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瑜一直知道, 齐穗很漂亮。
这份浅薄的美丽,在她被蹉跎数年之后仍旧存在于她的身体。
那双沾染着尘埃的眼睛,是他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颜色。
他近乎着迷地看着齐穗抬眼, 薄薄的眼皮掀动, 里面是不因为任何情愫而动容的神色, 是一双自始至终都坚定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眼睛。
她想要婚姻,于是早早结婚,成为家庭主妇。可是当她真的想要跳脱出这段累赘的关系时,她又比任何人都清醒。
受伤之后,她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尖锐更锋利,可这不妨碍向瑜觉得她美丽。
这份美丽变得有攻击性。
可是他却更加沉迷。
“我没那么肤浅。”
他收起自己的眼神,低头掩着不住吞咽的软骨。
“我有足够的名额, 也看好你,所以才会推荐。这两条缺一不可。”
齐穗点头。
“让我考虑考虑, 好吗?”
“嗯。”
向瑜的声音低沉而黏稠, 似在隐藏自己心中某种止不住喷涌的情绪。
男人一口把茶杯中的茶水饮尽,站起身,
“走吧, 我送你回家。”
齐穗迟疑地看一眼最里面热热闹闹的茶室。她不是国际部的职员,也没有相熟的人, 实在混不进他们的团建活动里面去。
可这时候,她又想起团建的抽奖, 连忙说:
“还有抽奖呢。”
“?”向瑜扬眉问她,
“你想要什么?”
“你给我买吗?”齐穗粲然一笑,
“这下可真的是贿赂了哦。”
“不,”向瑜摇摇头,“这是给优秀员工的奖励。”
齐穗于是想了想, “那就要特等奖吧。”
雨丝飘摇。
临海城市的夏季,频繁的雨水让人感到烦躁,湿淋淋的热空气混着杂七杂八的味道,把这份潮气的闷挥发到极致。
纯黑色的雷克萨斯被门口的安保拦下,齐穗从车窗中探出头去,大声和他交流。
齐穗并没有忘记,她还通知了钱近来保安室取零碎的证件。但保安闻言却摇了摇头,表示那份文件还没有被人取走。
齐穗想了想,把钱近的东西要了回来,检查之后放在怀里。
不是她想帮那个烂人保管东西。
而是假如他今天不来取,这东西丢了,之后的事情会变得更麻烦,还不如妥善一点,帮他保管好。
齐穗从车上下来。
黑色的车厢里只开着一只驾驶灯。
灯影像是无形的网,把向瑜的脸分割,他定定地看着齐穗,眼神平静止水,没有说话。
他似乎没有任何索求。
在这一刻,他只是坦然地看着她,毫无欲/望。
只是齐穗却觉得——
那是一种奇妙而危险的信号。
她想转身就走。
但人类潜意识中,那种对于刺激感的着迷好像突然操控了神经。
不经意间,齐穗福至心灵,嘴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
“要不,你上楼坐坐?”
向瑜一顿。
转头。
慢吞吞拉下手刹,似乎在等她反悔。
好吧。
好吧。
祸从口出。
齐穗于是说:“上楼吧,没有茶、没有咖啡、没有奶、没有豆浆,只有水。”
下一秒,向瑜关上门。
前车灯闪一下,彻底上锁。
他把风衣穿成斗篷,露出整节小腿和黑色的皮鞋。
夏季的雨夜中,伴随着雨丝的凉风吹起风衣的尾巴,像是一只小小的燕尾,轻飘飘地贴着女人的脚腕,温柔地摩挲。
电梯里,两人无言。
齐穗站在前面,按下按钮。
向瑜则是抱臂靠在后面 ,无声地注视着头顶。
电梯里反光的镜面中,齐穗看到他的眼神,正仔仔细细又出神地盯着电梯里唯一的指示灯。
1
2
3
……
12
“叮”地一声响起。
向瑜颔首。
他当时数得没错。
门换成了全新的防盗门,连锁和猫眼都换了个遍,看起来崭新又漂亮。
齐穗伸出手,指纹识别成功后,她才推开门,熟稔地单手撑着玄关的鞋柜,抬起一只腿,干脆利索地换成家居鞋。
等到完成这一系列步骤之后,她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多余的家伙,转身,帮他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客用拖鞋。
俯身,将那双鞋放在玄关门口,低声道:
“换吧,我定时刷的,很干净。”
向瑜落后一步,站在她身后,把她换鞋的背影和俯身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感觉很微妙。
一方面,他认为自己似乎在入侵齐穗最柔软的领域;但另一方面,他又止不住地颤抖,为这种奇妙而令人战栗的侵略感。
他学着齐穗,像她一样单手撑着鞋柜,换下鞋子。
又脱下外面那件宽大的风衣,顿了顿,平静地挂在鞋柜旁那个小小的衣架上,覆盖上面那两件淡色的女士外套。
才跟在齐穗身后,走进去。
好像他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坐吧,随便坐。”
齐穗回到家,态度显而易见地变得柔软亲和。
家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这里曾经是她的母亲倾注爱意的地方,也是她长久地和丈夫生活过六年的地方。
而以后,这里会变成她独自享有的自由领域,谁都无法侵入。
向瑜的目光紧紧跟在齐穗身上。
看着她把长长的发丝拢起,又把颊边垂落的几根发勾到耳后,走进厨房,簌簌的水声响起。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旁边还有两颗圆圆胖胖的抱枕,一只蓝色一只粉色。
他犹豫了半天,把那只粉色的抱枕抱在怀里,微微弓着身体,让自己缩进沙发的角落里。
颜色、气味。
他轻轻地吸气,从那颗粉色的胖胖抱枕身上嗅到了齐穗的味道。
是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很难以形容的味道。
不是洗剂、也并非香水,就是很特别的,人的味道。
齐穗在他面前放下一个水杯。
“只有白开水,喝吧。”
向瑜缩着身体,把自己挤进小小的沙发里的模样有点搞笑,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越过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抿着杯子里的水。
向瑜左右看看,把怀里胖乎乎的抱枕放在一边。
对面的电视墙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向瑜看得出来,那里本该有什么东西。电视墙上,有两颗白色的膨胀螺丝,他又暗自比划着螺丝之间的长度,得出结论——
那里原本存在着一副相框。
齐穗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到了下班后,她会把免打扰模式关闭,所以接收消息会比上班时间勤快些。
她垂着眼睛,把社交软件上的信息挨个浏览一遍,手机才慢吞吞地蹦出一条新消息。
是钱近发来的。
钱近:“穗穗,我现在可以来取文件吗?”
她皱皱眉。
只觉得这人可真会挑时间。
她又抬起眼睛,看了看似乎对任何东西都感到十分好奇的向瑜,才斟酌般开了口:
“那个,钱近好像要来找我。”
“现在吗?”向瑜的眼睛意外地清澈,他平静地看着面带不自在的齐穗,迟疑地问:
“那我……要躲起来?”
“不用。”
齐穗无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不是偷情。
“你稍微坐一会,他五分钟上来取个东西就走。”
向瑜听话地点点头,才问:
“我能到处看看吗?”
齐穗纳罕。
“看呗,又没有国家机密。”
齐穗走到玄关,把自己包里的文件取出来,里面除了钱近的护照之外,还有一堆零碎的东西,全都是她那天没有来得及收拾完的东西。
齐穗干脆一股脑全给他扔在一起。
不管钱近有没有那种想法,总之齐穗是不想再和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她一边翻,一边鬼使神差般回头。
屋里那个高大的男人,站起来极有压迫感。
只是现下,他正乖巧地弯着腰,把电视柜上那一排齐穗的单人相片仔仔细细地浏览一遍。
那些相框里,不只有齐穗上大学时留下的相片,也有结婚之后,偶尔拍的几张写真。
都是单人的。
因为钱近不喜欢拍这些。
轮廓优越的男人垂下眼睛,手不由自主地触碰着相片上的脸,小心翼翼地拂过,像是怕弄坏一般。
齐穗怪异地皱眉。
耳朵根连着侧脸一起,有种神经被触动的麻木感,她不由自主地用指腹揉了揉耳根,这种微妙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门铃被按响。
向瑜没有回头。
齐穗走过去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钱近。
他依旧把自己抹得油头粉面,脸上一滴油光都看不见。身上穿着板正的西装,表情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上一次来这里,他还是主人。而这一次,他连这个熟悉的家的面貌都看不到。
齐穗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文件袋递给他,那里就是他和这个家里唯一的联系。
她公事公办地开口:
“里面不止有护照,还有一些你落下的东西,我都装在一起了。剩下的就算还有没带走的,估计也不重要了,我改天就会直接处理掉,你自己看看全不全。”
“嗯,好。”
钱近苦涩地咽了咽口水,打开文件袋,狼狈地站在门口,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一清点。
清点完之后,他把文件袋合上,用那种还有话想说的表情注视着齐穗。
齐穗于是问:
“还有事?”
“那个,穗穗——”
齐穗打断他,“齐穗。”
“嗯嗯,好,齐穗,那个——”
他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似乎对自己这幅模样感到耻辱,
“我能不能进去和你聊聊。”
门内,向瑜转头,定定地看着齐穗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钱近,那也就意味着,钱近也看不到他。
他心中蓦然生出一丝不满。
齐穗皱眉:“你有话现在就说。”
钱近回头看了看,确保周围没人,才像是做贼一样轻声问:
“穗穗,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齐穗:“……”
“你想表达什么?”
钱近急忙说:“我的意思是——你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现在离婚的话,肯定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对象。”
他举起一只手,比出四指,样子滑稽而可笑,
“穗穗,我和你发誓,只要你不离婚,我就和你好好过日子。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肯定不让你烦心了。”
“到时候,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好好照顾这个家,好好伺候我爸妈,剩下的我一个人干。”
“不需要。”齐穗一句话也不想说,干脆利落地就要关门,却被钱近伸出手挡住。
他的脸上生出一丝渴求,是从前的齐穗从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别,穗穗,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
齐穗道,“滚吧,赶紧滚。”
钱近咬紧牙关,心中产生一股怨毒,他几乎口不择言,
“齐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别的男人了?”
“其实你说什么要和我离婚,就是想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吧?”
“其实我都懂,你也不用装成什么受害者,你要和我离婚,你就是二婚了,你觉得还会有人要你吗?”
他面容变得扭曲可怕,言语淬冰,几乎都要变成一种诅咒,
“你就乖乖地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的。”
齐穗放下手。
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她下一秒又往后退。
这像是一种缓和气氛的信号。
钱近敏锐地拾取到了。
他脸上露出笑意,推开门就要往里走,就像他仍旧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一样。
一只手伸出来,把那扇门死死地卡住。
她转头。
向瑜男鬼一样从她身后冒出头来。
他比例很优越,腿很长。
优越到什么程度呢?
