑腿。
周烬居然愿意去给他跑腿。
以身入局牺牲好大。
许眠又觉得自己好哄,刚刚还在气周烬把自己当陌生人,现在又因为一碗面心情变好。
他吃得越来越磨蹭,实在是吃不进去,原身胃口太小,许眠以前干活多,能吃两大碗都不见长肉。
现在不行,只能吃大半碗。
许眠不想浪费,艰难往嘴里送面条,一只手却突然把塑料碗抢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吃得这么艰难让周烬不高兴了,周烬冷着一张脸,又抢过他的筷子,直接把面往嘴里送,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光知道嘲讽他,“吃不下去就别吃了。”
“那是我用过的……”许眠脑子都顾不上别的,光注意周烬用他用过的筷子。
但他说晚了,周烬面都咽进去了。
跟没牙齿似的,吃东西嚼都不嚼,剩了那么小半碗面,两三下就被他咽了进去。
咽了进去,周烬好像才听见许眠说话,抬起头冷着脸问,“什么。”
吃都吃了,周烬没注意,许眠也不能再提醒,总不能说你刚吃了我的口水,许眠只能红着耳朵把剩的牛肉给他,“……我说不要光吃面,把肉也吃了。”
救命,怎么这么尴尬。
许眠捂着脸,不好意思去看周烬。
周烬吃他剩的面,剩的肉。
他也太坏太欺负人了。
但浪费可耻。
吃饱喝足,许眠顶着大红脸,被黛茜一个电话喊回去吃海鲜。
许眠都吃撑了,又不能拒绝黛茜,黛茜说专门找了大厨回来弄,还特意给他做了他的口味。
许眠答应完又开始发愁,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不让黛茜看出来自己已经吃饱了,挂了电话一抬头,就发现周烬在看他。
许眠被看得心头一突,总觉得周烬那眼神很怪。
像要把他看透,又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烬就又低下头去吃肉,好像刚刚也就是看看他,没别的意思。
周烬这回吃得很慢,没有嚼都不嚼。
大概大反派也会怕被嚼不烂的牛肉噎死。
时间不早,许眠急着回家,直接让司机来会所门口接自己,临走前还不忘找人给周烬的枕头换了。
周烬虽然住宿,偶尔也会回来打工住在这里,他脸皮虽厚,但厚脸皮也罪不至被劣质枕头祸害,许眠现在钱最多,花这点钱不心疼。
下完单,许眠扒在门口朝周烬挥挥手,“周烬,学校见,谢谢你的牛肉面,很好吃。”
除了嚼不烂的牛肉。
周烬没给任何反应。
就好像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许小少爷还是许小少爷,周烬还是周烬。
他们中间还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不过周烬就是这样,许眠不跟他斤斤计较,扭头就跑,背影逐渐消失在杂物间狭窄的门口。
周烬垂眸。
别人说许眠跟家里关系不好,许家宠他溺爱他,许眠从不当回事,对许父许母态度恶劣,不像对自己的亲生父母。
明明享受着许父许母带来的一切。
但许眠明明对许母亲昵有佳。
他明明是许眠。
但又不像是许眠。
明明是腐烂的。
但又更像是漂亮的明媚的-
许眠跟周烬说学校见,其实也就是两天以后。
学校发了通知,通知所有新生都要参加军训。
许眠上辈子就是在军训第一天猝死,都没体验过真正的军训。
他对军训充满期待,黛茜比他还充满期待,给他准备了一堆军训用品,生怕他在军训的时候受什么苦。
许眠上辈子从来没买过这些东西,但见别人买过,什么防晒霜水乳修复面霜小电扇保温杯。
黛茜全给他装行李箱里,让他拉回学校附近的公寓。
许眠不吃独食,虽然周烬皮肤不白,早就被晒成了小麦色,也可能是天生那样的肤色,但再黑就不好看了。
他偷偷分了一半出来给周烬,准备提前一晚送到周烬宿舍。
周烬那么帅的一张脸,要是晒伤晒坏了,还怪让人心疼。
许眠计划了两天这件事,还准备悄悄送过去。
要是跟周烬说,周烬不一定接受。
不过不跟周烬说军训的事,却可以跟周烬说合同的事情。
许眠找的律师效率太慢,到现在才把合同完全弄好,许眠仔仔细细看了,确定没有任何对周烬不利的地方,立马给周烬发了过去,还给周烬转了十万块钱。
周烬回得非常迅速:[?]
许眠:[大灰狼敲门.jpg合同看了吗,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
说是包养费也太难听了。
再说虽然打着包养的旗号,他一点没对周烬做包养该做的事情。
周烬在学校宿舍。
他们专业提前上课,军训还没开始,就要上晚自习。
他本来排了晚班,又不得不把班让给别人。
这个月的工资也拿到了,能留在他手里的不多,经理跟他说,他能留下来继续上班,但是是看在许眠的份上,班不一定能给他排。
他的时间太不稳定。
周烬本来想在学校附近找兼职。
但做再多兼职,也比不上许眠给的“工资”。
合同写得很明白,许眠包养他,每个月给他钱,直到许眠厌烦他的那一天。
合同却没有写他应该做什么。
好像只是在表达一个意思:许眠平白无故给他钱。
周烬以为那天许眠只是随口一说,那时候许眠说出口的话,周烬没当真过。
许眠那样阶层的人不会有真心,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轻易变心,而这点钱对许眠来说算不上什么。
许眠说过的话,现在也不应该当真。
许眠那时候说要养他,后来又说是和他谈恋爱,说他是男朋友。
说要养他,却不要求他做什么。
说和他谈恋爱,却给他钱。
这算什么,有钱人的施舍吗。
连谈恋爱,都要不平等。
还是在提醒他什么,觉得他那天做得太过火。
周烬坐在桌边,一张脸又冷又硬。
马林和丁飞在打游戏,他们本来想拉周烬一起,看见周烬那台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旧手机后,庆幸没说出这个想法。
许眠明明那么有钱,周烬却用那么烂的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兄弟间的情趣,两人不敢问只敢猜。
一把游戏结束,马林还想骂队友弱智,一抬头,看见周烬黑着脸坐在那里,似乎快把手机捏碎了,身上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吓得马林立马把话咽了进去,偷偷摸摸和丁飞递眼色。
不用猜,肯定和许眠有关。
周烬一直都一副表情,对他们那样,对老师也那样。
也就在许眠面前,表情多一点。
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
他们吵架,反正不能掺和。
许眠等了很久,周烬都没回消息。
这人明明看见了,许眠刚还看见他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许眠又检查了一遍合同。
明明没什么问题,明明都是对周烬有利的。
周烬缺钱,他不缺钱,他给周烬要的,是减轻原身的罪,也是想帮助周烬。
许眠知道缺钱的感觉,觉得命都不是自己的,一辈子都在为了活下去吃苦。
虽然他的一辈子很短。
他不想周烬跟原文里一样再那么吃苦,虽然周烬自己有本事,没有这些钱,他以后也会变成大反派,但万一有了这些钱,他不用变成大反派了呢。
不跟主角作对,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能好好活下去,当个普通人,最好不过。
许眠等得心急,又忍不住发表情包:[大灰狼敲门.jpg]
周烬那边又开始正在输入中。
怕他输入了一会儿又没了影,许眠不停发大灰狼敲门,两人聊天界面全是恶狼。
像一场酣畅淋漓的骚扰。
周烬终于不堪其扰,开始回消息:[什么都不用我做就给我钱吗许少爷]
许眠:[嗯嗯]
回完他觉得不对,这样好像很奇怪。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也不会掉馅饼。
他以前夜深人静也想过会不会有人突然无缘无故给他一笔钱,但真要出现,他只会报警诈骗。
许眠立马撤回,改口:[谁说的]
许眠:[不是要你不准不回我消息吗]
周烬估计也把他当诈骗,还问:[没有了?]
看着还是不信。
许眠也觉得自己像电信诈骗,像周烬要是收了这笔钱他就会把周烬拉去嘎腰子的骗子。
但他又不能真的要求周烬太多。
万一周烬记仇怎么办,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不要求,周烬倒自己提要求,[不需要我随叫随到吗]
许眠觉得周烬在嘲讽自己。
虽然他之前确实有让周烬跟着自己去哪。
但那跟随叫随到还是有区别。
许眠:[嗯嗯]
周烬:[不需要卖身?]
许眠:……
许眠瞬间瞪大了眼睛。
大反派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说话这么直白。
你看我哪里有让你卖身的意思。
周烬像在钓鱼执法。
许眠觉得自己是被钓的鱼,又不得不去咬钩。
他又不能跟周烬说不需要。
那岂不是更像电信诈骗,谁家花心大少爷花钱包养别人还不图身体。
更别说周烬那么美好的□□。
还不如直接告诉周烬他其实不行更好。
但那也不可以。
他们还没熟到可以互相展示最脆弱的地方的程度。
许眠红着脸:[嗯嗯]
反正他中看不中用,周烬也中看不中用,嘴上说说谁不会。
再说周烬已经给他摸过腹肌,也算是“卖身”的一部分。
周烬似乎这才满意,很快传回来电子签名的合同。
合同上面居然还加上了三个要求。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迫签合同的是许眠。
许眠眨巴眨巴眼,看着周烬收了转账,终于安心,跟周烬说完明天学校见就两眼一闭。
马林和丁飞又打了把游戏,这局又输了。
马林气得脸色涨红,碍于周烬还在,他又不能破口骂人,悄咪咪去看周烬脸色。
手机差点摔地上。
周烬刚刚还黑着脸,现在唇角就勾起,笑得比冷脸的时候还吓人。
马林杵杵丁飞胳膊,两人眼神交流。
幸好他们没管,周烬和许眠吵架都不需要隔夜,连一个小时都不用,只需要一把短小的六分投。
周烬手机里的存款暴增,他却没有动。
加上许眠之前给他的,一分钱没有动过。
他没有低廉到需要用许眠的钱养活自己的程度。
比起来,他更想弄清许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许眠跟他说明天见,周烬居然一晚上没睡着。
他向来睡眠不错。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担惊受怕睡不好,后来为了生存四处找活干,不睡觉就没力气,不睡觉就会饿肚子,硬生生养出了秒睡的习惯。
但就算入睡也会轻而易举被吵醒。
比如马林半夜打呼,丁飞磨牙。
不像许眠。
许眠睡觉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绵长的呼吸。
周烬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还去找了兼职,就在校外的奶茶店,开学的时候最忙,店长本来不要他,但周烬是熟练工,除了表情臭,根本挑不出来缺点。
店长根本不能拒绝他。
周烬在那试工半天,店长满意得很,本来让他到晚上再走,还给他多算工资,但周烬没要。
许眠昨天说今天见,他不回宿舍,许眠又要给他发一堆大灰狼。
宿舍里没人,马林和丁飞去图书馆学习了,他们也用工,普通人只有读书一条出路。
周烬一个人在宿舍看书,他其实乱选的专业。
高中时候他付不起学费曾经想退学,后来班主任给他垫付学费,告诉他要是考上好的大学就学法律。
班主任的梦想是当律师,结果脚一滑变成了老师。
周烬对当律师没什么想法,他没有改变任何人人生的想法,他只想赚钱活下去。
其他专业也没有兴趣,最后也只填了这一个专业。
周烬在宿舍里从天亮学到天黑,又从天黑学到天亮,许眠也没有出现,也没有消息。
好像那天许眠说要送他上学的一幕又在重现。
周烬居然开始给许眠找理由。
许眠也许又是被他母亲绊住。
但军训的第三天,许眠还是没出现。
许眠这个人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周烬脸色越来越差,尤其是看着手机上许眠给他转的钱,就像是许眠给他留下的遗产似的。
马林和丁飞这两天在宿舍都不敢说话。
他们本来以为正式开学了,许眠会来他们宿舍串门,毕竟许眠说过会来,许眠那张脸,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周烬每天看手机,好像也在等许眠。
但许眠没来。
许眠没来就算了,周烬天天顶着一张要杀人的脸,搞得他们心里都惶惶。
本来还有女生问周烬要联系方式,周烬顶着这种表情看过去,那些女生都被吓跑了,别说要联系方式,连瓶水都不敢送。
他们没有许眠的消息,学校校园墙也在问,为什么没看见那个开学很火的男生。
他们都找到许眠的专业,还专门去他们专业看许眠,结果没见到人。
还是有人跳出来说了句,说这种有钱人就是挂名的,又不会真的来学校。
不管来不来,他们都能拿到毕业证。
周烬也看见了。
许眠不像是挂名的。
他说过会在学校见。
周烬觉得自己疯了,居然这么笃定地相信许眠的话。
马林和丁飞跟在周烬屁股后面,看他不经意经过许眠他们专业的训练场地三次。
他们系总教官脾气好,训练强度低,教官允许他们比其他系更早休息。
马林和丁飞觉得周烬最近状态不对,之前许眠偷偷拜托他们照顾好周烬,现在他们没事干,就跟着周烬乱转。
转着转着就发现跑到了金融系这边。
还看见了个熟面孔。
林觉。
林觉和周烬他们一个宿舍,但不是周烬他们系的。
林觉和谁看着都关系好,看见周烬的时候,他还在和别人说说笑笑。
许眠最近没来学校没任何消息的事情,林觉也听说了。
林觉并不觉得奇怪,许眠这样的人,以前就只会吃喝玩乐,现在又怎么会好好上学。
林觉听说许家断了某家人的生意,似乎是因为那家人的孩子惹恼了许眠。
许眠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林觉根本不记得,被许家断绝关系的那家人的孩子,就是他让帮忙传话帮忙点男模的原本跟着许眠的男生。
林觉对许眠没有出现在学校并没有很意外,但看见周烬出现在金融系训练地盘附近,确实挺意外。
他把周烬当蝼蚁,不觉得周烬有什么威慑力,但看见周烬似乎是来找许眠,又觉得看见了什么笑话。
林觉朝着周烬走了过去。
周烬没发现林觉。
许眠很显眼,是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显眼。
如果许眠在,他能一眼看见许眠。
但现在没看见。
周烬站在操场铁丝网外面,正午的烈日正毒辣,他仿佛没什么知觉,站在那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也很显眼,又高又帅,就是看着就很不好惹,旁人都只敢看他,不敢去搭话。
也就林觉敢。
林觉甚至还友好地拍了拍周烬肩膀,仿佛很担心地问:“你找许眠吗?”
周烬眼皮动了动,连看都没看林觉一眼。
林觉也无所谓,周烬是这样的,明明是老鼠,却要把别人当成蝼蚁。
林觉温和地劝慰周烬:“你知道许眠为什么不来吗,许眠那样的垃圾,抢走了别人的人生,毁了别人,本来就应该躲起来。”
操场上人很多,操场外围也一直有人经过。
林觉声音不高,只有他和周烬能听见。
周烬没什么反应,像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不过林觉听见周烬说:“要找个地方聊聊吗?”
