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城市边缘所有人员立刻开始冲门, 只要是工作超过一年,或者经历过一次“探索”任务的工作人员,恐怕立刻就会发现这条命令并不寻常。
十二园内可能工作侧重、内容擅长等方面各不相同, 在口令的先后性上也各有偏好, “冲门”口令一旦发出, 不管在任何地方处理任何事情, 听见的人员应当立刻开始冲门, 不得延误——但是也从来没有过这种让全体工作人员一起冲门的先例。
哦,那要失败了, 死伤过半了,要不要救人?场地要不要维护?数据要不要保留?
这条命令实在是太武断。
但是没人质疑, 所有人得到命令立刻冲锋,哪怕正在蹲坑都要弹射起步。
因为这一场“探索外勤”, 从最开始就显得很不同寻常。首先是负责探索的园区几经变化,最后竟然是这么多超高评分的人一起出外勤, 说个不吉利的, 这群人质量太高了, 万一死伤过半很难在短时间内补充这么高质量的探索小队。
其次——这个位面来的声势也太浩大了。
全然的侵略姿态, 甚至一度影响到位面正常运行, 水豚在她家阳台观测到的现象已经被三园命名为“双日事件”收录了。
这种声势, 只在曾经的克苏鲁来袭的时候见过。
结果大家都很明了了,被清退了嘛, 我位面也凭借此战绩, 能够与很多自诩高位面的位面平等相交。
面前的裂隙突然窜出一个飘带状物, 水豚镇定自若, 身形灵活撬棍翻飞,第三棍将它重新抽进缝隙里, 带着猫继续前进。
“小心点。”她低声提醒:“不光小心钻出来的次品,还要小心可能被同化和发疯的同事。”
猫,急急地说:“我没法——水豚姐,我要开始测绘了!”
嗡
那块板子响了一声。
猫的瞳孔在短暂的涣散后,一下收得像一根针一样。
水豚愣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立刻缩短了自己和猫之间的距离:“没事,我保护你。”
撬棍在两只手之间玩了一个漂亮的花,水豚一扬脑袋,超大声:“毕竟我可是水豚姐嘛!!”
·
《十二园冲“门”规则》对于因客观原因不能参加冲门的情况进行了一些列举:正在从事控制着危险性高或反抗性强的异位面生物、违禁物品等工作的;正在处理高危险性试验品的;身体和精神情况不允许自主行动的;以及其他不能参与冲门的情况。
对情况进行列举后,它还十分贴心的附上了一些解决方案。比如说当第一种情况发生时,可以将正在反抗或者危险性强的异位面生物、违禁物品等就地消灭活性,并确认其不会对接下来的工作造成影响,并对现场进行快速打扫和曝光后,尽快开始冲门。有高危试验品的,应当优先确保试验品的安全性,确保冲门产生的能量不会对实验品的稳定性造成影响。对于自身情况不允许的,生理方面不做规定,应当力所能及帮助其他人冲门顺利进行,对于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允许使用手段令其暂时失去意识。
能让十二园这么如临大敌的,不仅是因为与建立连接的异位面首次相交时,两个位面都会变得不稳定,通道连接也会像鬼片里的鬼一样,光一闪在这,光一闪在那,虽然也被叫做“门”,但其实更像是“缝”。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是未知的位面,大家很难预测它会允许什么人通过。
这有点像是在玩一种“随机抽取两个小朋友杀掉”的游戏,没人知道这个“两个”到底是一个数量词,还是一个用来形容数量较少的形容词?随机是怎么随机?小朋友怎么定义,八岁以下还是八十岁以下?
这些问题没人能解释,所以就只能去试。
用尽可能广泛的样本,去试出能够被容纳的条件。
而且能够参与冲门的窗口期其实很短,除非在冲门时死伤过半,否则一般情况下,超过人工智能通知冲门后47秒(本位面时间),应当停止组织还没有开始冲门的人员进行冲门,并开始救助伤员,整理被能量波冲得一团乱的营地。
但在长久地与陌生位面战斗的过程当中,十二园也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比如他们已经发现,T0队的这些家伙们因为其超高评分,超高兼容,很少被空间排斥,也因为自身稳定性强,很少落地发疯。所以探索未知位面,这些种子选手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冲门。
能量波带来的不仅仅是冲击,随着冲击一起荡开的还有来自未知位面的信息。那些信息逸散开,让城市边缘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之前就发现软针与这个空间的适应性很差,不能起到增强稳定性和将波动拘束在固定空间的作用,研究室加班加点在搞升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猫已经进入了测绘状态,水豚在这一次冲门行动中没有采用非常离谱的违规加速,而是一路破风,带着猫在混乱的营地当中穿行。
偶尔面前会有突然撕开的位面缺口,第一次遇到,猫立刻准备加速,被水豚拽住尾巴薅了回来。
“不急。”她说:“我冲的时候你再冲,咱俩得在一起。”
不然我很怕你落地发疯,让我们迅速非战斗减员。
猫胡乱点头。但水豚知道她可能根本就没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对于测绘师来说,她的任务已经开始了,猫进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身上的每一个感官都在激烈的跳动,大脑也在兴奋的颤栗,水豚注意到猫的瞳孔正在快速震动,她手中的那个测绘板子一直发出轻轻的嗡鸣声,像是绝世剑客的鸣剑在激荡的剑气中,在剑鞘中渴战。
水豚看见了貘哥。
貘哥已经来到了较为中心的位置,高腰泳裤在一片裂口中反复横跳,他也在寻找最合适自己进入的缺口。
“貘哥!”水豚大叫,将之前貘遗留下保护她们的领带一把扔了过去,他看也不看,好像只是恰好伸出手,领带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貘,笑眯眯:“哟,来了。”
他点了点猫:“可以嘛小同志,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猫没回答jsg,她现在比起测绘员,更像是那块板子,好戏那个不是她在使用仪器测绘,而是她本身就变成了测绘未知位面的仪器。她的爪子已经收不住了,偶尔和仪器的表面发出呲呲抓挠声,这时她的眼睛会短暂的恢复神采,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有人在突入“门”后,被位面拒绝,当场异化,有人自身的稳定性被破坏,开始发疯。
但已经有人成功的进入了“门”中。
水豚也在寻找机会。
极光一样的光从一处极小,即将闭合的“门”里挥洒出来,像一条飘带。
像是什么指引,水豚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可以通过的门。
她直觉,那是可以被接纳的门。
“哥。”她说:“我走了!”
貘哥没说话,他向她的方向挥了挥手,让她快去。
水豚带着猫,冲向那道即将关闭的门。
二十步。
正上方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瞳孔,睁开的眼睛倾泻熊熊烈火,那些火像岩浆,像陨石,发出刺耳的尖笑,如同一场雨一样落下。
水豚不打算防御,她必须取最捷径冲过去,不能让任何事情浪费她的时间。
但那些尖笑着的火并没有落到她和猫的身上。
貘哥身形灵活的在雨中躲闪,脚下因为高温不断冒出白烟,他想一个发福的踢踏舞者,在这场雨中灵活的舞蹈。那条领带被投掷出去,向水豚她们的方向,从上面张开,柔软的垂向两侧,像一对翅膀。
貘哥:“冲你的冲!回来请你吃饭哦!”
十步。
火雨的尖笑太过刺耳,祝福的话隐没在了刺耳的笑声里。它们汇集起来,难以名状的形态迅速向水豚和猫抓去,然后被一柄大锤狠狠砸碎。
土松:“八十八十!”
他双手握锤,人比锤来得慢一步,上来就是一顿乱砸,并且还在和次品算账,大锤八十小锤四十,算它这一次应该给他付多少钱。
不同型号扳手在空中铺成一条路,水豚一跃而上,踏着雪豹给她算计好的路程,一路避开了飞溅的流火和物质。
水豚:“谢!我走了雪——”
五步。
她没听见他的回话,战场太吵闹了,她只听见了身后突然剧烈的声响。
被八十八十一顿乱砸的次品本来看起来已经失去活性,但在与其他残骸汇聚在一起之后好像又糅合成了其他的东西。那东西拔地而起,用令人难以理解的行进方式,几乎瞬间就来到了水豚一个身位的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它张开了嘴,是嘴吗?突然伸长的躯体让它更令人作呕,——也几乎要将水豚吞没了。
撬棍一直在手里,水豚回过身,即将开始战斗——
比这个东西更可怕的声音出现了。
李娜丽像一颗流星,从不知道哪里飞了过来,双脚一起跺在这东西的侧面,力量由点及线,由线及面,那一瞬间产生的震荡波几乎能比得上一次小型的冲门。这充斥着暴力美学的场景中,在他们两个极短极短的一次会面中,这只看起来无比反派的杂毛兔子,身上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分泌物,看着有点呆滞的水豚,表情狰狞的只想那扇门。
李娜丽,狰狞,吼:“走!!!”
水豚:收到!
她好不恋战,转身狂奔,在最后一步时,纵身跃起,像一个跨栏运动员跳过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的漆黑衍生物,在门关闭之前,一个滑铲进入门中。
像是电灯断电,城市边缘所有的次品、不明物、能量场、通道,全部消失,只有一地狼藉证明它们确实存在过。
人工智能:[全体人员注意,冲“门”结束,“门”已全部消失,伤亡情况和损失情况已发往各位表盘,请注意查收]
人工智能:[下面播报冲“门”成功的人员名单,并将名单发往各位表盘:三园,安全科:黑拉布拉多,水豚,狮子猫。后勤科:]
人工智能:[冲“门”成功的人员,现已取得联系的:]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会有一小群人松一口气,并为伙伴们平安无事小小的欢呼,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留在原地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人也越来越心焦。
人工智能:[以上为所有与我位面取得联系的人员]
那些焦急的尾巴终于停下了,垂在地面上。
人员名单念完了。
里面没有水豚和猫的名字。
第62章
貘哥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有点忧愁的喃喃, 手中的领带凌空甩出去发出“劈!”的一声,将地面上那个弹跳起来的蠕动色块重新打成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中时软针可以起效,貘哥忧愁的叹气, 把领带缠在自己的手上, 还用多余的部分绑了一个蝴蝶结, 从背后的小包里拿出一对看起来像是扫帚和簸箕的东西, 将空中被软针定住的粉末重新清扫起来, 倒进绑在大腿上的透明容器。
这个容器已经装了大半瓶了,里面被注入了灭活概念, 所以这些东西在容器里是不会复活的——不过话也不能说绝对,谁知道新的位面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吓, 还是要保持警惕的好
这句话他很想再说一遍给杂毛花兔组的剩余人员听一听,但是他觉得他们现在可能听不太进去。
“人工智能。”貘哥呼叫了一声:“查一下那三个的体征反应。”
人工智能:[正在为您查询]
人工智能:[杂毛花兔:生理状态中度疲惫, 精神状态焦虑]
人工智能:[雪豹:生理状态正常,精神状态焦虑]
人工智能:[土松:生理状态轻微疲惫, 精神状态焦虑]
人工智能:[对比半小时前, 三人的精神状态紧张程度均有上升, 是否采取措施]
貘哥:“唉, 我就知道是这样——先不采取措施了。”
人工智能:[好的, 另外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您, 是我个人的判断,您是否想要了解呢]
貘哥, 一边领带在空中连续挥舞劈劈劈劈劈, 一边同意了人工智能继续说。清扫残渣时, 他忍不住调侃了人工智能一句:“和水豚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也开始变得有自己的判断了, 再迭代一段时间,可能就要开始讨论关于你是否应该拥有基本权利的问题了。”
人工智能:[这个问题我也曾与水豚探讨过, 她还为我介绍了几个令人尊敬的榜样,那么我要告诉您的事情是:黑拉布拉多有一条给水豚的留言,但因为她始终没有与我们取得联系,所以我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您。他的留言内容是:遇到认识的人,在对话发生时记得确定对方的代词]
嗯?
貘哥动作顿了一下。
“代词?”他重复:“确定对方使用的代词?”
