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环, 是太女殿下身边一介小小仆从,出生微末贫贱,于新帝登基之时, 大赦天下所放。
那时, 我四处流离, 被太女殿下所救。
我起初很是畏惧外貌异常的殿下,她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生出的血玉,一眼便勘破我心中妄念。
她虽是女子,却不拘小节,挥毫泼墨之间洒脱自如。伏案之时,废寝忘食,一道道折子送进来, 一条条案首送出去。
她与侍从,竟也如寻常人相处。殿下还未曾被禁足的那时, 我与殿下时常戴着面罩, 从侧房暗门后溜出去,看看民生、寻寻佳肴。
望着殿下弯起的嘴角,我那时认为, 人这一生如此活过便足矣。
戌阳一十四年,殿下身边出现了一个异邦人。
他穿着打扮无不怪异, 长而浓密的发、和那双下垂妩媚的眼睛,他望着殿下时, 眼中含着愤怒,可偶尔再看, 那双眼睛竟也能生出脉脉柔情。
殿下对他是何种感情呢?
环不知。
环只是垂着头,为殿下整理手边的案卷、为她研墨,再听她嘴中随口一言。听她喜爱街头巷尾的那家糕团, 听她背诵那繁冗复杂的经文……
环牢牢记着,那在太女殿下的外壳下,属于穗殿下的一隅。
那男人有个特别的姓氏,是一串叽里咕噜环根本记不住的外文,殿下倒是念得熟练。
她看着环结结巴巴地念着瑀的姓名,笑得眉眼弯弯,于是索性拿起笔,写下下一道折子——
异邦人入中原,可改姓氏。
殿下想了想,随手招过那男人,轻声问他喜欢什么姓氏?
环看着那男人的目光落在殿下的身上,落在殿下那件金丝银蟒氅上,接着才缓缓吐出:
“那便,金姓吧。”
这道折子暂且压在案首,但殿下早已为男人改了名。
金瑀对待殿下,态度很是冷淡。
此般态度令环羞恼。
环喜爱殿下,敬重殿下,也亲眼看到了殿下对百姓的付出。甚至就连环这般低贱奴隶的存在,也被她松松放下包容过去。
而金瑀,不过一介质子,又何来的底气与殿下平起平坐?
但殿下只是摇摇头,说:
“这也是我的罪孽。”
太女殿下是蔺氏的太女,却不是天下的太女。
她的神兵巧计每每攻下一座城池,便有一座城池的百姓军士怨恨她。
金瑀的族娘之所以死去,便是因为太女殿下的献计,令那一支族脉全军覆没。
令金瑀落到如此境地的,便是太女殿下。
金瑀还活着,不过是一个用来和蔺氏说和的工具罢了。
他或许忿恨殿下,此身却寄人篱下无从发泄,于是那双眼中,常常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被送来的第一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金瑀是个奇怪的男性。
他有些中原女子才有的癖好,喜好漂亮的衣裳、琳琅的首饰,刚来之时,他身边只剩两个侍从,出行却还维持着之前的规格。
太女殿下茹素吃粥,被他低低看一眼便掠过,二人如同陌生人般,从不同吃同住,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金瑀却是不知道。
他如此铺张浪费用的银钱,全都是殿下从自己的庄子里支取的。那些钱,太女殿下从未用过,却落在了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环因此更加讨厌他。
戌阳一十五年,太女殿下年近双八,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门槛被求亲者踏破,殿下脸上却半点动容都无。
环小心问,殿下想要何种意中人?
环至今还记得,殿下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半晌才缓道:
“若有一人,能全心全意为了我,愿意为我所用,愿意与我同死,愿意作我‘母娘’和‘亲眷’,愿意抛却身份来我身边,我大致也会分些喜爱吧。”
这番话不知为何传了出去,满朝风云。
“要想成为太女殿下的枕边人,须得抛去身份,全然一心为她者。”
此番言论一出,太女殿下府中门可罗雀。
环为此担忧。
偏生这时候,那金瑀还要冷冷旁观,说些风凉话:
“传出去,还以为堂堂太女恨嫁极了,要求竟是一箩筐,她先自己做到便是。”
环顿时怒极,大声争辩:
“那是太女殿下,便是如何也省得!你又不赘作太女夫,何故如此冷嘲热讽?”
金瑀冷冷横他一眼,斥道:“真是愚钝!”
次日,环早早陪侍在太女门前,却看到前一日那横眉冷对之人,现下却衣衫凌乱、匆匆忙忙、面颊坨红,只身从殿下门中冲出,神情惶然。
环立于门前,良久才敲门进去,看到太女殿下仍着一身寝衣,托着半边颊面,手中握笔,随意写画着什么。
太女殿下一字一顿地,道:“环,你以为金瑀如何?”
环迟疑着,问:“是作仆从?还是…?”
只见太女点点头,恍然道:“原来他是这般意思?”
太女殿下面上似乎笑了笑,唇角弯弯,“竟是我误会他了,罢了罢了。”
环从那张带着浅笑的面颊之中,窥见一丝太女殿下的真意,他默了默,低头更加认真地研墨,却将这一件小事记在心中。
那日之后,金瑀的态度变得别扭而温和,他开始试着与太女殿下同吃,尽管坐在饭桌边,总是一言不发。
他会在太女殿下伏案时,无声坐在一旁读写文章,只不过通常写不了几个字便无趣地看些游记。
太女殿下拨给他的书,一年到头都读不下一本,可那些乱七八糟的游记异传,却读得津津有味。
环看来,他与太女殿下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只是,太女殿下同他在一处时,面上总是挂着那样肆意的笑容,那张曾被天下人惧怕的容颜,此刻轻松写意。殿下与他,尽管聊些无聊幼稚的话题,也显得无比开心。
比起环自己,金瑀似乎更像殿下的仆从。
面对殿下,他总是轻松弯下腰、垂下背,或是膝着地,满面认真地为殿下佩上玉玦。他重视礼仪穿度,便要殿下出行也面上华贵。他懂得玉器金银,便精打细算地置办些符合太女身份的物件。
他厌恶文学理论,却能稳下心性伴于殿下身侧,太女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他 ,他冥顽不灵,只会说些非心之语,绘写太女之名。
这般作态,太女殿下却能一笑而过。
金瑀之于殿下,比起人,难道更像一条惹人可爱的家犬?
他那般摇着尾巴,只往殿下身边一凑,便能叫她欢欣吗?
这种情感,又能称之为何?
春秋不过眨眼间。
朝中风云变幻,太女殿下的名号被褫夺,金瑀重又得以复辟。
太女殿下面色如常,日夜伏案。
环有时睡过,便见殿下身披厚氅,颊枕手臂于桌面入眠,而那金瑀,便蜷缩着倚靠于殿下手边。
深冬严寒,二人凑在一件厚氅之下,宛若团在一起取暖的可爱生物,令环看得入了迷。
环知道,自己有无法为太女殿下做的事,而那些事,金瑀却能轻易做到。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此刻,二人能如环眼中的模样,一生依偎。
太女殿下是蔺氏的太女,却不是金瑀的太女。
所有人都畏惧她的异常和聪慧,却只有金瑀,能从一而终地,能在她面前发泄自己的脾气,也能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柔情。
那一夜分离,金瑀淋雨站在太女殿下门前,苦苦哀求她开门,他往日清润的声音浸了血,雨夜的泥水混着泪往下咽,叫他几近嘶哑。
太女殿下没有开门,那扇往日总是为他敞开的房门后,不会有人等待他。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譬如曾经被太女殿下放跑的废物质子,竟变成了新的可汗,他张牙舞爪地攻打蔺氏的江山,用的尽是些太女殿下教过的兵计。
他举着银蛇的旗帜,每攻下一座城,便要百姓朝着银蛇叩首,像是对着将他遗忘之人耀武扬威。
环越是看着,越是知道,便越是明白——
金瑀像个得不到安慰的孩童,大声喊着:我要做乱!我要闹翻天!我要成为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可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让别人看他一眼。
只是想告诉某个人,你快来看我啊,你再不来看我,我便要将你珍重的天下和子民,全都毁灭。
可环越是知道,便越是感到悲哀。
因为能制止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太女殿下拒绝了环的请求,即便环跪在地上,将头磕破、洒下血泪,她都只是淡然笑笑,然后将自己的发割下,将自己的衣裳烧毁,将这世界上所有有关她存在的东西全都扬成灰。
环哭着,哀求着:“殿下!您放得下这世间的一切,难道也能放得下金瑀吗?您难道忘记了吗?那是您——心爱之人……”
殿下歪着头,那双猩红却冷漠的眼眸望过来,目光如同短针一般深深刺进环的骨髓。
那一刻,殿下发怒了,却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将自己烧尽的火光,冷冷道:
“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相依,除非是怪物,除非是——违背人伦的结合。我却不是怪物,我多遗憾。”
环听到,那声音从自己头顶撒下:
“环,我从未因自己的身份而悔恨过。人若要有尊严地死去,便要摒弃绝望、自私与兽性。我是人之前,先是太女。”
太女殿下的脚步声停在环身边。
她沉默着,沉默了许久。
才从自己腰间拿出一块玉牌,只告诉环:
“倘若他来,便为他肝脑涂地吧。”
那便是,太女殿下化为世间最后一簇火光前的,最后一道口折。
自此,“国师”一脉苟且而生。
赵墉环等啊等,或许度过了数不尽的岁月。
终于,他的后人,等来了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块双龙玉牌。
赵墉诠退后一步,双手将玉牌奉上,言语笃定:
“殿下,前尘已了,老身只愿死得其所。”
岁月真是残酷。
它将忠诚的意志磨灭,将沉痛的历史磨平。
却唯独选择放过了因那一点执拗而生出的爱意的火光。
这一簇光,照着一条怪物,硬生生捱过数百年。
岁月真是残酷又宽容——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甜蜜日常,结果写成这个样子。
但是穗穗和瑀,还是能活很久很久,两条蛇蛇一直缠到死,甚好甚好。
第82章 年下男1
齐穗叹了口气, 滑动手机屏幕。
一连串的消息映在眼底,她看了看,又眼不见为净般地把手机关机。
头顶巨大的霓虹灯在地面上刻出条条框框炫彩的光影, 她跨过去, 步入黑夜。
街边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激素广告。
“一针让你体验畅快清醒, OMEGA用了都说好。”
“连ALPHA都无法抗拒的乌木信息素,香味持久不散。”
烦躁。
齐穗啧了一声,抬脚,急急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甜腻味,清洁工人正背着气喷播洒空气清新剂,有人捂着鼻子,有人面无表情。
齐穗就是后者。
在这个世界被生理性激素冲动划分为三种等级的时代, 她是个最不起眼、也最平庸的beta。
这种人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也没有不稳定的发热期, 是人数众多、处于社会中坚的人群。
站台内的广告板上, 漂亮的omega化着楚楚可怜的妆容,对着镜头吐露着自己多年来身为omega遭遇的不公平对待,视频的结尾还滑稽地打上“平权时代”这样的字眼。
齐穗抬头, 冷淡地看着其上的画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地铁开启, 她被挤到门口,有几人拥拥簇簇地贴在她身后, 气流逆向地穿过地铁门扑到她脸上,为她带来一丝久违的清凉。
工作时忙碌得昏头转向的困顿消散大半, 她打开手机确认了自己明天的出勤表,准备今晚在家里大睡一觉。
她虽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却有着一份并不寻常的工作。
她的目光重又落到面前屏幕上, 那个漂亮的omega脖颈后,一处小小的肤色贴器上。
她认得出来,那是她负责的产品,主要功能是阻断信息素的泄露,以及切割分离alpha的临时标记,以免对omega产生生理影响。
简单来讲,这相当于一种第二性别之间的“短效避孕药”。
在这个部分omega站出来追求平权的时代,他们的话语权和消费能力得到合理评估,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专业线产品针对他们进行开放。
而齐穗,就是这类型产品设计师的一员。
想到这里,她翻了翻肩包,在里面看到一盒尚未贴标的实验品,叹了口气。
她作为开发人员,也有义务评估产品的可用性。但问题就在于,她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她只是一个信息素几近于无的普通女性。
她总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第二性征明显的人来帮她实验吧?
二十分钟后。
齐穗扶额,真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要你多嘴!
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一个男人意识涣散地倚靠在路灯下。
头低低地垂下,戴着一顶纯黑色的冷帽,几乎看不清眉眼,帽檐下露出一点毛茸茸的碎发,只能看得到脖颈后白皙的肤色。腿长手长,却委屈地蜷缩着,裸/露出的皮肤通红,指骨关节还渗着一点血渍。
齐
穗迟疑了片刻,蹲下去,拍拍男人的肩膀,“喂,你好?你需要帮助吗?”