周烬似乎真的很在意许眠。
这出乎林觉的意料。
许眠这种人,居然还真的有人在意他。
包括许眠的父母,他们像没有脑子的神经病。
明明许眠回来之前的“许眠”,听话懂事成绩优异,他们却毫不在意地丢弃对方,对现在这个许眠宠爱有加。
林觉无所谓,他不觉得周烬能对自己做什么。
那天晚上他撞了周烬,周烬不还是一句话没敢说就走了。
周烬再怎么装,也还是老鼠。
马林和丁飞在不远处盯着,也不知道林觉和周烬说了什么,两人突然一起走了。
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林觉和周烬关系剑拔弩张,怎么也不是能凑到一起去的人。
马林担心周烬,但他和丁飞又不好做什么,这两个人谁都不会听他们的。
犹豫再三,马林还是给消失了几天的许眠发了消息。
“信男愿意用丁飞十年单身换周烬他好兄弟许眠看见消息。”马林发完,拿着手机拜了拜,又立马拉着丁飞继续跟踪周烬和林觉。
丁飞:“……”
周烬和林觉去了没人的小树林。
这地方没有监控,平时人烟稀少,是情侣约会圣地。
马林真的怀疑林觉暗恋周烬,不然怎么约人跑去那种地方。
他和丁飞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就偷偷摸摸跟着老远,也听不见两人说什么。
光看见周烬和林觉刚到没人的小树林,周烬的拳头就直接砸在了林觉脸上。
第24章
许眠看见消息的时候,刚被黛茜允许看手机。
他烧了三天三夜,人都快烧糊涂了,好不容易恢复点自我意识,满脑子都是我要玩手机。
许眠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发烧,那天晚上他睡在许家老宅,第二天黛茜喊他吃早饭,他没有一点反应,黛茜情急之下闯了进去才发现他高烧昏迷。
连医生都说不出原因,许眠又没感冒又没生病,所有指标都很正常,但就是发烧,还高烧不退昏迷。
像要一睡不醒。
许眠自己却知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晚上梦,反反复复梦见自己猝死的场景。
他猝死的时候没感觉痛苦,梦里却在反复经历濒死的痛苦,痛得他以为自己又死了一遍,以为自己其实根本没穿书没变成另一个人,一切都是他在临死前的一场美好的梦。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还吸着氧。
许眠以为自己其实没死没穿书,就是被送到医院抢救了,直到看见了黛茜。
黛茜说他昏迷了两天,许明快把医院掀翻了。
许眠脑补出许父顶着那么凶的脸跟医生说治不好就让你们陪葬的场景,没忍住笑了。
笑得咳出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庆幸自己真的是穿书了。
至少这样能拯救两个人的人生。
原身的和周烬的。
黛茜说查不出病因,许眠自己知道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那个梦。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在意,他对军训很期待,可身体太诚实,一到这个时间,就开始自动提醒他。
他又不能跟黛茜说是因为这个,只能被迫接受来自黛茜的宠爱,恨不得吃喝拉撒都被伺候。
许眠不想被这么伺候,好不容易让黛茜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没办法玩手机。
他跟周烬说学校见,结果现在他躺在病床上下地都要得到允许,还不能给周烬发消息。
不知道周烬会不会又把他当成大骗子。
那岂不是又要前功尽弃。
许眠天天让黛茜给自己玩手机。
黛茜一开始那么一个都不敢和他待在一个空间的人,现在连他想玩手机这么渺小的要求都不理他,还用医生的话压他。
许眠恨不得一哭二闹。
当然没哭也没闹,他彻底清醒后,黛茜就把手机给他了。
许眠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周烬。
还没来得及找就看见了马林的消息。
马林说周烬跟林觉起了冲突。
许眠立马想到林觉那天晚上想开车撞死周烬,这人怎么还不死心。
他都没来得及问马林什么情况,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一边给周烬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
黛茜给他洗了水果出来,见他急着要出门,都还没拦他,许眠就抱着她的胳膊求她,“妈妈,我现在有很急的事情要去学校。”
许眠没这么求过她。
许眠以前要什么,都是直接命令,黛茜有时候觉得许眠已经不是许眠,有时候又觉得许眠还是许眠。
虽然不管许眠是什么样她都爱他,但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正常的孩子,会跟父母撒娇。
许眠这么撒娇求她,她根本拒绝不了,还亲自给许眠开车。
车开得飞快,许眠还没冷静下来,路上就开始问马林周烬在哪儿。
听见周烬两个字,黛茜挺意外。
她一直知道许眠爱玩,她没管过,许眠长得好看,又是春心萌发的年纪,多谈点恋爱怎么了。
但周烬待在许眠身边挺久。
应该是她知道的最久的,以前许眠两三天就换对象了。
黛茜没说话,一路把许眠送到学校,叮嘱他注意安全。
最后还叮嘱他要回医院。
许眠急得要命,还记着听了黛茜的话点头。
看得黛茜心软得要命。
许眠都因为发烧苍白瘦削成这样,还知道要去帮自己男朋友。
她儿子真的变了。
许眠不知道黛茜在想什么,他直奔着周烬在的地方去。
马林和丁飞还站在能看见战况的地方,都没挪动一步。
不是他们不想去帮忙,是实在没有必要。
林觉到现在都没从地上爬起来,完全就是周烬单方面的压制。
他们第一次见周烬打人。
周烬虽然总是冷脸,但脾气没那么差,马林和丁飞跟他住一起,他虽然不说话,但会给回应,甚至用浴室都排在他们后面,从来不争不抢。
不像林觉,浑身充满了表里不一四个字。
马林和丁飞一边观察战况,一边还偷偷摸摸拍照。
准备给许眠看。
林觉被打了一拳,嘴角出血,脸都要歪了,周烬力气太大,还踩着他的小腿,让他动弹不得。
力道又控制得正好,不会让他的骨头断了,一看就是老手。
林觉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挣扎着爬起来,马林和丁飞面前突然窜过去一道人影。
人影就嗖地一下挡在了周烬面前。
许眠还没好全,这么热的天跑了这么久,脸是红的,嘴唇是苍白干涩的。
他穿的还是病号服,宽大的病号服在他身上空空荡荡,跟套了个麻袋似的,头发也没洗,软趴趴又乱糟糟。
看着像从哪个难民营逃出来的。
那么瘦小的身体,就这么挡在周烬这么高大的人面前。
许眠之前也挡在周烬面前过,那时候周烬觉得许眠装。
现在周烬觉得许眠就算是装又怎么样。
林觉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许眠昂着下巴一脸防备地瞪着自己,“林觉你想干什么!”
林觉能干什么,他的腿疼得不像是自己的脸也疼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不知道许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但无法理解许眠这样的人居然还会选择护着周烬。
林觉忍着身体的疼痛,“眠眠我什么都没做,是周烬,周烬突然无缘无故打了我……”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打你!”许眠刚大病初愈说话都是哑的,还要说得很大声,生怕气势上低人一等,“你自己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什么德行?
林觉忍着怒意,“眠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是我那天的道歉还不够吗?你想要什么才能原谅我?”
什么道歉。
不会是那个男模团吧。
一提那个,许眠就气。
知不知道为此他哄了周烬多久!
又是被迫摸周烬胸肌腹肌大头肌,又是睡周烬的床吃周烬的面。
许眠板起脸,“我要你去死,你能去吗?”
他不理解林觉怎么能做到明明厌恶他们,却装成这副样子。
林觉实在有点保持不住笑意。
他本来脸就疼,说话还漏风,笑起来脸更疼。
许眠的话像玩笑话,又不像。
“眠眠不要说这种气话。”林觉扯着嘴角,感觉血流了下来,他爱形象爱面子,刚抬手要去擦血,许眠突然一脸戒备。
许眠以为林觉想动手,又挪着步子往周烬面前挡了挡。
但他比周烬矮,骨架也没周烬大,没办法完全挡住周烬,还让周烬从他身侧伸出手,直接攥住了林觉的手腕。
周烬力气那么大,他直接把林觉的手腕反转拧了过去,林觉的惨叫声大得马林他们都能听见。
马林和丁飞对视一眼,默默离开了战场。
有些事,还是少知道的好。
反正周烬肯定能打得过。
周烬确实能打过,他力气那么大,许眠一看,林觉痛得面容扭曲,觉得林觉手腕都要碎了,又扭头去看周烬。
犹豫了两秒,往旁边让了点,戳了戳周烬胳膊叮嘱:“你别把他打死了啊。”
打死了是要负责的。
打伤了,没人看见,谁知道是他们打的。
一边说,一边还调整位置,张开双臂,一副护着周烬,又随时要上去和林觉拼命的样子。
完全没有了解缘由,没有问周烬为什么,没有要站在林觉那边的意思,也没有看见林觉发青的脸颊流血的嘴角瘸掉的腿,没有看见周烬完整无缺连跟头发都没少。
周烬眼珠黑黢黢的,一转不转地盯着许眠,低声说:“好。”
瘸了腿青了脸现在又断了手腕的林觉:“……”
他现在想维持形象都维持不了,痛得连呼吸都快呼吸不上了。
咬牙切齿拼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你们敢动……”
话都没说完,许眠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他怎么还能说话啊。”
周烬没说话,就是一把捂住了林觉的嘴。
林觉唔唔唔的发不出声音,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简直是单方面碾压。
见他没有一点反抗能力了,许眠还上去踹了一脚,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来,凑到林觉身边,跟恶魔低语般恐吓林觉,“你要是再来找我和周烬的麻烦,我就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尿裤子的照片。”
林觉本来就因为痛而突出的眼球瞬间瞪得更大更圆。
许眠还踹着他被周烬踩得几乎要断掉的小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林觉跟濒死扭动的蛆似的挣扎,周烬捂着他的嘴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他根本挣扎不掉。
“今天的事情也不可以说出去,不然我就把你尿裤子的照片发在校园墙。”许眠不管他能不能说话能不能爬起来,反正不出声就是答应。
许眠手里还真的有林觉尿裤子的照片,那天晚上有人偷偷拍到了,还投稿到校园墙。
许眠出名后还专门去找了校园墙负责人,给对方钱要求对方少发自己和周烬的照片。
他想安安静静过好大学生活,也想周烬安安静静过好大学生活。
校园墙负责人没立马把林觉照片发到墙上,他认出林觉和许眠周烬在一起,问许眠能不能发。
许眠就花钱把照片买了下来。
他现在还很渺小,除了依靠许父许母没有别的办法能对付林觉这种和自己有一样家世地位的人。
这个世界看似公平其实一点也不公平。
身世背景就是最大的倚仗。
所以周烬从那样的生活环境爬出来,成为后来的大反派,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许眠怕林觉对周烬做什么,目前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林觉了。
希望林觉要面子一点。
不过林觉这么装,肯定不敢轻易让这种照片流出去。
许眠轻轻拽了拽周烬下摆,凑到周烬耳边,“我们走吧,趁没人。”
他没那么理直气壮。
毕竟打人不好,他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他和周烬干了坏事。
林觉还没昏迷还能自己求救,不管他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他和周烬都得尽快逃离现场减轻嫌疑。
许眠一边说已经都拽着周烬挪出去了,林觉也被放开,躺在地上苟延残喘,显然还没从“尿裤子”照片的羞辱里缓过神。
周烬配合得很,许眠拉着他走他就走,连看都没多看林觉一眼。
倒是林觉,被打成这样,还要给自己找点画面感,说话都哆哆嗦嗦,还在那狰狞地吼,“许眠你知道周烬为什么打我吗?你养的狗,真是忠心……”
周烬打人打得毫无征兆,林觉却已经知道周烬为什么会打他了。
周烬真是条对许眠忠心耿耿的狗,比许眠那些天天想着借东风的狗腿子们忠心多了。
他说一句许眠的不好,周烬就敢动他。
换成那群人,哪里敢。
周烬这个连被他撞了都不敢吭声的人,却会为了许眠打他。
怎么不能说是许眠最忠心的狗。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林觉的话被气急败坏的许眠打断,许眠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话又气得回头踩住林觉撑在地上的手,手动让林觉闭嘴,“看不见吗他是活生生的人,活人,懂吗!眼睛瞎就去治治!有物种识别障碍就去精神病院看看,要我给你提供我家医院的联系方式吗?”
许眠的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明明病号服下面的身形瘦削,现在却像个勇猛无比的战士,一张嘴停都不带停。
恨不得把林觉骂得自行惭愧。
他骂完还不够,还在痛得嗷嗷直叫的林觉手上继续拼命踩上两脚,然后怒气冲冲拉着周烬就走。
周烬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看了林觉一眼。
周烬眼神本来就阴沉沉的,平日里他不怎么爱看别人,但盯着别人看,总是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阴森。
林觉现在也是这样的感受。
周烬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在警告他,又像在耀武扬威,像在告诉他。
就算是许眠的狗又怎么了,狗也比他过得好。
许眠不知道自己牵着的人变成了狗,他热得不行,本来就大病初愈虚得很,现在又快被晒成许眠干,直接一路拉着周烬就往周烬宿舍跑。
周烬一路上都没反抗,到了宿舍也是,由着许眠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只是全程都垂着眼,像在盯着什么猎物般盯着许眠,眼里有化不开的浓雾。
这么几天没见,许眠瘦了,唇色苍白,病号服让他看起来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还要挡在自己面前。
周烬手指动了动,想掐住许眠的更加细瘦的脖颈问他去哪儿了,手抬起来,在即将碰到许眠脖颈的时候,周烬低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宿舍响起,“这里受伤了。”
“哪里?!哪里!”许眠眉头皱着,看着像很紧张他,抓着他的手就仔仔细细查看起来。
终于看见周烬手背上那一丢丢血迹和红色,许眠:“……”
他都不用验证,这肯定是打林觉留下的,这血,肯定是林觉的血。
周烬手背都没有开放性伤。
怎么回事大反派,几天没见你变娇气了吗这都算大伤了吗。
许眠装模作样戳戳周烬手背伤口,拿消毒药水抹抹,感觉自己跟哄小孩儿似的。
周烬今天也怪得很,怪配合的。
许眠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林觉起冲突,反正不管为什么,都是林觉的错。
今天这么一来,他和周烬都彻底和林觉小人结仇了。
林觉不是方宏,被打成这样,就算不报警,都不会就此罢休。
许眠担心得眉头紧皱,他又不想让周烬被搅进来,只能叮嘱,“以后看见林觉不要理他。”
“他心思恶毒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敢撞你今天敢打你,明天不知道又要对你干什么。”许眠絮絮叨叨,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跟着他说话一晃一晃。
周烬:“嗯。”
“他居然还说你是狗,我看他就是条癞皮狗,不,说他是狗都侮辱狗了。”
周烬:“嗯。”
周烬今天听话得离奇,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都没跟上次一样计较他又爽约。
许眠觉得怪怪的,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奇怪。
自己这样怎么看都知道是生病了。
许眠给周烬处理完伤口,黛茜就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黛茜还在门口等着,怕他处理完周烬的事情就不知道要回医院。
许眠耳根一烫,莫名觉得现在这情形像他跑出来约会被父母催着回家。
不过周烬不可能跟他约会。
许眠抱着手机在空调吹风口下面享受了几秒,“我要回家了。”
他仰头看周烬,眼皮还是肿的,漂亮的桃花眼失去光泽,灰蒙蒙的。
周烬不喜欢看许眠这样的眼睛。
周烬唇角绷直,眼珠黑黢黢的,又像是在不开心。
又怎么了大反派,你这么盯着我,我怪害怕的。
许眠摸了摸自己胳膊,顶着压力叮嘱,“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在的时候周烬都不睡觉,他也就是没话找话,把黛茜叮嘱他的话都套上去了,不然就这么离开,还怪尴尬的,“好了我走了。”
没什么恋恋不舍,他过来本来就是怕林觉对周烬下手。
现在周烬还是个完好无缺的人,他就安心了。
他也没指望周烬说点什么。
周烬以前就不欢迎他,今天话更少,连嘲讽他都不嘲讽。
也可能是这么多天没见,周烬更懒得搭理他。
人和人关系怎么这么脆弱,就几天不见就能一朝回到解放前。
许眠兀自哀伤,觉得自己像林黛玉,又虚又爱哀愁。
许黛玉连句再见都没等到。
周烬都不问问他为什么突然来,这几天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许眠走的时候周烬还站在空调口吹风,估计军训把他热闷了。
许眠没从他脸上看见离别之苦,就看见了一张木头脸。
许眠爬上黛茜的副驾驶,黛茜还给他买了热奶茶,这么热的天,他大病初愈只能喝热的。
许眠猛吸一口,垂头丧气,黛茜倒是一直看着车窗外,看着某个地方,又看看许眠因为吸奶茶鼓起来的脸颊,越看越觉得,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儿子。
怎么这么可爱。
黛茜笑着,“那个是不是周烬啊。”
她指着不远处的树下。
她派人调查过,许眠的每个对象,她都调查过。
她当然认得周烬。
不过她也不是认得许眠的每个对象,那些人长得大同小异。
周烬不一样,周烬高大,不白,粗糙得很。
杵在那,一眼就能看见。
“他在宿舍呢。”许眠还在嚼奶茶里的珍珠,他都这么多天没吃上带味道的东西了,珍惜得很。
虽然知道周烬在宿舍,许眠还是听黛茜的话去看黛茜说的地方。
然后,就和周烬互相对视上了。
隔了那么远,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精准找到周烬的眼睛。
也不知道周烬怎么那么精准找到他的眼睛。
更不知道周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总不能是一路跟着他出来吧。
周烬跟踪他,但躲都不带躲,就这么光明正大。
这感觉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烬像棵树一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
许眠探出去半个脑袋想跟他说话,他又突然扭头走了。
许眠:“……”
干什么,跟踪他又不跟他说话。
是有跟踪癖吗。
许眠吸着奶茶在心里隔空骂他,膝盖上的手机响了。
是来自周烬的消息。
周烬问:【什么时候回来】
许眠戳了戳手机屏幕:【等我好了!】他跟黛茜确认了一下出院时间,又补充:【两天后!】
周烬抓着手机站在烈日下,背影高大,不孤寂,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唇角也微微勾起。
第25章
许眠说两天后就是两天后,这回他没有食言。
不过现在许眠还没必要回学校,新生在统一军训,黛茜担心他身体,走特权给他申请了免训,军训期间,许眠连晚自习都不用去上。
用黛茜的话说就是能在家里睡觉,为什么要去教室玩手机。
黛茜宠孩子宠得不像样,别人家父母都是逼着孩子读书,她是不让孩子读书。
黛茜不让,许眠也要在家里读书,还要去学校见周烬。
周烬还在军训,许眠直接去的操场,黛茜怕他热,给他准备了防晒帽小电扇,还给他穿了防晒衣。
生了一场病又养了几天,许眠没瘦,但也没胖,气色倒是红润,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让人挪不开眼。
怀里还抱着两杯冰奶茶,一杯插着吸管自己喝,一杯一看就是给别人带的。
他这么一出现,在一群穿着军训服的新生中间特别格格不入。
操场附近也有来看新生训练的老生,都撑着伞喝着冰饮料。
但许眠就是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许眠有能让人在人群里一眼找到他的本事。
许眠来得早,连周烬他们班都没结束训练,一大群人在练习正步。
许眠都不用找周烬,周烬太显眼了,一眼就能看见。
他被拉出来当标杆,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前面,穿在别人身上丑不拉几的军训服,穿在他身上板板正正。
上次周烬把外套脱了,许眠没看见他穿军训服什么样,这回看见了,眼睛有点挪不开。
周烬那张冷脸就适合这种衣服,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干,都特别能唬人,他还有那种受了伤一动不动连气都不吭一声的本事,更适合了。
许眠眼睛往周烬脸上瞅,瞅着瞅着就不自觉往下,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干净了。
怎么能自动脑补周烬脱了衣服后的肌肉呢!