人工智能:[是的,黑拉布拉多在之后的留言中一直在重复代词的使用,目前未见异常,但鉴于已经出现有异常的代词,我们之后对有异常的个体会重点监控]
清扫粉末的动作停了一会儿,等到软针有些定不住那些开始奋力蠕动,想要冲破桎梏的粉末时,马来貘动作迅速地将它们全部倒进了灭火容器当中。
“唉,真不让人省心。”他碎碎念:“这两个孩子真是,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叫人这么担心的。”
等他像一个担忧的老妈一样碎碎念完,又给人工智能叮嘱了一句:“我的决定是,这条留言除非是那三个自己查询,他们的评分够看,或者有负责人决定给他们看,否则不要直接传达给他们,知道吗。”
人工智能:[我同意您的判断]
因为穿过位面的探索人员“冲门”的时候冲的不可能是同一扇门,因此到达异位面的降落地点也会有很大偏差,除非落地成盒的,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大家都会立刻联系,然后开始相邻进的方向靠拢,只要能和自己人碰面,探索的安全性就会增强许多。
当然也有孤军深入的情况,当年八园一位管理科的河马大姐就曾经孤军深入,和当地物质你来我往斗智斗勇,在人家腹地三进四出,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收集了非常多的珍贵数据,为后续的测绘发挥了重要作用。
当时做向先进同志学习的展板的时候,他们让大姐说句话好写在她照片下面,大姐哈哈一下:“明年退休了,我这是老来俏啊!就写这句吧。”
那块展板,每次到了先进学习月的时候还是要拿jsg出来供人学习,而且因为河马大姐给自己留下的照片是和盒马吉祥物大屁股脸的合照,所以她的照片下面名字那里还有一句说明:八园河马(左一)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河马这样的好运气,在陌生危险的环境当中落单意味着危险系数增高,而现在,他们有获得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信息。
提醒探索人员注意代词,因为我位面的代词,“你我他”,尤其是“她他它”,他们读音是一样的,有的时候他着他着就变成了,但因为读音相同,很难发觉。
他变成了牠。
大部分是两种情况,一种是说话人剥夺了代词指代对象的“人”属性。一种是说话人自己开始被同化为异位面物种,不再将人类是为自己的同类。
这里能得出的结论是该位面可能会有属性剥夺手段,非常注意。
它变成了祂。
大部分也是两种情况,一种只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有类似于高维概念的东西存在,并且会强制剥夺人的理智,吞噬个体思想,将人同化为自己的信徒。一种类似于虫巢思维,个体被吞噬为它的一部分,成为了它肢体的延伸。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极端棘手的情况,必要时要提前终止测绘探索,确保人员安全。
“没事。”马来貘擦了擦自己的脑门:“那两个一个比一个机灵,肯定没问题,说不定就是信号不好手机没电了,等有信号充上电了就知道来个电话,肯定没事。”
他又看了一眼杂毛花兔三个人,叮嘱:“不能给他们说,知道吧。”
人工智能:[向您保证完成任务]
·
上班之后,主打就是一个大脑走神时也要手下不停干活。
李娜丽也说不清楚自己是第多少次叹气,而且因为查询联络人数列表的次数太多,人工智能暂时禁止他继续相关请求,这叫李娜丽更加烦躁。该说不说的,他现在甚至想要是能再开一次门就好了,或者再冲出来两个次品叫人解解恨,不然这么干等着,真是叫人心焦。
联络不上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确实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组员的身上。李娜丽是一个评分和战斗力成反比的人,他自己也知道可能退休前都冲门无望,但是他的组员一个赛一个有望啊!这种事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算了准备个屁,这种时候什么准备都没用。
这种时候他作为雪豹和土松的组长,应该要定下来,但是从来就是以情绪作为战斗方式的暴力美学组,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真的很难从容应对——尤其失联的还是评分高得像是作弊的那家伙。
一脚踩爆蠕动色块,李娜丽又叹了口气。
“李哥,别叹气了。”雪豹撒了一把软针出去:“这么等着不是个办法,我怀疑他们有消息了,但是不对我们开放。”
李娜丽眼睛一下就瞪起来了!
土松:“别急别急,李哥,李哥,你看,咱三个现在评分都快跌倒谷底了,就这精神状态,啥也别想看。”
雪豹:“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想点别的办法。”
土松:“其实他已经想好了,我觉得很有道理。”
李娜丽:?
李娜丽:“什么办法?”
一狗一豹对视了一眼,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
李娜丽愣了愣,随后一下喜笑颜开。
李娜丽,连连点头:“好好好,雪,你脑子真灵。”
李娜丽:“对了你们为什么叫我李哥?我代号没有李字,真名也不姓李啊。”
雪豹&土松:哈哈哈个咱们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了。
让李娜丽喜笑颜开的答案是塞壬。
这个领航员,不对,是前领航员对这几个人的拜访毫不意外,对他们偷偷摸摸,拼尽全力潜行,和马来貘几次斗智斗勇,最后假动作几次才甩掉了貘,先后来到他这里的方式也毫不意外。
本来他也是要跟着一起进入异位面的,甚至因为塞壬出众的天赋,此次被委派了领航员的任务,但是临了临了,他突然爆出自己和T0队重要队员有染,不是,和重要队员有不正当共存关系的大消息,所以临时决定不让他参与此次行动。
塞壬来看着面前沉默的三个人,表现得非常冷漠。
“你们不用多问。”他说:“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不允许透露的信息,除非你们的评分允许你们了解。”
土松,尴尬搓手:“额,要不你看我们三个现在加一加,应该就够了,你看怎么样?”
塞壬闭上了眼睛。
雪豹面无表情。他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一只扳手上,这是一个不太妙的信号,虽然这只大猫看起来全身放松,但他的尾巴一动不动,看起来随时一副要暴起伤人的样子。
塞壬:“威胁我也没用,我不会说的。难道你们觉得她回来之后,看见的是三团血肉,心中会很感动很快慰吗?”
雪豹的眼睛立刻看过来。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什么都说了。
塞壬还是同样冷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但有一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
双手交叠,轻轻覆盖在胸前,塞壬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正在规律的跳动。
噗通
噗通
噗通
他说:“我的灵魂,与她同在。”
李娜丽,焦躁:“你别打谜语,你正常说话。”
塞壬:“我说了。我的灵魂,与她同在。”
·
水豚:现在的这个事情,很难评。
撬棍一端插在墙上,水豚和猫挤着,站在撬棍上。
水豚,尝尝叹气:“我以后再也不在出远门之前抽卡了。”
猫:“我也是。”
要不是提前把欧气用完了,她们两个就不用站在摇摇欲坠的撬棍上,可怜巴巴的头脑风暴想办法了。
什么?你说她们现在在哪里?
哈哈
她们冲门的时候,正好落进了当地本土生物的消化袋里。
哈哈
第63章
水豚最初判断自己落在了消化袋, 这个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她的直觉,错误率很高。现在她其实已经对这个判断非常怀疑,但是有没有其他的证据线索表明自己猜错了或者正确的结论应该是什么, 水豚作为带着菜鸟的老师傅, 只能一边假装自己掌握局面, 一边心中忐忑的怀疑自己。
这是在不怪她。
从门里冲出进入异位面的时候, 她们会因为尚未被异位面法则捕获, 有极短的时间在空中漂浮,进入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这种状态, 就是整个人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奇妙状态,被大家戏称为“新手保护期”。
不是灵魂出窍或者幽灵, 这种脱离了自己位面,不再被自己法则所约束保护, 侵入异位面,也不被异位面的法则所接受, 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虚无。
根据个人与位面的相性, 这段时间的体感因人而异, 但这段时间可不是拿来体验虚无的, 调整自身状态, 判断周围环境, 适应异位面的法则,可能还要应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同化反应, 令人十分手忙脚乱。
再加上当时水豚还带着一个机能丧失的猫, 冲门一出来眼睛首先被黑攫取, 她的第一反应是先把眼睛闭上。长久以来的
梵塔黑?人眼不能识别的颜色?没有光?没有光的概念?她的眼睛或者视力被夺取了?
许多念头在心中飞快的闪过, 她手上不停,甚至贴心的给痴呆猫猫也把眼睛关上了, 但水豚却觉得自己的毛正在缓慢地竖起来。紧接着,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出现在她们的正上方,并不十分遥远,下落的风声却十分可怕。
她立刻伸手去摸,四处都是空的,她还停留在原地,丧失了视力但其他感官在漆黑当中被充分扩大,她感到压迫感近在咫尺!
水豚:看来没别办法了。
她一把抓住自己身边唯一能够抓住的猫,狮子猫的尾巴像是个巨大的鸡毛掸子,这种时候抓起来感觉抓一手毛,没有什么实感,水豚把她转圈抡的时候很担心听见毛毛断裂的声音。
一圈,两圈,三圈。
水豚一边大喊着“风来吴山”一边把猫抡飞了出去,自己也接着这股力相反方向发射。
猫就是在这个时候恢复机能的。
她没听见风来吴山,也没感受到自己被一只水豚抡了一圈又一圈,但她现在整个猫都是一副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面脱过水的感觉,剧烈的眩晕突然袭击了这只猫,而且她还因为jsg不明原因正在一个人向不知名的方向飞行!!
猫:“啊啊啊救命啊姐!你在哪里啊j呃——”
前进的势头突然挺住,好像有人在她的腰上缠了一圈安全带或者在后腰上拴了安全绳?反正骤停的惯性加上回拉的力量,一瞬间让她像个埋在土里突然被拔出来的萝卜一样,一句话没有就突然一下被扯到了后面。
猫:头晕目眩,感觉肚子和腰都被撬棍打了一棍,眼前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她太奶的爪子在眼前挥了挥,又挥了挥,然后突然并指为掌,一下子切在猫的头顶上!
猫:!!呜啊!痛!!!
她泪眼婆娑,捂着脑袋,蹲着,控诉:“你怎么回事,你这只臭水豚!脑袋都要劈成两半了!!”
然后发觉自己脚下有点不稳。
低头:芜湖,看不见下面是什么情况。
抬头:芜湖,也看不见上面是什么情况。
她蹲在水豚的撬棍上,抖了抖,扎着毛的尾巴缓慢地收回来,把自己围了一个圈,往前蠕动,蠕动,然后扯住了水豚的裤子。
猫,气势不足:“发生什么事了?”
·
总之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水豚和猫交流了一下,并且尝试攻击她们寻找到的一处边缘无果之后,脱出计划暂时进入了一个瓶颈。
困住她们的这个空间并不想常规的消化袋一样会蠕动,始终黑暗且沉默,没有分泌物,没有再有其他东西进入,始终保持着类似静止的状态,水豚没办法继续观察。
之前水豚在风来吴山躲避坠落物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的撬棍分出一小段扎在了其中一个硬度较低的东西上面,根据下落速度水豚推断两个位面的物理法则应该是不同的,在撬棍段可以被回收的那段距离,物体下落的速度非常飘忽,偶尔还要往上翻翻,像浪花,但总体来说是持续向下,经过一段距离后开始突然加速,但无法判断这个加速的原因是受到外力还是其他原因。
最重要的是,她的攻击好像没什么效果。
打不穿这层墙,叫人特别焦虑。
“真是愁人。”水豚摸着自己的脑袋:“表盘也没有信号,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猫,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测绘还顺你、你的那块板呢?”
水豚一下僵住了。她飞快的开始头脑风暴,回忆自己之前和人出外勤的时候那位老测绘师手里有没有一直拿着板子不不不他的测绘仪器不是板子的样子,聪明的老山羊直接把它做成了眼镜型不用担心丢了。
而且她根本就没怎么和老山羊一起待过啊!那时候她是来当探路灯的又不是来保护测绘师的!她怎么会知道测绘师在工作的时候有什么习惯呢!
猫呆呆地看着水豚的表情渐渐狰狞,整个豚一副“天啊你崩了地啊你裂了”的样子,发出了迟疑地“额——”的声音。
猫,举手:“姐,有没有一种情况”
她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和测绘仪器同步之后,我们就是一体的了呢?”