能站在齐穗身后,长腿一伸就跨过齐穗,踹在钱近的膝盖上。
钱近踉踉跄跄,差点脸朝地给两人行个大礼。他腿还没踩实地面,就被人当狗一样又踹了一脚。
这突兀冒出来的、第三个人的腿可没办法狡辩。
也不是狗、也不是猫,而是活生生的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
向瑜面无表情地问:
“传销的吗?”
齐穗摇摇头,“前夫。”
“哦,前夫。”
他言语中的重音落在了“前”那个字眼上,语气平淡却又极尽嘲讽之意,莫名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两双眼睛,神情一致地看向面前扭曲着脸的男人,竟有一种诡异的相似感。
钱近抬起头,齐穗甚至能看到他眼底蜘蛛网般的红血丝。他的脸上有种天崩地裂之感,表情丰富到不仅不可怕,甚至扭曲到了一种滑稽的地步。
齐穗很懂他。
一定很崩溃吧?
我的“情人”和我的老婆在一起了。
哇哦,刺激。
齐穗面无表情,心中却如同草原上的野马般奔腾。
“你没有其他事情了吧?”
齐穗问。
钱近——
钱近已经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了。
他可怜巴巴地,油头粉面的大男人硬生生挤出脆弱绝望的神情,打着结巴问:
“向——向总,您……”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可是他问不出口。
能得到什么结论呢?
这幅场景,滑稽离奇而荒唐。
他想要的答案就像门后的宝藏一样。在你没打开门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门口到底是宝藏,还是粪堆。有人执意推开门,却只能看到狗屎般的现实,这也是一种诙谐的残酷。
正如同此刻的钱近。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面前的一切,也绝不可能承认——
他认为无比完美的心上人,却和自己的前妻搞在一起。
向瑜颔首。
“钱总监,失陪了。”
接着轻轻松松用脚尖踢了一脚门,门被关上,门口那张扭曲的脸也被彻底关在外面。
这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而不是“你的老婆我很喜欢”。
钱近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生哪份气。
他急促地呼吸着,就像一台因为高温而宕机的柴油机,突突突地一边漏油一边发动。
齐穗转身,背靠着门板。
门外寂静一片。
她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向瑜也冷静地看着她。
接着。
男人快速地眨动了左边眼皮。
那是一个简单而转瞬即逝的滑稽表情。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齐穗勾唇挑眉。
“向总,你这算是辱人清白吗?”
“不,我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男人把自己的腿从踩着门板的姿势调整到站立,丝毫不脸红地回答。
齐穗叹息,
“向总的脸皮让我叹服。”
“是吗?”向瑜道,“那你喜欢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咏叹,语调却毫无变化。
他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
挺直腰板,心中充斥着虚无的骄傲。
这份骄傲该如何形容呢?
有了。
向瑜想,这恐怕就是下三滥得逞的感觉吧。
这种感觉既羞耻,也无法自拔地愉悦。
他心安理得地整理自己胸前因为活动而产生褶皱的衣服,并不停地往沙发后靠,宛若他是房间的主人,殊不知这副神情只会使得他看起来,更像一只正在开屏的花孔雀。
脱掉浅色的风衣,向瑜贴身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薄衫,是那种很柔软的材料,所以几乎能把身体的轮廓都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齐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胸前,鼓鼓囊囊,但圆润饱满,一点尴尬的突起都看不到。
其实她很早就想问了。
现在好像是个不错的时机。
于是她开口道:
“我有个疑问。”
向瑜交叉手,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齐穗接着问:
“关于你的穿衣风格。”
齐穗两只手抬起,掌心朝外,又转动手腕,做出拢在胸前的动作,继而盯着男人的胸,大逆不道地发言。
“你——也穿胸衣?”——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
向老板有容乃大,岂是我们此等凡人能参透的?
穗穗,你快请他赐教!
宝宝老师们可以猜猜向老板的秘密,哼哼,哼哼,哼哼!
第22章 绿帽奴22
该怎么形容向瑜当时的神情呢?
他先是愣了一下, 学着齐穗的动作张开双手,迟疑地放在自己前胸上,那块有着明显存在感的地方。
“胸衣?”
“是什么意思?”
齐穗相当好奇。
假如是之前他经常穿的衬衫一类, 面料通常比较硬挺, 能够修饰大部分的身体曲线, 即便尴尬也不会明显到哪里去。
可是现在他穿的这种,软乎乎的材质,是如何把自己包装得像个精美的礼物呢?
毫无破绽、没有任何露出,隆起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流畅而光滑。
齐穗非常好奇!
她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我的意思是,女性的胸衣,不止用来保护自己的隐私,也可以固定容易发生剧烈运动的脂肪组织。一方面为了防走光, 一方面则是为了保护身体。”
“那你呢?”
齐穗伸出手,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 只是这次, 动作的结束落在了掌心朝外,她的手刚刚好,能够在目视的视野内囊括住向瑜的胸肌。
带着一种促狭的意味。
她带着科学研讨的精神, 不耻发问:
“毕竟你看起来,非常体面。”
话说到这就足够了。
向瑜咬着牙, 已经明白了她想要表达什么含义。
他的耳根轰地一下爆发出强大而羞耻的热意,这种羞耻和刚才的满足不同, 这是一种被全然放在客体化位置观察的羞耻。
这是女人对男人的凝视。
这种凝视很不寻常。
花边杂志上被评头论足的艳色女星,男人们通常会用下流的字眼形容她们, 这是由于他们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和这样漂亮的女性接触。可要是让他们和这样美丽的女性碰面时,他们怕是要做出绅士礼貌的姿态来请求一次罗曼蒂克的约会。
但女性看待男性的角度却全然不同。
在她们发觉到男性身体上有某一部分的魅力超出寻常范围内时,她们反而会观察、会反思、会发问。她们的目的并非得到答案, 而是在这个过程中思考,最终确定这种魅力是全然脱离她们的一时脑热存在的,才会肯定男性这种令人欢愉的吸引力。
可以如此针砭。
男性的观察始于冲动,女性的观察始于思考。
向瑜的手颤抖着,从自己的胸襟处放下,又无所适从地想要抱紧自己。他似乎感受到那块饱满到溢出来的区域上,有一双审视的眼睛。
并不算热切,但就是像要把他整个人剖开来一般。
坦白来讲,他并不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目光。
他不喜欢健身,但是为了身体健康,每周三次去健身房已经变成了他的必要项目。
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的目光,他收获到很多,其中也不乏这种带着想要把他解剖开来观察的类型。
他应该习惯。
他应该淡然地把这个话头接过去,然后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讨论岔过去,再自然而然地转移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但是不行。
齐穗简直就是只好奇心强到突破天际的动物。
他没办法泯灭她的好奇,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齐穗:“……”
她失望地放下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向瑜对上那双失望的眼睛。
简直让他心碎。
他无法面对一双那样的眼睛。
他深呼吸。
“没穿。”
“嗯?”
齐穗好奇猫猫头。
“里面,”向瑜咬着牙,声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什么都没穿。”
“哦哦哦……”
齐穗若有所思。
她倒是坦然自得,问出这种话也不觉得尴尬或不好意思。反倒是向瑜,不自在地并着腿,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在沙发上,含胸弓背,像是要把自己的胸肌吸进肚子里。
齐穗于是说:
“那你就是天赋异禀了。”
“真好啊……”她感叹道,“我也想拥有这样的超能力呢,不穿胸衣也不会走光,简直是社会女性的福音啊。”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齐穗简直好奇死了。
哪怕告诉她,对,没错,向瑜就是穿了胸衣才会显得如此体面,她可能都只会惊讶一下,然后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
可是如此圆润饱满的形状,简直可以颁发超一流胸肌拥有者奖项,居然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
她好想扒开看一眼啊……
不对。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她被完美胸肌蛊惑了。
向瑜深夜坐在女下属的家里喝白开水,才是更加值得关注的问题。
齐穗端起茶几上的水杯,选择性忽视向瑜投来的——隐晦控诉的眼神,悠然自得地眯起眼睛。
“麻烦解决了?”向瑜首先开口问。
齐穗:“什么麻烦?”
“哦,”她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态,意识到向瑜口中的“麻烦”指的是刚刚还站在门口的她的前夫。
“算是吧,你给他的冲击力应该不小。”
闻言,向瑜皱眉,
“请问我是何时参加了这段关系?”
“还是以同性恋的身份。”
“不止,”齐穗用悲悯的目光看他,那目光直让他皱眉,“男小三、同性恋、办公室恋情执行者、霸道总裁(同性版)……”
她掰着手指数数。
然后愣了愣,
“啊。”
“人太多了,我家要放不下了。”
“首先,”
向瑜深呼吸,
“公司没有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
“其次,我不是同性恋,我可以向你证明。”
“最后,第一条我承认。”
齐穗抬手拒绝:
“不,这个大可不必。”
她想了想,“大概是你刚刚来到公司任职的时候吧,可能潜意识做了些让他误会的行为。”
“钱近这个人就是这样。抛开来他的行为品行不说,他确实有点自以为是,假如你对他和善些,他可能倒真的要以为你们互生情愫了。”
向瑜皱着眉,显然是左右脑正在互搏,
“不,我倒不是这么想。”
“你说过,你看到过他和我聊天,对吧?那个应该是不能伪造的吧?或者说,光靠他一个人的联想,应该没办法支持他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径吧?”
“当然,”齐穗理直气壮地,“所以你的嫌疑还没有解除,向总。”
她一副“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原谅你了吧”的神情,让向瑜颇为无奈。
这副模样,倒是让他想起大学时候的齐穗,一副说什么都不听,就顶着一颗脑袋义正言辞地和你死犟。
记忆犹新。
“那就是说,男小三确有其人了。”
齐穗挑起眼睛,露出笑意,“向总,人家比你称职多了。”
“嗯?”向瑜眯起眼睛,眼尾的纹路消失不见,这时候他看起来反倒不天真,甚至散发出老谋深算的意味。
“那么齐女士,你的言下之意是——”
“嫌我动作太慢?”
他用手拨开两颗圆滚滚胖乎乎的靠枕,一边腿一迈,左腿就跟着跨过去,搭在右腿膝盖上,支着那张漂亮锋利的脸,其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抬着眼睛看她。
看过向瑜半跪着拜托她,失控地向她道歉,又或者相当坦然地与她投诚之后,果然还是这副清高淡然的死样子最吸引人。
可能是因为,在齐穗第一眼看到他时,他就是这副疏离的模样,身形挺拔,像是从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等到齐穗把这人拽下来,才发现他不仅吃遍烟火,还什么都吃不忌口。
现实又真实。
“我可没这个意思。”
齐穗掩饰性地端起茶杯。
向瑜却发挥自己在生意场上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不疾不徐地问,“齐女士,关于我之前给出的提案,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提案?”
乙方显然已经忘记了两方谈判的结果,正无知无觉地端着水杯喝水。
甲方淡定道:
“关于我要从男小三上位、以及在你离婚之后继续升迁的提——”
齐穗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
“少说两句吧!”
“你听听,这光彩吗?”