男人如同失去意识般,只是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着。
他身上丁零当啷地吊着不少饰品,就连脖颈上都扎着一条漆皮的项圈,款式简单,只在锁骨中间缀了一条银链,一直延伸到领口下。
齐穗是个beta,但也能闻到正常的信息素味道,但那些气味一进到她鼻子里,几乎就都变得甜腻而令人反胃,这对于一个beta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他们无法接纳属于其他性别的信息素,那些令beta觉得累赘而厌恶的气味,恰恰是把他们从结合对象中筛选出去的方式。
她想了想,凑到男人领口,轻轻耸了耸鼻尖,确认没有嗅闻到奇怪的气味之后,才继续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齐穗学过一部分急救手段。
她尝试着将男人的袖子挽起来,用拇指按压血管,去分辨是否是血压过高或过低造成的昏迷。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打个急救电话来得更靠谱一点。
凉丝丝的指尖,顺着男人的手腕滑进去,先触摸到的却不是肉感的手臂,而是好几串手链绕在一起,将手腕上的脉搏都缠绕得微弱不可分辨。
这都什么东西……
项圈、戒指、耳钉、裤链、手链……
身上可以戴饰品的地方,他都戴了个遍。
……
现在的小年轻都是这个癖好?
算了。
齐穗放弃挣扎,干脆直接将男人的领口解开,手指绕过去,去用力按压他耳后一处,作用是可以让人快速清醒过来。
微凉的指关节压着脑后的筋络,顺着肌肉凸起的轮廓持续不断地往下摸,齐穗寻找着自己记忆中的位置。
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微鼓的肉块——
非要她不文雅地形容的话,那比较像是被沸水烫伤之后,残留的鼓胀疤痕,一小块薄薄的皮包着软而水的身体组织,比皮肤的温度稍烫,轻轻一戳会柔软地陷进去,男人的身体也随之微微颤抖着。
和他吊儿郎当的穿着不同,那颗小小的腺体意外地乖顺柔弱,只是被轻微触碰到,男人的身体便条件反射地发抖,甚至脖颈反弓,像是渴望着齐穗更重地触摸。
啊……
大意了。
这是个omega,而且貌似,正处于发热中。
齐穗是个信息素产品设计师,专为omega人群服务。但事实上,她并没有过多接触过omega这类人群。
公司里倒是有寥寥几个实验人员是omega,但据说工资高得吓人,平时只是试用一些实验药品,其余的时间基本见不到人。
齐穗也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罔顾安全风险,当只小白鼠来体验这些新产品的。
齐穗更无法否认。
她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顿时生出了某种好奇。
Omega的腺体是什么模样?
发热的时候真的会鼓胀起来吗?
那会很容易咬开吗?
咬开之后又是什么味道?
标记他们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
齐穗看着倚靠着路灯、身体无力而显得柔弱无助的男人,心中恶从胆边生。
心里有一只小恶魔和一只小天使在互相缠斗着。
小恶魔说:只是看看而已,反正你是个产品设计师,就当是为全omega做贡献了。
小天使想了想,弱弱道:小恶魔说的有道理。
不试白不试,现成的omega让她做实验,她又不是傻子。
她发誓,她只基于设计师的角度,来实际试试看最新的贴器效果如何。
毕竟再做些过分的,就真的变成性/骚扰了。
思及此,她轻轻将男人脖颈上贴合身体弧度的项圈拆下,又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张最新研发的信息素阻隔贴器。
模样有点像OK绷,但其实贴器的内部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纳米级信息素传感器,可以实时调节信息素释放频率和幅度,能够确保在保障omega生理安全的同时,不影响他们进行正常的信息素交流沟通。
齐穗小心翼翼撕开封口膜,声音谨慎:
“抱歉,因为事发突然,我需要对你进行紧急处理,如有冒犯,请多见谅。”
接着,她找准位置,将那片方形的纳米布料轻柔按在鼓胀的腺体上,动作之间,齐穗似乎听到了一点轻微的水声,如同一颗水包被肆意碾压之后挤碎的声响。
“噗叽”一声。
男性的身体也随之猛地一颤。
冷帽微微抬起,帽檐之下,齐穗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眉毛浓密,鼻梁有着小小的驼峰、海鸥线深刻,唇瓣闪着水亮亮的光泽、微微带着粉润,看着像是涂过什么东西似的。紧闭的眼睛弧线很明显,睁眼恐怕只会更有神,是一张典型的年轻又稚气的长相。
看起来,只怕还在上大学。
齐穗猛地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幸好她坚守住了底线。
他还是个孩子啊!
贴上阻隔器之后,男性的呼吸声明显平稳起来,原先不停发抖的身体也安静了,效果很显著。
齐穗就这样蹲在他身边,一边抬头观察,一边计时,确定阻隔器的药效以及作用范围,以便以后参考这些数据制定详当的说明书。
男性的腿很长,穿着一条略微带着皱褶的修身牛仔裤,下半裤腿全都包裹在黑色马靴里,显得腿型修长漂亮。
齐穗挪了挪,确认自己蹲在他一睁眼不会将自己踹飞出去的位置之后,才慢吞吞地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
同事小言正在群里哭诉新产品的试用送不出去,齐穗见了,抿起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发了一个表情包,说:
【您猜怎么着?今天一下班,路上遇见一个男菩萨,现在正蹲在男菩萨旁边记录实验数据。】
小言发来:
【富婆啊,还有男菩萨。】
齐穗道:
【不讲不讲。】
她兀自聊得开心。
下一秒,关闭手机,抬眼,便对上一双红通通、含着笑意、睫毛濡湿的双眼。
男性抬手,摸了摸自己颈后的阻隔贴,声音还残存着薄薄的雾意、却十分戏谑道:
“你是在准备捡尸吗?”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遍齐穗的穿着,接着一字一顿、语气像拐了山路十八弯:
“姐~姐~”
齐穗猛地站起来,力争清白:
“没有!你好,我是看到你一个人倒在路边,怕你一个柔弱omega出了事情才守在这里的。”
男人却不领情,他摆摆手,指间亮闪闪的戒指晃得齐穗眼睛痛。
他道:“那你怎么不给我打急救?”
齐穗辩解:“我打了!”
“哦~”男人点点头,环顾四周,做了一个远眺的动作,接着转头回来,问,“哪呢?”
齐穗伸手,将手机的通话记录递出去。
这才发现,自己只是拨了号,却没打出去……
男人微微仰头,蹲坐在地面上去看她的手机,看到通话记录之后,也依然笑眯眯地,那张稚气而年轻的面庞让他用得十分讨喜。
他相当有眼力见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盘膝坐着,一只手摸着脖子后面的阻隔贴,乖巧地像只坐下等指令的大狗狗。
“谢谢姐姐,姐姐给我的阻隔贴真好用,我一下子就不难受了。”他乖巧地道谢。
下一秒,他便堂而皇之地大放厥词:“姐姐,你家在附近吗?能不能借我冲个澡?我现在无处可去了。”
齐穗瞠目道:“喂,你别搞错了,我救你就算仁至义尽了,旁边没有旅馆可以洗澡吗?”
地上坐着的男人一摊手,说:“我的身份证件和手机全都不见了,这样没办法的吧?而且我是omega哎,会被坏坏的大野狼吃掉的,姐姐难道不会心疼我吗?”
还坏坏的大野狼……
齐穗现在就想把这小子打到重新昏迷。
她反复呼吸几口,才转身,冷漠道:
“跟上,收拾完自己就滚。”
齐穗确实无法否认。
面前的人是个omega,她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理。
男人快走两步跟上来,身上一堆银链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线也很清脆,他笑眯眯地、像条亦步亦趋的金毛犬,低语道:
“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叫司钰,金字旁的钰哦,好高兴认识你哦。”
“齐穗。”
“姐姐好冷淡,姐姐喜欢什么?姐姐是beta吧?姐姐能不能闻到我的味道?喜欢吗?”
“……”——
作者有话说:是的,表面狗男,其实是暴力s(bushi)。
白天叫姐姐,晚上姐姐叫。
第83章 年下男2
“进来吧。”
齐穗随手将肩包甩在门口的玄关处。
她住着一间单身公寓, 囊括着一方小小的卫生间和一张床,肉眼可见十分逼仄。
齐穗站在门口,抬脚, 用脚跟靠着把高跟鞋蹭下去, 才穿上自己毛茸茸的拖鞋走进去。
她步伐顿了顿, 才转身看着司钰,道:
“没有多余的拖鞋,你随便吧。”
司钰从她身后冒出头,手掌抵着门把手,好奇地探头探脑看着。
他笑着,脸颊上有小团鼓起的苹果肌,满身的稚气。
直到他弯下身子走进门, 齐穗才发现,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性身量极高。
乍一看, 他不算是很强壮的类型, 但是肩平腰细,外穿一件纯黑机车服,略带压迫感的气氛被他脸上柔软的笑所中和, 很容易让人产生多余的好感。
齐穗皱眉抱臂,看着他乖巧蹲下身体, 将马靴上的系带慢条斯理地解开,再摆得整整齐齐之后, 坐在玄关处原地,像等待指令的小狗。
本就窄小的房间, 他坐在那里,也显得格外阻塞。
齐穗指着洗手间的方向,语气平淡:
“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浴巾和洗簌用品, 你洗完就尽快离开。”
司钰闻言,转身,用手臂撑着身体,眼巴巴地看着,声音讷讷:
“姐姐,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齐穗叹了口气。
再一次在心底安慰自己:
看在他是omega的份上,看在他是半个姐妹的份上……
她转身,埋头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来覆去,才找到一套去年买大的睡衣,朝着司钰扔过去,将他半个脑袋都埋在里面。
那男人笑眯眯地将头顶睡衣拉下,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极甜:“姐姐,你的衣服好香。”
齐穗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的男人,从他骨节分明而白细瘦细的手指,到他脖颈后那处小小的贴器。
她忽而问:“阻隔贴用起来如何?”
“额?”司钰愣了愣,指尖抚上那片布料状的贴器,慢吞吞点头,“还……好?只是有些痛。”
“是吗?”齐穗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拿出手机,并腿半蹲在玄关旁,仔仔细细地问:
“什么样的疼痛?”
“是针扎还是扁平痛感?”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司钰看她这副模样,眨了眨眼睛,圆顿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两片十分有肉感的卧蚕。
他朝着齐穗招招手,直接将自己脑后的阻隔贴“撕拉”一声扯开,偏过脑袋,道:
“姐姐自己来看看?”
齐穗迟疑着,确认面前的男性没有别的心思,才慢慢靠过去,以手撑地,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远离男人的肩膀,只凑过脑袋去看那一处。
靠的近了,齐穗才后知后觉,鼻尖扑来一点凉爽的甜味,有点像薄荷糖。
低头一看,那颗小小的、如同水包的腺体现状十分惨烈。
顶端被压得肿胀,颜色也从水润的浅粉色转变为深深的玫色。似乎是觉得痒,司钰随便用食指压着软绵绵的肉块,毫不怜惜地将其压成中空扁扁的饼状。
腺体周围的皮肤也并不健康,先是被粗粝的饰品摩擦过,又被贴上一块不透气的贴器,倒是一片红肿,模样吓人。
奇怪的是,尽管腺体变成这副模样,司钰身上也并没有那种浓烈的香味,也不像其他的omega身上的气味,令人感到反感。
如果不是他脖颈后那颗小小的、象征身份的腺体,应该没有人会将他与omega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齐穗皱着眉,将身体回正,察觉到一点什么,却没有点明,只说: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戴项圈之类的饰品,会压迫到腺体。”
司钰坐在原地,肩膀竟意外地宽厚,他微微低着头,对上齐穗仰视的目光,脸部的光线被遮盖,只剩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闪着弧光,表情几乎看不明晰。
恍惚间,齐穗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他身体下的阴影之中,如同被猛兽笼罩着,基因中有部分奇妙的情绪在反叛着。
但很快,司钰好脾气地笑起来,温顺点头,那种莫名窒息的气氛便瞬间消失了。
“信息素呢?你觉得有控制住吗?”
齐穗继续问。
司钰歪着头,像在反应着什么,片刻之后才慢吞吞点头,语气无所谓着:
“啊,那个啊,我也不知道哦。”
说罢,他猛地凑过来,那股清甜的薄荷香更加明显,脸上漾着热情的笑意,声音弯弯绕绕,尾调含着一点黏糊的腔音。
“姐姐,你闻闻看,我有没有变得好一点?”
他继续道:“姐姐你觉得可以就好。”
本着保护珍稀人种的心理,齐穗没忍住,劝他一句:
“你还很年轻,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腺体,激素和信息素的分泌都要靠腺体调节,万一受伤会很痛苦的。”
这么劝完,却见司钰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下巴微收,慢吞吞地“哇哦”了一声。
他靠得越发近,齐穗注意到他前胸还挂着一条锁链状的毛衣链,顺着一头的肩膀直直延伸到对侧胸前,直到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弧度微微下垂,身体一移动,那条链子便荡荡地摇晃着,碰撞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并不刺耳,但在这过近的社交距离里,却变得醒目。
他轻轻地、声音沙哑,“姐姐,你很关心我耶?”