水豚:啊?
猫:“之前忘记跟你说了,给我发的是四代的新仪器,因为之前的三代仪器对我负荷有点大,我老发疯,四代能好点,我发疯时间会延迟。”
水豚:“哦,原来是延迟了啊。”
她喜笑颜开:“太好了,刚才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猫:“不过之前研究室说四代仪器现在还不太稳定,融合之后可能会因为外力发生爆炸,所以建议其实还是不要完全融合。可是之前情况还挺紧急的,我就想,先全融合了,之后再分出一部分来,比较保险。”
水豚,陷入了星空水豚头的状态。
看来刚才的风来吴山,她挥舞的不是猫,而是一个极端不稳定的活动反应堆。
哈哈,研究室的人缺德惯了,能让他们提醒一嘴的,那必然是非常、非常不稳定了。
水豚:等我能联系上李娜丽他们,我就叫他把研究室的肠子跺出来。
与测绘仪器合二为一,现在就是一台猫型测绘仪的猫,现在已经积累了相当的资料,她也比较认可水豚关于消化袋的猜测,但是对于怎么脱离这里,确实还没有好办法。
苦恼时,水豚突然感到,脚下的撬棍似乎正在继续极小幅度的震动。
她和猫对视一眼,立刻将手掌全贴在能出碰到的壁上,手下纹丝不动,壁没有半点振动,撬棍的振动也在渐渐停止,可是水豚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甚至战栗到了耳朵高高支棱着。她枕戈待旦,时间的流逝好像都变得缓慢——直到这坚不可摧的壁被骤然撕开了一条口子。
依然是黑暗,但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水豚立刻反应过来,那是生物的甲,没有光源却能反光,那必然是人类的肉眼无法看见的颜色,也是他们现阶段的法则无法去规范的色彩,所以黑暗将它们统统兼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片或银白、或昏暗,但都在不断快速移动的反光中,水豚并没有轻举妄动。强烈得令人不适的被观察感,但她同样也在观察这种生物。
“猫,来者不善。”她小声说:“等等,我冲出一个口子,你要紧紧跟着我,听见了吗?”
猫没有回话。
她甚至没有反应,在壁被突然撕开时,她好像就被定住了。
反光们凑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小声讨论,又像是发出讥笑。
水豚感觉自己的汗正在流下来,她忍不住催促:“猫!”
猫没有回答。
但她有了动作。
她突然高举起双手,眼睛与嘴巴一起大张着,动作与那些反光的幅度诡异的契合。
【——】
难以名状的尖锐声波,明明是人类无法捕捉的声波了,水豚听不见具体的声音,但类似耳鸣的声音却突然如同利剑劈中了她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消失之前,水豚看向猫。
猫也看着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双漂亮的鸳鸯眼现在被染成了墨一般的黑色,原本干净的白毛正在如同烧焦一般燎起可怕的弯曲,贴在她的身上。
她双手依然高高举起。
口中发出这副身体无法发出的尖锐鸣叫。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同化开始在猫的身上生效了。
淦。
水豚想。
以后出远门之前,她死都不会再抽卡了。
意识彻底丧失。
她昏迷过去。
第64章
沉良心中分外平静。
她在一片没有重力的空间里闭目打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不受力,却在这片空间里飞来飞去,偶尔撞到坚硬的东西或者柔软的东西, 梦境之中没有痛觉, 但因为太过清楚这时候的梦境不过是现实的投射, 甚至稍微分析一下不, 甚至不用分析, 她下意识就能知道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
不是水豚形态说明她需要确定和巩固自己是人类的认知,这是自己被污染之后的投射。
不受力却上下翻飞, 她正在被什么东西运输。
碰撞到的东西应该能对应到之前尖叫的生物身上那些硬质的甲和柔韧的其他部位。
但是有一点她想不通。
——她为什么是一个发光体啊?
并不是像太阳一样刺目的光芒,而是非常柔和, 能够照亮周围却不刺眼,光线可以散射到很远的地方。
这片黑暗的空间并不逼仄, 有些曲面凹凸还能看到明显的地形变化,但是沉良现在并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可能还没有从之前的尖啸当中缓过神来, 一阵一阵微微地刺痛。
这个想法产生时, 沉良敏锐的捕捉到若隐若现的疼痛好像开始被轻轻剥离出来。
沉良:?
这算是污染同化的一种?
这种猜测并未长时间停留, 小小的不安和疑惑诞生, 疼痛剥离的动作立刻停止了。
沉良:
她心中有了新的猜测, 不由得又发散思维,要是塞壬离得这么远都能感应到自己的话, 那这种能力能不能拿来研究一下, 然后应用到表盘科技里面。
额前的触感发生变化, 像是被软软的触手打了一拳。
好吧。
水豚想。
看来塞壬并不愿意为表盘科技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疼痛被渐渐抚平了。水豚感到自己的身体状态似乎正在变好。
塞壬从头到尾既不露面也不出声, 非常谨慎,只是对她的身体状态稍作调整, 完全没有想要沟通的意思。
Emmm
两种可能。
一种是jsg自己的身体稳定性已经差到不能接受一点点外部刺激的地步了,塞壬说两句话可能就会导致稳定值骤降,直接变异成奇怪的东西。这种可能成立的话,那说明她之前遭遇的那种异位面生物强度应该是甲级了,而且她这种T0队成员竟然不是它的一合之敌,就听人家尖叫了一声就被破坏了稳定性,其他人就更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另一种就是她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种异位面生物的强度强到超纲了,所以即便是在她的意识之中,塞壬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稍微的动作就会被抓住。
都不是什么好结果,真叫人沮丧。
水豚忍住叹气,却忍不住想猫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两个同时被俘,猫的情况还要更糟糕。
唉。
水豚叹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测绘师发疯是一个固定环节,但是却没想到我身边的测绘师发疯的时候会直接给我来一个正义背刺,背刺就算了,她看起来甚至已经完全做好准备加入未知生物的种群了。
要是我能顺利的再次醒过来,那我一定
·
水豚意识重新恢复的时候,眼前开始出现除了黑色之外的其他色彩了。大部分人类的眼睛之中只有三种视锥细胞,极少部分人有四种,视锥细胞能让人的眼睛看到世界的颜色,但水豚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对于眼前看到的一切大脑好像理解有点困难。
颜色乱七八糟的,脱离了常规色彩,过于绚烂的颜色看多了就会让人有点眼晕,而且因为对于这种颜色缺乏理解能力,她感觉现在的这种状态简直就有点像是吃了没炒熟的菌子一样,大脑清醒,但是眼睛看见的东西就让人觉得非常不清醒。
她现在在一个封闭空间当中,有一个出口可以进出,水豚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非常灵活,好像并未受到禁锢
可是来自于身体内部的这股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她尝试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手撑在地上的时候,她感觉这又软又硬的触感似曾相识,熟悉感出现,她立刻下意识地比对是否和之前在消化袋的感觉相同,可是思来想去,她觉得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有点像是,盛夏在北方土地上下雷阵雨后从地里翻出来的蚯蚓和热带森林从土里翻出来的巨型蚯蚓的区别。
都是蚯蚓,但是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两种东
等一下。
水豚愣了一下。
都是蚯蚓???
她心中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突如其来的震悚一下子叫人趴在地上——水豚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立刻五体投地,用自己的四肢去感受这片柔韧的大地。抚摸、碰触,大地温和的接受了她的探索,并收取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报酬。
“我的指甲短了”
最初的慌乱过后,水豚的心情渐渐平复,大脑却疯狂运转起来。她觉得现在这个空间可能和之前她们降落时候的消化袋没什么区别,指示现在来到了一个更大的消化袋。
“我就说以我的稳定性,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污染同化。”她喃喃,然后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来在之前的消化袋里,我被吞噬了一小部分稳定性。”
不知道猫被消化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她们两个现在分开了,不知道猫的情况怎么样。
怪不得那些生物一点也不把她们当回事,抓了之后就这么随便乱扔,原来是因为反正跑到哪里都躲不过被消化的宿命,管她们干啥?
不过可能水豚是一种比较被捕食难度较高的猎物就是了。
水豚嗤了一声,查验自己的装备时,向城市边缘的坐标发送了自己的坐标,但是没收到任何回复。她又尝试发送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复。
仪器显示工作状态良好,可能还是有目前技术不能避免的原因吧。
这样想着,水豚收拾好自己,打算先来一波潜行,出去看看情况。
她来到了门口,正要探出头去,没想到外面也正有人要快速进入,两个人的脑袋好悬没撞到一起。
水豚:!
什么东西!
她手里的撬棍已经要甩出去了,然而出招一半,撬棍拐了个弯挽了个花,又回去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令人十分亲切的狗头,还有狗头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污染同化开出的朵朵小花,沉默着欣喜,欣喜着沉默,最终决定先拿表盘偷偷拍照,记录下这一珍贵时刻。
水豚(拍过照后):“黑哥,是你吗?”
头上长满小花的黑哥,爪子比了个嘘的手势,做了一个捂耳朵的动作,并且趴在了地上。
水豚:?
水豚虽然疑惑,但战斗经验和对同班的信任让她没选择在这种时候问任何问题,立刻和黑拉布拉多一起五体投地,捂住耳朵。
她防护刚一到位,熟悉的尖啸立刻响起来。
【——】
好家伙,360°无死角立体环绕音,再加上这里的生物显然比之前撕开消化袋抓走她们两个的时候那些生物数量要多,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这方面的加成,水豚只感觉自己头都快飞起来了,她甚至不得不用力用捂住耳朵的时候把自己的脑袋往下按,不让自己的头真的飞起来!
尖啸持续了相当的时间,等到声音终于停止,水豚松开手,看见一手的红,她劫后余生,刚想问一下黑哥怎么回事,没想到!
水豚,双手抱头,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黑哥他!
黑哥他的头真的飞起来啦!!!
救命啊!这!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定要录像!留存宝贵的视频资料啊!!!
那个飞在天上,甚至可能因为声波攻击太过可怕,还在眩晕的转圈圈的狗头,舌头吊在外面,口齿不清:“叫什么叫!拍够了没,拍够了还不给我按回去!我的爪子够不到啊!”
第65章
黑哥的头, 水豚费了点力气才把它给重新按回到黑哥的脖子上。倒不是因为这个脑袋到处乱跑有多难抓,而是因为黑哥特别给她提醒,让她不要抓脖子分开的地方, 更不要碰他脑袋上的小花。
“这个小花是一种寄生物, 这是也是我同化程度加深的标志, 你不要碰。”黑哥的头说。
现在整个头像一个奇怪的植物, 脖子连接处生长出一些可怕的根系, 像虫子一样胡乱的抽搐乱舞,既像是要寻找能够降落的土地, 又像是要寻找下一个宿主,能正常说话, 单明线无法控制脖子下方的根须,整体观感非常克。
水豚目睹了那个脑袋的在被重新按到黑哥的脖颈上, 两边的根须重新交缠融合,最后皮肤像被一些小针细密缝合, 最后全部长在一起, 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的全过程。
黑哥:“拍下来了吗?”
水豚:“全拍下来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 黑哥抬起头, 脖子暴露在水豚的爪下。皮肤非常光滑, 皮毛上也没有明显的缝补迹象, 单靠爪子和眼睛的调查,水豚很难看出黑哥的脖子和平时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黑哥:“我头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水豚:“我看不太出来你头上的小白花有一朵变色了, 变成红的了, 这个算吗?”
当然算!
但是此地不宜久留,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黑哥和水豚去探究那朵变成红色的小花究竟代表了什么含义, 柔韧又微弹的地面传来了非常不妙的的动静,像是肠胃在肚皮下面蠕动。水豚感到一阵熟悉的毛骨悚然干, 一回头,一个很难形容的生物已经来到了这个空间唯一的出口。
水豚:!!!
这个本地生物看起来有想要张嘴大叫,但显然这一次它慢了一步!