他怎么可以这么罪恶!
这可是大反派啊!
就算他看过摸过,周烬也还是大反派!
许眠怒骂自己大逆不道,嘬一口冰奶茶继续欣赏周烬。
“拍到正脸了吗拍到正脸了吗?”许眠旁边还有人,是几个学姐,和他一样扒在铁丝网外面,有种帅哥在里面而我在外面的无力感。
几个学姐明显就是有目的才来的,拿着手机拍来拍去,还都是对着周烬他们班,一看就知道在拍谁。
许眠也拿起手机拍。
不仅拍照,还录像,这都是宝贵的记忆,等周烬以后老了,还能拿出来看看,跟自己的孙子孙女说,看爷爷我年轻的时候多帅,脸多臭,方圆十里的小孩儿都怕我。
许眠一边录像一边笑得不行,都没注意旁边的学姐在盯着他看。
学姐观察了他好久,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打招呼,“同学,你好,请问你是不是认识周烬啊?”
许眠跟周烬被拍到一起过,许眠这张脸又这么突出,旁边也有人本来是来看新生军训的,现在在偷偷看他。
许眠胳膊下夹了杯奶茶单手拿着手机录像,另一只手拿着奶茶吸,听见这话一点都不意外,点点头。
许眠长得太好看,近距离看人的时候桃花眼特别深情,看狗都深情。
学姐被看一眼,脸噌一下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你,你也来看周烬的吧?”
她们其实都有听说许眠的事情,知道许眠跟周烬同一届,知道许眠前段时间生病还申请了免训,为此,私下小群里不知道多少人哀嚎。
军训可是看帅哥的最佳时机,以后正式上课,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许眠眨眨眼,把珍珠咬碎咽进去,“你们也来看他吗?”
他一点都没有架子,说话还和和气气,不像某些人传的什么专门走特权的小少爷,学姐立马心生好感,说话都不哆嗦了,大大方方承认,“对呀,我是来看他的,我朋友不是。”
她朋友就在她边上,连连点头。
周烬他们班今年猛猛发力,不仅有周烬,还有个白月光类型男生,和周烬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考进来的。
她朋友喜欢那个白月光,恨不得眼睛长在对方身上。
不过对方在方阵中间,没周烬那么显眼,被一群人围着,都不好拍。
拍了半天都拍不到正脸。
许眠对别人没兴趣。
周烬受欢迎很正常,又高又帅,方圆百里都挑不出第二个周烬,选妃团那么厉害,不还是只能找出一个低配版,还比周烬丑那么多,肌肉还是萎缩版本。
许眠觉得自己现在在养儿子,知道周烬受欢迎,又高兴又担心。
周烬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他又不是gay,正常就应该大学毕业找工作然后娶妻生子。
但万一周烬吃爱情的苦怎么办。
而且周烬还不行,万一人家女孩子嫌弃他怎么办。
学姐不知道许眠在担心什么,见许眠好说话,话就多了点,还问了之前好多人在校园墙问结果没问到答案的问题。
学姐问许眠,“那你知道周烬有对象吗?不方便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冒昧。
这问题要是问马林和丁飞,他俩肯定答不上来。
但她今天运气好,问的是许眠。
许眠不可能让别人知道他和周烬的关系,他跟周烬本来也不是那种关系,他没当真,周烬也不可能当真。
他跟周烬之间其实清清白白的。
许眠最有话语权。
许眠痛痛快快:“没有。”
周烬就应该清清白白去谈恋爱。
他发誓他会把自己“包养”过周烬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许眠才说完没有,周烬他们班就解散了。
他们教练在跟周烬说话,他们班有不少人在往铁丝网外面看,看的还是许眠他们这边,马林和丁飞看得最起劲,还跳起来朝许眠挥手。
被那么多人盯着,学姐再怎么想兴奋,都兴奋不起来了。
她们半社恐人是这样,朋友在身边才能鼓起点勇气,现在被那么多人看着,别说勇气,脸都不想要了。
那么多人都在看许眠,都看见许眠了,就周烬没看见。
周烬跟教练说完话,还自顾自去拿自己的水。
他平时就这样,休息时间也不跟别人说话,连马林和丁飞一天都跟他说不上一句话,住在一个屋檐下,跟和哑巴住没区别。
许眠咬着吸管也在原地不动。
他都跟周烬说好今天过来看他,周烬还不找自己,还看不见自己。
周烬瞎吗。
许眠都不知道黛茜他们前几年怎么过来的,原身把他们当提款机,其余时间当空气。
现在周烬就那么一会儿看不见他,他就想手刃不孝子。
许眠把珍珠吸完,低头去插另一杯奶茶的功夫,就觉得有人往自己跟前站。
刚还在操场上的周烬,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许眠仰头,故意板着一张脸不说话,还故意往后退一小步。
刚想低头去咬吸管,周烬一手抓住了他的第二杯奶茶,弯着腰凑上来问:“是给我的吗。”
许眠:“?”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大反派。
这是我的!
好不容易摆脱黛茜魔鬼般的饮食控制,许眠恨不得一次喝十杯。
这才第二杯。
许眠倔强瞪人。
周烬眼底闪过戏谑,“谢谢。”
他从许眠手中抢过冰奶茶,不由分说就喝掉一大半。
许眠手里瞬间空空。
这人怎么这么蛮不讲理,他说是给他的了吗!
许眠在心里怒骂。
“不用谢。”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算了。
周烬都跟他说谢谢了,他来看周烬,总不能空手而来。
那群奔着周烬来的学长学姐,都带着水。
他又不是不能再去买。
许眠沉默不语,一双眼睛恨不得盯在快被周烬消灭的奶茶上。
周烬眼皮动了动,扫过许眠身边几个女生。
她们本来都准备走了,新生军训解散,一会儿食堂吃饭都要靠抢。
结果突然看见周烬快步朝他们这边走来,脚跟被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周烬看的是刚刚和许眠搭话的学姐。
许眠一出现,他就发现了。
许眠提前跟他说会来,却没说会来操场。
他太惹眼,一出现,谁都会去看他。
周烬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不想别人看许眠的念头。
不想别人看,不允许别人看。
就跟不允许那些男模在许眠面前晃一样。
许眠戴着防晒帽和小风扇,脸还是被晒得通红。
周烬眼神在学姐身上停顿,明明没说什么,学姐却被看得后退了一步。
她朋友本来还怂恿她去问周烬要联系方式,反正周烬是单身,人人都有权利追他。
学姐不敢。
之前有人给周烬送水,周烬看都没看对方就走了,一点也不给面子。
别说问他要联系方式。
跟周烬说话其实都很吓人,现在都很少有人敢做这种事。
学姐一开始觉得他们在抹黑周烬,现在却觉得没说错。
周烬看人怎么能这么吓人。
她又没欠他钱。
他跟许眠说话也一样。
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周烬跟许眠说话,会低头,像在向许眠臣服。
许眠不知道周烬在看谁,这边人太多,他就算不看,都知道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他不自在,不想被围观,干脆踹踹周烬鞋子,还故意在上面留个鞋印,偷偷摸摸报复夺奶茶之仇,又拉着周烬外套袖子说要走。
走之前,他朝铁丝网里挥挥手。
马林和丁飞一边喝水一边看许眠和周烬,跟看自己亲手守护的兄弟情似的。
他们也跟许眠挥挥手。
许眠又跟学姐挥挥手。
学姐白着脸不敢挥手。
她觉得就在许眠跟自己挥手的时候,周烬又像要杀了她。
到底是谁在传许眠脾气古怪表里不一,明明吓人的是周烬才对-
许眠来的时候,黛茜给他打包了不少吃的,说是军训辛苦,给周烬补身体,也给他补身体。
他要在学校待一天,黛茜不舍得他去吃食堂。
许眠差点让黛茜放点壮阳好物,现在又有点后悔没说。
老中医的事情得早点提上日程。
他拉着周烬回宿舍,一路上光给周烬介绍黛茜做了什么菜。
这几天许眠休养,黛茜光给他吃滋补的,好不容易有点正常饭菜,许眠刚被珍珠堵住的胃,又畅通无阻了。
周烬没什么反应。
他在想,许眠怎么跟黛茜说的他们的关系。
许家父母宠溺许眠,溺爱到一定程度,似乎不管许眠要什么,都能给。
就连许眠来打架,黛茜都能把刚退烧没多久的许眠送过来。
一点都不在意许眠身体受不受得住。
周烬皱起眉。
许眠去操场之前来过宿舍,开了空调还放了一堆东西,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许眠从一堆东西下面翻出来精致的保温饭盒,一个个在周烬面前打开,还催着周烬吃。
黛茜的厨艺是特地给许眠学的,准确来说是给原身学的,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原身原谅她和许明曾经把他和别人搞混的事情,只能变着法让原身高兴。
但原身一直不领情。
许眠很喜欢黛茜做的饭菜,但不知道周烬喜不喜欢。
他莫名挺紧张。
他希望周烬以后也不要记恨黛茜,如果周烬忘不掉受过的屈辱,原身做的事情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如果以后黛茜和许明为了他而去对付周烬,他也希望周烬能看在黛茜特意给他做的饭菜的份上对他们网开一面。
许眠把筷子递给周烬,周烬无动于衷。
许眠拿筷子戳周烬胳膊,周烬无动于衷。
许眠想拿筷子戳周烬眼睛,周烬眼皮动了,还抬了抬手张了张嘴。
许眠:“……”
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但有要吃的意思。
他不在的这几天,周烬被军训折磨疯了吗。
好好的人,怎么连手都断了用不了了。
许眠咬着牙拿勺子往周烬嘴里塞一大口菜,恨不得直接堵住周烬的嘴。
周烬唇角往上勾了勾,东西还没嚼,许眠就又要往他嘴里塞肉。
一副要把他噎死的架势。
像生气炸毛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暗搓搓报复的猫。
周烬眉眼稍弯,很快就又恢复原样。
因为许眠不仅要噎死他,还要一边噎死他一边问,“好吃吗,我妈妈的手艺是不是很好?”
他知道周烬估计没尝出什么味道,但他就是想让周烬记得这是黛茜亲手做的。
周烬并不喜欢黛茜。
他没有感受过母爱,但没见过谁家母亲会把刚退烧没多久的孩子送去危险的地方。
他不喜欢黛茜,但不想让许眠因为别人的事情对他失望。
外界说许眠和黛茜他们关系不好,实际上,许眠却很在乎黛茜。
周烬嘴里塞满了肉,脸颊都鼓了起来,他不说话,许眠就拿手指戳他鼓起来的脸,一边戳一边跟魔鬼似的低语,“你要敢说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许眠也就嘴上说说。
他又不能真的拿周烬怎么样,顶多下次继续努力。
周烬却像是当真,眼皮突然垂下,像恶狼似的突然靠近。
他靠得太近,鼻尖差点撞在许眠脸上,许眠被吓到,惊恐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许眠不知道周烬想干什么,不知道周烬干嘛又突然靠近,不能是因为自己刚刚威胁他。
不是吧大反派,心眼这么小,还故意吓他。
许眠嘀嘀咕咕,周烬越靠越近,他觉得周烬那眼神像想打自己,又觉得周烬就是故意的。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分辨周烬微表情的意思,有时候甚至能看出零点几个弧度的差距。
许眠其实不怕周烬,但他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嘴巴一抿,他眼睛会说话,一眼看上去就是被吓到了委屈了。
周烬靠得那么近,都能看见许眠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和许眠的委屈害怕。
他不想让许眠怕自己,又觉得许眠这样看着他让他感到满足。
许眠觉得周烬眼神有点变了,周烬本来只是看着他,现在却有种要把他吞噬进去的感觉。
许眠突然有点冷,想起那天周烬突然抓着他的手让自己摸他肌肉,那时候周烬好像也是这么看着他。
他想往后逃,周烬却突然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打完举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看。
许眠没再往后躲,凑上去看周烬打了什么字,就看见周烬手机屏幕上写:“嘴里塞满了说不了话,你让我怎么回答。”
许眠:“……”
他瞅瞅周烬手机,又瞅瞅周烬现在都没消下去的鼓起的脸颊,顿时心虚。
早知道刚刚不往周烬嘴里塞那么多。
但谁让他塞周烬就吃。
许眠又没那么心虚了,挺了挺胸脯,“那你打字回答。”
他太执着,非得听周烬说黛茜做的饭菜好才行。
周烬还真打字回答,不过就一个字。
“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不过有了这个好字就行,以后万一出事,他还能拿来当筹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许眠把“好”字拍下来,存起来,还用了加密相册。
周烬把他这些行为尽收眼底,对黛茜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他看见许眠还把那个好字发给黛茜看,还跟黛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许眠的桃花眼笑得弯了起来。
周烬默不作声。
许眠只是向黛茜汇报成果,他生了场病,黛茜以前不管他去哪儿,现在却要求他汇报。
他跟黛茜说完周烬很喜欢她做的饭菜,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周烬脸颊已经不鼓了,许眠以为他是想继续让自己往他嘴里塞东西,立马放下手机。
但周烬似乎又不是那个意思。
许眠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周烬把自己的手拉向他。
这场面似曾相识。
许眠耳朵突然烧了起来,慌慌张张,“你,你干什么……”
周烬把他的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服许眠都能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轮廓。
周烬那天是以身入局,今天又是干什么。
他怎么觉得不是周烬疯了就是他疯了。
周烬一点不像他那样慌张,甚至还问他:“眠眠生气了吗。”
许眠茫然。
周烬眉眼低垂,声音跟鬼魂似的飘过来,“生气了给你摸。”
许眠:“……”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反派。
你不要崩人设啊啊啊啊。
许眠脸和耳朵都在烧,一点反应都给不了,呆得跟快石头似的,硬邦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直男。
许眠快烧熟了,周烬却突然松了手。
许眠眼皮动了动,正巧瞥见周烬唇角扬起好几个零点几的弧度。
摆明了就是故意逗他。
“周烬你有病啊。”这下许眠是真生气,他还以为周烬又要给自己摸胸肌腹肌肱二头肌,都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回生二回熟。
结果周烬是故意逗他。
周烬被他骂了,反而心情很好,连黛茜做的菜都吃下去很多。
许眠骂他还不够,趁他吃饭,还踩他。
周烬也无动于衷,仿佛只是被猫挠了几爪子,连血都没出。
许眠出够气了才开始吃饭,他跟周烬两个人也吃不掉那么多东西,正巧马林和丁飞从食堂回来,许眠喊他们一起吃。
马林不跟许眠客气,才准备坐下,就被周烬看了一眼。
马林:“……”
怎么呢这也不能吃呢,难道是许眠亲手下厨的。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哈。
马林:“不了不了我和丁飞都吃饱了回来的,你们吃你们吃,我俩去图书馆呆会儿。”
马林拉着丁飞立马逃离是非之地,生怕被杀人灭口。
许眠摸了摸快要撑破的肚皮叹息,“他们没有口福,下次再给他们带。”
周烬:“嗯。”
周烬下午还要军训,许眠带了一堆东西给他用,前两天他还让人给周烬送了防晒霜,也不知道周烬用了没有。
这回他又给周烬带了新的,黛茜推荐的牌子,许眠今天也用了。
他给周烬抹手上,周烬却低下头,还要让他抹脖子。
许眠本来以为周烬不乐意用,他都没在周烬身上闻到防晒霜的味道,结果居然这么喜欢用。
许眠认认真真给他抹脖子,抹完脖子还给他抹脸。
周烬这么几天都晒黑了,本来就不白,现在更黑,许眠觉得自己跟他站在一起就是白云和煤炭。
虽然周烬还没到煤炭的程度。
他不想周烬变成黑黢黢,那样太丑了。
周烬本来的小麦肤色就很适合他,健康又很有活力,尽管周烬总是像个男鬼。
许眠的手在周烬脸上摸来摸去,周烬表情一点都没变,就是呼吸变得有点重。
刚从图书馆回来的马林和丁飞站在宿舍门口,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不是,他们都走了一个中午了,好兄弟怎么还没结束。
马林瞅了一会儿,也摸了摸丁飞的脸,直接被丁飞杵了一胳膊。
给周烬抹完防晒,许眠又往周烬衣服口袋塞藿香正气水,塞小风扇,塞零食肉干。
许眠没军训,以前也没机会往口袋里塞那么多物资,不知道军训不允许口袋里塞那么多吃的用的,周烬也不说。
周烬不说,马林和丁飞更不敢提醒。
周烬塞了一兜东西,去训练的时候还跟没事人一样。
他们班教官也是第一次见他兜里塞东西,还往里瞅了眼。
周烬躲了一下,没让看。
周烬平时就不说话,总是板着张脸,学东西学得还快,教官觉得他适合当兵,特别喜欢他,见状,还故意调侃,“怎么回事啊周烬同志,女朋友送的?”