齐穗并腿跪坐着,身体向一方倾斜,脸上面无表情,抬手、作制止状:
“你靠得太近了,身上味道蹭过来了。”
“有吗?”司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领口,“姐姐,你知道吗?Beta也是可以标记别人的哦?”
齐穗:“?”
齐穗:“我知道啊,所以呢?”
“没什么。”那双浅棕色的眸子盯着她的脸看了看,忽然道,“姐姐,我发现,你的嘴巴好漂亮,是生下来就这么漂亮吗?”
“哈?”齐穗皱眉,顿感不适,“你要是不想洗澡的话现在就滚蛋,别再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司钰笑笑:“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姐姐这么漂亮的嘴巴,我倒是可以接受你标记我呢。”
他撑起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动作间,领口微微下陷,露出一部分白皙的锁骨。胸前的银色链条荡了荡,荡到齐穗脸上,带着温凉的质感,似乎还残留着男性的体温般。
他站起身,影子将齐穗罩在里面,居高临下,弧
度明显的眼眸下垂时,显得冷清寡淡。
齐穗这才发现,他有一条十分锋利、甚至称得上尖锐的下颌线,颌面尖峭,似乎只有从这个角度,才能窥探到他身体中那隐藏的攻击性。
他留下一句:
“忘了说,其实我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我有病,所以……姐~姐~,你的实验对象选错人了。”
司钰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每一句的尾巴都带着微微上翘的腔音,应该是某种独特的方言习惯。放在一句话中,这种说话方式并不妨碍正常沟通,反而有种奇怪的轻佻感。
这和他的外表给齐穗的印象完全不同。
此刻,他仿佛全然放弃伪装一般,脸上挂着轻笑,脖颈完全地躬下来,使得整张脸都浸在黑暗中。
齐穗仰头去看,只看到他没有情绪的双眼,和那片笑得很假的唇瓣。
“不过呢,”司钰躬身,将身体靠近齐穗,声音依旧黏黏糊糊地,“姐姐,你真的很可爱、又很笨,怎么能把一个大男人带回家里呢?这样会吃亏的吧?”
他慢吞吞地开始吟唱:“怎么会这么没有戒备心呢?虽然我是个omega,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男人都是大野狼一样的存在哦~”
齐穗仍旧跪坐在地面上,面上却带上一些警惕。她步幅微小地移动着身体,将腿逐渐蜷缩起来,西装裙束缚的腿部需要完全并拢才能轻松站起,她便尝试着让自己的处境更加便利。
“害怕?”司钰笑眯眯道,“你是应该感到害怕哦,因为,我真的觉得你好可爱~脸也好小好漂亮,嘴巴也好小好漂亮。姐姐有男朋友吗?要不要试试标记我,会很爽的哦?”
齐穗抿着唇,皱眉看他,“你现在的状况正常吗?你是不是发热期受到了不正常的干预?你能对你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吗?”
男人叹了口气,双膝打开蹲下,手肘撑着膝骨,小臂向内部并拢,再支撑着自己的脸颊,做出一个格外张狂的捧脸模样,面上浮现出一点微微无奈。
“姐姐,你真的好温柔哦~”
“算了,”他歪头,“毕竟我是个残缺的omega呢,姐姐一定不喜欢吧?就算我这么要求你,你也只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而已。”
司钰道:“姐姐,下次要记住,来历不明的男人,千万不要往自己家里带哦。”
他朝齐穗展示自己指关节上的血渍,脸上笑容依旧轻松写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强极扭曲的反差感:
“这个啊,是路上想要标记我的家伙的血哦。不知道姐姐看到没有,其实那家伙就躺在我旁边的小巷子里哦。”
“还以为姐姐也是那种人呢,刚刚差点把我吓得哭出声音,不过好在,姐姐是个好人呢~”
他随手将指关节上的血渍在胸前的布料上蹭了蹭,那一层叠一层的银链也跟着他的动作一齐摇晃,丁零当啷地如同奏乐般。
他停下动作,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天真全无,只剩下冰凉的、如同追捕猎物的猛兽般的无机质。
“姐姐,澡我就不洗了,我要赶紧走了。谢谢你的阻隔贴,我好喜欢。虽然腺体有点痛痛的,但是姐姐贴的地方很舒服,下次,下次会让姐姐试着咬咬看的。”
“我的废-物-腺-体~”
他笑道,咬着字,一点点从齿关中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额啊啊啊,废物腺体什么的……穗穗大口咬。
司钰的口音我想了很久,其实可以类比关西腔吧,就那种黏黏糊糊尾音上翘的声线,嗯,很涩情。
这次的穗穗是社畜无口女。
顺带一提,我很久没关注站短了,今天刚刚发现有几位老师给我送了新年祝福,真的非常感谢(土下座),但由于看不到具体ID所以这边就不提了。非常感谢老师们还在支持我看我写的东西,哈哈,其实有段时间完全放弃了来着,想着随便吧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过最近也逐渐找回当年的激情了,老师们一定要万事顺遂身体健康,新的一年我很爱你们。
第84章 年下男3
齐穗做了个梦。
梦里, 有个大白馒头,长着粉润的嘴唇,嘴巴里一直“姐姐”“姐姐”地叫。
简直是恐怖片。
她猛地从床上翻起来, 眯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 才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了。
伸手, 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齐穗捏捏鼻梁,将眼镜架好,迟钝地松了口气。
司钰昨晚离开得很安静,也带走了房间里最后残留的一点薄荷甜。
omega的发热期确实有些奇怪。尽管齐穗是个不会被影响的beta,也被那种甜甜的薄荷香侵染了脑袋,差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 才将将控制住自己扑上去,将司钰脖颈后那颗软乎乎的腺体揉圆搓扁的欲望。
她真的超级好奇!
啊, 要是可以咬一口就好了。
比起书本上的知识, 齐穗更好奇,alpha和omega之间的信息素是如何具体传递的。
beta也可以标记omega,那种流程和alpha的临时标记是一样的吗?
那么, 难道beta也有终止omega发热期的能力吗?
可是,女性beta和男性omega又该怎么处理呢?
不能再想了!
齐穗啪地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生怕自己会后悔得以头抢地,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扑上去做实验。
人甚至无法共情前一天晚上的自己。
她站在洗手台前, 鼓着脸,咕噜咕噜地漱口刷牙,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的女人。
牙膏的味道也是一样的薄荷甜味,齐穗埋头,将牙膏沫吐干净, 继而手臂撑着身体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镜面里的那个女人。
她看了半天,才慢吞吞伸出手来,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说她嘴唇很漂亮什么的……
在齐穗自己看来,这是两片十分普通的唇瓣。有些干涩、缺水、泛着浅淡的肉红色,唇部顶端有一颗圆溜溜的唇珠,稍微一抿便会多出一分血色。
她很少精心保养。
对于一个普通平庸的beta女性而言,不引人注目、平淡寻常地生活便是最正常也最符合社会趋势的。
齐穗眨眨眼睛,镜子里的女人也眨眨眼睛。
女人穿着老土刻板的职业OL装,现如今已经逐渐变成大龄未婚妇女的标志。
她突然又想起昨夜的那个如梦一般的男人,他浅淡的薄荷甜味,和黏腻而上翘的腔音,都让齐穗对omega产生了无穷尽的好奇。
那是和她全然不同的存在吧。
齐穗死板,成日里埋头工作。
而那个年轻鲜嫩的omega,或许仍在享受自己快乐而富有生机的人生。
司钰,是个奇怪的omega。
齐穗接触过的omega不多,尽管在她这个行业里,已经算得上是omega含量较多的地方,即便如此,她也只接触过寥寥几个。
普世意义中的omega,通常是柔弱的、需要被呵护的、甚至绝大部分从出生起就被养育在温暖的摇篮之中。他们的身体被保护着,腺体被认为有极大价值,甚至在现在的社会制度中,omega被规定要在适当年龄与契合度高的对象主动结合。
所以,司钰也是那种omega吗?
齐穗回想起他的脸,顿觉恶寒地抖了抖。
那种奇奇怪怪、说话还黏黏糊糊的家伙,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她摇摇头,像湿答答的小犬一般甩去发丝上残留的水渍,将昨夜从司钰那里得到的部分实验数据备份在电脑里,才蹬上低跟皮鞋,走出家门。
今天,齐穗有个重要的任务。
在历经了长达一年半的空窗期之后,齐穗负责的试验项目终于等来了新的试验助手。
在进入现在的这家公司之后,齐穗陆续参与着很多项信息素产品的开发研究。
她所负责的项目品类较少,大部分产品都是与信息素相关的。
但也有例外。
例如,在omega处于发热期时,他们也需要一部分工具来帮助自己度过这段难熬的过程。所以,针对这批特殊的产品,公司内部一直在积极招揽omega群体职员。
而今天要来的新人助理,就算是齐穗的直属后辈。
一想到这里,齐穗有些茫然。
她确实没什么和omega相处的经历,更何况要让后辈试用自己研发的产品,心情莫名地奇怪,有种从前站在导师面前演讲的窘迫感。
她打完卡,将电脑里备用好的数据传输给小言,便起身去迎接自己新来的后辈。
考察新人一直都是小言的工作 ,她此刻正笑得一脸贼样,趴在前台问道:
“如实招来!男菩萨是谁?!”
就知道她要这么问。
齐穗叹了口气,才回答:“没有啦,回家路上随便抓的,你看看数据怎么样,校对好了和我说一声。”
“切,没意思,我怎么就遇不到男菩萨。”小言撇嘴,不过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新人在办公室等你哦。”
她左右环顾四周,靠过来,声音变得极小,“这个新人还缺一项信息素类的检查,你有空的话直接带他去做吧,我毕竟不是他上司,没办法做主。”
“信息素?”齐穗签字的手顿住,反问,“那不是在入职检查全套里包括的吗?现在公司连信息素都做不起了?不可能吧?”
小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迟疑,尴尬道:
“其实这个吧,我是听小道消息知道的,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啊。这个新人,好像已经和alpha匹配过了,但是信息素水平不怎么健康,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齐穗推推眼镜,面上没什么动容,“所以呢?这和他入职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小言的语气霎时变得激动,“你知道那谁吧?左天启。”
齐穗怔住,问道:“副总吗?”
“嗯!”小言的脑袋点得飞快,“听说这个新人之前匹配的就是他,可是失败了,才把他塞到我们这里,小穗,你要小心一点。”
齐穗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会看着办。”
说是看着办,其实齐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左天启,她认识,是个很有名的alpha,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钻石王八,是个人都想和他有一腿。
但那毕竟离齐穗太远了。
她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新人,没想到背景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这里庙浅,装不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现在齐穗对新人反倒没什么要求了,只希望他能安安分分少惹事就好。
一边发着呆,她一边抄起会议室里的资料册,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里很安静,齐穗想也不想地径直推门进去,入目只看到一头卷卷的、蓬松而柔软的金发,甚至发根处都裹挟着璀璨的色泽。
会议室里的男性背对着齐穗,上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骷髅头卫衣,衣摆下却延伸出一块红黑格的方巾,上面缀着一大片蜘蛛网状的银链,银链末端连接到大腿中段,将整条右大腿都牢牢裹着,隔着浅蓝色的牛仔裤,那银链将男性遒劲的大腿肌肉勾勒得分明。
那人听到声音,转头,先露出一双漂亮而稚气的笑眼,卧蚕带着眼睫的弧度,让人无法厌恶。
一开口,那明显到像在撒娇的黏糊腔音袭来,他笑着,声音宛转曲折:
“姐~姐~好巧……”
他蓦地捂着嘴巴,笑意却从弯月状的眼底渗透出来:
“不对,现在应该叫您,前辈了呢~”
这小子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没安好心。
齐穗有些头痛地用手中的资料册敲敲脑袋,只得按部就班地坐在他对面,一边翻动着资料,一边简单和他沟通。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司钰说话的态度暧昧模糊,但他的资料却肉眼可见得优秀。
他和齐穗想象中、温室花朵般的omega不太一样。资料上显示,他是出生在福利院的孩子,在没有分化成omega之前成绩很优异,但几乎没有实习经历,看得出来确实是被人硬塞进来的“关系户”。
齐穗无所谓。只要不要打扰到她做产品,能安安分分地工作,她对来的人是谁完全没有意见。
照例谈完话之后,齐穗收拾着手边的资料,淡淡道:
“今天下午有空吗?”