齐穗实在不能理解眼前的男人在想什么。
你说他正经吧,他又时常能说出些超越人类接受范围的话;你说他不正经,可是这张好看的脸蛋、工作时的态度,偶尔又让你觉得——他还算是个不错的男人。
“这怎么就不光彩了?”向瑜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据理力争,
“你要离婚,我想结婚,这其中有什么矛盾点吗?”
齐穗想抽出自己的手,拔萝卜似的拔了半天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只能没好气道:
“你是不是缺少了一些流程?虽然我确实是彻底放弃自己的婚姻了,但不代表着随便来一个谁我都会和他结婚。”
“婚姻既不是走上刑场,也不是葬进墓地,而是以共同承担责任为前提,因为爱而进入一段稳定且健康的情感关系。”
齐穗言归正传,“我单单只问你——”
“你爱我吗?”
“你能因为爱而和我这样的人走进婚姻关系吗?”
“你这样的人?”向瑜重复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很不入流的人吗?”
“当然。”齐穗说,“假如我离婚,我就是二婚女人。”
“别谈什么你爱我,你能为了我不在乎这一切。就算是女皇,也要因为一生嫁过几次人而被后人指手画脚。”
“在婚姻上看,我这样的女人,就是不入流,哪怕我自己不这么觉得。”
向瑜的大腿动了动,他抓着齐穗的手,顺着身体线条一直往上滑,直到被他像枕头般放在脸侧。他靠过来,轻柔地枕着齐穗的掌心。
脸颊热热的。
还带着一点粗糙的胡须,刺得她掌心发烫。
“唔,就当你是这样的人吧。”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在乎这些吧?我也从来没说过我不在意你的上一段婚姻。恰恰相反,我很在意,我很计较,为什么我没有更早告白?为什么我没有让你嫁给我?”
齐穗打断他,
“你能早到哪里去?你能提前六年认识我吗?”
“当然可以。”向瑜慢吞吞地蹭蹭她的掌心,却没解释这句话,只是说,“你不想成为二婚?可以啊,那就不结婚,你就永远是头婚了。”
齐穗被他气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脸,带着一种别有用意的贬低,
“你在说什么?你不结婚,我也不结婚,就混在一起纯睡觉呗?那好啊,你不用遵守婚姻,我也不用遵守婚姻,你倒不如说,我们就各玩各的。”
面对情感问题时,她抛却一向的迷茫,变得尖锐锋利,漂亮地得不像话。
向瑜简直不敢直视这份锋利。
“不,我的意思是——”
“齐穗,我不是为了结婚才靠近你,更不是因为你要离婚才头脑发热地和你说这些。”
“我靠近你,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但假如你不愿意相信这份情感,也无伤大雅。”
“我不需要你因为我的追求而做出任何承诺,更不需要你用婚姻捆绑自己。”
“我只是想
问——”
“你能不能,抛开交往、抛开婚姻、抛开乱七八糟的一切,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因为我而着迷?”
有啊。
当然有。
齐穗的眼睛不可控地往下瞟。
男人懂了。
他问:
“你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又突然想到什么,
“怪不得,你总是看我的领带,我还以为你也喜欢这种公务穿搭。”
他看起来显得有些懊恼,低头道:“早知道就给你选别的礼物了。”
他问着迷。
那当然有。
齐穗把自己的眼睛从男人的胸肌上拔出来。
向瑜的表情坦然,“我明白了。”
等等,你明白什么了啊?
“假如是这个,那么我告诉你吧。”
向瑜叹了口气,拉起女人的手,让她轻飘飘又瘦白的手掌摊开来,放在自己那片软乎乎的布料上。
因为身体肌理而被撑开的衣物,显然没有做出多余的空间储存肌肉,因此便显得狭窄可怜。
那双冷白的手掌甫一放上去,就感受到那片肉的柔软和热切。
当然,还有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
她发现了向瑜的秘密。
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但她却忍不住眨眨眼睛,视线如他所愿地落在上面。
软乎乎的。
平整光滑的。
没有任何突兀的起伏。
是一块完整的、美丽的、健康的肉块。
嗯。
她得承认,向瑜此人,是确确实实有一些过人之处的。
他天赋异禀。
她说:
“要不,我还是考虑考虑吧。”——
作者有话说:向老板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就是那个啊,那个那个!
没有凸起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他凹下去了嘿嘿,但是不可以写了,会被关小黑屋的!
看了上一章的评论,都说觉得很搞笑!
哼!到底哪里搞笑了?我是真心实意地在搞成人爱情啊!
还有就是,作者君把防盗设置到50%,12小时了!特此汇报一下~
第23章 绿帽奴23
现代人说“考虑考虑”, 实际上就和“有空一起吃饭”一样,是一种已经带着拒绝意味的你来我往。
齐穗深谙此道。
不过,她还是毫不客气地蜷缩指尖, 用指腹揉捏一把带着韧性的胸肌, 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上就立刻泛起淡淡的透粉色。
她相当真诚地赞扬他:
“向总, 你真是天赋异禀。”
这副模样让向瑜既羞愧又无奈,他只得闭上眼睛,让自己忽略胸前那只作怪的手,用自己的手掌死死按住她,
“你还真是——”
他自暴自弃般把齐穗的手紧紧压在自己胸前,一边阻止她发出暴言,一边又困惑不解:
“好摸吗?”
“当然。”齐穗理所当然。
“这就像是别人碗里的饭一样, 虽然我也有,但是吃别人的总是觉得占到便宜了。”
“嗯……”向瑜闻言,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齐穗胸前。
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齐穗年轻的时候——
不, 应该不能这么说,毕竟她现在也挺年轻的。
她上大学的时候,身材还算是健康微胖。说是微胖, 实际上也只不过就是胸上腿上的肉比别人多那么一点。
后来和钱近交往之后,男友认为她的身材属于过胖体质, 于是督促她尽快减肥。
齐穗讨厌运动,于是一天一顿饭的减肥方式就逐渐变成了她的习惯, 身材迅速消瘦下来。
直到现在。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而齐穗的身体也变得亚健康。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纤瘦而骨节突出, 具体就表现在整日外露的手臂和手掌,腕骨上小巧而突出的骨椎,就像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其下没有任何脂肪的缓冲。
减肥先减胸。
这一点简直是对所有女人的酷刑。
齐穗也是如此。
她虽然失去了健康的脂肪,但同样也失去了自己的胸。
“你在看什么?”
齐穗的声音唤回向瑜的理智。
他抬起头,带着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局促感,重新把齐穗的手掌从自己胸上慢慢拿下来。
“没什么……”
只是在思考,怎么觉得齐穗看起来,比以前更扁了?
是没好好吃饭吗?
齐穗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抓住,再重新放在温暖的大腿肌肉上,盯着他眨眨眼睛,道:
“向总,我饿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团建的时候光顾着听别人桌上的八卦了,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桌子上剩的菜已经寥寥无几。转场之后,齐穗又跟着国际部跑到茶室灌了一肚子水,现在肚子里可谓是空空如也。
“你……”向瑜气急。
饿了好说,半夜想吃夜宵都无所谓。
但齐穗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这到底是饿了还是馋了?
“怎么?你要喝奶啊?”他没好气地放开齐穗的手,站起身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低着眸子看了看,
“炒面?”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一部分杂蔬和鲜面条,齐穗哒哒哒跟在向瑜背后,又从冰箱里捏出两颗鸡蛋,捧在手上递过去,讨好地笑:
“还有蒸水蛋……”
向瑜闻言,嫌弃地皱起眉头,“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齐穗却已经踮起脚尖,从头顶的橱柜里拿出一只小碗,把鲜鸡蛋磕进去,理所应当地问:
“你不要吃吗?”
上司给她做饭,她可不能什么都不招待。
当然,也不能给他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这人在自己家里过敏了,那她可真是罪孽深重了。
眼见向瑜相当利索熟练地取下墙上挂着的浅绿色碎花围裙,他的手在背后打结,很快就把围裙系在自己身上。
齐穗有些遗憾。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男人健硕的胸肌正正好被小片碎花围裙的上边缘卡住,十分好看十分貌美!
齐穗礼貌地观赏了十秒,然后才给蒸蛋器的水箱里储水,随便把蛋液搅合均匀,再加入纯净水,就放在上面打算蒸。
这简单粗暴的动作看得向瑜皱起眉头。
他挡住齐穗的手,重新把那一小碗蛋液拿下来,抽出一旁碗筷柜里的小勺子,把蛋液上面凝聚的小气泡一点点出来,又伸出小拇指,将勺子上残留的蛋液沾了一点放在舌尖,舔了舔尝尝味道。
一连串的动作结束,他白了齐穗一眼,在旁边的小柜子上找到盐,微微洒了小半勺。
到此,他才终于在小碗上面盖上一个正正好的隔热盖,重新放回蒸蛋器里,拧开开关,让它开始工作。
真讲究。
鉴于这碗蒸水蛋是齐穗打算进献给向瑜吃的,于是她十分谦虚地接受了向瑜的批评指正。
向瑜的白眼甚至于给她奇怪的感觉。
那种耳根带着脸颊一块被电流跑过的感觉又重新回归,她忍不住按了按有些酸胀的牙根,围着向瑜跑前跑后,直到向瑜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好脾气地叫她安分一些,她才乖乖地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男人熟练地热锅烧油。
他把杂蔬都切成细小的丝,看起来整齐漂亮,先把需要用油煸出营养的胡萝卜丝炒过,再接着将其他配菜倒进去,用一系列的调味料分配滋味,最后把过水煮熟的鲜面条倒进去炒炒炒、搅搅搅。
直到小锅里的炒面条看起来色泽诱人之后,他才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
闻起来很香。
齐穗不停地在向瑜旁边指手画脚。
向瑜也不觉得烦闷,只是好脾气地听从她的指挥。
男人端起小锅,用眼神示意她拿一个碗出来,齐穗连忙照做。
此时锅里的蒸水蛋也好了,向瑜捏着碗边,步幅优雅地将两个碗端到餐桌上。这副身穿碎花小围裙、手上端着两个小碗的男仆模样 ,赏心悦目,齐穗的肚子于是更饿了。
“你没吃饭吗?”向瑜刚拿起勺子,就见到对面的齐穗用筷子夹起整面的炒面条塞进嘴巴里,被烫个半死。
“我花钱结的账,你还没吃饱,你是笨蛋吗?”他懊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鸡蛋羹,放在齐穗碗边,“早知道就带你吃完饭再回来了。”
齐穗嚼嚼嚼,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模模糊糊地开口:
“饭桌上人太多了。”
她又不是故意不吃饭,只是听向瑜的八卦听到入神了而已。想起公司职员对向瑜此人的评价,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但是其他的,就真的没有多少了。
齐穗歪着头,看男人姿态优雅地把只加了盐调味的蒸水蛋一口口吃光,一边怀疑他可能根本没有味觉,一边又思索着要怎么开口让他赶紧走人。
她看着向瑜把碗端起来,又神色自若地走进窄小的厨房,把小碗洗干净,随手抽出一张纸把指尖擦净,又重新坐在她对面,连围裙都没有摘。
“干嘛?”齐穗嘴巴里含着炒面。
向瑜看她这幅样子,轻轻哼笑一声,
“快吃吧,我等着刷碗呢。”
齐穗赞叹道:“向总,你可真贤惠。”
“比不得你,”向瑜的声音淡淡的,语调未变,却带着一丝嘲讽,“给人家洗手作羹汤六年,临了苦兮兮地和我讲自己没吃饱饭。”
他这就完全是把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捏在一起讲了,语气还带着迁怒。齐穗把碗里剩下的炒面吃光,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把泛着油光的碗递给他,要他刷。
向瑜也不生气,接过碗,垂着眼睛站在水池旁,仔仔细细把那只碗刷干净。才把自己腰上挂着的围裙摘下来,认真挂回旁边的粘钩上,洗干净手,站在客厅里说他要走了。
齐穗摆摆手,
“拜拜~”
“你!”向瑜瞪她一眼,“你要气死我啊?”