有小红花加持的黑哥,眼疾手快,一把抓起身边的水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铅球投掷运动员,水豚刚觉得脚离开地面失重的那一瞬间,好像就已经被转了一圈蓄力扔出去了。她还没来得及“啊啊啊”叫几声,整个人就像被大卡车狠狠地创飞——不对,是持续创飞,在她肚子上挤压的力量没有变小,反而一直在增加!
水豚:yue!
巨大的冲击力好像要把她的肋骨都打断了,她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种可以滑翔的蜥蜴,这种蜥蜴的肋骨在滑翔的时候可以收缩起来,是自己的身体成为一个jsg扁扁的形状,水豚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就在被人工变成扁扁的形状。
难道等等要滑行?
黑哥:“保持清醒哦水豚!不行了就和我说话,你在撑一下咱们就出去了!”????
水豚只觉得自己好戏那个突然进入了滚筒洗衣机,在被人工压缩之后又被疯狂脱水旋转一会儿,最后被人像一袋土豆一样扛在了肩膀上,黑哥肩膀梆硬,正好顶在胃上,水豚觉得自己想要发表一些锐评,但是她现在不敢张嘴。
张嘴就会有彩虹从她的嘴里喷出来。
黑哥还在发言。
黑哥:“好好好,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跑出去了,等跑出这条线!”
他一个刘翔跨栏,然后接一个急刹车!
黑哥:“看,只要跑过这条线,它们就水?”
他两手空空,左右寻觅:“水?你哪去了?”
因为急刹车惯性直接飞出二里地,并在空中完成七百二十度转体,落地后接托马斯全旋、三百六十度前滚翻和一百八十度侧翻的水豚,脑袋比在洗衣机里卷了半小时的卫生纸还要混沌,所有东西都纠结在了一起,看东西都是重影。不过好在黑哥及时的找到了水豚,他嘴里哎哟哎哟的,快跑过来,想扶起水豚。
“你还好吧?诶唷,刚才确实是没办法,但是跑得慢了这不是被追上了吗,你怎么样?”他架起水豚的一只胳膊:“站得起来吗?”
水豚脚软得连连摆手,想让他赶快把自己放下。
黑哥:“啊?你想说什么?”
水豚把他往远推,他往水豚旁边凑。
算了,whatever。
水豚不再忍耐了。
她直接自由的yue出彩虹,yue的到处都是。
水豚: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忍不住,呜呜。
差不多能站起来,水豚下意识的拍拍身上,站稳。
那群可怕的生物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像是在窃窃私语一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丁质的加壳在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又一道的亮弧,两只尖尖的前爪闪烁着不祥的光。这一次水豚看真切了,这一队生物,前爪和螃蟹的螯并不十分像,更像是两根标枪,在一起剐蹭时有金属摩擦声。它们现在一动不动,只是互相切切查查的说话,下面的几对足不断的变化小碎步,但却不敢越过半分。
在那里,有一条像是用树枝在沙土上画下的小小横线。
水豚尝试往前走了两步。
切切查查声音变大了,甚至有些直接将挥舞着标枪一般的手臂,示威一样的向水豚跳舞。然后很快,跳舞的生物从一个变成了全部,所有的生物都开始举着标枪一样的手臂,踢踢踏踏跳舞。
真不可思议。
水豚看了几秒,觉得眼前好像开始眩晕,想要呕吐。她回过头去,发现黑哥一直就没看这边,他的头用一个猫头鹰才能做到的角度,看向自己的背后。
水豚:?!
水豚快步走过去:“哥,你的同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黑哥:“你看你自己都已经有反应了,那我们肯定更严重了。”
他问了一句那些动作停下了没有,水豚看了一眼,又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最后一个标枪手放下,说停下了。
黑哥答应了一声,然后手动把自己的脑袋掰回来。他说:“这个动作,或者说这个仪式,应该就是增强同化反应的,还有包括之前它们的那种叫声,我想应该也是其中的一环,至于究竟是怎么样,我想还是交给研究室去挖脑浆吧。”
这条线黑哥是偶然发现的。他冲过门的时候运气比较好(你不知道,我出发前一天晚上多想买彩票,我做梦都梦到一串数字,我记在本本上都忍住没买),一下冲到了一处无人区,跌进了烂泥状物里,并且顺利的和城市边缘取得联系。之后更是直接和附近的其他几名成员回合,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测绘师。、
黑哥:“当时我们已经结成了一个功能比较齐全的四人小队,战斗单位,后勤单位,测绘单位,医疗单位,都已经有了。”
水豚:“那现在他们其他人呢?”
黑哥叹了口气:“还能在哪?”
他眼神示意:“被这群东西抓了。其中有一个被污染程度特别高的,已经开始出现身份认知错误,我很担心,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趁现在这群东西暂时不会突破这条线,水豚和黑哥短暂的交换了一下情报。
这种线出现比较少,当时四人小队里的那个测绘师比较有经验,他推测可能是一种划分底盘的手段,尤其是看他们绝不跨过红线的样子,这个可能性比较大。然后说完这句话他就发疯了。
测绘师来到新的地方,成功人机合一之后,总要发疯。因为这群人需要记录本地生物的状态,没有什么比切身感受一下成为本地生物的方法更快捷准确的了,唯一的弊端就是,如果不能及时唤醒,那可能就会折损一个测绘师。
“到处探索的时候我们还看见了一些裂谷。”黑哥说:“很可怕,不是那种深邃感,我觉得那里面的黑更像是一种物质?我不知道,反正就是肯定不是因为空间太深光进不去的那种黑,反正给人感觉很不好。”
水豚:“我怀疑你说的裂谷就是之前困住我们两个的消化袋,之后可以让测绘师也过去看看。”
正说这话,他们两个发现,这群标枪手,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
像是听见了不妙动静的兔子,它们尖尖的脑袋带空中飞快的摆动两下,随后放下前肢,快速地向小聚落得方向移动。地上硬质小足快速移动发出呲呲声,像是逃离一般,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形振兴,保证每一个方位都有人能注意到,并且快速后退。
水豚:?
她小心的迈过那条线,悄悄问黑哥:“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黑哥摇头:“不知道,我们来的时间也不长,对这个世界的事情知道的很少。”
他也跟着迈过了那条线,重新回到标枪手的地盘。
标枪手们已经跑远了,丝毫没有再重新回过头捕猎的意思。世界突然寂静下来,或者说有点太过寂静了,原本正常出现的噪音都已经无处可循,伸出超吸音材料包裹的空间,耳边只能听见响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水豚感到黑哥从身后推着她,轻轻地往前推。探索的时候战斗单位有一个无言的默契,那就是不让所有单位的注意力都被同一个方向吸引,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两人一般都采取背靠背的姿势互相警戒。水豚能感觉到后面可能出现了什么不妙的东西,但黑哥没说话,只是比较坚定的推着她,慢慢往标枪手们的地盘走。
沉默中时间过得特别慢,水豚屏住呼吸,直到黑哥拍她肩膀,表示警报解除,她才回过头来。
满身冷汗的黑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说:“我现在确定,这个确实是地盘划分的线,并且特别确定,这个世界的平衡设置非常标准,这个线的保护意味很重,不是为了限制,是为了保护区域内的生物。”
他点了点表盘:“我传给你,你自己看。”
点开表盘,水豚看着就在刚才,他们两个都迈过线的时候,另一边的空间突然变成了一片漆黑。放慢三十二倍,能看见是拔地而起的黑暗,突然之间吞噬了那一片区域。随着他们两个缓缓地后退,离漆黑越来越远,那片漆黑渐渐地又重新缩了回去。这次不用放慢也能看见了,似乎是一种大型猎食生物,像没有头上那个小灯的鮟鱇鱼,等着猎物走近,然后一口把它吞下去。
它的大嘴缓缓合上,眼部扇阖两次,最后像是一滩液体,重新融入了地下。
水豚:“噫,真恶心。”
这种情况下,两人小队要面对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咱们得合计一下。”黑哥说:“得想办法,把咱们的人从里面拉出来,从这走。”
第66章
曾经有一部叫《火影忍者》的动画风靡一时, 虽然它因为有点烂尾和狗尾续貂等原因经常遭受水豚的调侃性辱骂+diss,但事实上水豚认为它瑕不掩瑜,是一部非常可看的动画。
她本人还曾经在漫展上cos过里面的一些角色, 并开心地参与了很多参加漫展游客的集邮jsg活动。正所谓吃土半个月了, 快乐三小时, 当时还是大学生的水豚花了了小半个月的生活费来置办这身行头, 本来室友建议可以在网上看看有没有品质较好的二手, 反正这种衣服大家大概率都是只穿一次,估计很少会有重大损伤。
但水豚犹豫了半天, 还是决定斥巨资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全新的cos服。
并且为了让它避免“一次性”的命运,水豚放假后整整一个假期都在家穿着那套衣服, 天天带着金黄色单辫遮眼假发,看得姜女士直呼辣眼睛。有一天满头黄毛的水豚熬夜遇上起夜的姜女士, 并被受到惊吓的姜女士当场暴打后,母女两人最后达成一致协议:水豚在家里服装自由的时间是每天6:00-20:00, 剩下的时间她必须穿回人类的衣服。
现在, 狂奔中的水豚, 在回忆起自己逝去的青春后, 心中感到隐隐有一丝后悔。
要是把迪达拉的cos服带过来就好了。水豚想。
虽然这个家伙在做一些机械性的运动, 比如跑步的时候总会在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些奇怪的事, 但现在,她真心感到非常可惜。
毕竟现在她就是在一边狂奔, 一边围绕标枪手们的栖息窝投掷爆弹, 尽可能的吸引更多的标枪手过来追她, 自己溜怪, 给黑哥创造潜入的机会。其实论速度黑哥跑得比猎豹还快(不加速状态),让黑哥来的话, 可能随便跑跑就能把人溜起来,但是水豚之前被掳进营地的时候并不清醒,完全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当时逃出来的时候也非常仓促,而黑哥已经有潜入的经验,他去里面事半功倍。
于是水豚自告奋勇,一拍胸脯:“你放心哥,我玩《黎明杀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玩家,你就放心去修机,屠夫交给我来!”
黑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是个现充,对这种肥宅用语不太理解,但这不妨碍他很不放心水豚的分工。
黑哥担忧道:“我看还是我当诱饵,我跑得快,真没办法了也能把它们甩脱,实在不行就再跑线那里去,你去里面看情况。”
水豚:“我不了解里面情况,去了还要花时间摸清楚地形,不划算。”
黑哥还是很犹豫,水豚安慰他:“那是人家的老巢呢,说不定更危险,我在外面溜他们,有什么问题我也能跑脱。”
黑哥皱着眉头,耷拉着耳朵,尾巴焦虑的乱扫,在原地一边搓手一边转圈,犹豫了好久,终于松口。
“好吧。”黑哥最终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都要和我联系。”
水豚:“收到收到!”
原本已经摩拳擦掌开始做热身运动,给本地生物一点来自异位面的小小震撼时,黑哥把她拉住了。
他费解:“你在干什么?”
水豚:啊?
她抓着自己的右脚腕:“额,我在拉伸,等等别跑着跑着脚崴了或者受伤了。”
黑哥:?
黑哥:“你就这样去?”
水豚:“当然不是啦!”
她拍拍自己的撬棍:“我当然有准备!”
黑哥:
考虑到李娜丽组里一向都是热血上头暴力美学,能够在蜜状流次品中不做防护冲进冲出,主打就是一个“看你先把我污染同化了还是我先把你扬了”的硬莽作风,黑哥觉得他已经猜到了水豚的计划。
——估计她跟她组长一样,计划就是作战,作战就是计划,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说溜怪就溜怪,全是字面意思不做他想。
本来这种暴力踹门流在各大游戏当中,往往是最先寄的那一波,但这个小组,奇就奇在,他们打什么仗都是硬莽,全是速攻流,要说战术,不能说没有,但绝对不是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类型,就很极端,考核小组战术,满分十分,他们小组创造过战术最低分4.13,但也同样是那一场考核,他们小组最先完成任务。
黑哥很不赞同这种战斗风格,这胜率就像买彩票,中了就是幸运的小概率事件,不中就会“看看,我之前说什么”引来一堆事后诸葛亮——但花兔!那杂毛兔子至今都没有翻车过啊!