司钰惊讶:“前辈,你要约我吗?这算不算职场潜规则?”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脸颊略微歪到一侧,面上笑意明显,眼神中带着促狭的意味。
司钰:“前辈,你好坏哦,新人刚来第一天耶~”
齐穗无语地看着他,忍无可忍地推了推眼镜,将自己心里八百句骂爹咽进肚子,才说:
“你体检项目有一项空缺,我今天下午带你去检测。”
“那个啊,”司钰伸手,按住了齐穗手边的资料册,声音缓慢、蕴着莫名的沉暗,“前辈,我说过了,我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所以做了也没用。”
司钰:“因—为~我有病嘛。”
齐穗皱眉,来来回回重新翻了一遍他的资料,问道:
“那你,能正常工作吗?”
“工作?”
司钰无辜地眨眨眼睛,左脸写着“工作是什么玩意”,右脸写着“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欸”。
“唉—”
齐穗无奈,伸手捏着自己的山根。
“总之,先做个检测看看吧,到底能不能正常工作也要实际操作了才能知道,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可能的人或机会,希望你也一样。”齐穗起身,将资料拍在司钰的胸前。
司钰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点头道:
“嗯,我明白了,前辈,我一定会努力的。”
齐穗睨他一眼,略感疲惫。
只是司钰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纯良可爱,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桩,想必自己也会被他骗过去吧。
司钰,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家伙。
齐穗越发好奇,在这张稚嫩漂亮的面孔下,到底隐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内心——
作者有话说:是童脸狼。
好期待写后面的,赶紧快进到小穗被这样那样吧!(开朗地笑)
第85章 年下男4
对于齐穗这样的beta而言, 信息素检测充其量就是抽一针血的程度。Beta体内的信息素含量很低,几近于无,比起信息素检测, 更像是常规的血检。
但之于omega便完全不同, beta抽血只抽静脉血, 而omega抽血是需要完全避开发热期,在空腔期抽走腺体中的部分组织液,由于属于易感染操作,因此操作之前需得获取本人的同意才行。
齐穗靠在无菌室门口,看着化验部门的同事对司钰春风化雨般温柔,笑吟吟地指导他填写检测报告。
她看了一会,顿觉无趣, 便随手撑起脸颊,观察着四周。
化验科室有很重的消毒水气味, 这是为了防止omega或alpha偶发情热期之后, 造成不可逆的连锁反应。
正常的omega来到这里,都会露出抗拒的表情。
但司钰脸上仍然挂着乖巧的笑容,把化验科的同事都哄得心花怒放。
该不会, 是把他当成以往那种柔软的omega了吧?
她正漫无目的地思索着,就见司钰走过来, 那头金色卷发显得异常柔软可亲,面上的笑容也毫无破绽。
齐穗开始条件反射地感到头疼。
经验告诉她, 一般这小子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果然, 司钰甫一靠近,便用宛转甜蜜的声线开口:
“前辈,信息素检测的时候, 我会觉得害怕呢。那位同事告诉我,可以让前辈进行陪同,前辈愿意吗?”
齐穗死鱼眼。
他都说出这种话了,齐穗要是不答应,反而显得她不近人情。
更何况远处化验科的同事,正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好像齐穗不答应便是犯了天大的错处一样。
齐穗叹了口气,烦躁地将脸颊侧面的发丝挽到耳后,再用眼镜架压实,才站直自己因懒惰而瘫软的身体,说:
“走吧,我陪你。”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齐穗一直认为——
Omega是需要被保护的群体。他们天生便脆弱、敏感,在一段关系中往往处于下位的存在。更何况这是将来要和她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后辈,对于齐穗而言,照顾他是随手的事情。
在不影响自己工作的范围之外,对他行一些适当的方便,也算是对自己道德感的考量。
她抬脚,又突然顿住,转头看向旁边笑眯眯的司钰,问道:
“你没关系吗?昨天晚上还在发热期吧?”
司钰闻言,转过头,向齐穗展示着自己脖颈后的模样。
那里正覆着一块方形的贴器,正是齐穗昨天晚上顺手扔给他的实验品。她眯着眼睛,严肃地观察着那一处的腺体,却发现腺体形状扁平,边缘皮肤脱离了昨夜那种不健康的肿胀状态,现下十分平静。
司钰:“怎么样?前辈,现在它应该很乖吧?”
这么一说,齐穗才突然察觉到——
司钰周围那种甜甜的薄荷香几乎消失了,只剩一些较为明显的香水味道。那是一种比较平常、且比较广为人知的“渣男渣女香”,带着淡淡的茶味,就连齐穗这种不怎么关注时尚的人,也能闻得出这标志性般的气味。
嗯……
齐穗心中划过很多话,但几乎都没说出口。
这么一想,司钰确实是个和齐穗处于不同世界的人。
他穿衣服张扬时髦,还染着一头金发,发丝不显毛躁,就连发根处都闪闪发亮,一看就是属于那种频繁护理的类型。
而齐穗自己呢,一身职业套装+纯黑丝袜搭低跟皮鞋穿了好几年,从没在公司里穿过自己的私服,就连日常家居服也是平庸普通的浅灰色睡衣套装。连化妆都懒得搞,更别提什么染发烫发了,通常是一根头绳从早上扎到晚上。
齐穗不得不羞耻地承认,她真的有点刻板印象。
总感觉,这种长相、这种穿衣风格的家伙,通常都玩得挺开的。
她别扭地将自己的眼神从司钰的脖颈上拔下来,反复地警告自己,人生要笃信三条原则——
关我屁事,关你屁事,管他屁事。
如此念完,心里果然平静止水。
走进化验室,里面是一张半躺的电子床,可调节弧度的类型。
一般来讲,所有新入职职员的全套体检中,只有信息素检测这一套需要在本公司的化验科中进行。
因此,不论第二性别属于什么,公司都留存着全部职员的信息素。
这其中当然包括齐穗。
齐穗的信息素浓度很低,非常低,低到令人怀疑是否能进行正常的信息素交流的程度。
在现如今的社会中,即便是beta,也是有机会和alpha或者omega进行结合的,而这种特殊的结合夫妻,也能进行正常但频率略低的信息素交融。
但齐穗的信息素水平,正好卡在这条界限下,属于基本上闻不到气味,也无法捕捉的类型,就连检测仪器都无法捕捉到属于齐穗的气味。
因此,如果她将来和omega或alpha结合,是会逼疯这些第二性征明显、且得不到抚慰的人群的。
不过,齐穗也并没有妄想过这些就是了。
化验科的同事戴上手套,示意司钰坐在电子床上即可,继而转身去调试针管。
抽腺体组织液的针管,需要一种特殊的、极细的针头才能进行。而腺体是很敏感的部位,这种操作会造成腺体暂时性的萎缩麻痹,因此才需要征求受试者本人的同意。
司钰饶有兴致地抬腿,坐上去,长而紧实的小腿松松地顺着床的下半部分滑落下去,竟也能完全地踩到地面上。
大腿上,那条蜘蛛网状的银链磕着电子床的不锈钢扶手上,发出“咛咛”的声响,那声音无声无息地将齐穗的目光聚焦在那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名义上是“omega”的家伙。
虽然是omega,信息素却很弱很少。虽然是omega,身材却很高大,肩膀宽度也十分夸张,几乎属于齐穗站在他身后便会被完全掩埋的程度。
她这么想着,眼睛顺着司钰胸前的骷髅头花纹一路滑到他的大腿上,牛仔裤松松垮垮,却能清晰地辨别出属于腿部轮廓的线条。
齐穗无意识地和自己的大腿比了比,嗯,就连大腿肌肉也很结实很明显,这和正常的omega是不太相同的。
Omega,是一种受/孕率和繁育率都高于普通人类的人种,这是由于他们的身体内有一套独特的生殖系统。
虽然普通的、不论什么性别的女性都可以生育,但omega就是有这种扭曲而畸形的特权。
上天为了赐予omega这种特权,将他们的身体也完全改造。基于保护这套生殖系统的原因,omega的身体、尤其是下/腹和大腿,通常会进化出比普通女性更加宽厚、更加丰沛的脂肪组织。
但肉眼可见地,司钰的身体不论哪一处都被明显的肌肉线条包裹着,就连下/腹都整齐平实。
因此,倒不如说,像司钰这类型的omega真的很少见。
司钰歪着头,像在追踪着齐穗本人的目光,最终注意到这位前辈的眼神落在自己小腹以下的位置。
他嘴角噙着笑意,凑近过来,声音细小、舌尖却碾着微弱但不会被忽视的腔音,像是从喉腔里一同被气流吐出来一般:
“前辈,眼神好·色,你在看什么?你很好奇我的身体吗?”
齐穗回神,便对上那双弯弯的、蕴着奇怪意味的双眼。
他今日的唇瓣仍然涂着亮晶晶的蜜,张合间,能看到丰润的唇上闪着光,尖锐的虎牙微微露出唇角,面上一派不怀好意。
齐穗慢吞吞地、却无比坚定地抬起手,推开他的肩膀,然后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冷酷道:
“我只是在想,万一你等会跳起来,我该怎么按住你。”
是的,不仅手臂比齐穗粗、大/腿比她结实,连身高也是齐穗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司钰这里,所谓的omega全都身娇体软的准则都被打破。
齐穗不禁有些忧虑,如果他真的跳起来,自己怕是无论如何都按不住的。
司钰看着她冷淡的神情,不满地撅着嘴巴,抱怨道:
“前辈,真狡猾,明明是在看这里吧?”
说罢,他伸手,手掌顺着卫衣下摆的弧度蹭进去,微微抬起大拇指,以齐穗的角度,刚好能够将其下完整而清晰的腹白线。他的卫衣很宽松,牛仔裤口刚好卡在胯/骨上侧,竟也能露出一小段的腹/股/沟韧带,那些韧带悬吊着柔韧的肌肉,使其形成均匀漂亮的块状。
肉块紧实,上面连根多余的杂毛都没有,竟然连这一处的毛发都缜密而严肃地处理过了。
哇哦……
齐穗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称赞自己,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名词,看来她还没因为眼前的画面而失去理智。
要不是这是公共场合,齐穗肯定会举起手,啪啪为他鼓掌。
不过现在确实看得很清楚,他的下/腹,一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完全是平坦而光滑的,甚至就连齐穗本人的小肚子都比他突出很多。
化验科的同事还在一旁调试针筒,而受试者已经开始搞莫名其妙的露/出play了……
底线在哪里?尊严又在哪里?
齐穗:“……”
她径直大步一跨,伸手,“唰”地一下拉下司钰的衣摆,将那一段露出的身体部分遮盖住,几乎咬牙切齿道:
“少给我惹麻烦,爱露出去大街上,别在公司里给我丢人。”
司钰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顺着齐穗的手掌放下衣摆,声音轻轻、带着气声,“前辈,你真的好刻板哦,只是展示一下我的锻炼成果啦。”
他笑得蜜里藏刀:“再说了,不是前辈先盯着那里看的吗?谁知道前辈脑袋里会不会对我有色色的想法
啊,小钰超级害怕的。”
色色的想法……
任谁听到你用黏糊糊的腔音叫自己的小名,都会萎掉吧?
就算假设齐穗有个可以进行活塞运动的器官,此刻想必也会如同死掉一般寂静的。
齐穗感到好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袋里已经全都变成,这个新后辈在公司里各种惹麻烦,然后让她自己颜面扫地的画面。
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外貌歧视其实还是挺准确的。
齐穗预料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并不会太顺利,反而,因为这个家伙的到来,有随时滑铁卢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小钰:撩起。
小穗:无视并老干部表情地扯下。
本来想着今天不写了,但我这个月想全勤,所以休息了一下还是爬起来码了。其实主要原因是,jj的作者后台有一个我一直没有解锁过的功能,我点了发现那个要达成全勤才能试用,所以超级好奇是什么功能,因此发誓全勤。(原来我写了这么久,一次全勤都没做到啊……)
第86章 年下男5
滑铁卢是绝对不可能的。
眼看化验科同事已经调试好仪器, 齐穗眼疾手快、一个大跨步上去,直接就将这黄毛擒住,硬生生按着司钰的脑袋, 让他那头毛茸茸又亮闪闪的发丝压于名为“齐穗”的五指山下。
化验科同事欲言又止。
“其实, 用不着这样, 不会特别痛……”
齐穗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不,我是担心他暴起,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化验科同事:是什么野狗吗?
不过,她看了看被压得扁扁,还笑眯眯抬起头、一脸愉快的司钰,最终选择什么也没说。
下针之前, 化验科同事特意指了指司钰后颈上那一小块肤色的贴器,问道:
“这是产品研发最近的新品吧?你怎么现在就用上了, 效用都还没调试好呢。”
“我给的。”齐穗说, “先试用看看,有什么问题再继续改进,看模样应该效用很不错。”
齐穗直截了当地上手, 把那一块贴器利落撕下,暴露出下面颜色浅淡的腺体。
这是她生来就萎缩退化的器官, 她当然态度很坦然。但化验科同事就不同了,她比齐穗更明白, 腺体对于omega的意义是什么。
它不仅仅是一处分泌信息素的器官,也是omega身上敏感而私密的身体部位。
像齐穗这样, 用冷静淡漠的口吻讨论别人的隐私部位,才是很不正常的类型。
化验科同事迟疑地拍拍司钰的肩膀,小声问:
“你没问题吗?”