不过看周烬这样就没女朋友。
平时没少见有人想跟周烬搭讪,周烬那张脸比他们营长都黑,一副别人欠了他的样子。
跟他谈恋爱,要心理素质强大。
周烬眼皮动了动,手臂自然垂落,正好落在口袋旁边,挡住了口袋。
“不是女朋友。”周烬冷声。
教官:“啧,不是女朋友你护那么紧,我又不偷你,就看看还不行。”
“是男朋友。”周烬目视前方,还是护着口袋,生怕谁碰了看了。
第26章
军训没结束,许眠天天往学校跑。
黛茜本来想在公寓照顾他,呆了两天,不到睡觉时间,没见过许眠人影,只能回家,让司机把饭菜带过去。
许眠每天中午给周烬带饭,他想让马林和丁飞一起吃,还让黛茜多做了许多。
但周烬饱受军训之苦,不管多做多少,周烬都能把剩下的吃完。
几天下来,马林和丁飞还没尝到黛茜手艺。
军训即将接近尾声,各大学院学生会和社团开始招新。
上辈子许眠都没来得及参加招新,他要忙着打工赚生活费,也没时间参加任何活动。
现在不一样,许眠想要正常大学生活,也想让周烬过正常大学生活。
训练一结束,许眠就拉着周烬去看社团招新,还给周烬拿了一堆学生会资料。
许眠自己不去学生会,他想要转专业,就没必要去学生会。
周烬不一样,周烬可以去学生会体验,他很适合当学生会干部,尤其是晚自习查手机的那种干部,往那一站,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藏手机。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都很好笑。
许眠忍不住笑,笑得桃花眼都弯起来,周烬拿着一堆学生会资料没在看,他在看许眠手上的社团招新海报。
海报上是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的男大学生,上面还写着拳击社几个大字。
周烬眼神沉下来。
最近许眠太安分,让他忘记许眠总是喜新厌旧三心二意。
他不想让许眠看别人。
“眠眠最近喜欢这种吗。”
周烬每次喊眠眠,许眠都觉得没有好事,觉得他在冷嘲热讽。
许眠笑不下去了,一脸茫然,“什么?”
他最近明明安分守己什么都没有干。
没有和小弟们出去玩也没有和林觉方宏他们碰面。
林觉被打后就请假免训,没再来过学校。
许眠还是从黛茜口中听说,林觉在家养伤,对外说出了个小车祸。
林觉那样在意形象的人,肯定没有对家里人说实话。
林家那么宝贝他,虽然还没到黛茜和许明溺爱自己的程度,要是知道林觉是被打的,林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许眠不在乎周烬为什么突然打林觉,反正肯定不会是周烬的错。
周烬现在还不是大反派,不会主动欺负别人,他这么隐忍理智,原身把他搞成那样他都没立马把原身掐死。
所以周烬打林觉,肯定是林觉的错,还是十恶不赦的错。
现在林觉闭嘴,也是许眠想要的结果。
好歹能得到一阵子清净。
周烬还在看许眠手里的海报,许眠想不出自己又怎么得罪周烬,也跟着他一起看海报。
许眠:“……”
许眠脸噌一下就红了,“不是,我随手拿的,我不喜欢这种……”
救命,又是谁要害他往他手里塞半裸肌肉男。
许眠不记得这张海报怎么到自己手里的,只记得上回会所男模事件后周烬像发疯逼他摸肌肉。
幸好现在人多,周烬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脸红归脸红,许眠眼睛像装了定位器,自动瞄准周烬胸肌位置。
又匆匆撇开。
“那喜欢哪种。”
周烬说话像恶魔低语,明明没起伏,许眠还是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这人最近怎么回事。
不,应该说自从上次男模事件后,周烬就很会阴阳怪气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在隐忍,现在发现他没有什么脾气,不隐忍了,有什么仇都开始慢慢报了。
许眠确实没什么脾气。
他以前哪里敢有脾气,一有时间就给人打工当牛马,对谁都要点头哈腰,一天到晚顶着个笑脸,别人看不见都要笑,有时候一天到晚都抬不起一次头直不起一次腰。
许眠又不喜欢被冤枉,周烬阴阳怪气他,他就瞪回去,不瞪周烬的脸,光瞪周烬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隔着宽大的T恤虽然看不出来胸肌腹肌肱二头肌,但他摸过。
许眠挺直腰杆猛瞪周烬肌肉,“喜欢胸肌软硬兼有的手感,腹肌六块不多不少不硬不软,不是吃粉吃出来的肌肉,要纯天然干活干出来的,会主动给我看主动让我摸,皮肤得是小麦色不能白也不能黢黑,手上要有茧子。”
就差指名道姓说周烬。
谁不会恶心谁。
他就不信周烬一个这么讨厌自己碰他的人,听见这描述不会气得两眼发愣。
许眠说完还挺挺理直气壮的胸脯,一副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周烬两眼没有发愣,就是眼珠黑黢黢雾沉沉的,许眠感觉周烬的眼睛有深不见底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看得他以为自己要被吸进去。
许眠眨眨眼睛,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点害怕,觉得周烬刚刚那不是阴阳怪气是真的在问他。
但周烬怎么会真的在意这个。
“是吗。”周烬就是不想让许眠看别人,也很清楚许眠在说他自己,他没有反感没有恶心,反而庆幸。
不管许眠说的真话还是假话,许眠说的都是他。
周烬勾起唇角抓着许眠手腕往自己胸口一按,“这里人多,回去摸。”
许眠:“……”
不是大反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眠两眼发愣不知所措双耳通红双目失明胡作非为。
这么下流无耻的话怎么能从周烬这种人嘴里面说出来。
许眠觉得自己老眼昏花还耳鸣。
导致他老眼昏花还耳鸣的罪魁祸首还一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顶着一张誓死捍卫清白的脸,把他手里那张拳击社招新海报抽走。
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一点都不给拳击社面子。
跟在两人屁股后面的马林杵杵丁飞胳膊小声嘀咕,“飞啊你说他俩还记得我俩是一起来的吗?”
丁飞内向且不爱在别人面前说话,难得吱声,“不记得。”
马林幽幽叹气,“这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你有腹肌吗给我瞅瞅,我还没见过腹肌啥样呢。”
他现在知道周烬有了,但周烬在宿舍洗完澡一直裹得像贞洁烈男。
没想到在好兄弟许眠面前这么开放。
丁飞:“……”
士可杀不可辱。
他天天光着膀子在宿舍晃悠,能看不见他没有腹肌?
丢掉拳击社这个害人选项,许眠手里还有一堆其他社团资料。
什么篮球社排球社足球社,什么舞蹈社美术社摄影社等等。
许眠拉着周烬每个社团都转过去,被塞了一大堆零食海报,许眠往自己嘴里塞零食,还要往周烬嘴里塞。
有他一口就有周烬一口。
晚饭还没吃,许眠都要把肚子吃饱了。
一直到周烬提醒,“二食堂今天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
许眠最近午饭吃黛茜亲手做的,晚饭就吃食堂。
他们学校食堂味道很好,许眠本来不爱吃辣,现在都已经喜欢上吃带辣的,也可能是因为生病那几天被黛茜做的清汤寡水逼出来的,才挖掘了他吃辣的本性。
二食堂的麻辣香锅前几天还在装修今天才开业,许眠已经惦记了好几天。
许眠立马停止了自己一口周烬一口的行为,把开袋的零食全往周烬嘴里塞,塞一口还要退后一步,和周烬保持巴掌大的距离。
他还没从刚刚周烬的下流话中缓过来。
但零食不能浪费。
周烬胃口大,周烬可以多吃点。
周烬一点没拒绝。
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许眠吃别人给的东西,他都不怎么开心。
但他会藏会掩饰,一点都没让许眠看出来。
周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他本来就有病,只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发过病,现在遇到许眠,突然发病了。
他看着许眠喂他一口就退一步,像触发了什么程序开关。
很可爱。
许眠拉着周烬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中医社前面。
中医社这边人最多,但都不是来加社团的,是来排队问诊的。
社团社长是个年纪轻轻就秃顶的医学院学长,手里的报名表一张没发出去,光看副社长给人摸脉,在旁边直叹气。
许眠要转医学院,其实还没想好学什么。
上辈子他学临床医学,他觉得当医生救死扶伤很厉害,可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没学就猝死了。
这辈子他还是想当医生,但还没想好具体学什么。
中医也很厉害。
他已经决定要加入中医社,一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学,二是想偷偷摸摸借这个机会看看有没有能治疗肾虚的中药。
自己配没有去医院丢人。
男人不管怎么样还是很在意这方面的面子的。
中医社人丁稀少,想学中医的早就去报考专业,想进社团的,听说每周还要小考,全都扔下报名表跑了。
许眠没跑,许眠不在意考试,就是想学,考试还能帮他学习。
他在那填报名表,秃顶社长一张脸都快笑烂了,恨不得给许眠端茶送水,水还没送到许眠手边,就被周烬拦住了路。
社长李知节脑子里都是终于有新人愿意进社,压根看不到周烬脸多黑,还热情地给周烬递报名表问他要不要进。
许眠其实也想问。
但周烬看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想让周烬跟自己一起,不跟自己一起也没事,可以进别的社团,社团还能加分,周烬考试第一名,再加上社团的分数学生会的分数,肯定能拿奖学金。
周烬没说话,光是看着许眠,好像在等许眠回答。
许眠拿笔戳他胳膊,仰着头问他,“你要进吗?”
跟自己一起最好,不跟自己一起也没关系。
他不会逼着周烬做选择。
周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想我进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听许眠说想。
许眠一开始就不允许他拒绝,现在也应该不允许他拒绝。
许眠眨眨眼,“看你自己呀。”
周烬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反正原文里从来没说过周烬喜欢中医。
“不进。”周烬这回回得很快。
虽然有点失落,许眠也没太在意,继续填报名表。
社长也不在意,反正他们已经招到许眠,许眠长得漂亮好看还热爱中医,他出来喂了一晚上蚊子已经知足。
周烬不进,看在他和许眠一起来的份上,社长还给他特权,让他插队诊脉。
一听要给周烬诊脉,许眠顾不上报名表,一把抓住周烬小臂拦在周烬面前,“他,他不方便诊脉。”
“有啥不方便?”社长挠挠不存在的头发。
来这里的都是奔着诊脉来的,把他们副社长忙得头晕眼花。
许眠又不能说为什么。
总不能说周烬不行,他怕被诊出来丢人。
他也不能诊脉,不然会和周烬一起丢人。
许眠支支吾吾编借口,“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以后,以后我学会了我给他诊。”
许眠编得头皮发麻,但也没说错。
周烬本来就不喜欢别人碰他,这个别人还包括他。
周烬没有反对。
他盯着许眠的后脑勺。
许眠已经很多次这样挡在他前面,每次都能让他狂躁的心脏平复。
也许这又是许眠安抚他的手段。
刚刚不让他跟着,现在又告诉别人只有许眠能碰他。
像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社长经历过大风大浪,许眠的话明显就是在暗示什么,他拿高度近视眼看这一对秀恩爱的男男,推了推眼镜点头。
他懂,他都懂。
许眠填完表,社长还跟他加了联系方式,约好明天带他去他们社团逛,还给许眠推荐了一堆参考书,说是以后小考要用。
许眠出来一趟收获颇丰,周烬却一点收获没有。
周烬对哪个社团都不感兴趣,他们长得好看被拦了一路介绍了一路,周烬看都不看一眼,全是许眠在了解。
许眠了解多了也不知道哪个适合周烬。
他想让周烬融入大学,又觉得周烬本身就是独来独往的人,原文里他到最后被主角搞死,也还是独来独往孤身一人。
许眠理解周烬,换成上辈子,许眠也不会去加入任何社团和学生会。
许眠想通了,也不再问周烬。
周烬本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他的大学生活是他自己过出来的。
周烬现在已经成功上大学,许眠要做的只有避免周烬的大学生活被别人破坏。
许眠把怀里一堆海报塞给周烬,拉着周烬去吃麻辣香锅。
逛了那么久早就快饿死了。
周烬他们明天阅兵仪式彩排,周烬是他们班标兵,也是他们系标兵,要走在他们系第一个,扛旗。
许眠还没见过周烬走第一个什么样,肯定很威风,再配上那身军训服,周烬又人高马大,肯定特别威风。
但彩排不让看,不在操场彩排,许眠没办法看到,只能正式阅兵之后等学校官方视频。
他趁机把前段时间拍的周烬军训视频一股脑发给周烬。
受到学姐启发,许眠现在去看周烬就给周烬录视频,以后能当做纪念,现在也能当做对周烬的认可。
他还苦口婆心开导周烬明天不要紧张,都是和平时一样走。
周烬不说话,光听着。
马林和丁飞也不说话,光听着。
除了许眠,应该没人会觉得周烬紧张。
周烬第一天当标兵就一点都没紧张,连教官都夸他适合。
结果许眠开导完,周烬居然还嗯了一声。
马林和丁飞:“……”
感天动地兄弟情。
周烬他们要上晚自习,许眠不用,许眠要去图书馆,临走前他叮嘱周烬一定要把视频看完好好保存。
这都是周烬成长的痕迹。
虽然周烬真正成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给他记录,就连原文里都只是寥寥几笔。
大学是周烬人生另一个起点另一个成长。
许眠会努力给他记录。
但许眠没指望周烬真的看。
周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这个看着也不感兴趣,视频那么多那么长,光发就发了几个小时。
马林和丁飞下了晚自习还去吃夜宵,周烬没跟他们一起去,一个人呆在宿舍。
周烬知道许眠有时候会拍他,不知道许眠会拍了这么多。
那么热的天许眠不知道举着手机拍了多久,镜头有时候会晃得看不清画面,有时候会把他的脸模糊。
但周烬能听见视频外面许眠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不知道许眠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许眠喜欢自己什么,除了脸和身材。
但现在他觉得许眠是真的喜欢自己。
周烬坐在桌子前,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他不是在看自己的视频,他在看拍视频的人,企图看清拍视频的人在拍下这些视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周烬想从所有的视频里找出蛛丝马迹。
视频里果然有蛛丝马迹。
许眠说话了。
他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
周烬记得那是许眠回来的第一天。
周烬不想他和旁边的女生说话,周烬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很沉,呼吸也很重。
他觉得自己果然是神经病,隔着屏幕都想发疯想把许眠藏起来不允许他和别人说话。
他听见旁边的女生问许眠,周烬有没有谈恋爱。
许眠回答:“没有。”
果然不能让许眠和别人说话。
周烬突然捂着脸,笑了起来。
笑意不达眼底。
第27章
学校的新生阅兵仪式办得隆重又成功,视频网站到处流传着视频。
视频拍得高清又高端,把周烬这个标兵的脸也拍得清晰高级。
周烬小火了一把。
许眠不意外周烬会火,播放量过亿的视频,光许眠自己就贡献了上万次。
吃饭看睡觉前也看上课前还看。
许眠还把周烬单独镜头的视频发宿舍群。
周烬他们宿舍的四人宿舍群,没有林觉有许眠。
本来还没有周烬,马林建了宿舍群后想加周烬联系方式,周烬给他扫了二维码,扫了几天都没通过好友,马林只能绝望地让许眠出马。
许眠才拉了几秒,周烬就进群了。
马林还在吐槽周烬不加他微信,下一秒跳出来个进群提醒,吓得马林连忙撤回消息。
周烬进了群也不说话,许眠也不逼着他说话,一个劲发周烬视频让大家点赞评论转发加热度。
许眠觉得自己现在像孩子有出息的家长,看着评论区那些一个劲问帅哥有没有对象的评论,忧心忡忡的。
许眠皱着一张漂亮的脸看手机,社长李知节抱着一堆专业书进屋。
书是许眠要的,好不容易来个长得漂亮又热爱中医的新学弟社员,李知节恨不得把许眠供着。
中医社全部成员也就十个人,加上许眠十一个,今年新生就招了许眠一个,许眠进社后,还有人奔着许眠来的,全被李知节拒绝了。
李知节怕影响许眠学习。
老社员都关爱许眠心理健康,跟在李知节后面的副社长见许眠愁眉苦脸,还给了他一杯冰奶茶关心他。
许眠没说自己为什么愁眉苦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愁眉苦脸。
许眠跟抓到强壮劳动力似的,谢过副社长的冰奶茶后就把周烬的视频发社团群让大家做数据。
贡献出一杯冰奶茶的副社长:“……”
他们已经看了半个月周烬,白天看晚上看做梦也看,闭眼都是周烬当标兵。
你们恋爱脑现在都是这样的是吗。
哦不对,许眠说他跟周烬是好兄弟。
你们好兄弟现在都是这样不顾人死活的是吗。
李知节对许眠予以欲求,许眠说让做数据他就做,点赞评论转发一条龙服务后才招呼大家开会。
今天是他们社团这学期第一次开会,主要是为了第一次社团活动。
李知节是大四老人,进社团第一年就因为专业成绩优异当上了副社长,一直兢兢业业努力组织社团活动,这回也是为了笼络新成员的人心,精心策划了一场户外社团活动。
李知节说得慷慨激昂,许眠感觉自己看到了社团的光明未来和自己转专业成功的光明未来。
李知节:“所以我们这次的活动就是上山采药!”