每次买彩票都中奖!这是什么!这是强运啊!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黑哥经常偷偷让李娜丽给他买彩票,虽然一次没中过,但黑哥坚持不懈。他相信李娜丽的强运总有一天会降临到(给他买的)彩票上。
总之,这很难评。
于是现在,他非常不赞同的看了水豚一眼,小声嘀嘀咕咕“真是什么组长带什么组员”、“杂毛兔就不给你教点好的”,然后把水豚按了下来。
“咱们两个现在就是两人小组算了,还有其他成员马上就参与进来了,就叫两人小队吧。咱们两个的小队,现在我是队长,作战风格而言,我不太习惯不确定因素太多。”
按住一下着急起来的水豚,黑哥安抚她:“先别忙,之前咱们出来的时候我去看过其他人的情况,同化程度还没到火烧眉毛,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两个先做点准备。”
·
唉,真怀念在自己位面主场作战的时候。
水豚想。
那时候好像连地心引力都在拉偏架,位面里法则天然偏向本位面的生物,在自己位面作战,她好像很少有这种被人追的到处乱窜的经历。
这样想着,惆怅的水豚手往后一掏,从腰带里摸出一枚鹅卵石状物,把手指上的橡皮圈当成弹弓,直接打到后面去了。
Boom——
爆炸声后,叽叽喳喳奸笑一般的叫声响起,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愤怒,硬质夹克附着的多足在地上前进时因为力量过大,甚至发出了一点这是什么?洗地毯的时候刷子刷地毯的声音?不知道,反正是一种很小的声音。
让人很不舒服,好像它就已经近在耳边了。
水豚一歪头,躲过从后方想自己直刺而来的尖甲壳,又往后扔了一个鹅卵石状物,在标枪手因为爆炸又一次发出尖啸时,自己也接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前进了一大步。
距离终于又拉开点了。
水豚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两个人分别之前,黑哥再三提醒她,一旦跑起来千万不能停下,能不交战就不交战,但要实在跑不动了,那就得杀个回马枪,把它们阵型搅乱,然后逃跑。
“它们的智慧很有限。”黑哥说:“你跑它们就追,你战斗它们就迎战,你停下它们就叫。那你也感受到了,战斗的话,它们这么大的数量,主场优势再加上它们自己的强大力量,确实不好打,但是如果停下休息,观察情况,它们马上就会做出反应,而咱们对这个攻击现在还暂时没有什么有力的对策。”
黑哥:“你要是停下,它肯定叫,但是这个有一点是,它们好像是要维持某种队形,反正我有点这种感觉,不是那种站的很分散的叫,到时候可以冲散它们队形不过我这个也只不过是一个猜测,尽量不要用,但要是你实在没办法了,你可以试一下。”
跑着往回看了一眼,那群生物还进紧跟在自己的身后,一个个都是一副“我杀你”的气势。
水豚虽然知道自己在很多状况下给异位面生物脑补添加别的东西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但这有什么办法呢?照她来看这就是典型的“我杀你”嘛!
而且有人能被黑哥做的鹅卵石炸三十四次还能保持平静的吗?没有,反正她不相信这种生物存在。
总园每年都会有两次选修课,每次选三门,还会有选修课的考试,黑哥今年选的课程有一门是《爆.炸.物的创意与艺术4》,考了92分,他是十二园今年选修这门课的所有人中的第一名。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黑哥已经在爆炸这一道路上走得很远,已经是一个高级的派大星了。
这代表着他的爆.炸.物,永远不会只是“爆炸”这么简单。结合了黑哥的艺术和创意,谁知道它究竟有什么效果。
再问一遍,有人能被黑哥做的鹅卵石炸三十四次还能保持平静的吗?
没有!这种生物是不存在的!
水豚:我愿称之为“真正的迪达拉”!
在水豚感到自己的腿开始发软,汗流浃背真的有点跑不动了,想回头狠狠地淦他一票的时候,她接到了黑哥发来的通讯。
黑哥:“走走走走!人接到了!走走走走!”
水豚:“好好好我现在就逃等等啊你们去哪啊!”
黑哥的消息jsg刚一传来,原本追在水豚身后,如同行军蚁群的标枪手们也停住了,它们短暂的静止了一瞬,水豚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常,好像有极细微的震波冲击到了她的身上,但还来不及分辩,这群标枪手突然头一转开始往回走。
水豚:!!!等等!
等等你们去哪里啊!黑哥还没有回来你们快带你给继续追啊!
她气急败坏,着急的不行,一口气往过发射了五个鹅卵石,几次把它们的队伍冲散,标枪手们窸窸窣窣两秒,分出来两个格外高达的标枪手来和水豚纠缠,剩下的加快脚步,继续向它们的老窝突进。
水豚急忙和黑哥联系:“哥你快了没有!他们往回走了!”
黑哥那边传来一堆杂音,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
急火攻心,水豚也不管不顾了,她直接加速,弯道超车又一次冲到了标枪手的前面。
长时间的冲刺跑,水豚觉得自己命都没了半条,她一边跑一边炸,眼前都开始发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标枪手们的老窝,看见了从老窝里冲出来的黑哥
嗯?怎么只有一个人?
黑哥冲得极快,看见她了直接往空中扔了两个鹅卵石。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防止在表盘联络失效,不能用语言沟通的时候传递消息。炸一下是成了,炸两下是没成。
芜湖。
水豚想。
看来没成。
还没等她可惜,黑哥掏出了第三个鹅卵石,又炸了一次。
这、这是
水豚表情渐渐崩溃。
炸三下。
点子非常扎手,根本搞不定,回头再想办法。
风紧扯呼!
第67章
水豚呆滞地看着黑哥大喘气。
众所周知, 狗狗的汗腺都长在舌头和爪子上,所以他们在散热的时候喜欢把舌头吐出来“哈哈哈”的喘气,偶尔还要留很多口水在地上, 像一个到此一游的标志。
两个人会合之后, 黑哥完全是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哈哈哈的在那扇风。私心里水屯很想给那个“扇风”前面加一个“给他的舌头”, 但是又怕黑哥打她, 所以就只能放空大脑,尽量不要想一些失礼的事情。
“这些生物大概是虫群结构生存。”黑哥说。
他从腰带里取出自己的水瓶, 把盖子拧紧,非常豪迈的一仰脖子, 假装顿顿顿喝了很多,过了一把假瘾之后才拧开瓶盖, 把水倒进瓶盖里,非常珍惜的喝了一点点。水豚被困后, 消化带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 以黑哥这种谨慎的个性来看, 他不太会做出“一口气喝半瓶!赌一下我能不能在渴死之前找到新的饮用水!”这种事情, 推测探索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不少了。
“是啊, 探索时限已经过半了。”黑哥叹气,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小花:“到时候不知道这个会怎么样,不过算了, 这种事情交给研究室的人去头疼吧。”
之前黑哥的脑袋被标枪手的合唱震得螺旋升天的时候, 他头上的小白花有一朵变成了红色, 而现在, 他现在头上的小白花红了一半。水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她说:“黑哥, 我有一句话虽然不当讲,但是我就还是很想说。”
黑哥:“说吧,不然我担心把你憋坏。”
水豚:“你现在这样打扮,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像那种中式恐怖游戏里的鬼新娘和僵尸,我可以两只手直着跳着向前,然后你”
没你出来。
黑哥的正义铁拳已经砸在了她的头上。
水豚:啊!
收拾好水壶,黑哥基本恢复元气,两人小队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水豚这边验证了两个情况。
一个是标枪手身体强度确实很大。黑哥制作的鹅卵石只能依靠冲击力把它们震开,但爆炸的威力并不能给予这些生物较大伤害。它们会因为爆炸而愤怒上头,加速追赶,追出比平时更长的距离,但说到底,这个溜怪方式下一次说不行就会被防备——标枪手只是智慧不高!不是没有智慧!
另一个,标枪手行为很刻板。黑哥说对了,它们合唱必须要站好位置,然后才开始合唱,位置调整好之前一般不开口。但这个位置并不固定,两个能唱,三个能唱,十个八个也能唱,水豚觉得可能主要就是站成一个固定的队形就行了,没必要确定到个人。
黑哥:“原来如此看来你那边也不平安,你没受伤吧?”
水豚:“啊?啊哈哈哈,我可机灵了,我一点没伤到!”
黑哥:
黑哥那宛如阿蝙的不赞同的眼神快要把水豚冷汗看出来了,她觉得黑哥可能已经猜到自己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报之前被标枪手掳走的一箭之仇,也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过于旺盛的好奇心,所以在行动的最开始,稍微咂摸了一下敌我差距,就趁着自己体力还算充沛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标枪手群里。
水豚,强作镇定:没事,我相信黑哥自恃身份,不会突然打我,做出这种非战斗性减员的蠢事!
果然,黑哥最终只是朝她的脑袋砸了一拳,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黑哥,严厉:“学点好的!别什么都和你组长学!”
水豚捂着头:“哦”
然后黑哥说起了他那边的情况。
大部分的标枪手都被水豚吸引走之后,黑哥的潜入形势一片大好,很顺利就和另外两名成员搭上了线。在原本和他一起行动的另外三名成员里,情况最差的后勤科成员已经被医生和测绘师联手制服。二园测绘师豪猪和十园医生山羊,这两位一个还有两年退休,一个还有十年退休,而七园后勤科黑水鸭正值壮年,还是从安全科调剂过去的,让两个人颇费了一番功夫。
就像最初的水豚和猫一样,山羊豪猪这边也无人看守。黑水鸭被绑得像个菜市场上售卖的乌骨鸡,山羊和豪猪坐在他身上,压着他。看见黑哥又回来,两人很高兴。
“情况怎么样?”山羊一边问一边给黑哥检查:“你受伤了。同化程度又加重了,啧,这死花真(十园粗口)麻烦。”
“别着急,我推测这个不是生物,像是一种啧,唉这种地方真讨厌,我不能乱定性,但是小黑你别慌。”豪猪伸出自己的一只爪子,掌心向上:“来,我们都说一下,这个异位面之中见到的大部分生物,我们怎么称呼?”
山羊:“他们?”