事实上, 齐穗说自己在公司里平平无奇,但她本人还蛮出名的。
一个脑袋里很扁平、除了项目就是项目,曾经还和珍贵的omega实验人员产生争吵矛盾,导致那一整个项目全部提前结算的“普通”beta女性。
齐穗来去匆匆,身边几乎没有亲近的同事,几乎没有看到她脸上露出严肃之外的表情,连那双眼中,也从未放进去任何人。
化验科同事很担心,新来的omega是否能和这种严苛的beta前辈好好相处。
毕竟就今天这么一照面,齐穗那深入人心的形象便反复在她心中敲响警钟。
这可是omega,要是被动不动骂哭了,还怎么和上面交代?
司钰眨眼,乖巧地埋头,将那一块水包似的腺体更明显地暴露出来,“我没事哦,完全~”
因体态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却仍能从那种亲昵的态度区分出对话者:
“前辈,前辈~怎么样?它是不是很乖?”
“呃……”齐穗噎了一下,抿唇,眉间透出仔细思考的神情,半晌才慢吞吞地点头,“啊,算是吧。”
怎么说呢?
用“乖”来形容自己的腺体吗?
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这个后辈的语文是不是学得不太好?要不然怎么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齐穗又觉得,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假如司钰本人能和他的腺体一样省事就太好了。
“那,我下针了哦?”化验科同事通知着。
极细的针头温柔地穿过腺体表面一层极薄的皮肉,痛感应该不算明显,毕竟司钰的身体只是稍微挣扎一下便安分下来。
齐穗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滑下来、轻微抵抗着他脖颈反弓的动作,声音冷静问:
“没事吧?”
“呃,前辈……前辈真是坏心眼……”司钰低低笑着,“还是稍微,有点奇怪哦……”
齐穗又不是omega,她当然不明白,抽血和抽腺体组织液到底有什么区别。
等到针管半满,化验科同事才轻轻抽出针头,拿一块消毒片贴到司钰腺体周围,中间一小圈是透明状的,可以更好地观察腺体现如今的模样。
齐穗放开手,看司钰低垂着头,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算游刃有余。
她特意凑上去,毫无分寸感地观察着那颗扁平的腺体,抽走部分组织液之后,它显得更加可怜了,颜色基本没有变化,形状软塌,但司钰周身的气味中,悄悄掺杂着一点清甜的薄荷香。
Omega真神奇。
齐穗不止一次地感叹着。
她反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略微突出的皮肤,那是她经过多年之后进入退化的腺体,基本已经进入无法逆向转化的过程中,也就是说,除非用超量的体外信息素刺激那颗腺体,不然她的信息素水平会一直维持在这种微弱的数值上。
化验科同事将手头的几个样品同时送检,顺带查看着手头的人员名单,突然开口道:
“对了,齐穗,你要不要顺带也做个检测?”
她递过一张检查单,那是齐穗今年年初时跟着公司体检拿到的,上面显示,齐穗的信息素水平在逐年下降。
对于一个正常拥有第二性征的人而言,信息素下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齐穗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她的信息素原本就属于很难捕捉的类型,再加上逐年微弱的差值越来越大,再过不久,她的信息素可能就会降到0值以下,这已经是机器水平无法甄别的等级了。
齐穗接过单子,司钰也摸着脖子,一脸正常地凑到她身边看。
齐穗睨他一眼,随他去了。
“有必要吗?”齐穗问。
化验科同事听了,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你不太在乎这个,但是信息素水平某种层面上也决定了人的健康与否。如果你的信息素一直这样衰减下去,会有很不好的结果。”
同事转身,靠在办公台旁,抱臂问道: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之前公司推出的疗法?”
“我的情况还没到那么严重的水平吧?”齐穗有点抗拒,皱眉道。
二人聊的,是公司去年和三甲医院联合推出的信息素低阈疗法。简单来说,就是使用模拟仿生或真实的第二者外部信息素,来为受体的腺体构建一个合适的发育空间。这种疗法,一般都是腺体发育不良的alpha或omega会采取的手段。
而齐穗,只是个无伤大雅的beta罢了。
信息素水平过高或过低,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好像相比较其他人而言,她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份的人,才是比较特立独行的类型。
化验科同事当然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好摆手,“好啦,你自己再多考虑考虑,我只是给你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毕竟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决定就好。”
齐穗出神地盯着自己那份检测报告,一时之间都忘记旁边还倚靠着一颗头,和她同步盯着那份报告。
“前辈,前辈,前辈……”
耳边传来小声的呼唤。
齐穗回神,瞥一眼,问:“干嘛?”
细长、骨节明显的手指指着检查单上、信息素释放阈值那一栏,司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腔音像是爬到耳朵根上、再顺着骨传导流进大脑一样,他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前辈,这个,好弱哦~前辈的腺体是还没长大吗?”
齐穗将检查单合上,随手插/进手中的资料册里,远离他一步,无所谓道:
“啊,就是因为没长大,所以才发育不良,难道你的就很健康吗?”
司钰没有反驳,只是揉揉被磕到的下巴,“我还以为……前辈是骗我的呢。前辈好特别,我好喜欢。”
特别?喜欢?
你在对一个beta说什么鬼话?
齐穗抬眼,“哈?”
莫名其妙。
齐穗接过属于司钰的待检备份,甩到他胸前,懒得多说一句话 :
“明天下午来领结果。认识路了吧?我就不带你来了。拿到结果记得和我汇报一声,现在解散。”
齐穗朝着身后摆手,示意他别跟上来,自己则是冷着脸,将资料册里那一张属于自己的检查单直接撕掉,随后将其碎片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她不会结婚、不会和任何性别结合,更不会像他人那样使用自己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水平对于齐穗而言,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齐穗的背影很坚定。
司钰看着她走远,目光从她平稳的肩膀一直到脚底那双永远干净普通的低跟皮鞋滑过,第一次觉得,眼中的女人是个令他感到好奇的家伙。
起初,他只觉得这女人有些冒犯、不讲理,还很冷漠。
他的确有病,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不代表着谁都能靠近他、毫无顾忌、无分寸感地接触他的身体。
司钰的身边不乏有些因为他的omega性别而靠近他、利用他,甚至想要标记他的人,当然,通常情况下,那些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这是第一次,即便知道他是omega,那双眼睛里也从未有多余的情绪,就连一丝一毫的温柔都没有。
这是一个能毫无怜悯之心地践踏第二性别论的女人,无论在她面前装成什么模样,她都只会表现的直白而冷漠。
这到底是她的伪装,还是真实地、发自内心地认为,信息素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累赘呢?
好好奇、好想知道……
他更想看到,那双眼睛沾染情愫、和那些alpha一样、因为信息素而发狂的模样。
到那个时候,她还能表现得如此置身事外吗?
那脆弱的腺体,和柔软而丰沛的血肉,又是怎样一种构造呢?
这不是,更让人感到兴奋了吗?
司钰面无表情地看着齐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头,盯着光洁墙壁上反射出的、属于自己的脸,沉默了很久,才伸手,将那张稚嫩帅气的脸庞揉出开朗的笑模样,转身,敲敲化验室的门,乖巧地探头进去,对上里面正在处理样品的化验科同事。
“您好,我想问问,您之前和前辈讨论的疗法是什么?我有点担心她呢。”他小声问——
作者有话说:总结一下,这是一个因为没在小穗面前占到便宜所以自动开启了“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白给男,无法标记的精髓就是一边动一边哭“为什么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
这段时间更新都比较晚,但固定时间基本还是21点到24点之间,哼哼,我是绝对不会放弃全勤的!
第87章 年下男6
在如今的社会, 作为普通人的beta和alpha/omega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都大。
齐穗甚至于会怀疑,这个扭曲的世界观到底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齐穗是个路人甲,因为她是这个现实生活中一颗小到毫不起眼的螺丝钉, 所以没有人会在意她。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的想法,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是否具有强大的信息素,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beta是否讨厌这种生理性的冲动所带来的结合。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你和大家不一样,那就是你的问题。
因为你是beta,所以你的问题再如何复杂困难也会被忽视。
齐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尖轻轻点转着签字笔,面上略微带上些许苦恼。
尽管她不在意这些,但总会有人以各种莫名其妙的名义来妨碍她的工作、妄图以第二性别论控制她的思想,她很讨厌如此。
所以, 她看了看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毫不在意地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去年的这个时候, 公司市场部与三甲医院联合开发了一款新型的信息素疗法, 正好就是她之前与化验科同事交流过的那个。同样很巧合的是,她当时就在那个项目中充当着一块砖的角色,哪里需要哪里搬。
在当时的临床实验中, 她和公司内部的一位实验人员产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在再让齐穗想想,其实她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会和那个omega吵架了——
大概就是什么实验对象实验模式的分歧吧。
公司内部的部分omega实验人员都不算年轻, 他/她们通常喜欢搬出自己那一套奇奇怪怪的见解,来试图凌驾于实验数据之上。
是啦, 是啦,齐穗承认, omega和alpha之间的吸引力确实很夸张,像吸铁石的两端一样莫名其妙。但是比起那种无厘头的生理冲动,齐穗还是觉得, 自己手中拿着的那厚厚一沓实验数据来的更有说服力一些。
唉……
齐穗签下字,看着那封文件,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出于公司内部对员工健康安全的考虑,她前脚刚进了一趟化验科,后脚对她的安全处置报告就甩在齐穗的办公桌上。
报告内容倒是没有对齐穗进行强制治疗,只声明需要齐穗配合高频次的安全检查,并且不能以消极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安全问题,与此同时,也要积极地配合适当的治疗方案。
这份安全处置报告真是求生欲满满,看样子是生怕齐穗一个起不来倒在办公桌前为公司捐躯。
据齐穗还记得的部分,有关之前提到的新型疗法,那是很复杂很漫长的过程。
首先要确认受体的身体状况,对身体内信息素环境进行实时监测。
其次,不论受试者是何种性别,都需要在数据库中进行信息素的匹配。是的,即便是beta,也需要用信息素与其他性别进行比对,这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极大部分的受试者都无法寻找到契合的信息素持有者,就会直接跳转到人工仿生信息素制成。
这一套流程不仅漫长,而且昂贵,而且没有必要。
这是齐穗的个人见解。
因此,她对于新型疗法的态度是消极的、不必要的。
而且,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和齐穗的信息素完全匹配的家伙?她本身已经是腺体状况十分不良的状态了,要信息素分泌能力多好才能匹配到一起去?
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她叹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的文件,选择翻开手边另一份。
同样也是一份检查单,这份的情况就要比齐穗本人的好看很多,因为这是司钰的。
粗略看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一项,‘信息素释放阈值’这一栏,数值高得离谱,还偏偏正好是齐穗最弱的那一项。
齐穗皱眉。
怎么回事?这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吧?
她站起身,开门,走到实验区外,找到那个正穿着隔离服、跟在同事身后学习的男人。
齐穗只需远远地冲他招招手,司钰便敏锐地抬头,露出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哒哒哒地跑过来。
齐穗抗拒地退后一步,言简意赅道:
“先把隔离服脱掉再出来。”
司钰后知后觉地低头,因为脸部被口罩遮挡、声音很模糊,只得用手势比了个“OK”。
同事们面面相觑。
甚至于,有位仅用一上午便和这个新来的omega打好关系的同事还凑过来,蹑手蹑脚地拍拍司钰的肩膀,小声询问他是不是惹到齐穗了。
司钰面上似乎有些懵懂地抬头,反应半秒之后才“啊”了一声,温和道:
“没关系的,前辈只是关心我而已。”
说罢,他轻轻抬了抬被同事的手压住的肩膀,稍微动了动,远离那种过近的交际距离后,语气不见冷漠、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你可以放心了吗?我要去找前辈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聊。”
同事呆呆地看着他,尽管面罩盖住了司钰的神情,但那一瞬间,他就像是突然从那种温和的外壳中脱离出来 ,周身凝聚出可怕而厚重的距离感。
同事的嘴巴机械性地吐出几个字:
“嗯,啊,那你……小心一点……”
司钰朝他微笑,便起身离开了。
等司钰处理自己手头工作的时候,齐穗一直在反复对比着二人的体检报告。
不知道为何,她看着这两份几乎迥异的报告单,莫名产生某种不可思议的联想。
她从未进行过的性别匹配,以及什么所谓的新型疗法,该不会,眼前正正好好就有一个能匹配得上的家伙吧?