许眠很给面子地鼓掌。
副社长和其他老成员:“……”
副社长清了清嗓子:“就没别的活动方式了?”
每年有新人进团他们就上山采药,副社长都怀疑那座山是不是和社长签了什么返现合同。
许眠不知道自己以后每年都要上山一次,第一次上山,他表现最积极。
在一众老成员失望的眼神中,社长从许眠的积极中得到了宽慰,立马给许眠点了杯冰奶茶外卖。
许眠拎着两杯冰奶茶去找周烬。
许眠他们系课很少还管得很松,周烬他们系不一样,周烬他们系几乎天天满课,还不允许上课玩手机。
许眠已经连着几天没和周烬见面,每天光在手机上打卡早安晚安,许眠都觉得自己变成了打卡机器。
周烬下午也满课,许眠没课,就抱着李知节给的专业书混进周烬他们教室。
他从马林那拿的课表,没告诉周烬自己会来,偷偷摸摸摸到最后一排角落里。
许眠第一次来周烬他们班蹭课,还专门找马林打听过,他们这节课老师不喜欢点名,不用担心会被抓出来。
周烬坐在第一排最中间位置,许眠都不用看脸,光看背影都能认出那就是周烬。
周烬上课也认真,许眠听他们的课听得昏昏欲睡,连自己的书都快看不进去,周烬不一样,周烬两节课从头到尾连坐姿都没变过。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腰酸背疼脖子痛这些毛病。
许眠在教室里蛰伏了两节课,一下课就想直奔周烬。
还没奔出去,就看见有人在和周烬说话。
周烬以前不喜欢跟别人说话,现在也不喜欢,马林天天吐槽周烬话少,许眠也觉得。
许眠每天跟他说早安晚安,周烬也就回个嗯,除此以外都不舍得多发几个字。
但周烬现在在跟那个女生说话。
他们应该关系不错,周烬少有的没有冷脸,也没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许眠看他都说了一长串话,周烬在说女生就在听。
许眠抱着两杯热掉的冰奶茶,猛地把吸管插进去就开始猛吸。
本来冰奶茶他一杯周烬一杯,许眠怕自己把周烬那杯喝掉,都没舍得喝自己那杯。
现在好像也没有必要。
周烬跟女生说完话,又抱着书和女生一起出去。
许眠抱着奶茶咬着珍珠看他们离开的背影,又开始忧心忡忡。
周烬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他应该开心才对。
他又不是周烬的朋友,他对周烬来说充其量就是没有道德的金主。
许眠觉得自己应该替周烬开心,但他又开心不起来。
他明明希望周烬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
许眠冥思苦想。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许眠咬碎珍珠,马林和丁飞你挤着我我挤着你挤到许眠身边,给许眠递了张纸条。
“刚刚坐我们旁边那男生要我给你的。”马林这纸条给得有点心虚,生怕周烬知道了找自己麻烦,但人都贴脸拜托他求他了,还说看见过他们和许眠一起吃饭,他想拒绝都不好拒绝。
许眠眨了眨眼,回忆了半天都没想起来马林坐哪儿了,他两节课都只看见了周烬坐哪儿,马林和丁飞又不和周烬一起坐。
许眠低低哦了声,摆摆手表示拒绝。
好不容易摆脱了选妃群,他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马林也没指望许眠能接,许眠这么干脆拒绝,还省了他很多事。
马林立马把纸条揣回自己兜里转移话题,“你不跟我们去后面的课吗,周烬都走了。”
周烬走得最快,马林还挺奇怪。
许眠那么显眼,就算坐在角落都很显眼,连坐他旁边的人都看见许眠了,周烬怎么会没看见。
怎么就自己走了。
马林有点想说周烬是不是眼瞎,但没敢说。
许眠现在听不得周烬两个字,一听就浑身不舒坦,咬着吸管摇头。
马林和丁飞当他还有别的事,急着去上课,也就没多问。
教室里的人很快就散得很干净,下节课这里没人上课,许眠就抱着第二杯奶茶,一边喝一边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有时候执着有时候又喜欢模糊自己的一些想法,有些事情想得太明白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不想让自己不高兴。
可能是因为周烬有了新的朋友就不会再搭理他,除非他逼着周烬。
但他又不是原身,不会真的逼周烬做什么。
而且这也很正常,他和周烬本来就是要分开的。
只是周烬是这个世界原身身边唯一一个不了解原身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了。
现在还有别人。
但许眠还是觉得不高兴。
冰奶茶化水不好喝,许眠耸搭着一张脸无精打采,脑袋刚要落到桌面上去,后脑勺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许眠:“……”
闹鬼了吗。
教室里不是没人吗。
许眠不是很怕鬼,晃了晃脑袋还没扭头,比鬼还阴森的周烬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准备在这里坐两节课吗。”周烬弯着腰手还放在许眠乱糟糟的后脑勺上。
许眠眨巴眨巴眼,扭过头果然看见周烬那张冷漠无情的脸。
上课铃不是打过了吗。
这人下节课不是要上课吗。
还是他出现了幻觉。
许眠茫然伸手,戳了戳面前这个周烬的脸。
热的活的。
许眠瞬间有精有采,“你,你怎么在这。”
他明明看见周烬和女生一起走了。
周烬弯着腰靠得很近,眼珠黑黢黢的盯着许眠,也不说话。
周烬不说话,许眠也不是很想说话。
明明刚刚还和别人有说有笑,到他这里就沉默寡言。
谁还不会沉默寡言。
许眠死死闭嘴,闭了一会儿又越来越不开心,干脆不再和周烬对视,抱着奶茶和书就想跑路。
他本来想来找周烬一起吃晚饭,现在计划被打乱,他可以去找黄毛吃晚饭。
黄毛都约了他好几次,他每次都拿学习忙搪塞。
许眠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现实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现实是他一想站起来,周烬就把一杯冰奶茶贴在他脸上。
许眠半边脸颊肉都被贴得堆在了一起,眼睛因为惊讶睁大。
像猫。
周烬眼神里都是隐忍克制。
但在许眠面前这些似乎没用。
周烬还是摸了许眠的脸。
很轻的一下。
许眠没发现,许眠被奶茶冻了下脸。
他不知道周烬从哪儿掏出来的奶茶,总不能刚刚一下课周烬就跑去买奶茶。
周烬不是和别人一起去教室了吗,都没看见他。
许眠觉得人得有自己的骨气,他刚刚还不开心呢,现在就因为一杯奶茶开心起来。
怎么能这么没骨气。
好吧他就是没骨气。
热奶茶不好喝,冰奶茶好喝,周烬还当他的面给他插上吸管送到他嘴边。
许眠一点都没骨气地喝上了。
他把珍珠咽进去,戳了戳周烬胳膊,“你怎么不去上课,逃课要扣分。”
扣分就拿不到奖学金。
不去上课就算了,还给他送奶茶。
周烬没说话,光把许眠丢在桌上那杯喝了两口的奶茶拿起来就喝。
许眠:“……”
不浪费食物是好事,但是……但是那是他喝过的。
吸管还被他咬得歪歪扭扭。
许眠耳根发烫。
许眠大脑宕机。
周烬像不知道自己吃了他口水,两口把奶茶喝完,抱起许眠的书,“不上课,老师喊我帮忙。”
周烬像个抢劫犯,也不说要去哪儿,就抱着许眠的书走。
许眠只能跟着他走。
一直走到某个办公室门口,周烬也跟进自己家似的直接进去,许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进来。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就是刚刚和周烬说话的女生。
许眠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瞅瞅女生又瞅瞅周烬又瞅瞅门口。
女生倒是先跟他打招呼,“你好你就是周烬说的要跟我们一起的学弟吧?我是周烬他们班助教梁琪,你叫我琪姐就好。”
梁琪其实见过许眠。
在校园墙上。
但她现在不敢说。
老师让她和周烬帮忙整理资料,周烬本来拒绝,后来又说要带个人。
梁琪本来以为周烬要带女朋友,没想到来的人是许眠。
校园墙上出现过许眠和周烬的同框照,两个人不像一个世界。
许眠像少爷,周烬像少爷的保镖。
许眠眨眨眼,都没来得及和梁琪打招呼,周烬就突然喊他。
“过来。”周烬抬着眼没什么表情却牢牢盯着许眠喊,“眠眠。”
梁琪:“。”
为什么莫名觉得周烬是故意不让她和许眠说话。
不能有人心眼这么小吧。
第28章
周烬这个老师有自己的律所,还带研究生,梁琪就是他手下的研究生,今年老师想给自己律所吸收新鲜血液,干脆就从大一入手找好苗子。
周烬就是这个好苗子。
本来老师想选他们班第二名,但第二名没周烬合适。
周烬学习成绩好,话也不多,是个务实派,开学没几天,老师就看中他的能力让他到自己办公室帮忙。
帮的都是些细碎的小忙,帮忙整理律所的一些资料,翘的也是没什么作用的选修课,早就和任课老师说好要借用周烬的时间。
周烬干活不爱说话,梁琪本来挺能忍耐一人,和周烬一起干活就觉得压抑。
觉得周烬就是卷王类型,闷声干大事,还不爱笑,一直冷着一张脸,感觉比老师都可怕。
本来以为来了个许眠,至少氛围能轻松点,许眠长得漂亮,看着就面善,怎么也不能是周烬那种冷面阎王。
结果,现在办公室氛围更严峻。
整整四个小时,梁琪觉得自己被卷王包围。
周烬干活不出声就算了,许眠明明是陪周烬的,他也不出声,能一直埋头苦学。
这两人明明看着不是一个世界,却能和她自行分开形成他们自己的结界。
憋了四个小时,资料一整完,梁琪就直接跑路,根本不想继续和一对卷王待在同一个空间。
许眠看看被梁琪关上的办公室门,又戳戳周烬胳膊。
周烬拿着老师律所的案子资料。
陈年旧案,资料上写男人酗酒酒精中毒意外去世,男人老婆早年因难产落下病根,已早早去世,只留下七岁幼子。
孩子的抚养权成了问题。
孩子父母有亲戚,但亲戚各有各的难处,谁都不愿意接收这个已经无父无母的可怜孤儿。
案子放了很久没有着落,最后孩子自己出来说他不需要任何人养,还承担了父亲留下的巨额赌债。
虽然七岁小孩的话没有任何保障,法律也不会真的因为这个孩子的话而不再考虑他的去处,但因为真的没人愿意抚养他,他的监护权最后落到了社区头上。
资料中写,有亲戚认为这个孩子是潜在的杀人犯,认为他父亲的死和他有关,所以才不愿意养他,希望法律能给他父亲一个公道。
资料中又写,经过走亲访友发现,该孩子父亲经常在酒后对孩子拳打脚踢,孩子怀恨在心很正常。
非常客观的陈述句,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字里行间怀疑七岁幼童真的会杀父。
他们对无父无母无人抚养的幼童表达同情的同时又害怕他,甚至害怕高于同情,以为小孩什么都不懂,把恐惧写在脸上,生怕下一秒这个曾经遭受父亲毒打的孩子,会把刀刃对向他们。
那间父亲曾经死掉的又小又冷的屋子,在此后的很多年都弥漫着酒气和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年幼的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闭眼不敢睡觉也不敢出门。
出门会有人指指点点,睡觉会梦见父亲的拳打脚踢和死状。
但他得活下去。
他不想死,不想像父亲一样死去。
于是他走出了家门,求别人给他一口饭吃。
周烬眼神冰冷又刺骨。
他不知道这份陈年案例为什么会在整理的资料里面,但无所谓。
周烬不在意自己的过去,也不在意别人知道他的过去。
周烬没什么反应,许眠继续戳戳他的小臂。
戳两下,三下。
周烬皮糙肉厚,非得戳三下才有反应,低头看向许眠。
许眠仰着头,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里面只有周烬一般。
他的眼睛很亮,唇色却很淡,是很浅的粉色,被他自己咬出了血色,一张脸白皙娇嫩又无辜。
和初见时的纨绔不一样。
周烬直接将资料倒扣在桌面上。
他知道许眠看不见。
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喜欢他,别人只会害怕他讨厌他。
许眠也一样,许眠嘴上说喜欢他,说是他男朋友,却告诉别人他是单身,告诉别人他们是兄弟。
他这样的人连跟许眠当兄弟都侮辱了许眠。
如果他有尊严,现在就应该拒绝许眠,不再和许眠见面,把许眠的钱还给他。
但他的尊严早就在为了活下去的时候丢掉了。
许眠就算真的不喜欢他又怎么样,玩弄他又怎么样。
既然许眠嘴上说喜欢他,那就是喜欢他。
许眠不害怕也不讨厌他,那就是喜欢他。
他有病,他没有尊严,他不想离开许眠,也不允许许眠离开他。
周烬什么都不怕,就怕死。
他以前只想活着,只要能活着,做什么都可以。
但现在不是。
他怕许眠看见这份资料。
也许许眠早就知道了,许家的小少爷,想知道什么,有很多方式。
也许许眠早就知道他的过去。
但周烬还是不想让他看见。
他就是有病,不想看见许眠和别人一样讨厌自己害怕自己。
周烬眼睛有点红,像在忍耐什么,压抑什么。
许眠觉得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像要把自己拆了,吃进肚子里,连骨头渣都不剩。
许眠:“……”
又怎么了大反派我做什么了吗,我不是一直在好好学习吗。
我还没跟你算你装看不见我的账,你就拿这眼神看我。
许眠吸吸喝光的奶茶,被看得受不了就开始乱瞟。
瞟到周烬手下压着的资料上,都没看见那是什么,脑袋就被摸了一下。
周烬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始喜欢摸他后脑勺。
本来学习学多了就掉头发,被摸多了岂不是掉得更多。
许眠倔强仰头瞪着周烬。
周烬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正常了,甚至还有点温柔。
许眠都不知道刚刚是错觉还是现在是错觉。
就是不管是刚刚还是现在,周烬都不说话,许眠受不了一直跟他对视,总觉得心里突突突的,怪怪的,耳朵也烫,忍不住又戳戳周烬小臂,跟猫似的趴在周烬手边眨着眼小声说:“我饿了。”
“我去给你买,要吃什么。”周烬想让许眠一直待在他身边,哪里也不去,也不让别人看见。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病,他就是有病。
“我要出去吃。”许眠不想待在这里吃,他想和周烬一起出去吃,他都好几天没和周烬一起吃饭了。
还好没冲动约黄毛,不然变成三个人一起吃,多尴尬。
尤其是黄毛也算周烬仇人的情况下。
周烬眼神暗下来。
许眠就又补充,语气雀跃:“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吃新开的火锅吧,我早就看好他们家评价很好。”
许眠喜欢没事就刷附近的美食。
他以前没机会吃也没钱吃,现在就拼命补回来。
周烬以前也没机会吃没钱吃,现在也要拼命给周烬补回来。
许眠仰着头满是希冀地盯着周烬。
好像周烬说一个不字,他能立马哭给周烬看。
“好。”周烬不想让许眠哭。
火锅店生意很好,尤其现在是高峰期,他们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座位。
双人座基本都是男女情侣,很少有像他们两个大男生的,许眠没注意到,注意力全在吃的上面。
一直到服务生跑来给他们送了盘肉,说这是店里的活动,情侣才有。
许眠:“……”
不是吧不要害我。
当着大反派的面说这些,你看我们像情侣吗。
仇侣还差不多。
许眠瞅瞅服务员,又瞅瞅周烬。
他张了张嘴,不舍得肉,又不敢贴脸开大,都没发出声,周烬倒是先说了句谢谢。
周烬动作表情自然得很,眼睛没眨脸也没红。
好像接受了服务生口中他们是情侣的事实。
还顺手把肉下在了许眠那边的锅里。
许眠看看沸腾的锅又看看周烬,“……你锅里没有肉。”
周烬大概节俭习惯了,肉都不往他自己那边放。
又不要他付钱,占便宜都不会吗。
再说他现在不是有钱吗,总不能把自己给他的那些钱都花光了吧。
许眠注意力立马就被跑偏,开始一个劲往周烬那边下肉。
下了肉周烬也没吃上。
他吃许眠锅里的,许眠锅里辣,许眠想吃辣,吃了几口就受不了了,最后就全进了周烬肚子里。
许眠把周烬那边不辣的全吃光了,热了一身汗,还在絮絮叨叨,“这周末我要去社团活动,不能来找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他每次跟周烬分开都跟个老父亲似的叮嘱,生怕周烬吃少了。
搞得好像每次分开都是他俩最后一次见面似的。
周烬眼皮动了动,嗯了声。
眼神一直在许眠身上停留。
许眠选的最辣的锅底,比黛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做的菜还辣的那种,他现在都没缓过辣劲,辣得脸颊白里透红,额头和脖颈都在冒细密的汗珠,眼睛水润润的,嘴唇也殷红。