豪猪:“牠们。”
黑哥:“它们。”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在手掌上写字,豪猪的牠写得比较艰难,看起来是非常费力才写成这样的。
他的法则抗性弱,但个人稳定性极强,现在全靠自己的意念在支撑。
豪猪:“我情况不太妙了,虽然从疯狂形态恢复了,但是还是要尽快结束。”
黑哥:“我之后又和其他人回合了,她们有一个成员现在也在这里。不知道情况如何,我得过去看看。”
于是他们稍微一商量,决定分头行动。山羊和豪猪,轮流扛黑水鸭,顺着黑哥之前摸进去的路线小心向线的方向撤退,黑哥继续深入,找找猫在哪里。
情况很顺利,黑哥找到猫的时候,猫基本上已经恢复正常,除了大脑看起来还有些混沌之外,她整个猫又已经恢复了漂亮的白色,不像之前,简直是一块被烧焦的碳。
“猫!”黑哥小声叫她:“猫,听见我说话吗?快,我们要走了。”
猫看过来,又好像看到别处,但她总算是认出了黑哥。猫爬起来:“哥,走不了了。”
她不出门,就只站在门里:“我是唯一的食物,食物跑了,唯一会发疯的。”
时间紧急,黑哥不和她争辩,立刻记住了特殊词汇,问她有什么办法能走。
“唯一很饥饿。”她说:“祂一直饥饿。我想终结祂的饥饿。但我不是罪好的食物。但我不能让你们和我一样我应该这样做,但我不能。”
黑哥“明白了,那我先”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受到一阵震动。
这种感觉像是靠近音响的时候,因为音量过大,在播放一些节奏感强烈的歌曲是,人也会与声波产生一定的共振。黑拉布拉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好像有什么很不妙的东西,顺着心跳的动静找上了他。
猫开始迷惑。猫开始挣扎。
“唯一发现了你。”她说:jsg“你。你有食物的气息。真正的食物。我需要留下你。但我不能。也许你能成为他们,但我不能。”
她将黑哥推后去一步,眼神突然坚定片刻,恢复了短暂的清明。猫飞快说:“快跑哥!千万别踩流动的■泥!那东西把人抓来吃的!这些都是祂——”
她的眼神再次混沌。
“留下来成为我们。”她说:“但我不能。”
黑哥:“再见。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就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黑色的海浪正在汇集,地面剧烈的震动起来,那个猫口中的“唯一”听起来是一个相当不妙的玩意,黑哥推断猫在恢复之后应该自己自救过,只是失败了,而且在这片领地之中不过她的不是标枪手而是那个“唯一”。
之前猫推他的时候,他快速和她碰了一下表盘,她的情况也不太乐观,污染同化程度靠近阈值,但好在测绘师的个人稳定性都非常强,猫也在顽强的抵抗中。
地面变得湿润了。好像在向外渗透一些胶水,抬起腿移动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吃力。黑哥看见随着自己每一次跑跳,鞋底上带起的那些漆黑的丝丝挂挂,像活着的藕丝,或者蛆虫。它们随着他的脚步掉在地上,然后向他飞快蠕动而来。
接着,那些那些翻着明明暗暗浪,向他汇集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被浪打的左支右绌,狂奔中的黑哥:!!!(三园俚语)!(三园俗语)!(非常粗俗的三园俚语)!(一些常见骂人的话)!(一些黑哥爱用的骂人的话)!
人在紧急状态下就会胡言乱语,也会通过骂人给自己壮胆,更会通过一些机械动作,让自己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只是黑哥选择了骂人而已。
每一次必死之局逃出生天,头上就会有一朵小白花变成红色,现在他头上那个的花已经红了一大半。靠近出口时,黑哥突然开始担心另外的人。山羊和豪猪,他们还带着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黑水鸭,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是战斗人员。
啧,怎么办啊
这种时候就是要坚定的相信自己的战友!生命中会为自己找到出路!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又有一朵小花变成了红色。黑哥在墙上一阵跑酷,纵身一跃,终于飞出领地!
他一眼就看见了急吼吼的水豚,并且立刻炸了三个鹅卵石。
跑跑跑!留得青山在!
他们两个是现在最有战斗力的,必须保全他们两个,其他人脱险的可能性才会变大。
说完,黑哥长长的叹气。
“我没思路。”他说:“可能是因为我直面了这个东西,我,我没法——”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最终颓然放下:“我知道我现在的反应很正常,就是看到无法理解的东西之后,陷入紧张惊恐的状态,但是我现在需要思考,我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精神。”
他又叹气:“水,你有什么思路吗?”
水豚还在瞳孔地震。
“他是什么玩意?”水豚震怒:“几个菜啊喝成这样?什么东西!它还想吃猫?它还想吃猫?它是不是疯了?”
黑哥:?
黑哥:“你听见我问你什么了吗?”
水豚:“我当然听见了!我当然有思路!”
黑哥,立刻:“真的吗?那让我听听你的思路。咱们现在要赶快开始做准备,他们里面情况不太好”
水豚打断他:“他们行动受限吗?”
他笔画:“腿脚灵活吗?我能抗动猫,他们有几个不能动吗?”
黑哥:?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黑哥试探性的:“你不会?”
水豚:“没错!”
她把撬棍在手上掂量了两下,凶狠一笑:“吃猫,吃猫。我倒要看看是它的牙口好还是我的撬棍精神。”
黑哥:
很好,这很李娜丽,这很三组。
·
黑拉布拉多先生,请问你对水豚女士的快攻斩首战术有什么看法?
黑哥:这很难评,我祝她成功。
第68章
水豚本人有很严重的拖延症, 周末就算醒来决定起床,也会拖拖摸摸拖拖摸摸两个小时后再起来。必须要说明的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起床了, 并且持续都有起床的动作, 比如起来, 穿上一只袜子之类的, 但是因为拖延行为过于严重, 所以让“起床”这个动作被拆分成了许多部分。
她有一次无意中在安全科巡逻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情,讲着偶尔自己也会被拖延症困扰到, 比如因为打游戏不吃饭导致螺蛳粉全部都泡软了这件事的时候,和她搭伴的李娜丽发表锐评:“哼, 战场上这么拖延,你死八百次都够了——真不像个安全科成员!”
水豚:!!!呜呜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好伤心哦兔哥!
后来发现李娜丽自己也是一个快递到了拖延着不去取, 差点被人家退回才火急火燎的跑过去取的人,心中顿时觉得扳回了一局。
黑哥对这两位之间在拖延方面的比拼略有耳闻。他和李娜丽是同批进来的, 深知自己这位好兄弟是连上厕所都可以拖延的人, 水豚既然能和他有一战之力, 那想必是非常离谱的!
但现在, 水豚展现出了一个安全科成员高效迅速的特点, 他们两个确定了斩首行动之后, 水豚立刻出发。本来黑哥还想再做点准备,被水豚在后面推着走。
水豚, 头顶着黑哥的背:“走啦走啦!什么准备路上再做!”
她表现得像一个已经列好了list, 正打算去大干一场的肥宅, 面前的路好像不是通往标枪手的聚居地, 而是通往cp、bw等场馆。
水豚:“你说得对,肥宅难得出门, 所以每次出门我都要事半功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请问您有什么目的呢?
当然是救出猫和其他被困人员,然后狠狠揍那个“唯一”,让它以后招子放亮,别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一岁之前的人类婴儿才会通过嘴巴来认识这个世界,显然它并不是人类婴儿。
躲在一块黑色凸起后面,黑哥看着眼睛灼灼发亮的水豚,忍了又忍:“那要是它是呢?”
毕竟异位面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有一个诞生时间不足一年却异常强大的智慧存在再正常不过了。
然后水豚怪异的看了黑哥一眼。
水豚:“这有什么关系吗?”
黑哥比划:“就是你会不会觉得,打这么一个年幼的存在,就像在伤害一个婴儿一样,这样?”
水豚:
她的眼神渐渐怜悯。
“哥。”她说:“吃点好的吧,别什么都往孩子里代。还有一点,我不喜欢小孩子。”
黑拉布拉多:哦。
他们两个一路摸到聚集地外围,两人体力消耗过猛,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回复之后也没有完全康复,考虑到自身情况,黑哥提议他们在外围布置一点陷阱。水豚觉得可能没什么用,但是就凭两个人现在这样子,想要在这里杀个七进七出,确实有点难。
现在还能看到之前追逐着黑哥的黑色不明粘液在聚集地的地面上滚动,像是掉落在桌面上的一粒水银,将它的危险尽数收敛,甚至从某些角度来看还有点像因为过热快要融化的史莱姆,又诡异的萌感。它看起来已经在地上积淤起来,却始终不扩展的更远,只在聚集地范围内活动。水豚还猜测是不是因为延展性的问题,被黑哥否决了。
“它过来吞我的时候,可没见延展性有问题。”
那就肯定还是有别的属性限制。
但标枪手不受限。标枪手还能出来。
于是黑哥摸出去。
一路屏息凝神,不能离得太远,也绝不靠得太近,就在几次推拉中,他找到了一个非常极限的距离,保持这个距离,他把自己准备好的小礼物埋了一圈,只留下一个入口。
水豚:“哥那我们等等撤退的时候怎么办?”
黑哥非常三组的说:“不知道,看命吧。”
这两个人在来到异位面之前,一个拼命抽卡,一个去买彩票,冲门之后一直在遭遇匪夷所思的怪事,但现在,两个人却决定相信命运的安排。
很好,很合理。
于是信命二人组按照之前的策略,制造制造出一些动静吸引标枪手的注意。可是这一次,它们就像听不见一样,始终不理睬他们两个,甚至黑哥极限操作,就面对面的站在一个标枪手面前,它也依然如同痴呆一样,对黑哥视而不见jsg。
黑哥:“怪了,之前溜它们的也不是我啊。”
水豚:“之前不是猜测过他们可能是蜂巢式思维吗?可能它们都是那个唯一的机器人,既然你跟人家总机大闹天宫过,把你拉黑还不难啊。”
这样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黑哥抓了抓头上的小花。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那种灵光一闪往往意味着一些重要的危机预警,但现在他总觉得啧。
反正就是哪里不对。
可是现在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两个人再三调查,再三试探,可是这些标枪手就像断电了一样。最后水豚忍不住吐槽:“别真是关机休息了吧?”
嘴上调侃,两人谨慎潜入。
因为地上的粘液滚得到处都是,想要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只能去挑选有些看起来比较干的地方去踩。而且这些粘液不仅在地面上有,凑近了看甚至连一些建筑物墙壁上面也挂着一些,那些粘液像是努力向上爬的蜗牛,但可惜爬两步滑三步,只有一些较低矮的地方有附着。
水豚和黑哥打算在建筑物顶上跑酷,但显然有生物已经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这些原本看起来像神奇宝贝三地鼠一样圆圆的建筑物,顶端不知何时成了凹陷的,无数粘液堆积在上面,偶尔还要因为生物蠕动一般的动静撒出来一些。
怪不得爬不上墙壁的粘液会在墙壁上出现,破案了,从上面流下来的。
猫不在原来的房间里,现场留下一些毛发,不是猫的毛,是来自人类高婧的头发。
水豚立刻打开表盘查看猫的生命状态——非常正常,她已经完全脱离了疯狂的状态,甚至评分相较之前还有所回升,精神状态也较为稳定,危急情况从原来的红色变为了黄色。
没死。
这下让人费解起来了。
黑哥和水豚对视了一眼,比手势,说他觉得这里可能有一些高智慧的生物破坏了猫的滤网,但更有可能的是猫自己沦陷了,自己决定摘除滤网。
彻底被同化,变成完全非人的物种之前,很多人都会因为生理心理精神上突如其来的自洽而让自己跌至谷底的评分出现回光返照,这很正常——但之前猫的评分显然还没到“跌至谷底”这个档次啊!
她正要说什么,一抬头看见黑哥突然一脸凝重,缓慢地、缓慢地向她摇了摇头。
他站着不动,示意水豚眼神向下看。水豚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原来不知何时,之前四处散落的粘液已经悄悄聚在了水豚极近的地方,粘液上长出触须,如同蛛丝一般,一丝又一丝,轻轻的沾挂在了右脚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
水豚完全没有察觉。
标枪手像是商店里的假人模特,被一丝又一丝的粘液触手站连着,摆放到水豚和黑哥的附近。这一切好像发生的悄无声息,不合理像是一根刺,扎得人的理智生疼,但当这些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们却又像是被吸血蝙蝠啃咬的牛一样,无从察觉。
水豚面无表情。她感受了一下,自己对于右腿尚有支配权,顶着黑哥阻止的眼神,她坚定地缓缓拔出撬棍。
她周身气息非常宁静,仿佛正在温泉池里顶着橘子泡澡,看向粘液的眼神甚至透着一股岁月静好。
直到雷霆一般的棍子霹雳一闪挥下,哑光的设计都能感受到的寒光凛冽,斩断那些触手就像割下了一排芦苇。
也像打开了一个开关。
之前关机的标枪手突然动了,和之前的每一次行动都不同,它们甲壳质的多足在地面上如同踢踏舞一样快速地原地舞蹈,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声音,窸窸窣窣中,越来越多的粘液从它们脚下涌出,渐渐汇集。
二人小分队已经战役凛冽。标枪手们将尖锐的前臂高高举起,这姿势像是投降,但这种增大可是体积的动作在更多生物的肢体语言当中代表威胁和战斗。
它们开始动了。
这是合唱的前奏。
黑哥和水豚当机立断,二骑突出!鹅卵石飞出去,爆炸连绵不绝,冲击波掀开来!