光靠眼睛看是得不出结果的。
齐穗当然联想到了自己闻到的气味。
一般来讲,只有匹配度高的结合对象才能清晰地闻到对方信息素的气味。
但问题来了,齐穗先前一直对司钰抱有某种程度的偏见,她一直认为这家伙或许就是单纯地喜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再加上她出于个人的原因,并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信息素味道的人,毕竟那东西就和香水一样,谁会在意别人身上的香水是什么味道呢?
但今天,齐穗或许要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先不管什么偏不偏见,能闻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就很夸张了吧?
新世界的第二性别观念,一直在狠狠地冲击齐穗的大脑。
她看似表面冷静严肃,实际上心里是真的没招了。
偏偏司钰还快步走过来,微微俯身,用那双肉感而轮廓清晰的双眼盯着她,上目线分明。
注意到齐穗手里捏着的报告,他低着头一边看看报告、一边看看齐穗,有点像那种会观察主人表情的狡黠小狗。
齐穗不说话,他便用黏腻的、撒娇的口吻轰炸她的脑神经:
“前辈~我生病了吗?怎么脸上的表情这么严肃,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拽着我去看医师了哦?”
不行。
齐穗认为,自己必须要找个机会问清楚。即便她不打算进行什么新型疗法,也要先把自己身边这个定时炸弹的保险栓拉紧一点。
她反手拎着司钰胸口那条垂坠着微缩天体模型的银链,拉着人快步往适合谈话的空置会议室走去。
司钰弯着腰,艰难地配合着齐穗的身高,一脸茫然:
“欸?前辈?怎么了吗?是我的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齐穗一路过关斩将,直到走到离自己最近的空置会议室,打开门,把男人扔进去,自己走进去,再关上门,过程不超过三秒,中途无人注意。
很好,safe。
会议室里没有椅子,当然也没有供人坐着聊天的地方。
当然,齐穗不在意,司钰也不需要在意。
她随手将两个人的检查报告甩在桌子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胸前系得过紧的领口,模样有些令人生疏的野性。
这也是司钰从未见过的齐穗的模样。
那张几乎没什么亮点的脸被大框近视镜遮蔽,他夸赞过长得漂亮的唇瓣几乎没什么血色,显得极为冷感,可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司钰发现,他居然有些兴奋。
他为能见到齐穗这幅不为人知的模样而感到兴奋,并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能在自己面前展现更多、更稀少、更迥异的情态。
他站在原地,臀/部倚靠着那张过大的办公桌,喉头微微吞咽,声音才从舌尖慢吞吞地压缩出来,腔音滑到鼻腔,像是哼出来一般,带着俏皮。
“前辈~你好奇怪哦,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齐穗反问,“是啊,我是有点问题想问你。”
她走近男人几步,先是轻轻嗅闻了司钰身上的气味——
换了种香水,味道变得沉稳淡雅,但其中夹杂的薄荷甜香依旧挥之不去。
齐穗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于是她基本上是心里想什么嘴巴上便问什么。
齐穗:“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的信息素是随时都在释放吗?”
司钰闻言,慢吞吞地抬起手,似乎在反复确认自己身体上的气味,才摇摇头。
“不是哦,前辈,我有好好掩盖我的味道吧?你来多试试看,今天是我很喜欢的一款香水哦。”
齐穗退后一步,面上的表情有些抗拒:
“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你的信息素味道真的很明显,味道非常大。如果这是我的误判,你可以抱怨。”
“欸?”
司钰的动作僵住。
这种十分不礼貌且粗鲁的说法,就如同在直白地批评他人一般。
简单来说,“你信息素的味道非常大”和“你身上好臭”,这二者的语义之间几乎没有区别。
齐穗不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
“说实话,最初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么做,毕竟你看起来是那种不太在意别人感受的人。但是现在,我对此有点困扰。如果我能闻得到你信息素的味道,那意味着我们的契合度好像不算低,但,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抬手,松松将眼镜摘下,露出那双无神、疲倦的双眼,语气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多少收敛一点。假如你不想被我这种beta测试契合度,就不要莫名其妙地在我面前释放信息素,我也会觉得很头疼。”
“你……这种beta……?”司钰喃喃问。
出乎齐穗意料的是,司钰并没有对齐穗话语中那部分十分冒犯的言语做出反应,而是首先直直地盯着齐穗的脸,看着。
那双浅棕色、显得具有极强亲和力的双眼此刻几乎没有情绪,而只是冷漠地审视着身前站着的这个女人,并兀自地消化着某种情绪。
说完那句呓语之后,他才回过神,接着,长叹了一口气,“前辈,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说什么你这种beta,明明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了,不是吗?”
他嘴角扯着笑意,那笑意漫不经心、不及眼底,微微往前踏出两步,胸前那串银白色的长链便与缎面黑色衬衫摩挲,发出令人感到陌生的声响。
这声音就像是某种未知危险行为给齐穗带来的警报。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能再塞得下半个齐穗的身体。
司钰伸手,他的指腹很暖,滑过齐穗下颌的触感也格外奇怪。
他弓着身体,身高的差距让二人的视线永远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这时候,这种高度变得不再游刃有余,而是突兀地生出几分压迫感。
那天晚上,齐穗坐在玄关处,被司钰居高临下的既视感又一次袭来。
这仿佛昭示着司钰脸上的假面在那一刻破碎。
他侧着头,暴露出自己脖颈后方,那颗不被重视的腺体;他尾音翘着,带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欣喜,小声在齐穗耳畔念出:
“前辈,你和我,超级般配啊……”
他几乎是病态地、不停地从口中吐露出些许令人感到冒犯的话语,无知觉地释放着自己情绪中负面的那一部分,恶寒的压力随之而来。
司钰说:“前辈,你的嘴巴真的好漂亮,平常吃饭的模样也很漂亮吧?咬合的时候就连唇珠都一抖一抖的呢。”
他深深地吸气、又吐气,如同在嗅闻气味般,“好可惜,我闻不到前辈的味道。要怎么样才能闻到呢?要结合吗?要用我的废物腺体催熟前辈吗?要让前辈标记我吗?还是说——”
那些可怕的、下/流的、无耻的字眼一字一顿地,带着那如同
滑腻的蛇般如影随形的腔音,令齐穗感到通体生寒,
“要把前辈毁掉,让前辈因为欲/望而哭叫个不停,让前辈变成和我一样下/流的动物呢?”——
作者有话说:嗯……
其实(抬手)(试图解释)……
其实一般情况,s男应该配弱女,但我不喜欢写女位太低的,所以就算是s男也得拜倒在小穗恐怖的统治力之下。
第88章 年下男7
“啪!”
齐穗伸手, 感到冒犯的情绪让她下意识行动了,在司钰还沉醉在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中时,她恰到好处地给了这个黄毛一个巴掌。
打断了这段发言。
同样, 也打断了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
再不打断,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眼前的男性就好像和她不在同一个次元一般, 说出来的话也叫人无法理解。
会有人这样形容自己吗?
叫自己“下/流的动物”?
更别提他前面那些根本无法处理成文本的一堆乱码。
齐穗重新戴上眼镜,推了推,试图瞪大眼睛,靠近观察这个一脸潮红、表情“痴傻”的男人。
她看了又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东西,能让他变成这副模样。
“无法理解,胡言乱语, 荒唐无比——”齐穗十分冷静,不对, 这绝对是她有意识以来最冷静的时候,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陷入紊乱了吗?”
所谓的信息素紊乱, 其实是alpha/omega经常出现的一种阶段。在未进行结合的时期,他们的信息素水平通常是按照月份为单位, 按照上下波动的趋势进行平缓增长或下降。但一旦信息素增长到某个特定阈值,身体便会触发紊乱机制。
齐穗想了想, 毕竟这人前两天还差点被alpha标记,那么这起码证明最近这几天都处于司钰信息素不稳定的时期, 那么,他的一切行径便可以理解了。
因为这家伙在信息素紊乱嘛!
司钰站在原地,只轻轻用虎口抚去脸颊被抽歪的痛感, 金色的、卷曲的碎发垂下来,慢悠悠地搭在他的脸侧、遮住那一双浅棕色、充斥阳光气息的双眸,即便是就站在他身前的齐穗,也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
似乎疼痛感也无法唤醒他的情绪,他一动不动,眼下那一片被击打过的皮肤开始缓慢泛起一层粉红,毛细血管被打到崩裂,足以见得齐穗用了多少力气。
毕竟想让一个陷入信息素紊乱的人清醒过来,就得照着脸、用吃奶的劲扇,不然受累的就是自己。
齐穗是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所以,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狠扇这张漂亮的脸蛋。
男人反应了很久,片刻之后,司钰才一字一顿说:
“抱歉,前辈,好像给你添麻烦了呢,请原谅我的冒犯,拜托……请阻止我……”
他的声音变得镇定下来了。
轻扬的腔音也不再沉闷,而是透着一点黯然神伤的气味,令齐穗松了口气。
她重复问:“你确定吗?你愿意接受我的处理吗?”
齐穗已经很有经验了。在这家公司工作的这几年,她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信息素紊乱事件,甚至就连平常情绪稳定的beta,也会有莫名其妙发狂的风险。
所以,她自认为自己十分擅长。
就见眼前年轻男性微微点头,如同已经无法忍耐般垂下眼睫,声音变得愈发脆弱:
“前辈,拜托您……”
说到底,她自己才是受害者吧?
可是齐穗此刻已经全然忘记这件事情了。
她出于本心的原则,出于对这个社会第二性别的不了解,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种情绪不稳定对于alpha/omega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毕竟她向来只研究信息素,不研究他们的情绪控制,更不知道此刻——
Omega的信息素气味里,充斥着发热前的狂躁意味,只要稍微刺激他,事态可能就会走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但,司钰的面前只有一个一脸冷静的beta。
齐穗本着“前辈就应该照顾后辈,普通人就应该体谅omega”的原则,尽管她本人并不赞成这种论调,但司钰在她眼前,她却不能坐视不管。
她严格按照实验室的操作进行。
首先,要先平复受试者心情。
齐穗尝试着靠近司钰,轻轻伸手,掌心朝外对着司钰的脸,五指张开摆了摆,反复向他确认。
“情绪正常吗?认知正常吗?”
司钰抬眼皮,脸上仍旧保持着沉郁不变的神情,动作却坦诚地伸手,手指蜷了蜷,似乎想要触碰眼前的女性,却只是胆怯地用食指勾着齐穗的袖口,低低“嗯”了一声。
“好。”齐穗点头。
接着,是第二步,要确认受试者的信息素分泌水平。
这一步,完全可以省略。
因为,齐穗只需要不费力地嗅闻,便能察觉到空气中满溢的薄荷甜香。
话说,alpha/omega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成精了吗?味道好刺鼻,好奇怪,无法想象谁会喜欢闻这种莫名其妙的气味。
最后一步,通常情况下也是最麻烦的一步。
当然,对于齐穗而言,她只需要从半身裙侧面的隐蔽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方形试纸,十分简单粗暴地“啪叽”一下拍到司钰脖颈后靠近耳垂的位置。
齐穗简单利索地收回手,随手将胸前口袋里的笔拿在手上,于资料册中夹杂的报销单签个字。
“好了,镇定剂、麻痹贴,之后我会让医务室再给你打一针平缓素,记得和财务报销。”
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脸上不见半点情绪,眼睛被平移下来的上镜框遮住一点,从司钰的角度,仅仅只能看到她那一点下垂、顺着眼睛弧度的睫毛,显得柔软乖顺。
神经镇定剂在司钰体内流窜,直到他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后,才踉踉跄跄重新退了几步,靠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边缘。
等到他弓身之后,齐穗的目光才与他将将齐平。
只是,那个一脸平淡的beta,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反而将资料册随手放在一旁,双手抱胸,声音严肃、却微微放缓,
“那么,现在我们来沟通一下吧,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司钰的双眼涣散,几乎不能在这种被麻痹的状态下做出什么有意义的发言,似乎齐穗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应该只是想走个过场而已。
齐穗:“我大概能明白,你在狼狈的时候被我撞到了,所以你可能觉得不太甘心?”
女人拧着眉,脸上扔残留着无法理解的情绪,却持续说:“如果这样让你感到不舒服,那么我可以向你道歉。我没有要将你发热期的场景铭记一辈子的意愿,也不可能借由这件事情嘲笑你、或者在职场上给你添麻烦。”
女人的视线冰冷而漠然,“我只希望,在我身边、和我一同工作的,都是有分寸感、能够投入到研究中的同事。”
司钰的思绪很模糊,甚至女人的声音飘到他耳中时,竟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线,沿着他的耳道轻柔地钻进去,什么东西都未曾留下。
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他到底是真的信息素紊乱,还是想借由这个名头来抒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但是,女人的声音真的好冷漠。
他好讨厌。
“为什么?”他手掌抵着额头,喃喃着,“前辈,你很讨厌我吗?”