跟被亲多了似的。
周烬呼吸顿了一下,双腿突然交叠在一起。
像在有意遮挡什么。
眼睛却还是不舍得挪开。
忙完好几桌,好不容易得了闲的服务生站在后厨闲聊,其中一人指着周烬和许眠他们桌,啧啧感叹,“现在的大学生真能玩,男生跟男生都能谈恋爱啊,你看那个高个子的,刚手机下单备注说让我给他们假装送盘肉,追男生都这么有心机。”
他们这些年纪大的人真是自愧不如。
“这算什么,上次你休假,不还有人来抓男小三的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三个男的互殴,最后三个人还和和美美一起手挽手走了,我们忙里忙外地劝架调解,成了小丑。”他同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服务生:“……”
服务生又看看自己同事,又看看许眠他们那桌。
说不上来,他觉得虽然搞心机手段的是高个,但占主导的还是那个又白又漂亮的男生。
那个高个子,吃东西眼睛就没从另一个人身上挪开过,好像不是在吃东西,是在吃人。
一般这种人,就是恋爱脑没跑。
指不定要是对方拒绝他,他能死缠烂打发疯求对方接受他,不要名分也行的那种。
许眠摸了摸发痒的鼻子,还是没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黛茜关怀的视线下,许眠死死闭着眼把感冒药喝了。
原身身体是真的虚,他跟周烬吃完火锅出了一身汗回来,当天晚上就一直在打喷嚏。
许眠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结果连续打了两天还没好。
他要去跟社团活动,要出门两天,黛茜担心他真的生病,往他的行李箱里塞了一堆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荒野求生。
李知节本来想包一辆大巴车,他们往年就去过那座山,李知节办起这事来得心应手,结果今年大巴车非要涨价。
他还在跟大巴车司机讨价还价,许眠一个电话打过去,说车已经有了。
黛茜觉得大巴车坐着不舒服,直接派了公司的司机开车送他们。
十来个人,派了五辆商务车。
许眠一个人一辆车,其他人随意。
李知节本来还以为许眠是找好了大巴车,结果在校门口看见比短剧里还豪华的整整齐齐出现的五辆商务车出现的时候,人都傻了。
其他人也傻了,齐刷刷看向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许眠。
许眠:“……”
许眠恨不得捂住脸。
他觉得自己现在在他们眼里像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看见就眼睛放光的那种。
救命,谁来救救他。
社长李知节到底年纪最大,最先反应过来掌控场面,一边招呼大家上车,一边偷偷谢谢许眠。
不给任何人向许眠问话的机会。
许眠有钱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开学第一天报到就跟他妈妈一起上了校园墙,不论从长相气质还是穿着上来看,都是有钱人。
但具体多有钱,也没人知道。
大学里有钱人多的是,许眠不是特殊的那个。
但现在看,许眠像是最有钱的那个。
不管是不是最有钱的那个,李知节都不让别人多问。
这属于许眠的个人隐私,他不说那就不能多嘴。
许眠松了口气,上了车还跟周烬说这件事。
他只想安安分分过完大学,不想告诉太多的人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现在不是什么许家少爷,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但架不住黛茜担心他。
许眠没说自己不想炫富,光说黛茜在上车放了一堆吃的,还有电视看,电视看累了还能躺下睡觉。
他还给周烬拍照片。
许眠:【照片】你没来真的一大损失!大灰狼敲门.jpg
许眠其实想过让周烬来。
但周烬有他自己的生活,周烬还没辞掉会所的工作,会所经理尽职得很,每次周烬有排班,经理就会把周烬的上班时间发给许眠。
周烬平时有时间就在奶茶店当小时工,周末去会所上班,现在再加上给他那个老师干活,已经忙得厉害。
比许眠忙多了。
许眠要是跟他说让他来,周烬说不定还真的会因为合同上的要求来。
不过就又变成自己欺压周烬。
那个合同条约都不是他加的,是周烬给他下套加的。
许眠才不想背锅。
周烬不来,但周烬也有很强的参与感。
许眠一路都没睡,光给周烬发消息发照片,跟他说到哪儿了。
许眠也看出来周烬很忙了,回消息就回个嗯字。
表达他看见了。
句句有回应,句句敷衍。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学校其实很远,从白天开到晚上。
晚上不能进山,社长安排的进山时间在明天上午,他们要在这里待两天三夜。
住的地方是山下的民宿,这地方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更不是什么名贵药草生产地,社长说的采药,其实就是去山上采点不怎么贵的野草药。
一点都不稀有的那种。
主要是重在参与,也让他们认认书上的东西现实长什么样。
许眠见过中药材,没见过野草药,是最积极的,到了目的地就不搭理周烬,光拿着本书研究。
民宿是当地人自己家改造拿来补贴家用的,平时没什么人客人住,环境自然也不怎么样。
空调制冷效果都不怎么好,还有很多蚊子。
好在最近晚上温差挺大,尤其是这边是山脚下,山里夜间凉,山脚也凉,根本用不上空调。
但架不住有蚊子。
许眠以前住的地方天一热也有很多蚊子,那时候他皮糙肉厚,又没什么营养,蚊子都不喜欢吸他的血,吸了他也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细皮嫩肉,估计血也很甜。
蚊子全都找他。
许眠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自己睡着之前蚊子还在嗡嗡嗡地飞,睡着之后,蚊子就不飞了,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再咬他。
就好像有人在旁边给他赶蚊子。
许眠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他好像看见了周烬。
周烬就坐在他床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在盯着他看,手里还拿着把扇子,还给他盖被子。
一定是在做梦。
这地方虽然安全措施做得不怎么样,可能真的会有入室抢劫的贼,那也不能是周烬。
周烬今天大夜班,要上通宵,更不可能跑来这种地方。
许眠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地翻了个身,稳稳当当裹着被子裹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甚至还没有一点防备地蹭了蹭对方的胸口,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民宿里蚊子太多,第二天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吐槽,连驱蚊喷雾都不管用。
几个男生皮糙肉厚,尤其是社长李知节,连一个蚊子包都没有。
女生们齐齐朝他翻白眼,挨个儿检查谁没被咬,最后检查到许眠。
“许眠肯定很招蚊子喜欢。”医学院的学姐仔仔细细检查许眠露在外面的皮肤。
许眠很白,咬一个包就很明显。
他身上确实有蚊子包,但没他们多。
学姐露出不解,又很羡慕。
许眠自己也不解。
明明睡着之前蚊子那么喜欢他,结果睡了一觉,身上也没多几个包。
他还睡得很好。
他甚至怀疑昨晚是不是有人进了他房间,但又没丢东西。
总不能是最近学习学多了精神变态了。
他以前也有这样过,不过是压力很大的时候,睡着了总会梦见有人跟着自己。
害得他都睡不好。
不过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他那么忙那么累,要是一直睡不好,身体早就垮了。
许眠没跟社长他们说自己产生了幻觉,只跟周烬说了。
周烬就回了他几个字:注意安全。
看着像是在关心他。
许眠很欣慰。
周烬终于知道主动关心自己了。
老父亲的付出也是能得到回报的。
吃过早饭,他们一群人就分组上山,前几天下过雨,山上泥土还没全干,一群人就分成了两组,每组都有男有女,方便男生照顾女生,也避免有人落单。
许眠跟副社长还有三个女生一组。
这四个组员以前都来过,就许眠没来过,本来说是照顾女生,现在变成了四个人照顾许眠一个,上山的路上,四个人就轮流给许眠介绍这里的状况。
这山里的土地很适合野草药生长,不过这草药泛滥也不值钱,现在也不怎么能用上,所以卖不了几个钱,就没被采光。
副社长讲着讲着又讲,“山里有蛇,从中医角度来说,蛇也是很好的药材。 ”
许眠:“……”
许眠胆子不小,但怕蛇。
一听蛇这个字,就头皮发麻。
旁边的学姐还接副社长的话,“确实,不过地方可能有毒蛇,大家一定要小心。”
山里确实不安全,不过他们都来过几次,胆子都大,还有人能徒手抓蛇。
在场唯一怕蛇的许眠:“……”
许眠脸色渐白。
副社长憋笑,想拍许眠肩膀,还没碰到,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出去。
幸亏旁边的学姐扶了他一把。
学姐扶了他,还吐槽他,“你别丢人现眼。”
副社长:“……”
学姐又去安抚许眠,“放心我们不去深山,就在外围,平时走的人多,基本没蛇。”
许眠:“……”
你看我信吗。
副社长差点摔了一跤,还不死心,“就算碰到了,我们也能抓回去泡酒。”
许眠白着一张小脸,四处张望,片刻后,颤颤巍巍往后窜,一边飞快地窜,一边颤抖着指着副社长的脚,哆哆嗦嗦,“有……有蛇。”
他那张脸有欺骗性,一演起来,脆弱得很,都不用眼泪。
刚刚还故意吓人的副社长瞬间浑身僵硬,脸色比许眠还白,僵硬了片刻,啊地大叫一声,直接腿软差点跪地上,一抬头,鼻涕眼泪已经混在一起。
许眠:“……”
三个学姐:“……”
学姐:“你要不回头看看有没有蛇?就这点出息还故意吓人。”
副社长扭头一看,脚上空的,地上也是空的:“……”
副社长闭嘴了。
许眠看着好欺负,也就是看着,其实一点都不好欺负。
他们在山上转悠了好几个小时,许眠学了不少东西拍了不少照片,也没碰到蛇。
就是山里信号不好,图都发不出去。
别说图,连电话都不好打。
社长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许眠还以为是喊他们下山。
山上不安全,尤其是晚上。
结果社长说,有人跟他们分开了,是一个男生,电话也没打通,现在就剩社长跟一个男生还有几个女生在一起,他们带着几个女生找人不方便也不安全,就想让副社长帮忙把女生们送回去,自己留下来找人。
在山里结伴走还好,但落单不行,落单不安全。
社长让副社长先带着人去找他们汇合,再把女生们全部送回去。
许眠方向感还行,记忆也好,很快就根据社长的指示找到了社长他们,但一路上都没看见那个落单的男生。
他们走的地方太大了,如果对方没方向感,往深山里走,就很不安全。
社长带队了这么多年都没碰上过这种情况,急得直冒汗,还是副社长安抚了他几句,然后带着女生们全部下山,到了民宿再互相报平安。
许眠就留下来和社长还有另一个男生一起找人。
上山容易下山难。
副社长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们给社长打电话都打了好几个才接通,副社长还没说话,社长就已经急得要死,但还是得保持冷静地吩咐:“许眠也不见了,他从山坡上掉下去了,我怀疑两个人都从那里掉下去了,我现在打电话找人上山支援,你们都待在民宿别动。”
许眠没想到自己那么倒霉。
他们上山的时候没走这边,采药的时候也没走这边,完全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有那么陡的山坡,他踩空滑下来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命途多舛的炮灰吗。
许眠摸了摸脸上和腿上的擦伤,又摸了摸手机。
手机屏幕还碎了。
本来就没信号,这下连消息都发不了。
他其实有点害怕,怕自己又要死,掉得虽然不深,但很吓人。
他对死亡的恐惧远超于他自己的想象力。
虽然他知道,社长他们看着他消失,肯定会找人来救他。
但太晚了。
万一他被毒蛇咬死了呢。
许眠第一次发现自己就是个悲天悯人的人,还喜欢胡思乱想。
他腿受伤,没骨折,但肯定崴了,动一下就很痛,原身的身体素质也不支持他爬上去,万一再摔下来,说不定能直接把他摔死。
许眠抱着膝盖,蜷缩着坐靠在树上,努力把两辈子最开心的事情想了个遍。
上辈子是考上大学的时候,这辈子是黛茜给他做饭关心他的时候,还有周烬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很开心。
许眠以前没朋友,现在觉得自己有朋友了。
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周烬是他身边第一个不认识原身,只认识他的人。
人都有雏鸟情节,许眠也有。
第一个就是很特殊。
虽然周烬,不能当朋友。
周烬是大反派,许眠是被大反派弄死的炮灰,许眠还是害了周烬的始作俑者。
不知道周烬知道他消失,会不会高兴。
许眠正胡思乱想,头顶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眠下意识抬头。
他本来以为是救援到了,还寻思怎么来得这么快,结果一抬头,看见有个高大的人影直接顺着坡就滑了下来。
不管不顾。
跟不要命似的。
衣服都被蹭烂了。
许眠眼睛瞬间瞪大,盯着狼狈地落到自己旁边的周烬,大脑空白地话都说不出来。
他坐在地上蜷缩着,周烬那么大只,直接把他面前的余留的天光全都挡住了,还挡住了山里的风。
就是周烬脸色比天还黑,一声不吭,眼睛黑黢黢地看了许眠几秒。
许眠:……
许眠怀疑周烬想在这里杀人灭口。
许眠想躲。
许眠身体比脑子诚实,朝周烬伸出双臂。
周烬没管他,直接跪在许眠面前,跟臣服似的,抓住许眠受伤的脚腕,声音很冷又很沉地问:“疼吗。”
他抓许眠的脚腕,又想去摸许眠坏掉的裤子下面露出来的被擦破的皮肉。
裤子破破烂烂,血迹粼粼的,许眠又那么脆弱,肯定很疼。
他不应该怕被发现就跟那么远。
周烬开始厌恶自己。
第29章
许眠本来没觉得很痛,他能忍痛,以前又不是没受过伤。
他年纪小,一开始出去赚钱的时候手脚一点也不利索,自己犯错受伤,无良老板有时候还会打骂。
许眠一开始会觉得很痛,后来就好了,觉得痛又没有用,觉得痛还耽误他赚钱养活自己。
许眠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腿上都是血,黛茜精心给他挑选的裤子都成破布了,还被血染了,他注意力都在脚上。
脚是真的疼,疼得许眠都不敢动。
他朝周烬伸手,本意是想让周烬抱自己。
许眠没想很多,他都不知道周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光觉得周烬现在的样子很吓人,跟来索命的厉鬼似的,天还没黑就突然出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吓人,但许眠又想让周烬抱自己。
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表达了这个想法。
不过周烬不会抱他。
周烬握着他肿起来的脚踝,表情很可怕,动作是轻的,像握着什么易碎物品。
周烬问他疼吗。
许眠想说不,话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
周烬真的像在关心他。
黛茜要是知道他受伤,肯定也会急得要死,但黛茜关心的是她的儿子“许眠”。
许眠不是黛茜和许明的儿子,许眠就是个鸠占巢穴的虚假的灵魂。
周烬不一样。
周烬在关心许眠。
周烬又不认识什么“许眠”,周烬只认识许眠。
许眠怀疑自己摔昏头,差点就想问周烬,我如果不是许眠,你也会问我疼不疼吗。
人在这种环境下就是容易失去理智。
许眠张了张嘴,很小声地回答:“……疼。”
他声音跟蚊子似的,心里也很没底。
周烬不是会这么关心他的性格,他努力了这么久,周烬不还是对他那副冷脸。
甚至还更恶劣,会故意戏弄他嘲讽他。
许眠被脱了鞋抓着脚腕放在周烬大腿上,周烬裤子也破了,许眠也看见了血迹,但周烬自己好像没察觉。