可这一次,它们的脚稳稳的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空气开始震动起来,水豚大喝一声:“哥!”
她吼:“掀地板!”
不等她说完黑哥已经有了行动。
三组作战风格一向简单粗暴直奔主题,他们很少花时间去想“是什么”,大部分时候也懒得去追究“为什么”,所有的精力都被集中用在“怎么办”上。脱离了长篇大论的支撑,直觉和野性和灵光一闪在战斗当中其大部分作用的三组,对这种情况的处理向来简单。
既然它们把自己和地板沾在了一起,那就连人带地板一起掀出去!
掀不出去的,砍断腿扔出去!
两个人发了狠,标枪手竟然被这两个人短暂压制住,一时落了下风。撕开地皮的感觉很糟糕,像在撕扯皮肤组织,仔细感受甚至能够察觉到地面微微地颤抖。
更多的液体从被撕扯开的地皮缺口涌了出来。它们汇集、凝聚,像是被装进模子了一样,凝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标枪手,比房子都高,高举着两支尖锐的前肢,发出人耳无法捕捉,却能够造成大量伤害的无声尖叫。
然后它做了一个后仰的动作。
“退!”黑哥突然大惊失色:“退退退!水!往里退!”
他一边叫,一边扛起水豚直接滚进了房间里,紧紧贴在墙壁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里的所有建筑物只有一个出口与外界相连,透过这唯一的出口可以看见,刚才的后仰对于巨大标枪手来说,是一个蓄力的动作——蓄力是为了之后的喷吐。
巨量的黑色粘液砸在墙壁上,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黑哥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唯一的出口,他头也不回:“你没事吧水?”
“我很好。”水豚说。她的手撑着墙壁,右脚点在地上,在黑哥耳朵转过来之前,点开表盘说:“有人打开了定位共享。”
她辨认了一下,疑惑渐渐爬上了她的脸庞。
“定位共享的是猫、十园山羊、二园豪猪、七园黑水鸭。”她迷惑:“他们的位置怎么和咱们是重叠的啊?”
第69章
唯一的出口被封住了, 巨大标枪手还在外面持续做出高强度的喷射动作,黑哥急中生智,把门口的地皮已经掀起来, 做成了一个临时的拒马, 用来阻止那些涌流的泥流进来。
“水!”他撑着拒马, 死命不后退, 两只爪子在地上呲出几道深深的抓痕。黑哥很想回头看一眼水豚的进度, 但现在根本回不过头来,因为脑袋也要拿来顶着拒马, 他挣扎着说:“你好了没!”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起来很像便秘的时候发力, 水豚靠在墙上很想笑,但又不敢笑。
“你坚持一下, 我很快了。”她回答,片刻后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想不到有一天, 我竟然能够独自完成对后勤科临时新编码的破解, 天哪, 我不会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吧!”
黑哥骂:“兔崽子你这是拿你哥的命不当回事啊!给我认真点!”
水豚:“收到收到, 进入认真一拳模式。”
她半倚靠在墙上, 缩着一条腿, 手指在表盘上飞快跳跃,新窗口新链接弹出来一大堆, 然后用比弹出来时更快的速度一个接一个消失。
水豚本人隔在重重光屏之后, 那些光快速更迭, 又因为数量太多信息太杂, 还是转着圈更迭的,所以水豚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快进化的炫光水豚。
她正在破译豪猪留下的密码, 后勤科做事时候一个个都是阴暗龟毛怪,事无巨细还有点隐性完美主义,一直以来安全科和后勤科互看不顺眼,每个园都这样。因为工作风格迥异,两边对对方的意见都很大,而且不可调和,不过这也造成了一个奇观。
“后勤科别叫后勤科了,叫龟毛怪聚集地算了!这个称号更适合这些噬魂怪,一个个在这种时候都是处.女座吧,怎么回事啊现在是招后勤科的人的时候还要查问星座和十六型人格吗太怪了这也!”
水豚激情开麦:“这是人能设置的前置测试吗?他竟然要求我跳独角舞?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一想到他也和我同为啮齿动物,我真是为他的每一个刺感到深深的羞耻!”
叫骂声越高,手指弹动越快,情绪越激动。反过来也是一样成立的。jsg
“好了!”水豚吼:“好了哥!我把那个(三园俚语)(三园粗口)玩意推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伴随最后一个按键按下,她用力跺了两下右腿,把有些凝固的血跺活泛。伴随着黑拉布拉多一拳击碎地皮搭建的拒马,拳风横空扫过,被水豚的撬棍像全垒打一样给了一股劲,原本强劲的暴风立刻成了爆裂的乱流,长短风像交错犬牙一路撕咬过去,长风乱撕地皮,短风打保龄球,那些标枪手一个接一个被掀飞出去。
混乱中,巨大标枪手停止喷吐,两人抓住机会一前一后突出去。
巨大标枪手仰起头,发出震感极强的啼鸣,地面一阵颤动,所有的标枪手快速移动起来。
闪避,走位。
黑拉布拉多和水豚像是在人满为患的交际舞池比赛的拉丁舞选手,双方专注自己的舞步,偶尔舞步交错时沟通一下
黑哥:“你查的情况。”
水豚:“没有空间差,我们还在同一面,他们可能找到了某种隔离黑泥的方法,但现在遭遇了一些困境。发送的信号当时就在我们头顶,推测是在建筑物凹陷堆积的黑泥里面。”
黑哥:…………
黑哥破口大骂:“这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耽误这么长时间?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有病???回去之后赶快预约一个疗养院的名额看病去,神经病!心理变态!反社会人格!呕!”
上面是提取关键信息过滤不文明用语的版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之黑哥破口大骂了二十秒,恨得耳朵直抖,牙都呲起来了。水豚把一个标枪手拽住,像扔铁饼,转着圈蓄力把它投掷出去。这位铁饼运动员擦了一把汗,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挂得毛了的手套,拍了拍手。
这些标枪手看起来光滑,抓的时候滑不溜手,怎么还把人手套挂成这样……幸亏有手套,不然手心都血肉模糊了。
水豚:“哥,咱回马枪不?”
黑哥暴躁:“回回回。”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现在又要重新突回去。
黑哥牙咬得咯咯响,鬼火冒。都说人在状态不同的时候不能同日而语,愤怒的时候说不定能一个滑铲进入老虎的肚子。这句话水豚第一次看的时候只觉得是梗,毕竟不会有人真的一个滑铲滑进老虎嘴里。
——但是黑哥!他真的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一个滑铲挂到巨大标枪手的嘴里啦!!!!
水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哥啊啊啊啊啊啊!!!
她吓得精神错乱!惊声尖叫!跟着就冲上去,举起撬棍从天而降重重一棍砸下来,把原本张着嘴等着吃黑哥的巨大标枪手砸的脑袋瘪下去一块,嘴巴重重的闭合。
下坠时水豚和黑哥一路顺着巨大标枪手的肢体往下滑,极高的的高度正好成了一个绝佳跳板,作战服身侧的滑翔翼展开,水豚痛骂黑哥!
水豚,气急败坏:“你以后别当黑拉布拉多了,你回去直接申请修改你的滤网形象,当个汤姆算了!我也不当水豚了,我当杰瑞!我们两个直接去应聘《猫和老鼠》主演算了!你昏头了!往上冲什么啊!”
黑哥猛地回头,看着她,疑惑又震惊:“你竟然这么说我!”
他震惊又委屈,尾巴乱甩,最后用尾巴指:“你没看见它又张嘴要喷泥,是我一拳打回去的!”
水豚:“啊?”
水豚沉默,然后冷静反驳:“不是,我没看见泥,我只看见它刚张嘴,你就冲上去一个滑铲准备进它嘴里。”
两人各执己见,最后各自确认了一下“ta”是哪个“ta”,确认双方思维非常清晰之后,黑哥说:“可能是同化污染程度不同,不知道咱俩谁更严重。”
水豚本来想说“肯定是你”,但是想一想,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很难说到底谁严重。
快滑翔到目标的时候,黑哥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右腿什么情况?”
水豚愣了一下:“没事,之前可能黑泥缠了之后有了一些反应,感觉血液凝固比较快。”
黑哥:“影响行动吗?实话实说。”
水豚:“目前不影响。”
好,那就先按原计划行事。
黑泥上无法降落,水豚先降落。
在降落之前,她把自己的撬棍直刺下去,自己站在撬棍尖尖上。她双手十指相对,半闭着眼睛:“ケーキ,ケーキ,甘いケーキ,甘いケーキは……*”
上空盘旋,正在吸引标枪手们注意的黑哥:“闭嘴!赶紧办正事!”
哼,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让人家把魔法少女的台词说完。
现在,表盘上显示他们两者之间的定位已经完全重合了,信号强烈,但是……
“为什么距离这么近了,连消息都不来一个?”她喃喃自语。
表盘上只有水豚一个人发送的消息,算是正常发送,已读不回,如果情况危急至此,那他们是怎么把位置信息放出来的?
……不管了。
水豚想。
之前已经证实,这些黑泥可以传导震动,水豚用力的踢了几脚自己的撬棍,做出爆破警告之后,猛地拔·出撬棍起跳,将黑哥制作的鹅卵石扔出去。
boom——
bbboooom——
被改良过的,注入了黑哥全新灵感的鹅卵石,威力性能直线上升,甚至产生了一些特攻效果,令人惊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堆积的黑泥被炸出了一道口子,在缺口产生的瞬间,黑泥已经开始慢慢恢复,在那个缺口里,水豚哥黑哥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扛着黑水鸭的山羊和搀扶着豪猪的猫,分别用爪勾枪向水豚和黑哥发射两道绳索。
然后被水豚和黑哥像是抽陀螺一样,一拉一抽就飞了出来。
黑泥顺势追来,然而张牙舞爪也没用,四人身上一直笼罩着淡淡的蓝色立场,黑泥落到立场上,无论多么努力,最终只能慢慢滑下去。
水豚觉得这个立场让人有点眼熟。
因为有情况要确认和沟通,水豚一行人且战且退,又回到了房子里。对,就是那个最开始他们突出重围的那里。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在说话之前黑哥和水豚抓紧时间和豪猪互相输出了一番。
黑哥:“什么人能想到这种手段通知人?你直接说我在你头上这能有多难?能有多难?”
豪猪:“我用的都是最简单的编码和确认流程,自己废柴还怪我?噢我不得确认你们状态啊?万一来的是完全被污染的丧失意识的,直接一锅端了呗!”
水豚:“神经病,变态?还让我当场跳独角舞!你这个反社会!”
豪猪:“独角舞?……那是基本肢体确认流程!我的天爷啊,你们从来不做肢体确认流程是吗?是吗!好家伙,你们安全科真的全是一个死样子,我从上班到现在就一直在因为缺少必要流程和材料给你们安全科擦屁股,现在快退休了还要给你们擦屁股!能不能有点长进!”
黑哥水豚:“???好像是我们刚刚救了你的屁股好吗?!你要能把传递信息流程简化我们早把你的屁股拉出来了!”
山羊:……
猫:……
猫:“看起来,似乎有些严重。”
山羊:“不,常规操作而已,再等十秒。希望在接下来的十秒他们别再说屁股了。”
刚恢复意识的黑水鸭,迷蒙:“唔……你们应当归于……”
咚×3
正在激烈争吵的三人,不约而同同时出手,三声首尾相连的闷响,黑水鸭一句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又昏死过去。
三人各自认领了自己的“咚”。
黑哥:“我一。”
水豚:“我差点一。”
豪猪:“哼,你们两个离得近。”
接着,这件事就被翻篇了,大家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互通目前情况。
“我们三个本来逃了,差点就能逃出去。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地上突然出现了一种泥状物,还具有相当的活性。”山羊说:“我们被逼得没处去,左躲右闪,心想不好,估计你们那里出了意外,只能先就近躲进一个房间。”
猫:“他们正好到了我这里,我们就汇合了。”
但紧接着他们就发现,房间的出口正在变小。
房间里的污染数值极速升高,猫的毛开始变卷变黑,恍惚中她突然获得片刻清明,意识到,这些房间,如果关上了门,那就是她和水豚最初降落的消化袋。
几人当机立断,立刻突出。
然而外面情况也糟糕得很。标枪手已经陆陆续续回来,四处都是黑泥,逃无可逃。
在十二园工作的人,绝境求生,永不放弃都是基本工作素质。但即便是拼命周转,拼命求生,还是渐渐到了穷途末路jsg。
“本来还以为死定了。”猫的声音还有些后怕:“没想到——”
她从背包里掏了掏,双手抱住什么篮球状的东西,一下举起来,发出快乐的声音:“突然之间,他就从天而降!”