齐穗无辜脸,“我又怎么惹你不开心了,向总?”
“没有。”向瑜彻底放弃了。
与其指望齐穗说点好听的话来安慰他,不如想做什么都自己去争取。
他俯下身,将自己脚下的家居鞋换成来时的皮鞋,又将旁边架子上挂着的男士风衣取下来穿好,朝齐穗颔首。
“希望下周还能在公司见到你。”
接着就面无表情地推开门离开了,这副不争宠的模样看得齐穗微微咬牙,伸手将自己侧脸电流蔓延的部位按住。
她蹬蹬两步过去,抓住男人腰背后,那一根风衣腰带,像是抓住了他的尾巴,
“我考虑好了,我愿意。”
“?”向瑜转头,面上是一派往常的淡定,“齐女士,在突兀地想要开启一个话题之前,你最起码要给我一个提示,有关于你想开启哪个话题。”
“你愿意什么?”
“你愿意和我搞婚外情?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还是你只是想调到总部去?”
说话真难听啊。
齐穗放下手,低声道:“最后一个。”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向瑜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声音沉沉:
“我明白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已经确定了,对吧?”
“假如你之后因为婚姻或者前夫的关系而反悔,我也不会撤回的。”
总公司和子公司之间的距离可不止是业务上的差距,还有现实意义上的地理差距。总公司不在齐穗目前工作的城市,假如她决定调去总公司,就意味着将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回到目前这座城市,就连母亲留给她的这间婚房也会变成她的远距离固定资产。
会很麻烦。
但好处是,薪资肯定会翻不止一倍。
更何况是向瑜的推荐,大概率她还是会被分配到向瑜手下,要比目前这个公司舒服很多。
当然,困扰她的远不止这些。
向瑜用眼睛斜着睨她,声音轻轻的,却像是一种宣告,
“当然,我也不会放手的。”
齐穗“嗯”了一声。
“随便你。”
男人转身,声音带着愉悦,
“麻烦你了,齐女士,帮我系一下腰带。”
齐穗愣了愣。
她刚刚还在因为没办法帮向瑜穿围裙而感到遗憾,现在男人就把这两根尾巴自发地递到她手上。
她伸出手,轻轻松松地给他系了个蝴蝶结,搭配向瑜腰细腿长的身材,看起来竟然显得有几分甜蜜。
不是气氛甜蜜,而是形容他这个人很甜蜜。
那种翘屁嫩男的感觉。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出声音。
向瑜转头,松松往下看了一眼,看到那个漂亮匀称的蝴蝶结时,又把刚刚那句话送还给她:
“齐女士,你真贤惠。”
“唔,也一般吧。”齐穗大言不惭。
向瑜等在电梯前,看着那张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漂亮脸蛋,挑眉道:
“记得考虑考虑啊。”
“不管是谈工作,还是谈感情,我都乐意奉陪。”
回答他的,是那张漂亮脸蛋上翻起的白眼,和“嘭”的关门声。
他摇头笑笑。
车就停在楼下,向瑜走两步就看到了。
只是车旁边,还蹲着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狼狈地抱紧怀里的公文包,蹲在黑漆漆的车旁边,时不时伸出手打飞几只蚊子。
向瑜的脚步顿了顿,就看到那双眼睛陡然生出亮光,朝他看过来。
嘶。
这又是演哪出?
钱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
“那个——向,向瑜……”
向瑜面无冷淡地打开车门,熟练地磕两颗抗过敏药,问道:
“钱总监,你还有事?”
他这副冷淡的模样没能磨灭钱近的热情,他朝前走两步,靠得向瑜更近,像是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一般,
“那个,向总,我想问问你……你和穗穗是——”
话没说完,被向瑜打断,他皱着眉,凌厉的脸颊轮廓被头上的光影打碎,有几分不满:
“你为什么要叫她穗穗?”
钱近的话被噎回来。
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我们是夫妻啊。”
“你们已经离婚了。”向瑜的眼神古井无波。
他补充道:“就算还没有彻底办完手续,但也已经不能反悔了,对吧,钱总监?”
“至于我,我不过是齐女士的追求者,不值一提,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会存在任何竞争关系,所以钱总监,请离她远一点,也离我远一点。”
说罢,他长腿一迈坐上越野,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钱近。
钱近失魂落魄地被喷了一脸尾气。
“这世界是他么地疯了吗?”
当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我们向老板就这么出击出击出击,他还挺有当人妻的潜质的。
关于下个故事我也想好了,要写呆头呆脑的乡巴佬和城里的无精症小少爷,呆头呆脑的穗穗超级有魅力,随便呼吸就能勾引小少爷上钩。
第24章 绿帽奴24
齐穗低着头, 一只手敲敲她的桌子,抬头一看,穿着一件藕粉色连衣裙的关关正撇着嘴, 眼睛里充斥着得意, 模样居高临下, 高傲得不得了,
“收拾东西吧,叫你走人。”
齐穗认真考虑过了。
当然,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关于把自己的职位转移到国际部,再通过向瑜的推荐升迁到总部的事情。
她答应下来。
填了不少表格,又通过考核之后, 这件事情才终于落实。
不过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齐穗知道, 原本应该有这份待遇的是钱近,
他也确确实实靠自己的能力升迁走到总部,最终还得到董事长赏识,被提拔为副董, 和“向瑜”的关系虽然不能叫人人称赞,但至少在他人眼中, 他们二人算是合拍。
而现如今,似乎先走上这一步要变成齐穗自己。
她心中反倒是别扭更多。
“听到了没?”那只手又敲敲她的桌子, 手的主人皱起眉,俨然已经把齐穗当做被逐出公司的失败者。
齐穗平静地点点头, 这副模样让关关不爽极了。
她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坐在自己工位上摔摔打打,还要一边高声把这件事情宣扬出来:
“有些人, 一进公司就知道是不是这块料。进公司的时候说自己又是高材生、又是工作能力强,结果呢?进了公司一年多了吧,还不如我们这些普普通通靠努力坐在这个职位上的人呢。”
“这下可好了吧?被辞退了,要灰溜溜走人了。公司就应该把这种在其职不谋其务的人全都开了。”
齐穗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
整个办公室里十来号人,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似是对关关的话感到不满却又不敢直说。
只有宋工大喇喇开口:“关关,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人家齐穗不是要去更好的公司了?离职申请是人家自己递交的,大家都看到了,你也不能空口无凭乱说呀?”
关关这个人,平常也就宋志斌能治得了她。宋志斌一开口,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才活跃起来,同事们纷纷围过来,在齐穗身旁七嘴八舌地问。
有些人则是不理解齐穗为什么要从这么一个大公司辞职,有些人则是消息更灵通些,知道了其他部门的调动计划,也就把这件事情联想到了齐穗身上。
齐穗心平气和地等他们七嘴八舌完,自己的东西也都收拾得差不多,才弯起眼眉笑笑,露出自己那副标志性的柔和笑容,看起来很好欺负。
“没有,原本是打算要辞职的,但是李姐说最近有一个转到国际部的名额,让我考虑考虑。我想了想,既然能去15层,就干脆再多留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有点什么机遇呢?”
李姐,也就是办公室的主管。
“哎呦,也是,还是小齐你想的周到点。”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同事们心里却对这件事情相当不看好,也认为齐穗是失心疯。
职务和职务之间的调动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入职时就在干的东西,和你半道被调剂过去干的事务,又怎么能是一码事呢?
这就像是正规公司的劳务派遣一样,说白了,你不算是国际部的正经员工,让你干脏活累活、甚至做错事拿你开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国际部工资待遇确实比他们楼下高一点,但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起码在他们看来,国际部不适合这样温温柔柔的小姑娘,那地方都是要靠竞争出业绩的部门,据说连每周的业务量都有及格线的。
关关闻言,从鼻子里憋出一声“哼”来,拉长调子说些风凉话:“我看有些人啊,就是想往上爬找错路子了。要我说啊,你干嘛想这些奇招呢?你找找你前夫不就得了,我看钱总监最近不是挺威风的嘛?”
“前夫?”同事们面面相觑,又把问题抛回给齐穗,“穗穗呀,这是怎么回事?你离婚了?”
其中不乏有些好打听的,迅速地捕捉到了关关话语里的重点,“对啊,穗穗,还有那钱总监,那是你老公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啊?”
“钱总监啊?真的假的?”
“对了,没错了,我记得钱总监来公司里也不久,而且钱总监的毕业院校和穗穗一样呢。”
“可是穗穗已经离婚了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齐穗没有理会这些求知若渴的眼神,反而把叠成山的文件搬到一旁,弯下腰把自己显示器拔了,才拍拍手,站定在关关面前。
她确确实实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也认为自己没必要和这种莫名其妙对她心生恨意的家伙来往,但是——
“关关姐,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这齐穗是不是没心眼?
人家对她的不满已经放在明面上了,她还要凑上去不尴不尬地问一句,好似人家不直白地说出口,她还就怎么都不信了似的。
关关撑着脑袋,连眼神都没给齐穗一个,声音慢吞吞地带着挑衅的意味,
“没有啊,我怎么敢啊?您离开我们部门就要步步高升了吧?穗穗,苟富贵勿相忘啊。”
话虽如此,可她言语中的笑意却人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齐穗懂了。
齐穗没得罪过她,齐穗不过是在这办公室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对付关关这种人,你要么就顺着她,要么就彻底和她处成仇人,永远没有中间态。
她反倒弯下腰笑得眉眼弯弯,白皙的脸蛋上一双月牙,任谁看都觉得她心气清正,全然不把关关那些戳人心脾的话放在心里,“那就借您吉言。”
她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仍然风轻云淡,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却不敢再小瞧她。齐穗伸出手,露出自己已经空荡荡的指根,柔和道:
“我确确实实已经离婚了,原因也很简单,老公,也就是我前夫在外面偷吃。我嫁给钱近已经六年了,前段时间才知道,这公司里竟然没人听说过我和他的关系。我之前请过婚假,大家应该都记得。可我老公却很是嫌弃我,从来没和公司里的同事们讲。”
她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离婚的原因昭告四方,这副模样反而让刚刚咄咄逼人的同事们感到愧疚起来,同时也认为钱近这事做得很不地道。
“这是个什么人啊,钱总监——不对,钱近怎么能这样啊?”