周烬总是这样,受个伤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仅这样,还喜欢跪着。
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许眠现在浑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被周烬掌握,也不敢多说话。
他怀疑周烬故意报复他,又是捏他脚腕,又是捏他小腿。
许眠疼得叫不出声,脚又使不上劲,身体就下意识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脚踹周烬膝盖。
周烬那么硬,跟块石头似的跪在那,任凭许眠怎么踹,他都纹丝不动。
倒是许眠自己又痛又累。
他本来一个人摔下来,摔那么高,回想了那么短暂的人生,都没想哭。
哭又解决不了问题,他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救援。
他以前受伤也都是一个人待着,连个能救他的人都没有。
孤儿院院长要管的人很多,根本不可能去管他一个已经有自理能力还能赚钱的小孩。
但现在周烬搞这么一出,又是跳下来又是弄他伤到的地方,许眠眼眶热气腾腾的。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的。
许眠的脚腕又肿又青,周烬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骨头没断。”
就是看着很唬人,许眠又白又瘦,一受伤,比谁都明显。
“我当然知道骨头没断。”许眠被捏得很痛,没忍住小声逼逼,“要是断了那也是你捏断的。”
周烬就留个头顶给他,看不见周烬的脸,许眠甚至敢骂他。
大不了就是腿被周烬掰断。
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再大不了,他拉着周烬再往下跳,不是他死就是周烬亡。
什么大反派什么炮灰,全都变成泡沫。
许眠脑子乱想,说话还带着鼻音,刚还没鼻音,现在鼻子却堵得慌。
他怕周烬突然抬头,想拿手捂脸,手都没抬起头,人就进了个燥热的怀抱。
许眠之前也被周烬抱过,不过那次是意外,是周烬为了救他,也算不上抱,他是被周烬提起来的。
这回不一样,周烬两条手臂都往他身上圈,许眠骨头小,周烬人高手长,双臂能死死把他圈住。
周烬跟要谋杀似的,圈得很用力,许眠差点呼吸不上。
周烬还拼命把许眠往自己身前按,像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许眠脑子是懵的,人也反应不过来,都不知道挣扎,光傻乎乎被周烬这么死死圈着抱着,整个人嵌入周烬怀里,他都能听见周烬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还有他自己的艰难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动弹不得,上半身和脑袋都在周烬身体上,也就受伤的那条腿是自由的,自由也没用,他又动不了。
许眠之前想抱周烬,冷静下来后就不想了。
他就冲动那一下,周烬又不是真是他什么人,有什么好抱的。
结果周烬反过来抱他。
许眠不知道为什么。
周烬又一句话不说,光把燥热的温度传到许眠身上。
总不能是想捂死他。
许眠在周烬胸口闭眼,眼泪还没干,还在往下掉,本来不想被周烬看见自己哭了,现在好了,全擦在周烬衣服上。
也不知道周烬一会儿看见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什么感觉。
到时候就说那是鼻涕。
许眠又把鼻涕擦在周烬衣服上,和眼泪混在一起,这样就分不出来到底是眼泪还是鼻涕。
周烬抱得实在太紧,越抱越紧,许眠怀疑他真的想捂死自己,艰难地在他怀里用手打他,发出唔唔唔的求救声。
还好周烬良心还在。
许眠被放开了。
许眠大口大口喘气,周烬就盯着他看。
看他被捂得通红的脸、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看他又脏又乱的头发,和红通通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水蒙蒙的。
周烬更加厌恶自己。
他喜欢看许眠哭,许眠哭起来很漂亮,漂亮又脆弱。
但不喜欢看许眠因为受伤了哭。
许眠受伤是因为他。
他不应该离那么远,他要是离近一点,许眠就不会摔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周烬想杀了自己。
但他又不舍得死。
许眠的选择不是只有他一个,他要是死了,许眠转头就会喜欢别人,会对别人说喜欢他,会介绍别人说是他的男朋友。
周烬还想继续抱许眠。
他想把自己变成许眠的一部分。
但许眠不愿意。
许眠刚刚拒绝了他。
许眠不喜欢。
他要做许眠喜欢的事情。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烬一句话不说,又开始低头给许眠处理腿上的血。
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撕成一片一片,拿来给许眠擦腿上的血。
许眠都没反应过来,周烬就已经裸着上半身了。
周烬自己受伤不处理也不给反应,给别人处理伤口倒是得心应手,比许眠还熟练。
熟练地给许眠把血迹擦干,又把伤口的地方用干净的布包裹住。
许眠的裤子本来破破烂烂都透风了,两条腿都快全都露出来,现在被周烬这么一裹,两条腿又全被遮住。
许眠本来不知道周烬要干什么,但他也没阻止周烬。
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糟糕。
等周烬裹了一处地方,许眠就知道周烬要干什么了,更加由着周烬去了。
反正也不是很疼。
他脚还踩在周烬大腿上,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许眠其实一直能自理,他又不是真的娇生惯养的少爷,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并不会很慌张。
现在周烬在,更不慌张。
就是周烬今天很怪。
怪得许眠都觉得周烬变了个人。
而且他还要弄清楚,周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总不能是恰巧路过。
这个时间,周烬应该在会所打工。
总不能周烬偷偷跟踪他。
这岂不是男同小说秒变法制频道。
许眠想问为什么,还没张嘴问,周烬像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看他。
周烬脸上也有伤,估计是刚刚他滑下来的时候擦破的,就一道小口子,在渗血,不吓人,还给周烬加了野性的帅。
美色误人。
许眠:……
许眠看呆了两秒。
痛失问话好时机。
算了。
周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很重要吗。
不重要。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烬为什么还跳下来陪他。
许眠又想问。
周烬擦了擦脸上的血。
血迹晕开,变成了战损妆。
许眠:……
算了。
周烬为什么跳下来陪他重要吗。
不重要。
一点也不重要。
大反派做事需要逻辑吗。
不需要。
许眠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昏君。
昏头涨脑半天,许眠戳戳周烬小臂,“周烬,你手机呢,我们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李知节他们肯定会找人来救他们,但马上要天黑,上山都不知道要多久。
许眠不是没有常识,一般不是专业的救援,估计都不乐意大晚上上山。
对山再熟悉,晚上的山都有危险。
周烬手机没摔碎,就在他裤子口袋,许眠掏出来,屏幕刚戳亮,就又黑了。
许眠:“……”
许眠:“什么意思,我戳坏了吗。”
他以前用的老爷机都没这么珍稀动物。
周烬瞥了一眼,给许眠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没电了。”
许眠:“……”
你听听这是人该说的话吗。
“你出门不充电吗。”原来人在倒霉的时候真的什么事都能碰上。
周烬:“充了。”
“你发了很多消息。”
“系统老了。”
周烬手机年代已久,电池不耐用。
在和许眠认识之前,他的手机基本只用来工作联系。
许眠今天几点出门,他就几点出门,许眠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电池受不住。
许眠:“……”
许眠一脸哀怨,“那怎么办,我们坐在这里等吗,你有没有什么钻木取电的办法。”
“没有。”周烬平静地看他。
不能钻木取电,但周烬会钻木取火。
天色渐黑,山里本来就黑得快,还冷,许眠双腿被周烬的衣服裹成一块块,还是漏风,周烬也裸着上半身。
没有火,虽然两个年轻大男孩冻不死在山里,但能冻得掉半条命。
找人支援的办法泡汤,他们只能就地取材,靠自己熬到等到支援。
许眠能养活自己,但没野外生存的本事,爬山太累,他就带了点吃的,没把黛茜给他带的一对求生物品带出来。
李知节带人爬了这么几年山都没出过意外,谁都想不到今天会出现意外。
一出还是两个人。
李知节作为社长,主动对今天的事情承担主要责任,自费掏钱找山下的救援队。
但这地方平时人少,救援队也不专业,不肯在天快黑的时候上山。
李知节急得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更要掉没了。
而且他总觉得山上还有人。
他跟社员离开的时候听见了声音,但没看见。
不知道是许眠还是另一个失踪的社员还是其他人。
和副社长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李知节还是觉得找专业的救援队,结果得知最近的救援队赶来估计都得半夜,人都蔫吧了。
要是有人真出事,社团也别想继续下去,他也不知道怎么向他们家属交代。
山下的人一个没睡着。
山上的许眠也睡不着。
他冷。
裤子透风,衣服也又薄又透风,脚还疼。
人生逆境不过如此。
周烬取的火被山风乱吹,山里那么多树,一不小心就能把整座山烧了。
许眠不敢赌,火都没烧起来半分钟就让灭了。
天色全黑,许眠冷得厉害,手里还抱着最后半根巧克力。
带来的吃的中午就吃完了,就剩一根巧克力。
他跟周烬一人半根补充能量。
许眠又冷又饿,还看不见人,吃完巧克力,屁股就挪挪挪。
他知道周烬在哪,他受伤的脚就没从周烬身上下去过。
周烬就在他对面。
可天那么黑许眠什么也看不见。
不挨着,总觉得周烬不在。
他又不能让周烬坐自己身边,周烬肯定不乐意。
许眠继续挪挪挪。
还没挨上,继续挪挪挪。
脚在周烬身上拐了个大弯,胳膊终于挨上人了。
许眠没吱声,悄咪咪干大事,周烬没反应,他就当周烬不知道。
“眠眠。”
干什么突然喊他!
演恐怖片吗!
屁股刚挨着周烬,周烬突然有反应,许眠吓了一跳,黑暗里光看见周烬一点点轮廓,心虚地唔了声。
当自己什么也没做。
他那么冷,周烬肯定也冷。
周烬都没穿衣服,肯定比他还冷。
周烬跟他一样虚得不行,肯定比他要冷很多。
他给自己取暖,也是给周烬取暖。
许眠悄咪咪伸出罪恶的手,还没摸出周烬什么温度,身边突然失去支撑,脚也失去支撑。
周烬突然起来,许眠瞬间慌了,眼睛循着轮廓看周烬。
周烬像知道他在干什么,突然笑了声,“我去撒尿。”
“眠眠要去吗。”
这么流氓的话怎么能从周烬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上说出来!
“不去!”周烬走得窸窸窣窣,大晚上路都看不清,怕他摔了掉下去,许眠有点急,“你,你就在附近就好,别走远了,不安全。”
周烬突然就不走了,他站在原地盯着许眠看。
月色下只能看见许眠的轮廓,他却能准备描绘出许眠此刻的模样。
许眠在担心他。
周烬眼底暗潮涌动,像黑夜中蛰伏的凶兽。
“眠眠要看吗。”周烬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许眠耳根通红,“我又不是变态!”
谁会有看别人上厕所的爱好。
就算是在野外也不可以好吗。
许眠恨不得捂住眼。
但捂不捂眼睛都没区别。
还不如捂耳朵。
周烬窸窸窣窣,解裤子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许眠又不是没看过男生上厕所,学校都是一排人挤在一起。
可能这就是野外的魅力。
他听得面红耳赤,还被调动了情绪。
许眠也想上厕所。
周烬上完回来,还在原地坐下,许眠的脚崴伤,不能受力,周烬去抓许眠小腿,让他继续把腿放在自己腿上。
这样周烬才会安心。
许眠却动来动去不安分,也不让他抓。
周烬眼神暗了下来。
许眠突然不让他碰,周烬身上有戾气不自觉冒了出来。
他不觉得许眠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
许眠这样的小少爷,一直□□干净净养大。
但他脏。
又脏又乱还没洗手。
许眠嫌弃他,很正常。
周烬现在没地方洗手,也没地方洗澡,他的五指握住空气,攥出白色骨节。
许眠挪挪屁股,跟旁边还有别人似的扭扭捏捏,超级小声,“周烬……我也想尿尿。”
许眠不知道这玩意为什么还能传染,他本来不想,被周烬带得想了。
但他脚受伤,又什么也看不见,根本不敢自己走。
越是不敢,就越急。
急得感觉要尿裤子。
还好他看不见,周烬也看不见。
他只要让周烬扶着自己去就好,剩下的事,他自己能完成。
“就在这里吗。”周烬身上戾气褪去。
许眠:“……”
许眠震怒,“这不是我们睡觉的地方吗,你刚刚去哪儿了带我过去呀。”
他都往屁股底下塞了那么多树叶当被子,怎么能尿这里。
他怀疑周烬是故意的。
但他没证据。
许眠发现周烬就是大反派,有时候真的很坏。
许眠说着还戳戳周烬胳膊。
再不动,他真的要尿裤子。
周烬这才嗯了声。
许眠被扶着没走几步,他力气都在周烬身上,相当于周烬当了他的腿。
他脚太痛,周烬不当他的腿,他就站不好。
但周烬找的地方居然没有树,没有树,连个支撑点都没有。
许眠犹犹豫豫,周烬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在他耳边问,“尿不出来吗。”
许眠不是尿不出来,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总不能让周烬扶着自己。
那不是很羞耻。
但他也不是很敢再让周烬带着自己乱走,万一失足怎么办。
“要我帮忙吗。”周烬好像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眠眠。”
许眠:……
许眠头顶冒烟。
这种时候就不要喊我名字了好吗!
许眠无能狂怒,“你别说话,我,我又不是手不能用……你能不能在后面稍微扶我一下。”
这个时候周烬又听话了。
就是许眠本来是想让周烬就扶着自己肩膀,他又不是两条腿都不能用。
结果周烬大概误会了他的意思。
见周烬转身,许眠单腿支撑去解破烂裤子,裤子刚解完,周烬两只手就扶他腰上了。
许眠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姿势和把尿有什么区别吗。
孤儿院院长就是这么握着不会上厕所的小朋友的腰把尿的。
许眠手抖得厉害。
周烬跟没事人一样,搞得好像他脑子太黄。
许眠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死活出不来。
又急又出不来,不能憋坏了吧。
本来就不灵光,再憋坏,他这辈子不如不活了。
许眠急得要命,周烬还在他身后催他,问他,“怎么了眠眠。”
周烬这个时候出声,跟催命符似的。
周烬不仅催命,还把手往前伸,直接握住许眠的手,像要检查他是不是出什么事。
许眠手一抖,出来了。
许眠:“……”
许眠这回是真想哭,真想死。
这辈子没这么想死过。
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满脑子都是他没尿在周烬手上吧。
周烬没什么反应,不像是弄在他手上,但周烬干什么都没什么反应,说不定是怕得罪金主才不说。
解决完生理问题,许眠人都蔫吧了,走回去的时候,任凭周烬怎么架着他摆弄他都没什么反应,也任凭周烬给他脱鞋让他两条腿全搭在周烬大腿上。
许眠现在心死了,跟彻底死了没什么区别。
许眠蔫了吧唧,周烬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还特意跟他解释,“没弄在我手上。”
许眠:“……”
你这还不如不说!