一个闭合的眼球。
在被猛然捧起之后,稍微颤抖了一下,如同严重失眠症患闭目养神十分钟就被叫醒一样缓缓睁开。
一个蓝色的巨大眼球。
水豚一下尬住了。
她、她好像想起来这位是谁了……
那个迷蒙中带着一点起床气烦躁感的眼球环顾四周,缓慢的确认周围环境,在看到水豚时,顿住了。
那个眼球稍微睁大了一点。
他缓慢的漂浮起来,看起来像电量快要耗尽,左一跌,右一坠,磕磕绊绊,勉勉强强,最后几乎在地上磨着,向水豚的方向前进。
水豚往旁边让了一下,那个眼球立刻停下。
蓝色的眼球里大滴大滴的眼泪凝聚起来,簌簌落下,看起来委屈的不得了。
水豚:……
黑哥:……
其他人:……
黑哥推推水豚,小声:“算一个战力,算一个可靠战力。”
水豚看着眼泪汹涌如暴雨的眼球,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挪回来。
眼球立刻冲过来。他眼泪还没流完,像是焦虑的小狗,立刻把湿漉漉的自己挤进了水豚的怀里。
然后不动了。
黑哥:?
黑哥悄悄的问水豚:“你儿关机了?”
水豚面无表情:“你儿。”
她说:“不是关机。”
零号,或者说称号“俄狄甫斯”的造物,在长久的焦虑和不安中终于放松下来。
他进入了真正的休眠。
第70章
因为这一次异位面探索的特殊性, 作为探索牵头负责单位的三园邀请了三位异生帮手。其中两位是正式人选,一位是预防突发状况的候补。
那时候俄狄甫斯还不是俄狄甫斯,被称作零号。当时在确定人选的时候, 究竟要不要;零号加入候选名单, 参与讨论的人多数持反对意见。
比较重要的意见是下面这几个。
后勤科的意见:反对。
后勤科的理由:造物通常会被赋予一些创造者的期望的特征, 称号暂定“零号”的造物, 其创造者品行十分恶劣, 极擅长钻空子,并利用规则漏洞频频做出挑衅行为, 任用该造物隐患极大。
研究室的意见:赞同。
研究室的理由:该造物展现出探索时必备的素质,性能十分强大, 目前来看能让他束手无策的情况几乎无法模拟,如果参与行动必然会带来强大助力。
管理科的意见:反对。
管理科的理由:该造物对我园工作人员表现出强烈敌意, 对我园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对违禁物品存放处的库房及办公室办公设施造成严重破坏。该造物意识诞生时间短, 我院对其情况尚不完全了解, 如启用存在较大安全隐患, 管理科保留反对意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医务室的意见:保留意见。
医务室的理由:该造物目前展示出能够通过特殊手段降低污染同化程度的技术, 且具有极强分散性和泛用性, 具备专业医疗知识与医疗技能, 随队探索会有所帮助。
其他几个参会人员也同样发表了意见之后,最后就剩下云还没有发表意见了。
安全科的意见在这场会议当中显得尤为重要, 毕竟在探索的过程中, 武力压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 要保证随队的最高武力水平必须是安全科成员(原则上, 事实上大家冲门之后都各自分散,能遇上那是缘分, 遇不上那是正常情况),但是想要压制零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云很犹豫。
alpha的恶劣和偏执有目共睹,大家在生活中也都在义务的回护水豚,帮助她回避这些不必要的会面,零号是alpha留下的造物,并且是通过不寻常手段,试图强行与水豚绑定的造物,并且该造物已经将水豚当做了母亲,一直用“母亲”称呼她。
人类不应该以自己浅薄的见识去揣测异位面生物的想法,但云有一种直觉,一种来自工作二十七年的老安全科的直觉,他觉得不出意外的话零号不会和水豚为敌。但是未知异位面探索最不缺的就是意外,现在甚至考虑的根本不是水豚是否在情感上能接受这件事,他只担心这个造物会不会突然失控大杀四方。
然而最终,云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他同意将零号纳入候补名单。
“alpha的思维我们虽然无法理解,但在长久的战斗和交锋中,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云说:“我们推演过,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要置某人于死地,虽然充满了傲慢、恶劣和自说自话,始终按照个人喜好形式,但毫无疑问,他到现在为止都是我们的,咳,盟友名单上的一员,并且为我园和他位面的技术交流提供了很大帮助。”
零号是后来才知道自己资格审查通过的原因的,当时他只顾着惊喜了不,应该说惊喜吗?他现在对于情绪的产生还不能完全理解,只是觉得当时自己罕见的空白了一下。
对被归类到“半机械造物”类别的零号来说,演算似乎是某种本能,就像人类的呼吸,三头狗人闻嗅,人鱼的聆听的共振。他以计算的形式判断事情的发展趋势,并且鄙视所有为极小概率事件付出过大努力的行为,这样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浪费能量的行为,俄狄甫斯一向轻蔑。
在他的计算之中,这一次他能够入选的概率可能不到二十分之一,但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申请成为异生帮手,并做好了被拒绝后坦然接受的准备。
于是现在,结果超出了预期,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一直以来并不停息的演算也罕见的停住了。
短暂的静止后,他突然产生了另一股冲动,零号服从了这股冲动,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拿出信纸快速书写起来。他收到的第一封代表友好和诚恳的信件成为了他孵化的后的核心,如今他迫切的想要写一封信给他最亲爱的人,告诉她也许这一次他们两个会并肩作战。
是应该平淡一点,冷静的说出事实?不,这样似乎显得太过冷淡。
那么用热烈的措辞,热情的表达自己的喜悦?不,这样又似乎显得自己在炫耀
是否应该在信件中问候一下她现在的生活如何呢?这样是否会显得有窥探他人身份的嫌疑?是否会让人警惕和不安呢?
理智的零号感到犹豫,他写好开头又将纸揉掉,却在第五次开始起草信件的时候突然想起,以水豚的身份来说,她收到的探索任务相关情况说明里一定会有他的信息
原来根本不需要他在这里苦思冥想瞻前顾后,她有最便捷最官方的信息获取渠道,也会在最应该知道的时候知道这件事。
原本急速运转的核心运转速度开始变缓,过热的温度渐渐降下来。俄狄甫斯没有离开自己的书桌,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最终在将信纸收拾起来和再写一封信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封信不需要寄出去,他可以将自己写给水豚的信收藏起来。
既然是用于自己收藏,那就不必在那样犹豫不决了,他可以用一些大胆的词汇。
亲爱的水豚,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你的消息,现在打算写一封信给你诉说我的想念,不知道你是否也有稍微想念我呢?
这样直白的开头让零号稍微有点不自在,他感到核心似乎又开始加速运转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将信纸揉掉,而是继续洋洋洒洒的写了七八页纸。
在接到通知他前往城市边缘的指令之前,时间好像变得又快又慢。他有是觉得自己有好多话相对什么人手,心中的迷惘,隐秘的期待,小小的忐忑,还有,甜蜜。他的造物主,名义上的父亲并不在这里,他最近也十分忙碌,短暂的因为他位面生物逃逸的事情来到这里,解决事情后又急匆匆的回去。
零号对alpha并不抱有任何期待,他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在这里,他绝不会想要对着这样一个对象倾诉心事,正是因为他不在,自己才会在负面情绪之中想起他的毫分好处。
于是他自己找到了拆解之法。当时间变得缓慢,他就开始写信,然后时间就会流失飞快。那些被他收藏的信件在一个盒子里都放不下的时候,他收到了指令。
零号对此感到欣喜jsg和感激,感激他们将接送水豚这样重要的工作交给了自己。
也许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曾经,超出演算的极小概率事件发生过一次之后,人便会希望它能够发生第二次,零号想要向水豚索求一个名字,话说出去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核心运转速度过快,他的眼前都要看不到东西了。
然而奇迹这一次没有发生。如同推演一样,水豚没有赐予他名字。
谨慎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他很清醒水豚在任何时候都这样谨慎,这样会让她遭遇更少的危险。对她来说利远大于弊。
那就是用自己选择的名字吧。
他想。
他选择的名字,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称号“俄狄甫斯”的造物。
直白得仿佛把脑中所有想法剖白,连未来发生的事情也一并说明了,这是一个最省事不过的名字。
之后在城市边缘,他见到了另外两位正式的异生帮手人选。一个人鱼,一个虚空影响。他与虚空影响互相致意问候,眼睛却总是离不开那条人鱼。不仅仅是因为他天生便是吸光体,更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
和alpha有些相像的、与某人连接着的气息。
他们远远的互相看了一眼,双方并没有说话,直到因为塞壬的从属关系暴露,他受水豚嘱托,让塞壬尽快离开原地的时候,两人照面,那人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来是你。”
俄狄甫斯:“什么?”
“原来是你。”他又重复了一遍:“会代替我的,是你。”
塞壬点头:“好吧,你的造主虽然令人无法满意,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他们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俄狄甫斯:“我和他没有关系。”
塞壬没有说话。
他轻轻笑了一下。
俄狄甫斯说不上这笑容意味着什么,但那一瞬间,他好像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针刺中了,剧烈的冒犯感袭来,让他瞬间失控。
“你在着什么急?”塞壬说。
即便在两人已经动起来,塞壬看起来也并不十分认真。他说:“这么迫切的想要和他区分开,不会是你已经知道,造物和造主就像影子和本体,是永远被无法分开对待的吧。”
俄狄甫斯当然算得出来塞壬只是因为嫉妒在故意激怒他,可是他确实被激怒了,他非常生气。
俄狄甫斯:“我和他,不、一、样!”
他在拼命地证明这一点。
成功冲门进入异位面后,他将自己全部分散开来寻找同样冲门成功的人,帮助他们,保护他们,救治他们,获得信任,获得友谊,获得友好的对待。这些alpha会去做吗?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不同的!
与此同时,他越来越迫切的想要找到水豚,不仅仅是因为心中的迷惘,这个位面太过诡谲,与他相遇的人已经有许多因为强烈反应,决定提前终止测绘,先回去整合信息,做足准备再来。
他已经送走了几乎所有的探索者。他始终没找到水豚。
“别担心,水豚很厉害的。”一个已经污染的快要看不出原型的探索者这样安慰他:“之前我们一起比武的时候,他们组狂砍积分,她很厉害的,别担心。”
别担心吗?
演算已经很难演算出她生存的概率,探索就会遇到损耗,无论谁被损耗,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即便知道,他依然笃定的说:“你说得对。”
奇迹既然能出现第一次,那就能够出现第二次。
俄狄甫斯不再休眠,他再一次将自己分散,将所有的自己四散开来。
去找。去找。
找到她。
他想。他们想。
奇迹会发生的。找到她。
造物大多不相信神的存在。但当俄狄甫斯看到水豚,看到她完完整整,基本算健康的站在他的面前,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愿意相信并感激神的存在。
他冲进她的怀抱,温暖,安全,连呼吸里都有着阳光的味道。
你没事太好了。
我有好多话要给你说。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球已阖上。
他已经太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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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豚,冷酷无情:“我说你们谁来抱一会儿啊,不能光我一个人抱啊,我等等还要往外突围呢,抱个篮球怎么突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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