当然也有认识钱近的,此刻正发表自己的见解,“我说呢,前段时间我还想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呢,他没拒绝却也没答应,原来是这么个货色啊。”
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关关反而冷哼一下,
“穗穗,你拴不住男人就说自己没本事呗,还说什么钱总监偷吃。我要是他,我也乐意找漂亮大气的姑娘,而不是你。”
众人噤声。
关关这人,除了有点裙带关系之后,她还特别能告状。只要办公室里有点什么,李姐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而这罪魁祸首,百分之九十和关关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里几乎没有逃脱得过她的魔爪。
齐穗这时可真的有点生气了。
要说齐穗有没有存着想要依赖钱近的想法,那肯定是有的,不然她不可能一毕业就和钱近结婚。
可要让她真的那么做,齐穗自己都明白——靠山山倒,靠水水枯,否则她也不可能做了四年家庭主妇,又重新出来上班。
但齐穗出来上班,也并非是为了步步高升。
就像她的家庭背景一样,她算是个城里长大的娇娇女,父亲虽然离世早,是半个烈士,但出事故时赔偿的抚恤金不算少,母亲也是大学教授,病故之后家里所有的资产全都缀在她一人头上,可以说,齐穗从小到大就没为钱发过愁。
即便现在也是一样的,她虽然和钱近结了婚,但就钱近那个家庭背景,不还都是齐穗一个人在补贴吗?
但这话说出去,谁又会相信呢?
毕竟一个是家庭主妇,一个是前途坦荡的部门总监。
齐穗脸蛋白白净净的,穿着也简单大方,和打扮得雍容华贵的钱母出去逛街时,谁又能想到钱母手腕上的金镯子有齐穗多半的功劳呢?
她正视关关那双仇恨的眼神,皱起眉来,却也回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到这位办公室的大神。
“关关姐,你这么说,是觉得他出轨是正确的行为?”
关关道:“我可没这么说,别给我扣屎盆,我只是觉得,有你这样的女人在家里,谁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齐穗好奇问:“我这样的女人,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关关姐,你看到钱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吗?”
她没等关关回答,从自己的座位上抽出背包,拉开拉链,给办公室里的人看个仔仔细细。
“关关姐,我早上七点就爬起来,一天要做六顿
饭。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是六顿饭吧?因为钱近从来不和我一起吃饭,早上中午的饭我要偷悄悄帮他藏在企划部的茶水间里,下午他要加班,我就要早早地回家帮他做好饭,还要随时等着他。”
“当然,你可能觉得这没什么,不过就是几顿饭而已,但是我年年日日,如此做了六年。”
“钱近是山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你知道他家里有多穷吗?我结婚的时候回去过一次,至今还是大家族里几十口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礼金我反倒补贴了他们家十万块。”
“今年三月,钱近的家人以看望我为由头,上门问我要借五十万,说他们要修缮老祖屋。可是说是借,不过就是直接问我拿而已。我是他们钱家的媳妇,为他们干什么都理所应当。”
“我不认为我做了什么大事,当然,我也不算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老婆,我不过是和一个烂人结了婚,过日子又过得差而已,是我活该。”
女人的声音带上哽咽。
闻言,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沉默了。
有那么几个结婚的女同事,拍拍齐穗的肩膀,小声地安慰她。
宋志斌一个脑袋两个大,早知道这个关关是个祸害,可是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人家伤疤?
听听,那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什么叫做男人出轨就是女人没本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齐穗挣脱开众人的手,显得格外情绪激动,她冲到关关面前,质问她:
“关关姐,我问问你,是我活该吗?”
关关欲要张嘴,却被齐穗打断,
“关关姐,钱近喜欢男人,是我活该吗?”
“他出轨对象是个男人,他们全家几十口人瞒着我,让我无知无觉地和他结了婚,浪费了我的六年。”
“关关姐,我想问问你,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本事吗?”
话一出口,众人哗然。
诚然,这年头,喜欢男人不犯法也不稀奇了,可是骗婚这件事,可就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这可和有没有本事没关系,这就是人品道德败坏到了极点。
不管这个钱近是何方妖孽,此刻,整个办公室里都陷入了对他的口诛笔伐之中。
齐穗擦擦眼角,心底无波无澜。
钱近骗她,钱近和一家人都骗她,她就是心肠再好,这股气也忍不下去。
S姐说的果然没错。
她垂下头,孤零零地收拾着自己桌面上的东西,看起来身影单薄又可怜。众人见状,都围在她身边,好不热情地帮她搬上搬下。
关关吃了个哑巴亏。
她咬紧牙关,眼见着齐穗的身影离开办公室,才把自己胸中那口气狠狠呼出去。
平日里和她要好的一个女同事凑过来,小声地问她:
“关关,齐穗说的那是真的吗?”
关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就是她一个人在这胡说八道呢,钱总监我认识,人家多好一个男人啊。”
“也是。”
女同事又缩回脖子去。
可是这回,她可不相信关关了。
看着齐穗那副真情实感、感念伤怀的模样,又怎么能有假呢?
关关不相信人家,那她怎么不去勾搭钱近,反而处处撩拨隔壁那个汤主管,她可是一向心高气傲得很。
办公室的同事们帮着齐穗换了工位,又小心地安慰了她两句,才放心地离开。
齐穗睁着那双通红的眼睛,脸上的表情脆弱无助又可怜,似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临走之前,她还专门顶着这张脸,敲开办公室李主管的门,认认真真地和她道谢,并说明了刚刚的情况,主动向李主管谢罪。
李主管对于她的事情,也多少了解一点。
闻言,她轻轻叹口气,嘱咐齐穗:
“小齐,去了好好干。他们不知道,我是知道的,向总很看好你,你也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实际上,在公司内部的员工调令刚出来时,李主管对此毫无头绪。
是向瑜主动打电话推荐了齐穗,并表明自己没有任何想要跨越她权限的意思,只是假如李主管没有其他人选,可以考虑先把齐穗放出来,毕竟她有和国际部合作的经验。
齐穗点点头,递交了申请之后,就算是彻彻底底变成了向瑜的管辖地带。
她捧着手里那张纸,看着自己头顶上向瑜的名字,一时唏嘘。
时隔半个月,她又重新敲开向瑜办公室的门。
门内的男人穿得一身漂亮干净的灰色西装,胸前是墨绿色的菱格纹领带,整齐利落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出席发布会现场。
“签字吧,向总——”
齐穗又改口道:
“不对,应该叫你主管了。”
男人端得一副严肃的模样,在抽屉里拿出一根签字笔,认认真真垂着眼睛签下自己的姓名。
他伸手,递过那张纸,
“欢迎你,齐女士。”
他抬起脸来,用仰视的角度注视着齐穗的脸,那副模样显得乖巧顺从,
“顺便问一句,你下周末有空吗?”
齐穗问:“嗯,是有新的差务吗?”
向瑜点点头,补充道:
“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不过是在本市,食宿我本人报销。”
齐穗从中咂出一点其他的意味。
她从男人手中抽走那张纸,笑眯眯道:
“向主管,我不和上司约会哦。”
向瑜摇摇头,
“在公司以外,请把我当做你的追求者来看待。”
“当然,也拜托你,对我有些最基础的戒心。”
“有一场公司内部的药品发布会就在当天,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齐穗失笑,“向总,你的约会行程就这样吗?”
“当然,”向瑜放下手来,领口微微透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纹理,“假如你还是喜欢普遍常规的行程,那么我会安排的。只不过我想——”
“既然是约会,那么最好还是找一点我们都感兴趣的话题吧。”
“你大学时候的专业不就是药品相关吗?那时候的你,应该是想要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吧?”
当然。
甚至可以说,齐穗一直都没有放弃过。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
关于这一点,向瑜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她还没问出口。
门就被突兀地敲了敲。
向瑜比划出一个暂停的手势,说到:
“请进。”
推门而入的——
是一个令他们二人都感到讶异的人——
作者有话说:乱七八糟的人总算是收拾完了,我们可以开始愉快地恋爱了吧,向老板等不及了。
我明明记得我前几天上传了新的封面,怎么到现在还是系统封面,这个作者系统我真的受不了了!
第25章 绿帽奴25
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 而是之前齐穗找得很勤快的吴工,他尴尬地从门缝伸出半个头,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小声地问:
“L……LEO, 您现在忙吗?”
齐穗转头, 识时务地坐在一旁,示意吴工先进来。
吴工觉得怪怪的,转过头去想要关门,又觉得自己的后脖颈毛嗖嗖得凉。
向瑜那双雾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冷淡,但没有刁难,只是朝他伸出手, 接过他手里那张纸,
看了一眼, 便皱起眉,
“这好像不是我签字吧?怎么不找你们副主管?”
纸上是一张简要的通知单,是关于“吴赫擢升市场企划部主管”的通知。
吴工面上一副紧张,他这人工作上没什么问题, 就是老毛病——怯场,正事总是缺乏自信, 原本晋升这事是轮不到他头上的。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钱近连着请了三天假, 今天已经是他缺勤第三天了,副主管Kevin对此很不满。
本来他就不愿意让一个年轻人踩在自己头上, 更何况钱近还在重要关头整日浑浑噩噩,这就让他更加不满了。
本来主管这个位置应该是Kevin来,但是Kevin严格意义上来讲还算是总部“流放”的职员, 因此只能从企划部本部中选一个出来。既然钱近不认真对待,那么Kevin
乐得自在,干脆选一个管事能力不强的人上来。
这才落到了吴工头上。
当然,在晋升之前,必要的考核都是已经做到位的。吴赫等这个机会等了许久,直到他听闻公司内部关于钱近的传闻,他才稍微咂摸出一点意味来。
他鼓起勇气向Kevin自荐。虽然他没有钱近那样出色的交际和业务量,但吴赫入职以来兢兢业业、认真积极的工作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
严格来讲,他并不比钱近差。
吴工咳了一声,说道:“Kevin说让您签一个,不然后头这个我找不到人签了。”
“嗯。”向瑜不废话,抬起手来就签下自己的名字,中途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漫不经心地问:
“回去帮我安慰安慰钱总监,不是他能力有问题,而是公司现在需要的是能踏踏实实稳下心来做事的人引导大方向,他太年轻了难以服众。”
“哎,好的,没问题的。”吴工连声应下,转身要走,又犹豫地看了一眼一脸平静坐在旁边的齐穗,才慢吞吞关上门离开了。
齐穗撑着脑袋,语调里还带着调侃:
“你这时候要吴工和钱近说那种话,不是扎他的心吗?”