齐穗尚未回答,他的问话便一句句顶了过来。
司钰:“前辈,你不喜欢我这样的omega吗?”
“前辈,你没有想要和谁结合的打算吗?”
“前辈,你讨厌所有的、像我这样躁动的人吗?”
“前辈,其实——”
男人的声音沉了沉,“你是把第二性别论当狗屎了吧?”
“太傲慢了吧~”
腔音,像尖锐的刀一般刺向对面的女人。
就这样吧。
就这样冒犯她。
就这样把她的伪装打破。
就这样让她从自己那种高傲的观念中逃出来。
司钰,很讨厌很讨厌自己的性别。
但同时,他无法接受有人能轻易地蔑视他的性别,蔑视他为了逃离这种命运而做出的努力。
齐穗,是他特别特别讨厌的、特别特别无法理解的女人。
所以,他一定要摧毁她才行。
只不过,是个beta而已。
“我只是个beta而已。”女人的声线出乎意料地平稳。
司钰眨眨眼,不可思议地抬头,不包含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为齐穗口中的言语感到无法理解。
齐穗平视着那双眼睛,那双因为眼型弧度浑圆而显得稚嫩亲切的眸子,此时格外地像一只错愕的小狗。
她不知为何,竟抿起唇,忍俊不禁。
“什么讨厌别人,我没有那种资格,对你的话,顶多只是有些陌生吧。至于结合,我更不可能遇得到合适的人。你可能只有一点说对了,我认为,第二性别论就是狗屎。”
女人的指尖轻推眼镜,她穿着极普通极平凡的工作制服,但那一瞬间,司钰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光辉。
那是一种通透的智慧。
她说:“任何用性别来区分三六九等的制度,在我看来都是狗屎。人类的存在是数千万年的进化演变,无用便抛弃这是婴幼儿都能明
白的道理,没道理现代人抛不开。既然我还站在这里,就证明——我即价值。”
司钰注意到她的小拇指指腹还残留着一点签字笔的油墨,那一点黑色的标记像是摄着他的魂魄,令他移不开视线。
齐穗笑道:“听起来,讨厌别人的不是我,是你吧。”
女人模仿着司钰的腔音,回敬他一句:“后辈,你还真是相当~傲慢—自以为自己是omega,就能讨厌我了吗?”
司钰唇边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齐穗制止。
她笑得轻飘飘地——那分明是自己一直想要看到的,那张脸不一样的神情。
可这一刻,司钰却无法动摇、无法移开视线,更无法因为胜利而感到喜悦。
他只觉得,心底里有某一处,正发了疯似的蹦跳着。
司钰好想知道,她还会说些什么,她会怎么做,那双眼睛,会如何看待这样丑陋的自己。
可齐穗却只是笑,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动摇。
她说:“能得到你的厌恶,我非常荣幸。”
荣幸?
荣……幸?
什么意思?
齐穗弯腰,侧抬起脚踝,拍拍上面蹭到门板时沾到的灰尘,不顾对面司钰试图挣扎的动作,转身,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任何人,任何事,齐穗只要觉得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她便会干脆利落地放弃。
就如同现在正讨厌着她的司钰。
她,没有理由温柔对待一个讨厌她的人。
这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
但司钰却顽强地挣扎着。
他试图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他还不能这样放弃。
他讨厌齐穗。
对,就是这样。
所以,不能让她离开。
他甚至无法明白自己心中的情愫是什么,但他只知道,如果让身前那个背影此刻离开,那么以后再也没有靠近她的机会了。
他伸手,“前……前辈!”
齐穗停住脚步。
转身。
那双眼睛仍旧冷静地审视着司钰,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一般剖析着他的身体。
他还有什么筹码可以用?
这个女人,她的眼中没有感情,除了可以利用的筹码之外,她什么都不在乎。
司钰张嘴,声音断断续续:
“前辈,我……没有价值了吗?”
齐穗:“价值?你是指什么?”
司钰如同懵懂的孩童,“我想,成为对前辈有价值的人,我不想让前辈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开。”
齐穗:“在你工作期间,我还是会时刻盯着你。”
“那不算。”司钰执拗地摇头,“我想要前辈所有的关注。”
齐穗饶有兴味:“为什么?因为你讨厌我吗?”
司钰愣了愣,随即迫不及待地点头。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啊。”齐穗叹道。
她给了司钰一个机会:
“那么,我有一个提案,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女人将脑后的低盘发解开,用指尖拨弄自己的发丝到胸前,露出那一块略微突出、发育不良的退化器官,毫无顾忌地暴露在一个危险人物眼下。
她垂着头,声音轻轻地溢出,问道:
“你来,帮我刺激这个东西吧?而我,则帮你解决你所谓的基因病。”
那张属于司钰的体检报告上,明确显示了——
他有一种信息素接收障碍的基因病,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退货”的原因。
齐穗很好奇,很想研究这种罕见病。
因为,用自己当筹码的感觉也很不错。
她唇角弯成圆滑的弧度,蛊惑道:
“就,对你讨厌的人,做些你讨厌的事情吧?”
司钰目光触碰到那被送到自己唇下的皮肤,几乎动弹不得,无意识地吞咽着干渴的喉腔,才讷讷地“嗯”了一声。
“我……我会帮忙的。”——
作者有话说:小穗,真女人,s男请乖乖俯首。
越写越觉得,司钰的s是薛定谔的s,就当这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吧……司钰拼尽全力无法抵抗比他更s的小穗。
第89章 年下男8
齐穗发誓,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她对于自己的腺体是好是坏没那么关心,当下除去对司钰基因病的好奇之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作祟, 才说出那句令人误解至深的话。
当然, 她可以承认——
其实就是单纯地觉得司钰这人很有趣。
明明为omega的身份挣扎着, 却还表面上装作自己没事、装作自己不在乎这些性别的论调,借此舞到齐穗面前。
他哪怕没那么嚣张,齐穗都不至于这样捉弄他。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和一个陌生omega站在一起,接受同事们的审判。
那种目光,简直就像是她对司钰做了什么威逼利诱的“好事”一样。
她才没有!
化验科同事惊奇地将手中新鲜出炉的契合度报告看了又看,像是看待什么珍惜动物一样审视着面前的二人。
齐穗对这种视线感到头皮发麻, 实在没忍住,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报告, 粗略看了一眼。
确实和她估算的差不多, 二人的契合度不算低,中位值固定在75%左右。
这甚至是建立在齐穗的信息素分泌极不健康的基础上,可想而知, 只要她的腺体发育良好,二人的契合度便有可能达到所谓的“优秀结合”对象的水平。
任谁看到这份报告都会觉得很可惜, 化验科同事也不例外,她口气中带着些微对齐穗的鼓励, 说道:
“只要你的腺体能在疗程后有轻微的逆转症状,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什么机会?”齐穗推推眼镜, “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和……他吧?”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反坐在椅子上, 俯爬于椅背,用胳膊支撑自己的下巴,正一脸乖巧地抬头看着二人交谈的司钰。
“呃……”化验科同事看看他,又看看齐穗那张冷静漠然的面庞。
她伸手拉过齐穗,轻声和她交流。
她问道:“你不知道他的事情吗?”
齐穗皱眉:“我需要知道什么?”
她顿了顿,片刻继续:“如果你说的是他被‘退货’的事情,那我早就知道了,他的档案是要经过我最终审批的。”
化验科同事一脸尴尬:“你早就知道了啊,那我就不多嘴了。”
她转头瞄了一眼仍然乖乖坐在原地的司钰,才掂量着开口:
“其实,那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副总家里一直希望他找一个合适的omega,好不容易在数据库里匹配到一个合适的,但却有着严重的基因病。副总倒是对他的身体状况没什么意见,但是他家里面不愿意嘛。结果把司钰的病情闹得人尽皆知,副总的母亲还特意调走属于司钰的身体报告,在他打工的地方散播,导致这孩子没了工作。”
齐穗挑眉,大致明白了。
所以,这个所谓的“走后门”,其实不过是左天启为着堵住司钰的嘴,才给他专门安排这么一条通道。
就连齐穗这种只在研究室里工作的职员都知道了,
不难想象公司内部对司钰的态度如何。
一个残缺的、被人‘退货’的omega,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上想要生存下去,简直是举步维艰。
齐穗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显得讳莫如深,同事却以为她心中不满,张嘴欲要再劝说一番。
她的未尽之言被齐穗伸手拦下:
“你放心吧,我没那么闲,没空揪着后辈的个人经历不放,那和我没什么关系。再者,他们只是检测过契合度,要是alpha一厢情愿就能结合的话,那人权法都可以被左天启掀翻了。”
“在一段关系里,我不会苛责一个弱者,相反,罔顾他人意愿的家伙,才应该得到审判。”
齐穗慢吞吞地,目视着化验科同事前胸的铭牌,道:
“这下你放心了吗?左检查员?”
同事:“……”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位姓左的同事很早便听闻过齐穗的名声。
在公司里,很多人都说她不近人情,尽管有着不错的业务能力,但周身带着强烈的距离感,让人很难靠近。甚至年近三十也没有任何恋爱的苗头,看样子像是要和工作百年好合。
但是,这一刻她觉得,或许大部分人都从来没有走进过齐穗的内心。她之所以不和他人交际,或许只是没有遇到相合的人罢了。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打趣道:
“我相信你,那你就不要为难这位小朋友啦,他成功转正之后,或许要在你手下工作很久很久呢。”
小朋友?
为什么这些人都默认司钰是很好欺负的新人?
难道是这家伙的伪装太真实了?
齐穗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无聊到打呵欠的司钰,得到他一个亮闪闪、如同小狗般信赖的眼神。
果然,是太会伪装了呢。
之前那股“讨厌全世界”的阴沉气息完全烟消云散了。
齐穗摆摆手,像是驱散走霉运一样:
“算了吧,他已经带来很多麻烦了,我希望他赶紧转正,然后转去一个更适合他的岗位上。”
齐穗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
她其实不太相信,司钰这种人会在和左天启的争锋中吃亏。同事倒是很实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齐穗,但这其中还有很多疑点。
譬如,左天启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松口?毕竟司钰是和他契合度很高的、很合适的omega,并且司钰的基因病并不算是严重到无法结合的病症。
要是相信了司钰会善罢甘休这种事,齐穗才不正常。
就好比现在,虽然用所谓的交易稳住了司钰,但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很吃亏。毕竟她的腺体发育情况很好治疗,而司钰的基因病可远远不是一套疗法能解决的事情,万一一辈子治不好,自己还要一辈子和他绑定在一起吗?
一想到这里,齐穗头又开始疼了。
二人拿到契合度报告,下一步就是由齐穗直接打一份医疗告条。
公司的内部员工每人每年都有至少两次的专用医疗通道,齐穗从业这么多年来从没用过,这次可以直接一次性走个够,正好把多余的名额让给司钰。
但是——
但是,问题在于——
齐穗大叹一声倒在电脑前,侧着脸,将眼镜摘下,面颊贴着凉凉的办公桌,有些纠结。
她的身体状况不算秘密,但齐穗很少和同事分享自己的情况。而既然要走医疗通道,就必须要阐明自己的状况,以及选择接受的医疗手段,还有就是……
她要接受司钰的信息素这件事情。
虽然齐穗嘴巴上说什么,无所谓、我不在乎……
但她其实压根没有感情经历,更别提这种和结合没有太大区别的交易关系。
稍微……有点羞耻呢……
不,也不是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有人突破了自己的关系界限,怪怪的。
而且,想治愈基因病的话,仅仅只在公司内部做研究是不够的,她要想办法联系一下之前的导师。
也不知道从遗传病的角度能不能解决司钰的问题……
既然答应了,她就要尽力解决司钰的问题才行。
对对,还要做检查、再去医院确认一次信息素分泌水平,司钰的腺体也要全面检查一次,报告要发给导师看一眼,之后才能确定具体是否可以使用新型疗法……
齐穗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认命地打着汇报。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身体上那一块扁平而稍微凸起的皮肤,莫名地对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产生幻想。
如果全人类都只是普通人,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没有莫名其妙的结合热,也没有这种畸形的结合制度,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
齐穗这么想着,却觉得也不尽然。
现在有所谓的第二性别论,那么在那样平庸的世界,可能也会存在着第一性别论。
她和司钰在这个社会可能是第二性别论当中的弱者,但在另一种形态下,或许司钰是受益者、又或者她变成受益者,这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她起初帮助司钰,仅仅是因为他是世俗意义下的弱者,并不存有任何想法。但现在,她确实更加明了司钰目前的境况。
这是一个憎恨着自己的身份、却还仍旧努力挣扎的‘弱者’。
和她自己一样。
或许,这才是齐穗松口的原因。
打完报告,她愉快地将报告群发给主管和卫生部的同事,将手边的文件整理好,推开椅子,拿起肩包准备下班。
开门的那一瞬间,一抹金色的发丝映在眼底。
司钰蜷缩着身体,将自己抱成一团,屈膝靠在齐穗的门前,因着她的动作而抬起头,用无比诚挚的眼神望着她。
齐穗:“……”
她低头,问:“你在干嘛?”