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许眠现在打死都不肯开口,周烬却抓着他的手往自己手上摸,“不信你检查,真的没有。”
许眠被带着摸周烬的手。
周烬的手是干燥的,不仅干燥,还很热。
许眠刚刚折腾出一身汗,但不是热汗,是冷汗,现在摸到周烬身上的热,就不舍得挪开了。
但这么摸,搞得他跟什么老色胚似的,在那吃周烬豆腐。
月黑风高的,这种情况,最适合干坏事。
许眠有那个色心,但没那么色胆。
周烬的美色,欣赏欣赏就够了,周烬是直男,原文里一辈子都没娶妻生子也没和谁有过那种关系,他还对许眠硬不起来。
许眠检查完,就不想继续摸了,周烬却好像不止让他检查手。
周烬拉着许眠的手往自己手臂上摸,又往锁骨那地方走。
许眠看不见,但摸得到。
肌肉的轮廓和触感那么明显,还很熟悉。
许眠脑子清醒了,瞪大了双眼。
周烬抓他一只手摸还不够,还抓他另一只手,都往自己胸口贴,用自己的身体给许眠取暖。
许眠的手那么冷,许眠还因为刚刚的事情生气了。
这是周烬取悦许眠的方式。
许眠喜欢,那就用这种方式取悦许眠。
许眠脑子都懵了,不知道周烬怎么又让自己摸他肌肉,还是在郎朗月光下,天地可见下。
怎么那么像野战——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山上风大,离星星更近,离失去清白也很近。
许眠手被周烬带着乱摸,脑子里是不能播出的画面,什么都没干,自己先把自己熏冒热气。
周烬今天实在异常,不仅让他把腿放自己大腿,还又让他乱摸,摸来摸去,两个人都热了,连山风都没本事降温的热。
许眠觉得不对劲,他看不见感官就更敏锐,和能看见的时候不一样,他现在甚至能听见周烬呼吸声,能感受周烬呼吸声。
正经干部都经受不住这种考验。
许眠不是正经干部,许眠就是个平平无奇男同,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手又开始有自我意识,甚至上半身都想往周烬身上贴。
他脑子变得不清醒,呼吸也不干净,想跟周烬完全贴一起,抱一起,皮肤和皮肤也要贴一起,哪哪都要贴一起。
这不对劲。
许眠一双桃花眼红得不正常,脑子乱糟糟还热,被山风一吹,还是热,但清醒一点了。
再下去不是他死就是周烬亡。
他疯了可以,周烬疯了不可以。
周烬疯了,他会被关起来挑断手筋脚筋再也看不见太阳。
不,也可能明天就看不见太阳。
许眠去推周烬肩膀,想拿脚把人踹开。
周烬硬邦邦的,坐在那跟石头似的,推不动也踹不动,许眠倒是忙出一身汗,他甚至怀疑周烬是不是没发现自己要推他踹他,不然怎么能一点反应不给。
许眠绝望。
许眠不想认命。
许眠趴在周烬肩膀上休息,气喘吁吁,原身太虚,这么点运动量就把他累得快昏过去。
周烬像故意在等他不动弹,知道他体力不好挣扎一会儿就没力气,现在才给出反应,不再拉着他的手乱摸,而是扶着他的后背和腰,直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在自己腿上。
本来只是许眠的腿搭在周烬大腿上,现在变成许眠坐在周烬大腿上。
他们靠得更近。
许眠再瘦也是成年男人,周烬抱他跟抱个小孩儿似的轻轻松松,许眠都没反应过来,屁股就挨着周烬大腿的肉了。
他本来想下去,动了动又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大腿多敏感的地方,周烬再怎么和他一样虚,那也不能乱动。
许眠又想脚着地下去,周烬似乎早就料到,一只手扶他的背,一只手抓他那只没受伤的脚,一点操作空间都不留给他。
许眠怀疑周烬今天就是疯了。
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现在还这么做,总不能是想在荒郊野岭杀人抛尸。
他脑子又热又乱,但又没害怕。
从一开始许眠就没怕过周烬,周烬现在还没变成以后那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就算他后来变成了大反派,那也是被逼的。
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周烬也是为了活下去。
许眠也是为了活下去。
他一开始留在周烬身边是为了活下去,也不是单纯为了活下去。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改变周烬的命。
他以前改不了自己的命,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他都觉得生活没有一天是他自己的。
他其实也想要像其他小孩一样拥有父母,想被领养,想好好上学不用打工,想有很多朋友,想住在宿舍里和朋友聊天。
他那时候再怎么努力都改不了痛苦的生活,但他现在想改变原身的,也想改变周烬的。
许眠不怕周烬,是怕自己坚守不住职业操守。
他给周烬钱又不是想让周烬卖身,要是他真那么干,周烬把他杀人抛尸也不过分。
周烬现在不像是要把他杀人抛尸,没人杀人抛尸还把人跟抱小孩似的抱自己腿上。
许眠又羞耻又不知所措,他还什么都看不见,一只脚也不能用力,只能发出声音,“周……周烬?”
许眠说话都是抖的。
完全就是羞耻得发抖。
许眠说着还伸手试图去戳周烬胳膊,结果看不见,一只手直接摸周烬脸上去了,掌心还被柔软又干涩的唇顶了一下。
救命,要不还是杀了他吧。
许眠恨不得现在脑子里有个音响给他放清心咒,可惜没有,他只能自己给自己默念,一边哆哆嗦嗦把手收回去。
手还没离开周烬的脸,周烬就抓着许眠的手腕,低声问他,“冷吗。”
许眠被这问题问懵了,下意识回答:“不冷。”
周烬哦了声,拉着许眠的手环住自己腰,他没穿上衣,几乎和许眠肉贴着肉,温度通过皮肤传递,周烬觉得满足。
周烬从来没这么满足过。
从小到大,他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他从来不渴望得到什么,现在却渴望得到许眠。
和许眠贴在一起都让他觉得满足。
但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想和许眠融为一体,想把自己变成许眠的一部分。
周烬乌沉沉的眼睛在黑暗里注视许眠,像要把许眠吞噬。
许眠看不见周烬在看自己,他都不敢去正视周烬的脸,他现在有杂念,虽然黑暗里看不见,但他自己心虚。
他本来冷,现在真的不冷,动出一身汗,周烬身体虚但热,他现在被周烬抱在怀里,也热。
许眠不知道周烬到底想干什么,然后就听见周烬在他耳边说:“我冷。”
许眠:“……”
许眠摸摸周烬暖和的后腰。
你管这叫冷吗。
那我是什么,我是制冷机吗。
许眠眨巴眨巴眼。
“我没衣服穿,冷。”周烬抬抬双腿把许眠往上颠,让许眠滑进他怀里,完全和他贴在一起。
像把许眠当取暖器。
周烬衣服在他腿上变成了纱布,许眠本来不信周烬冷,现在又被说服。
山里风那么大,他穿着衣服都冷,别说周烬不穿衣服。
周烬搞那么大阵仗,害他以为差点要在这种地方野战,结果就是为了拿他当取暖器。
许眠本来想下去,现在又不想了。
他思想龌龊想跟周烬野战,周烬不龌龊,周烬就是想取暖。
想取暖也没错,周烬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都是因为他才这样,他给周烬当取暖器怎么了。
只要周烬不发现他龌龊的思想就可以。
周烬抱得还稳,腿上肌肉虽然硬邦邦,但比地上舒服。
许眠终于心安理得安静下来,趴在周烬怀里,试探性摸摸周烬后腰,用掌心给周烬捂后腰。
清心咒一念,他手就冷了,还没周烬暖和,这么一捂,也不知道谁给谁取暖。
周烬不喜欢别人碰他,但现在没什么反应,肯定是很需要人取暖,许眠捂了一会儿觉得不够暖和,开始得寸进尺,整个人往周烬怀里钻。
他现在坐在周烬腿上,钻起来特别方便,双臂一伸直接抱紧周烬。
周烬还是没什么反应,许眠又偷偷看他,黑暗里隐隐看见周烬眼睛闭上,好像已经开始睡觉。
许眠也很困,他摔下来到现在那么久,又受了伤,又饿又困。
周烬没反应,许眠就拿脑袋在周烬肩膀上蹭了两下。
继续蹭两下。
脑袋轻轻顶一下。
长长吁出一口气,闭上眼睡觉。
许眠呼吸变成绵长,黑暗里,周烬睁开双眼。
许眠抱着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像很信任他,像很喜欢他。
周烬看不清,又像什么都看得见,低下头,重重地在许眠颈侧呼吸,双臂控制着收拢。
他想咬住许眠的肉,但又更想让许眠咬他的肉,让许眠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许眠的脖颈那么细瘦脆弱,仿佛一抓就会断。
周烬之前想掐住拧断,现在又想许眠掐住他的脖颈。
哪怕拧断也没关系-
许眠睡得不好,不好到天还没完全亮就醒来。
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李知节他们一晚上没睡好,一到救援队能上山的时间就拉着人上山救人,山里呆一晚上,正常人都能冻出毛病,许眠那么细皮嫩肉,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们先找到了另一名失踪的男生,男生没摔下去,单纯迷路,越走越远。
他胆子大运气也好,还有留存的食物,在山上走了一晚上,居然走下了山,半路碰上了李知节他们,已经被带回住的地方。
许眠运气不好,在山上呆了一晚上,李知节跟着记忆找到人的时候,都怕许眠已经晕过去。
晕倒是没晕过去,就是底下还多了个男人,还没穿衣服。
李知节一眼认出是周烬。
许眠天天给他们看周烬视频,想认不出来都难。
许眠已经从周烬腿上下来,幸亏他听力好,不然被人看见他睡在周烬腿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跟周烬的清白。
救援队本来想先把许眠拉上去,他们本来就是来救许眠的,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多救一个人是额外的价钱。
结果绳子刚扔下去,就被周烬一把抓住。
李知节在上面急得要死,许眠掉得很深,他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看见周烬抓了绳子,似乎不让许眠上来。
周烬抓着绳子二话不说往许眠腰上套。
许眠本来想说自己脚受伤没办法爬,想让周烬先上去。
先救一个人上去总比两个人都在下面来得好。
可周烬动作太快,他都没来得及说,周烬把绳子给他绑好,许眠又想去解。
刚碰到绳子,他人就悬空了。
周烬面对面抱起他,几乎是把他扛了起来。
许眠一阵头晕目眩,上面的李知节也头晕目眩,几个救援人员面面相觑。
他们经验丰富,看见周烬自己抓住绳子,反应过来周烬想干什么,又是拉紧绳索又是提醒这样很危险。
周烬要抱着许眠爬上来,安全绳却系在许眠身上,哪有人干这么不要命的事情。
万一一不小心手滑摔下去,许眠没事,周烬却要摔出事。
救援人员知道危险,许眠也知道危险,他抱着周烬不敢乱动,又催周烬把自己放下去。
“抓好。”周烬像没听见许眠的话,光拉着绳子示意救援人员拉住绳子。
许眠急得要命,“你快放我下去!你不要命了吗这样怎么上去!”
周烬肌肉再发达都不能抱着他上去。
“周烬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许眠气得又骂又打,周烬半点反应没有,还拉着绳子试了试绳子安全性。
许眠:“……”
许眠无能狂怒,死死扒住周烬,恶狠狠往周烬肩膀上咬。
下嘴急又狠,实际连皮都没咬破,只留下一个牙印。
咬完许眠自己又心虚,他不想伤害周烬,可也不想让周烬伤害自己。
周烬这下终于痛得扭头看他,目光沉得好像要把许眠就地正法。
许眠缩了缩脖子,理直气壮:“谁让你不理我,我让你把我放下来你耳朵聋吗你不知道这样摔下去你会摔成残废吗。”
“知道。”肩膀上触感已经消失,周烬觉得许眠咬得太轻,应该再咬重一点,咬到出血咬到留下痕迹。
他不会丢下许眠一个人,也不想许眠丢下他一个人。
周烬说完,连扶着许眠后背的手都去抓绳子。
嘴上说知道,行动上更不要命,许眠吓得死死抱住周烬,连眼睛都不敢开。
周烬怎么那么倔,他说什么都不听。
许眠心跳得厉害,他扒在周烬身上,周烬双手抓着绳子往上爬,许眠感觉自己在半空中飘,唯一的着力点就是周烬。
好像自己把命交给了周烬。
周烬也把命交给了他。
他要是乱动,周烬也要受到牵连,绳子在他腰上,他摔不下去,周烬却会摔下去。
许眠第一次掌握一个人的生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惊扰到周烬。
他听见周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听见山风的声音,也听见树叶的声音。
还有周烬稳稳站到地面的声音。
许眠腿上绑了一堆周烬的衣服碎片,有的还渗血,李知节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让救援人员赶紧把人带下山一会儿又联系救援队的医生。
许眠一点反应没给,还死死扒着周烬,脑袋埋在周烬肩头一动不动。
像是被吓傻了。
周烬突然有点后悔。
他不该用这种方式捆着许眠,他不敢让许眠一个人上来,也不想丢下许眠一个人自己先上来。
周烬跳下去的时候没有手抖,爬上来的时候没有手抖,现在却有点手抖,又小心翼翼去拍许眠后背。
许眠懵懵地从周烬肩头探出脑袋,桃花眼被闷得泛红,脸也红。
他看看急得团团转的李知节,又看看地面,看看周烬的脸,一脸茫然:“到了吗?”
许眠反应过来,从周烬身上爬下来,一只脚使不上力还得借着周烬的力,又上上下下把周烬摸了一遍确认周烬还完完整整活着。
终于安心了。
李知节担心了半天被当成透明人,眼睛在周烬和许眠身上乱转,最后化成一句叹息。
你们好兄弟……行吧好兄弟就好兄弟吧。
许眠脚受伤不能自己下山,救援队还带了担架,许眠觉得那也太丢人了,谁想被担架扛着下山,他又不是半身不遂。
他想让人扶着自己下山,可是周烬已经照顾他一晚上,刚刚还爬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力气,继续奴役周烬是不是不太好。
许眠眼珠在周烬身上乱转,周烬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许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学会了读懂周烬内心的本事,一看就知道周烬要背他。
周烬背他能省很多事,可是这样好像他在欺负周烬。
许眠犹犹豫豫,李知节眼睛一转,也在许眠面前蹲了下来。
许眠吓了一跳。
李知节拍了拍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来吧来吧周学弟也受伤了,我来背你。”
李知节一个文人弱不禁风,许眠觉得自己能把他压垮。
许眠也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
这样还不如自己走下去。
就是脚痛了点而已。
他一犹豫,周烬已经扭过头来看他,嘴里还念着:“眠眠。”
周烬这人有个本事,明明是平平无奇的语气,总能让许眠听出一种催促,跟催命似的。
许眠往前挪了一小步,最后还是屈服在不委屈自己的脚上。
反正他在周烬身上睡了一晚上,抱都抱了。
一回生二回熟,背一背也没事。
许眠往周烬后背上趴,周烬力气是真的用不完,都这么久了还是背得稳稳当当。
李知节摸了摸自己寒冷的后颈。
要不是眼神不能杀人,他怀疑刚刚周烬看他的那一眼能把他脑袋和脖子分离。
真是好心没好报。
在山上出了这样的事,社团其他人一个也没休息好,全都等着许眠被带回来。
他们本来今天上午准备回去,现在时间被挪后,来接人的司机也全都知道了许眠失踪的事情。
许眠被背着回到民宿,见到的不是社团成员,而是在门口杵成一排的司机。
他们被黛茜安排送许眠出来,现在许眠出了事,他们难逃其责,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站着,看见许眠就一窝蜂围上去,把李知节都挤到了不知道哪里。
社团一群人不知所措,许眠也挺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在周烬背上缩成一团。
其中一个司机把手机递给许眠,说是黛茜的电话,才让许眠明白了事情原委。
这群人知道他出事,肯定跟黛茜说了。
他本来想回去后养好脚伤再见黛茜,现在根本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和黛茜通话。
黛茜开的视频,一眼就看见许眠趴在周烬背上,她没看见许眠,先看见了周烬的脸,和周烬那双乌沉的双眼对上,黛茜先皱了皱眉。
她调查过周烬,也远远看过周烬本人,现在意外和周烬对视,却觉得很不舒服。
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第一直觉就感觉周烬不喜欢她。
明明她才是应该对周烬反感的那个。
周烬出生不好,看她的时候却一点不卑怯,甚至眼神都没闪烁。
黛茜面色没变,等许眠看向镜头,她才担忧地问许眠怎么样。
许眠这才发现开的视频,他还趴在周烬背上,虽然黛茜知道他和周烬的关系,但在黛茜眼里,他就是那个成天花天酒地的坏孩子,他现在这种做法就是在欺负周烬。
黛茜不说什么是因为她对原身溺爱,但以后她也会因此和周烬作对。
许眠急急忙忙从周烬身上爬下去,连扶都不敢让周烬扶着,小声跟黛茜汇报自己的情况,再三强调自己没什么问题。
最后在保证肯定会照顾好自己之后才得到挂电话的许可。
就是黛茜下了死命令让他马上回去。
许眠本来想再休息一会儿,主要是让周烬休息,现在不行了。
他让司机扶着自己上车,又安排剩下的司机留下来送大家回去,最后让周烬跟自己坐一辆车离开。
许眠不知道周烬怎么来的,这里离学校那么远,周烬不会是自己坐大巴车来的吧。
如果不包车,最近的车站离这里都有几公里。
许眠突然开始心疼,上了车就偷偷去看周烬的脚。
他本来想跟周烬坐一排,结果周烬头都没抬,直接往后排坐,整个身影隐没在后排的角落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又怎么了大反派,是背了我一路开始闹脾气了吗。
昨晚抱我睡觉拿我当取暖器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非要抱着我爬绳索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许眠眨眨眼,埋头在旁边的储物柜里乱翻。
周烬不说话,却始终在看着许眠。
刚刚黛茜一个电话,许眠就不再看他。
他想让许眠一直看着他,不想让许眠看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许眠的母亲,他都会生出强烈的想把许眠抢过来的念头。
周烬知道自己病得不轻,但他不想治。
他只想看许眠看着自己。
周烬掐着手心,爬绳索的时候手心摩擦出血,他没有给许眠看。
现在他用手指让伤口变得更加严重。
他把指尖的血全都在裤子上擦干净,把手往前伸。
许眠好不容易从柜子里翻出零食,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他转过身想把吃的塞给周烬,却看见周烬朝他摊开双手掌心。
粗糙的掌心鲜血还在往外渗,看着狰狞又吓人。
许眠吓得把吃的都扔了,一抬头,周烬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
“出血了。”周烬声音很低,听起来又很委屈,好像很痛。
他在向许眠示弱,他在让许眠看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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