看不出来啊,这个平日里对待工作严肃刻板的男人居然还挺会耍心机的。
又是说钱近不踏实,又意指钱近这么年轻就爬到主管的位置上有水分,堪比杀人诛心。
向瑜面色不改:“我不过是要钱总监不要放弃,在工作上更进一步而已。”
齐穗笑眯眯,眼睛弯成月牙,
“好好好,向主管深明大义。”
这副明媚皓齿的模样让向瑜心里一动,便也学着她支着脑袋,把手边的文件递给她,烧起自己的第一把火,
“那么,”他咳了咳,“小齐,先把这部分文件的数据帮我整理出来吧。”
怪模怪样地叫她小齐,让齐穗心里瘆得慌。她站起来拿起那封文件,随便翻翻,心里毛乎乎的感觉就成了真。
两人如今是熟稔不少,但是工作上仍然是上下属的关系,而这个可恨的向瑜,一走进办公室就变成了刚正不阿的LEO,一点柔和的脸色都不给。
齐穗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小到粗略一看都几乎看不清的字体,再看看文件后面附表中的数字,就像是蚂蚁一样钻进了她的脑袋里。
她咬牙切齿。
但如今可真的变成寄人篱下,不做也得做了。
她就像是可怜可爱的沙包,被可恨的LEO大魔王抓在手里揉来揉去,要被他磋磨至死。
她看着向瑜端得一副冷冷清清、面清气正的模样,真恨不得抓着他那根漂亮的墨绿色领带冲着他耳朵根大喊。
当然,她也这么干了。
她凑上前去,抓起向瑜打理得漂漂亮亮、格外衬托胸肌的领带,他那张神色淡然的脸蛋顿时就被抓着凑近她。倘若这模样让别的同事看到,俨然说不清道不明。
可惜,墙上钟表的时针走过数字12,整个19层都安静下来。熟悉LEO的同事都知道他从不和别人一起吃中饭,这时候也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怎么,齐女士,你对我的要求很不满?你要造反吗?”
他的声音是平淡的反问,皱起眉来似乎非常反感齐穗的行径。
可是要说他讨厌,为什么不抓着齐穗的手叫她松开,却只是一味地用冷冰冰的态度激怒她呢?
该说他讨厌,还是其实内心乐意得不得了?只等着她做些更严重更过分的行径?
脸上一派正经,可是心底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齐穗想,自己一点也不懂他。
她仔仔细细地把向瑜脸上的每一寸都看清楚。向瑜的肤色很白,和齐穗瘦弱的苍白不一样,他是属于天生肤色就很冷淡的类型,就连脸上的毛细血管都不突出,很少见他脸红的模样。
但尽管是这么白的男人,近距离看的时候,仍然能看到他的鼻梁上有几粒小的棕褐色斑点,齐穗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事物,因为这是她在向瑜脸上发现的第二个特征——证明他的身体里留存着一半的德国血统。
唇瓣很薄,显得人很凉薄,但却长了一颗肉嘟嘟的唇珠,按道理来讲,这样肉乎乎的标志会显得可爱,但放在向瑜脸上,似乎自然而然就被他的锋利遮盖,让人忽视掉了。
齐穗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揉着那颗唇珠,和她想象中的手感差不多,是带着韧性、却有些干燥的手感。
当下,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向瑜应该涂点润唇膏了。
向瑜模模糊糊地说话,像是不敢把嘴巴张得更大,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齐女士,你是在性骚扰我吗?你知道职场骚扰的后果吗?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口是心非是什么模样?
齐穗现在就见到了。
男人一边义正言辞地指责齐穗性骚扰自己,一边又伸手将她的手腕扶着,做出一副对镜垂怜的模样,只不过这个镜,是齐穗自己。
齐穗轻轻笑笑,
“那我放手吗?”
向瑜不说话了。
这伶牙俐齿的男人现在静悄悄的,像哑了嗓子的鸭子,只是自顾自地抓着她的手,却不让她放开。
齐穗的拇指揉了揉唇珠,似乎就对那一处完全失去兴趣了,继而往下滑,慢吞吞地摸索着向瑜的下巴。
他应该算是毛发旺盛的类型,因为向瑜的胡青从唇下小小的浅壑一直漫到靠近下颌的地方,只不过他剃得很干净,除了摸着扎手一点,其他时候哪怕站在社交距离内,也基本看不到什么。
齐穗柔声夸他:“向主管,你每天都打扮得干净又漂亮的,不会是想要勾引谁吧?”
她做出苦恼的情态,
“该不会这公司里每一个未婚同事,都是你勾搭的目标吧?”
这些话,通常都是对着那些漂漂亮亮的女同事说的,在说出这种话的人的眼中,似乎女人天生就是要用美丽的外表来获取一些资源才算是职场法则。
可向瑜不一样。
就像齐穗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向瑜是一个不需要用这些“像女人一样”的手段,也能轻而易举获得别人喜爱的男人。
说出这种话,是把他当做女人一样侮辱他。
但向瑜却一如往常地用那双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她,那神色中似乎闪烁着孺慕和顺从,像是要朝着自己信仰的神明奉献一切一般。
他竟不觉得这是一种侮辱。
他歪着头,轻柔地蹭蹭齐穗扶着他侧脸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却又像是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是的,他的确是在用自己的皮囊勾引别人。
而这个别人不是谁,就是眼前这个带着恶劣笑意、曾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女人。
齐穗看懂了他的回答,却不想让他太好受,就自顾自地用些言语侮辱他,
“我觉得我说过的应该是没错的。向主管,你现在看着可顺眼多了,你是真心想当男小三吗?”
她的指尖顺着向瑜的下颌滑下去,轻飘飘地点在男人喉结的最高点,用浅浅的甲边剐蹭几下,向瑜的脸色分毫未变。
可齐穗分明看到,那双白生生的耳朵染上一点水红色,像是一滴深红的墨在水中蔓开。
齐穗明目张胆地要他说些不知羞的话,向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喉咙里吞咽,却没能把心底里的羞耻和难堪吞下去。反倒让那块窄小的软骨不停地蹭过女人冰冰凉的指尖,带起一阵连绵起伏的电流。
“是。”
他像是求饶一样说话。
那颗淡粉色的唇珠就缀在唇齿间,扰人心境。
齐穗一条腿曲起,大腿靠着办公桌边,以便于支撑着她的身体前倾。
不过这个角度很完美,有一种居高临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模样。
不管是男人眉清目秀的脸、还是羊羔般抬起头的角度,亦或是顺着衣服领口进去——
那一点点浅浅的沟壑。
哇,亮眼得很。
她有点怀疑自己。
是不是在上一段失败的婚姻中憋成了变态?
明明两个人什么
关系都没有——
嗯,应该算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齐穗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很好欺负,于是也就越来越过分。
可向瑜一开始,是这副模样吗?
她是不是彻底坏掉了?
向瑜看着女人看似专注、实则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眼神,心生不满,抓着她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你在想什么,齐女士?”——
作者有话说:向老板:得意
一更,晚上还有。
第26章 绿帽奴26
指尖传来的力道让齐穗回过神来。
向瑜正皱着眉, 俨然一副不满的模样,仿佛二人不是在调情,而是在讨论什么要事公务一般。
他握紧女人贴在他脸侧冰凉的手, 又问一句:
“你在想什么?”
不光眼神凉飕飕的, 声音也凉飕飕的。
齐穗的手像条冰冰凉凉的小细蛇, 被迫依附在他脸侧,向瑜的眉头皱起来,眉间生出一点细小的纹路,脸上白的粉的、色泽混在一起,那张脸顿时在平静的表情里生出绮丽。
齐穗脸上这副失神的表情,向瑜并不陌生,那是她每次想到那个废物前夫的时候, 才会做出的脆弱表情。
那种虚假而萎靡的爱情,让向瑜感到作呕。
他声音好似夏夜中的凉风, 语气淡淡, 却平白叫人从中听出一点不满的意味,
“齐女士,朝三暮四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他倒是没有掩饰这份不满,反倒是直白地把自己的情绪铺开来, 张罗在两人中间,似乎是要借着这点脾气大闹一场。
但向瑜这个人, 齐穗对他算是有点了解。他的的确确会借着情绪得寸进尺,可他偏偏又是个矛盾的家伙。
要让齐穗来说, 就是这家伙骨子里带着一点无法泯灭的自卑。
可他和齐穗不一样。齐穗是长久的糟糕婚姻毁掉了她的自信和积极,可是向瑜从何而来的卑微?
女人发着呆,指尖便软软地搭在他脸上, 这副模样让向瑜抿着唇,心里不满。
却忘记齐穗的指尖还轻佻地揉着他那颗圆滚滚的唇珠,像是睡着了都不忘记喝奶的孩童一般。向瑜带着恼怒,一口把女人的手指吃进嘴里,面上还是那副冷若寒霜的表情。
“容我提醒你一句,齐女士,离婚手续已经递交了,假若你现在反悔,我头顶上不止顶着男小三的名号,就连你前面辛辛苦苦的努力也全都白费。”
他说罢,还要做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当然,我是不在乎什么男小三的名头的,我只是在乎你。假如你要是对这段婚姻稍微没良心一点,我都会认为你还没那么无药可救。”
狠话是放出来了,可惜,他嘴巴里温吞地含着齐穗的手指,就连声音都变得模糊柔软而毫无威慑力。
他估计也不知道,齐穗心里想的可不是那个早就不知道姓甚名谁的渣男,而是在内心反复思考——
自己是不是被向瑜染上了些什么怪癖?
比如,就喜欢看他装得这副贞洁烈男形象;再比如,让这张冷淡疏离的脸蛋上露出那么一点点的难以自控。
一到这种时候,耳朵根上那种熟悉的电流感就传递到脑神经,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热意,催生着她的大脑晕乎乎的,什么旁的心思都无法思考了。
她回过神来,笑笑,另一种手伸过来,捏着男人的下巴,要他仰起头,直到脖颈都呈现完全的竖直,连接下颌的肌肉凸起粗线条的筋脉。
齐穗问:
“我后悔了的话,向总要怎么办?你要求求我吗?”
她的指头压着向瑜的嘴,叫他说不出话。
男人无法回答,只能眼睛直愣愣地落在齐穗脸上,从那双漂亮纤薄的柳叶眼,到淡红色、因为涂了唇油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唇瓣上。
那双唇和他的不一样,没有奇怪的唇珠,也没有过薄而凌厉的下嘴唇。只是正常的厚度,唇角饱满圆润,唇肉分布均匀,看起来弹弹韧韧。
他说不上是想要吃还是只是单单想要看着,只是向瑜觉得自己很不满足。
他什么话都没说。
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那双带着雾色的眼睛朦朦胧胧地落在她唇中,似乎只要给他一个吻,他就愿意犯下一切罪恶。
可齐穗的手指还在他嘴巴里,怎么又能给他一个吻呢?