司钰双手揣在自己的衣兜里,胸前鼓鼓的,显得有几分可怜。
“前辈,我的钱包好像落在你家了……”他眼巴巴地。
齐穗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屏蔽着周围那些奇怪的目光,“需要我提醒你吗,之前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明明说自己全身上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司钰无辜地眨眨眼睛,“啊,那就是我的手链!”
“没有!我已经整理过房间了,什么都没有!”齐穗低气压道。
“欸,前辈好勤奋……”男人嘟着嘴巴,一脸不满。
他还不满?
齐穗才想骂人。
她问:“你到底想干嘛?”
周围人的目光快要把齐穗刺穿了。
话说她的人缘真的有这么差吗?齐穗好想质问以前的自己。
司钰伸手,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齐穗脚腕处皮鞋的系带,声音慢吞吞地,
“我想,去前辈家里做客。”
“哈?”齐穗不解,“你没朋友吗?”
“没有呢。”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真诚,“而且,前辈不是朋友。”
他顿了一下,“不想和前辈做朋友呢。”
好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周围同事们的目光就要把齐穗大卸八块了。
她关上门,只说了一句:
“跟上。”
……
跟着齐穗乖乖挤了一路的地铁,司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时不时抬抬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在记路的样子。
“别担心,不会把你卖掉的。”齐穗手里握着一个温热的三明治,转身扔给司钰。
司钰歪头,慢条斯理地阅读了三明治上的食用指南,才一点点拆开,塞进嘴巴里咀嚼着。
他两三步跟上前面的齐穗,声音含糊:
“前辈,你就吃这个吗?”
齐穗同样咀嚼着,一侧脸鼓鼓的,显得她周身冷漠的气氛放松下来,令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指戳戳。
司钰也确实这么做了,放下手的时候,还嗓音含笑,
“前辈,好可爱。”
齐穗已经习惯他的动手动脚,同样,也对已经习惯的自己感到无奈。
她
事先声明:“不能过夜,到末班车的时间就走,我可以帮你开旅店,我家里没办法住第二个人类。”
“第二个人类……”司钰学着她的语调,“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只是迫于形势压力选择了对我伤害最小的处理方法,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齐穗申明。
“是是是,我知道了,不会欺负前辈的,不会厚着脸皮赖在前辈家里不走的,会对前辈的收留感恩戴德的。”司钰吊儿郎当地点头。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到我家里来?”齐穗狠狠地咬了一口吐司边。
却见眼前的男人作沉思状,手头的三明治被他两三口利索地解决掉。
他说:“非要说的话,是想要感谢前辈吧。”
他伸出手掌,十指交叠在一起,转身背行着,正好可以与齐穗对上视线。
交拢的十指后,那张带着青春气息的脸颊不知为何透露出一丝奇怪的诱惑感,浅棕色的双眸中跳跃着弧光,那是一种略显兴奋的情态。
司钰笑眯眯地,
“那个,上次不是说了吗?想让前辈试试看标记我,所以,我就来啦!”——
作者有话说:你们就继续争锋相对吧,写的我一点都不累……
第90章 年下男9
搞不懂这种人。
难道随随便便面对一个陌生人, 就能把自己的腺体交予他吗?
所以,齐穗在想——
这种肆意对待自己身体的家伙,心中是不是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欲/望呢?
浅棕色的肩包被随便扔在地面上, 深黑色的漆皮低跟鞋靠着墙根, 艰难地在狭窄的空间里为自己留出一点活动的余地。那头金色的卷发, 肆意妄为,猖狂地占据着不属于他的地带。
齐穗觉得烦躁,便用手抓着他的发丝,略带急促地推他的身体,却被行云流水般握着手腕抬起,暴露出她洁白的脸侧。
那一片略微凸起的皮肤,正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发着热意, 温度尚在齐穗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但无法忍受的,却是鼻尖那馥郁丰沛的薄荷甜香, 张牙舞爪地于齐穗鼻腔中攻城略地。
“喜欢……”
他嘴角喃喃着什么, 语气却轻飘飘地,毫无重量。
齐穗感受到他埋首于自己脖间,不停地嗅闻着, 吐息又温又湿。
气味和气味纠缠在一起,逐渐融合为齐穗无法忍受的氛围。
明明是这家伙要求自己标记他, 可现在的状况却是完全反过来了,像只露出肚皮的猫咪般任人宰割的却是齐穗。
小小一间的公寓空间很小, 属于齐穗的私密空间更是小得可怜。被司钰抓着手腕抵在墙上时,甚至能听到邻门的声响。
不知为何, 在这种情况下,气氛显得更加紧张暧昧。
明明,就只是好心收留他一会而已。
齐穗躲着脸, 逃避着从司钰口中呼出的温热吐息,那种被湿漉气息贴上面颊的感觉,像是被一只大猫舔舐皮肉,又痒又奇怪。
“前辈,不可以发出奇怪的声音哦?”男性坏心眼地提醒着。
明明最先喘息的是他。
明明没有接吻。
明明只是互相嗅闻气息而已。
齐穗最初,只是想问问看,司钰能否闻到属于自己的味道,可是现在却变成这样。
那男人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歪着头,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笑出声音,道:
“前辈,我看到那个小家伙了哦,看起来睡得正香呢。”
齐穗被扑鼻的薄荷香味摄去魂魄,眼神涣散地思考了很久,才明白他口中的“小家伙”是自己那个发育不良的腺体,那块平滑而不显眼的皮肤。
“那……是什么味道?”齐穗艰难地思考着,却仍然记得自己最初的疑问。
男人环抱着她,像个巨型的娃娃把她压在房间的角落里,鼻间发出大声的、如同猛力呼吸的声响。
他声音很柔软低哑,似乎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语调。
听起来很幸福般:
“前辈的气味,是甜甜的葡萄和薰衣草的味道呢,闻起来好好吃。”
葡萄……
薰衣草……
齐穗的目光落在角落,猛地惊醒。
这明明是她洗衣液和柔顺剂的味道!
她真是昏了头,竟然会相信这么一个家伙。
齐穗的指尖仍然滞留在司钰的发根中,略带硬挺的发丝穿过她的指缝,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抓起。
“走开。”她道。
男人“欸”了一声,“前辈已经清醒了吗?好厉害。”
他嘟嘟囔囔着,带着令人忍不住升起怒意的漫不经心:
“还以为前辈会就这样乖乖呆着呢。”
完全是个烂人啊。
齐穗皱眉,忽略自己面颊的热意,想要直接推着他的肩膀令他远离自己。
司钰顺着她的力道稍微放松,仍旧站在原地,用胸膛处的空间笼罩着她的身体。
他并不是侵略性的强壮,而是一种骨肉匀称、肌肉量恰当的修长。
但即便如此,齐穗也无法从这个稍显单薄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这是个无赖的家伙。
他顺势弯下腰,像一只狡猾却柔软的猫咪一般,径直下滑,双手环抱着齐穗的腰,脸则得寸进尺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前辈,软乎乎的。”
他的脸被闷在一个温暖的空间,像是回到了令人安心的地方。
是那种,在看到齐穗的第一眼便从心中涌出来的情绪。
所以,司钰要报答她,认真地。
齐穗的小腿被他刻意压缩着,直到她站不稳,连不明显的腓肠肌都变得酸胀的时候,司钰才大发慈悲地松开手,由那处自己十分喜欢的空间中抬起头。
他澄澈的双眸中带着满足,好像前一秒为难别人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齐穗的思绪变得断断续续。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从一开始想要干什么来着?
她只记得,紧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一个气音都没有跑出去。
最后,司钰抬起头,唇角红润,笑眯眯地说:
“前辈,多谢款待。”
这个人!
这个人!
完全是个骗子呢!
齐穗换掉身上紧绷的职业套装,穿着家居服盘坐在沙发上,脸上面无表情。
司钰则是盘腿,慢吞吞地撕开自己后颈上的阻隔贴,再重新拿出一块新的,再贴上去,习惯性地把那块软软的器官挤压按平之后,再将贴器覆盖上去。
齐穗是个不怎么靠近情爱和性的人。
归根结底,就是她认为这个世界和社会是扭曲的。她根本不是什么第二性别的中间人,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性而已。
所以,她无法想象自己和某种性别的人结合,或标记别人、或被别人标记,这种感觉太毛骨悚然了。
非要形容的话,alpha/omega就像是未开化的动物一样,用自己的气味去标记属于自己的味道。
她摸了摸后颈上那一块平滑的肌肤,迟钝地感受到一阵温热。
但这感觉还好,至少没有让齐穗觉得讨厌。
这证明着,她和司钰那种所谓的互帮互助似乎真的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但果然还是很怪,非常怪。
她语气淡漠:
“再呆二十分钟。”
闻言,司钰弯唇,“好哦~”
他反复按压着自己的腺体,表情看起来不算十分舒适。毕竟他没能从齐穗这里得到任何信息素,就连气味都接近于无。
比起信息素,反倒是齐穗身上洗衣液的气味安抚了他的情绪,聊胜于无。
齐穗注视着那颗被贴器无情压平的腺体,迟疑道:
“真的不需要帮你处理吗?”
“嗯?”司钰转头,眉眼带着亲昵的笑,摇摇头,“不需要哦~”
“哦。”齐穗点头。
被如此对待,心头鼓动着的情绪无法消减的大猫开始觉得燥燥的。
他撑着自己的身体,膝行过来,语气带着黏糊的抱怨:
“前辈,为什么不再问问我?”
“哈?少莫名其妙了。”齐穗无法理解,“说不要的是你,说让我再问问看的也是你……”
却见男人抬手,遮住下巴,低低地发出笑声,
“前辈说话总是让人很伤心,但是,不论如何,前辈也总是不会说谎话呢。”
齐穗看着他。
二人甚至没有一个柔情的吻,就像只是在这个夜晚、临时搭建起一种关系的同伴、明天就会恢复原样。
齐穗并不对此感到焦虑,因
为她从来没有期待过这种关系。
但omega不同。
只有这一刻,司钰才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是个omega,是个感性而渴望占有的性别,是个保留着野兽本能的人。
他心中,充斥着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心绪,那其中或许有些不甘、厌恶,还有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感情。
他不想理清楚,也不敢理清楚。
因为司钰不能像齐穗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毫不在乎性别之间的吸引。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齐穗是这样的人,他才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因为,她是特殊的。
他爬过去,靠近、用牙齿假性咬合着齐穗的下唇,嘴巴里发出不甘心的声音:
“前辈,因为是你主动推开我、主动排斥我的信息素,所以无论如何我也得不到满足。”
他一锤定音:
“前辈,都是你的错哦~”
齐穗的眸子依旧毫无波动,她十分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吻,就像刚刚十分顺从地接受了男人的服务一样。
她甚至伸手,用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揉捏着那颗被自己主人苛待的器官,即便她无法使用信息素给予其安慰,但让它好受一点的程度还是做得到的。
温顺的腺体被她揉圆搓扁,带着个人情感色彩的力道让男性红了脸,他宛若纯洁的少女般闭上眸子靠近,唇舌却狂风暴雨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口腔,像被他的海浪搅动的风帆。
齐穗不讨厌这样的亲吻,也不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在她的指尖,同样有一颗因为她的行为而分泌着情感的器官。
身体被掌控,不足以让齐穗产生更多的抗拒。但这种操控他人情感的快/感,能让她更加适应过快过近的人际关系。
一吻毕。
齐穗红着脸,那双总是漠然的双眸罕见地带上一些呆滞的情绪。
司钰见了,表情好像有些欢喜。
他猫咪般地蹭上来,柔软、带着凉意的脸颊咪咪喵喵地蹭。
“前辈,好想变成和你一样的beta。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你的冷漠而感到难过了呢?”
齐穗分不清那话里有几分真假。
不过,她还是温顺地伸出手,抚去司钰唇角那一点晶莹,语气淡淡的,
“但是,你的味道,很香。”
那种因为快乐而弥散的气味,昭示着他的心情。
只需要一个亲吻,就让他变得更快乐了。
奇怪。
这种笨拙又显得纯洁的亲吻,不像是司钰这种人会拥有的。
齐穗想了想,说:
“这样能让你感到快乐的话,我们以后就多做吧。”
“你应该很有经验吧?”她补上这一句。
接着,便看到那张泛着微红的面容、神情顿了顿,突兀地沉下来。
薄荷香变苦了。
啊,他又感到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司钰:我很讨厌一个人,我讨厌她的态度,我讨厌她身上的味道,我讨厌和她亲吻,我讨厌在玄关……
小穗:?你很有经验啊。
一句话杀死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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