她指尖微微动弹,感受到向瑜口腔中半分阻力都没有,滑过带着水分的舌尖,便快速轻巧地滑出口腔,除了沾上一点晶莹之外,什么都没有。
齐穗皱皱眉。
她觉得腰有些酸疼。
她好歹也是个办公族,腰肌劳损是最常见最普遍的身体损伤,支撑这样的姿势实属不易——腰和腿不在同一条支撑线上,她此刻的姿势全靠腰部力量撑着。
于是齐穗放开一只手,撑着办公桌,让微微发麻的腰短暂回归身体。
她的暂时休整似乎让向瑜误会了。
他瞳孔失焦、脸上的表情空洞到不像话,却能第一时间用手把着她的腰,支撑着他不堪重负的腰部肌肉,好叫她不要一时脱力掉下办公桌。
以为她要彻底放开手了,向瑜的头发毛茸茸得蹭过来。
想要什么,想干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就是止不住地像只小动物一般用脸蹭着齐穗的手,像是这样就足够。
齐穗调侃他:
“向主管,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你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向瑜真的是个极度矛盾的人。外表光鲜亮丽、能言善辩,把自己缩起来的时候却像是躲进自卑的蜗牛壳里,寡言到了极点。
向瑜果真就一句话不说,眼睛死死地追着齐穗的嘴角,凑上去,声音含糊不清:
“亲……”
这个要求稚嫩得像个孩子。
动辄影响公司商业走向的男人,接吻却只会用“亲亲”来描述,这简直就像是一只看着凶巴巴的藏獒犬,吠叫起来却只会像小奶狗一样嗷呜嗷呜。
这不能怪向瑜。
他的父亲是来到国内之后才学习的中文,对于中文一知半解。在向瑜小时候,仍需要父亲的语言教育的时候,“Kiss”和“亲亲”的含义是一样的。父亲教他“Kiss”,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亲亲的动作。
但“亲亲”和“接吻”却是全然不同的口语和书面语,甚至在人类成年之后,他们就会逐渐摒弃“亲亲”这种略显幼稚的口头语。
幼稚。
但确实有一种男人别样的微妙可爱。
齐穗难以形容。
这件事情倘若放在钱近身上,她是要当场吐个昏头黑地的。但不知道怎么,向瑜来做相同的事情,却不显得狰狞反胃了。
可能这就叫作双标吧。
她心安理得地眯起眼睛,被男人束着腰,轻飘飘地就在他唇角上落下一个亲亲。
当然,这就是个亲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舌尖都没有伸出来。
向瑜想要的就是亲亲,那么齐穗也绝对不会给出更多东西。只是向瑜刚浅浅张开嘴唇,唇角那一抹软软韧韧的肉就像锅边兔子一样窜得飞快,他一口都没啃到!
齐穗挑眉,拍拍他的手,
“向总,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想占便宜可不是你这样的。”
向瑜的手却不肯放开,只是环着她的腰,头发乱糟糟的遮住白皙的额头 ,眼神仍然落在那片水红色的唇瓣上,半分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神色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声明一般,
“齐女士,容我纠正一下,不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而是在尝试建立友好关系的前提下,你先行对我进行了考验。”
“哦?是吗?”齐穗问,“那么,我考验了哪些呢?”
向瑜正襟危坐,唇齿间的热意却似要蔓延。
他一字一句:
“身体素质。”
“心理素质。”
“工作能力。”
“家庭关系。”
“生活能力。”
“xing经验。”
这都哪跟哪?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面几项也就算了,最后一项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位深明大义的向瑜先生该不会认为,摸摸胸肌、碰碰大腿、亲亲嘴巴,就叫做xing经验了吧?那这世界得yin乱成什么样子?
齐穗必须要承认,她确确实实觉得自己在婚姻里憋变态了,而且有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但总体而言,和向瑜的靠近还勉强算是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
除了摸胸肌、摸大腿和刚刚那个不含任何情/欲色彩的亲亲。
但是,就这样,这条线就只能划在这里,不能再往后退了。
在这条线以内,齐穗要想想清楚,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艳遇?那又何必和顶头上司搞在一起,未来麻烦的场景多如牛毛。又或者她也想尝尝这种禁忌而下作的情感?可是她在这场试探中,别说钱近其人,就连自己有个前夫这件事情都想不起来,这又是从何而来的依据呢?
可要齐穗承认,她就是简简单单地觉得向瑜这人不错,她却说不出口。她直到现在仍然认为,向瑜的靠近是种不合常理、不符合现实逻辑的趋势,正是因为她生活在虚构的世界中,因此这种不符合常规的故事走向才让人觉得意外而少见。
可假如向瑜是带着目的靠近,齐穗却觉得——
那他属实是太拼命了。
对着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还能摆出乖顺缱绻的姿态,甚至抛弃掉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被她一次次当成荡夫来羞辱,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的事情,可向瑜偏偏一次次忍耐下来。
甚至他竟反客为主,吵着闹着要齐穗给他一个名分,这是哪个缺心眼的利益至上主义者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那么。排除掉这些乱七八糟、兵荒马乱的答案之后,就只剩下一个最纯粹也最无法叫齐穗接受的事实——
向瑜确实喜欢她。
他在以一种微妙的、正常人永远都想不到的逻辑思维来追求她。
围魏救赵、声东击西。
这方法简直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他坦荡地承认自己居心叵测,可这祸心皆是因为他喜欢齐穗才起。
这到底是祸心还是恋心?
齐穗叹气:
“我真不懂你,向瑜。”——
作者有话说:向老板:读不懂就对了,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二更,我去睡觉了,嘿嘿。
正式的亲亲等到我们穗穗离婚冷静期之后,我要让向总吃个大的。
第27章 绿帽奴27
齐穗拍拍向瑜的手, 要他放开自己可怜巴巴的腰,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离着,眼神迷蒙, 似是失去意识的徘徊。
不过他还是轻轻松开手, 松手时, 指尖还忍不住地勾缠着齐穗的侧腹,硬生生要她感觉到温吞的痒才肯放手。
她身形是很单薄的。
这不是一种夸张的描述。
因为长期的节食,不仅身体差、吸收能力也差,往往一顿饭她消化的时间要比别人久很多。
所以到中午,齐穗还是不太饿。
她想起来在办公室的时候,自己在关关面前的哭诉。
其实远没有那么夸张,什么一天做六顿饭——钱近又不是不在食堂吃饭。
不过她因为钱近而减肥这件事情倒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人的骨骼和肌肉结构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注定的。大学时期的齐穗还想着, 自己是不是也能通过减肥和锻炼来成为那种超模身材,不过在接触医学解剖之后就明白了, 身体的一切规律都是基因决定的, 无法后天改变。
刚开始节食确实是为了减肥,不过到后面,她一天吃一顿饭的理由变成了懒得做饭。齐穗也曾经缠着钱近, 要他给自己甜蜜蜜地做一顿晚饭,只不过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也是, 他不会做饭,又怎么愿意给自己做饭呢?
那只宽大而温暖的手蹭过女人的侧腹, 直直往前伸,并没有选择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而是拇指按着小腹微鼓的部位,其他四根手指自然屈着,以一种最贴合人类曲线的方式停留在她腰上。
齐穗看到向瑜困顿地皱眉, 抬起头来,带着十分的疑惑,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点过瘦了?”
男人把手伸回去,却在自己胸前比出一个比双手合拢稍大一点的空圈,试探道:
“貌似只有——这么宽吧?”
“这里面能储存脂肪和器官吗?”
说是什么双手能掐住肯定是假话,毕竟人体骨骼的尺寸就在这里摆着。
不过向瑜摆出的那个尺寸,看起来也大差不差。
齐穗总是喜欢穿些宽松舒适的衣服,因此也就没人能看得出来,这件宽大的T恤下面的身材,可以称之为亚健康。
胸小,是正常的,毕竟脂肪囤积不理想。可是腰和腿都很细,这里可是女性脂肪最容易堆积的地方,假使人类受伤,这也是最容易遭到二次创伤的地带。
这种致命的部位,脂肪囤积量也低得可怕。
这得是多么苛待自己才会变成这样呢?
可怜又可爱。
向瑜静静地、用那双鹿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上上下下地审视着。
齐穗勾起唇笑笑,轻轻用指尖扣着他的衬衣领口,“啪”得一声拉紧又松开,
“当然,我是比不得男性的吸收水平的。”
男人饱满的胸型因为衬衣被拉紧收缩而显露出来,非常张扬的曲线。
张扬到——
会让别人感到困惑。
久坐办公室的家伙,是怎么能长出这样高挑的线条的?
齐穗认为,他和自己都可以媲美了。
只不过一个脂肪含量,一个是肌肉含量。
“这个吗?”向瑜低头,白花花的胸肌在他眼中完全算不得什么,于是无所谓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教你练。”
再说一遍,他讨厌健身。
但是既然是为了身体健康,再讨厌的事情也要捏着鼻子做。
关于健体这方面,他在身体康复期尝试过很多努力,向瑜认为,男性和女性的健体应该差不了太多。
齐穗扬眉,指尖戳戳他的领带,隔着那条暗绿色的菱格纹领带,她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强度、和热腾腾的肌肉透过衣物传来的灼烧感,奇怪的电流又在耳根边乱窜。
“练成这样吗?这是可以靠健身练出来的程度吗?”
向瑜迟疑着,最终诚实地摇摇头,
“它以前就挺大的,健身之后只是覆盖了一层肌肉而已。”
他不追求美型,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变健康、抵抗力加强而已,所以不会刻意去控制肌肉的增长幅度和形状。它们在哪里长、怎么长,也不会阻碍向瑜锻炼的计划。
只不过刚好,它们最终形成的模样很讨好人心而已。
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向瑜心中突兀地生出一种急切的情绪,他问:
“齐女士,你的离婚手续办结是在下周对吗?”
齐穗讶异,“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个呢?”
向瑜面无表情,似是遮掩自己的某种面部表情,“和人-妻调情,你以为我的道德底线很低吗?”
哇哦。
“那你抓我的腰?”
“靠上来要亲亲的是你吗?向主管。”
向瑜的眼神却一错不错,始终保持着一种非人般的冷静。
当然,齐穗认为,他在工作中保持这幅态度应该是真的很冷静。但假如是刚刚那种奇怪而失控的状态下,大概率只是脑子宕机了。
依旧有种微妙
的可爱感。
啊,有种说法——
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好时,你大概率是欣赏他;但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时,那就离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不远了。
喜欢。
齐穗咬着牙,轻轻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那是种什么感情呢?
向瑜的眼神很亮。
他以往的眼睛都带着沉沉的雾色,但此刻不同,他似乎期待着齐穗给出新的答案——
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不过他没有选择在这时候为难齐穗,只是端着那副正经死板的态度道:
“正是因为上不得台面,所以才想要努力争取一个正当的名头。”
“齐女士,这就像是我们正在推进的项目一样,所有的前期准备——申请、备案、寻找代理、宣发CE,都是为了这些器械能够顺顺利利地进入市场。”
“得到的回报必须和努力成正比。”
“这是商人的原则。”
“否则,我不认为这个项目还有必要进行下去。”
这话齐穗就不怎么喜欢了。
“哦?”她问,“你的意思是,假如这个项目中途倒台,你会选择冷静地抽身吗?”
假如最后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之前做出的努力?
谈感情可不是谈项目,假如谁在感情中都抱有获利的想法,那才是彻头彻尾的蠢材。
“是的。”向瑜睁着眼睛,瞳孔里是叫人讨厌的冷静和疏离,这就是他这个人不怎么让人喜欢的地方了。
豁得出去、却也理智清晰得可怕,这种人假如玩得花一些,在感情中会很吃得开,并且相当擅长玩弄感情。
“但是,那只是我的设想而已。”
向瑜伸出手,像讨饶一般捏捏齐穗的指尖,语气就带上困扰。
“但感情不是项目,我没办法在浓烈的时候及时抽身。就像快/感遍布身体的时候,我只能呆在原地,让它摧折我的神经。”
意外得——青涩,意外得——大胆。
也意外得放/荡。
不,齐穗应该对此并不意外。
她握着一杯冰冰凉的苏打气泡水,坐在民政局门口时,脑袋里还在回想着说这句话时,向瑜脸上的表情。
一种冷漠的非人感,但很吸引人,似是在挣扎之后彻底放弃的颓丧,和无力挣脱困境的麻木,那种失去焦点的挣扎很让人着迷。
她一定是在某种境遇之下,悄无声息地变态了。
齐穗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那辆熟悉的车,上面挂着的还是她半夜选出来的车牌号。
往日总是喜欢把自己抹得整齐光滑的钱近,现在竟然只是随便穿了件休闲服,脸上有着残存的疲倦,头发也毛躁得不像话。
他把车停在车位上,走下车,步伐沉重。
齐穗面前桌面上摆着两杯相同的、放了冰块的气泡水。
钱近拿起来另一杯来喝了一口,就觉得这股凉意从口腔渗透到心脏,整个人都彻彻底底冷下来。
往日的夫妻,现在坐在一起,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钱近问:
“你是故意的吗?”
齐穗:“你指的是什么?”
男人的手握成拳,狠狠捶在桌面上,心境在这些天里崩塌了无数次。
工作失误、晋升无望、流言四起——
还有最重要的。
他艰难地问:“你是因为我喜欢向总,才去勾引他的吗?”
“对吗?”
他不死心一般,反复问,神经质状唠叨: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不甘心而已。”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努力工作,每天加班,只是想爬得更高一点。向总觉得我很不错,给了我自荐的机会,我觉得他喜欢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齐穗,你扪心自问,假如你遇到这样的机会、这样的人,你会选择错过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齐穗抿了一口甜甜的气泡水,发自内心地觉得还是这样的饮品适合她。
她站起身来,敲敲钱近面前的桌子,
“走吧,今天之后,你想杀人放火都和我没关系,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些。”
“那你先回答我?”钱近抬头,眼白里全都是整日不休的红血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和向瑜在一起?!你把他邀请到家里,你就那么饥渴吗?”
“停停停。”齐穗忍无可忍地叫停他这一系列没头没尾的发言。
“你是把我当情敌了吗?你不是最看不起女人了吗?你现在要像个长舌妇一样用这些莫名其妙的由头来和我吵架?”
齐穗伸出手,比划出一个“1”的手势。
“我今天只有一件事情要干,那就是彻底结束这段失败又让人作呕的婚姻。至于剩下的,我想我没必要和你解释。”
“当然,假如你非要求一个答案,那么我告诉你——”
“我是被动的。”
只有这一个解释。
齐穗甚至懒得去了解钱近会如何理解这句话——
是向瑜主动的、又或者她是因为钱近的原因才被动进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情感纠葛中,都随他便。
“两位都确认好手续上的条款了吗?”眼前工作人员笑得很温和。
但不可否认,在这场白花花的纸上,婚姻变成了和交易等同性质的东西。
不管相不相爱,分离时的财产分割也写得冰冷而无情,齐穗干脆利索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脸平静地刷着手机,等待钱近结束意义不大的阅读环节。
工作人员习以为常。
钱近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他依旧带着礼貌的笑意,把两张薄薄的纸收走。
只需要不到十分钟,两人的婚姻状态就可以彻底更改为离异。
银行卡上看得到的财产当然是五五分账,至于齐穗之前就做过财产公证的部分,就和钱近关系不大了,甚至没有划分到夫妻共同财产之内。
签完这张薄薄的纸,钱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
既然手续都办完了,齐穗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她甚至笑眯眯地敲敲钱近面前的桌子,提醒他:
“车要尽快抵押掉哦,不然就要到需要做保养的时候了,到时候抵押会更麻烦。”
当然,车也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刚走出民政局门口,电话就响起来。
齐穗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婆婆”的字眼,接起来,那头传来近乎崩溃的怒骂声:
“齐穗!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在这个关键时候和我们阿近离婚,你还在公司里散播他的谣言,你有那么恨他吗?”
“狼心狗肺的东——”
“哔”地一声,齐穗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流畅地将刚刚的手机号拉入黑名单,又挑挑拣拣,把那些和钱近相干的一系列人员全都拉进黑名单。
阳光刺眼,空气中只剩一些被暴晒过后的、带着闷潮的泥土味道。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很小,直到消失在钱近的视野里。
他还以为,齐穗会质问他——
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是怎么回事?他和向瑜是不是真的有些微妙的关系?又或者,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哭、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没有。
统统都没有。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齐穗真的不在乎。
她已经完成了她该做的。
至于钱近出轨的人到底是谁?
她猜测,应该是个热情又甜蜜的年轻人,比齐穗会讨人欢心、比齐穗更善解人意、拥有着齐穗所没有的。
最关键的是——他是个男人。
齐穗没有输给任何人。
当然,她也没有必要和任何人攀比。
她只是在一段注定失败的婚姻中,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结果不如意而已,就应该直截了当地抽身。
就像向瑜那样。
她想到这里,轻声地笑笑。
就像向瑜那样?
她可不是什么蠢材。
她心情明媚起来。
戳开那个和雨伞小猫的聊天记录,里面是一串的表情包攻击,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偷来的可爱小猫表情包——
一连串的。
“我正在看着你”。
一只白乎乎的阴暗小猫躲在墙壁后面,用冷冷的眼睛注视着这头,似乎只要稍微有些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得到一个冷漠无情的猫猫拳攻击。
一小时发一个。
他很急吗?
齐穗慢吞吞地走进便利店,从冰柜里拎出一瓶气泡水,站在前台结账,一边打字一边拒绝店员的“会员卡攻击”。
眼睛往下瞟,五块。
再往左瞟,一排色彩斑斓的小盒子摆在一起。
齐穗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一盒,和气泡水一块结了账。
她回复道:
“你很急吗?”
那边秒回。
LEO:“你办完手续了?” :“办完了。”
可怜的向总,周六下午都在公司加班。
向瑜本来是强烈要求和齐穗一起来的,但是没办法,手头有一个加急的文件需要他临时去公司处理,于是向总只能变成阴暗猫猫头,在手机的另一边焦急等待。
焦急到干脆来了个通话。
“需要我去接你吗?”男人的声音在听筒里失真,语调倒是听起来很冷静,和那只阴暗猫猫一点都不像。
“现在吗?”齐穗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想回家了。”
“……”
电话那边沉默着,似乎有口难言。
“怎么?你有很急的事情吗?”
“不,”他顿了顿,“也不算是。”
确实。
齐穗相比较其他人,确实冷静过头了。
好不容易从糟糕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她最想做的却只是回家倒头睡一觉。
不过,她问:“那你要来我家吗?”
“去干什么?”
向瑜问出口的同时,才发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过了头,手边的文件也变得很难以理解。
他开始庆幸自己是完成工作之后才拨通了这则电话,不然不知道要浪费时间到几点去。
可是现在值得关注的似乎不是这个,而是电话那头那个呼吸浅浅的女人。
齐穗诚恳道:“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她难得能有这种时候——使唤别人给她端茶倒水,因为这一般都是她在婚姻里的角色。
向瑜站起身来,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电脑上没有其他需要紧急处理的程序。
拿起车钥匙,对着储存柜上反光的玻璃整理了一遍领带打结而产生的褶皱,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嗯”了一声。
很平静,雾沉沉的眼睛里却藏着小小的火苗。
他想,他要第一时间去到她身边。
去追他人生中少有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hiahiahia,再给我两个小时,应该还能磨个三千出来,就当千收加更啦。
关于渣男出轨的对象,前文其实出现过,我也不想着墨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物了,之后把他们的结局一笔带过吧。
第28章 绿帽奴28
厨房里声响很小。
水汽咕嘟咕嘟蒸腾的声音, 抽油烟机温柔又绵长地工作着,一个男人穿着浅灰色的T恤,围着绿色碎花围裙, 小勺子被他拿在手里, 给砂锅里烹的汤调味。
齐穗懒洋洋地穿着睡裙, 抱着一颗圆圆胖胖的抱枕,漫无目的地按动电视遥控器。
一回家她就想趴在床上大睡特睡,但是很可惜,闭眼不到二十分钟,某个男人就拎着大包小包按响门铃,睁着那双带着微顿弧度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一种淡然中夹杂渴望的请求:
“吵到你了吗?”
齐穗无奈。
干脆当场按着他的手指,给那个崭新的指纹锁上留下第二个主人。
这样他才善罢甘休。
齐穗抽抽鼻子。
香喷喷的蛤蜊汤, 还有芦笋的味道,应该是做芦笋炒肉……
玄关鞋柜上还摆着一个很精致的小木盒, 小木盒本体的外表甚至做了镂空线雕, 木质纹路中混杂了金丝,看起来很是雍容华贵。
齐穗一般是不会轻易打开别人的东西的。但这东西现在放在她家,放在她的鞋柜上, 她有点好奇。
于是她扬声问:
“这东西我能打开看看吗?”
向瑜抬眼,回她一句:“看吧, 不是国家机密。”
这男人真是记仇得可怕。
齐穗于是心安理得地打开小木盒,里面躺着一只绿得很通透、绿得很假的玉镯。
她对这种奢侈品一点研究都没有, 只偶尔听身边的同事提起过——
玉镯,尤其是翡翠, 就是看起来越假越真,看起来越假身价越高。
这只玉镯,确实假到一定程度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背上贴过来一具温暖又富有弹性的躯体,男人的手伸过来,动作利索地取下那只玉镯,抓着她的手腕,轻柔地把那只玉镯套进去,然后抬起手来对着光线欣赏半天。
“这是……”齐穗明知故问。
向瑜把那只小而白瘦的手攥在自己掌心,平淡道:“送你的。”
一向务实派的向总,现在终于表现得有点总裁的模样了。
齐穗稀奇地看着那只在灯光下璀璨得不像话的玉镯,一开口就原形毕露:
“这要很贵吧?”
向瑜哼了一声。
“钱买不到的。”
要有拍卖会的邀请函,要用足够的资金流,要有个人代理人,还要有时间、愿意花时间去拍卖。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说出口,最终的结果就是齐穗很喜欢,那就足够。
向瑜脸上的表情好像很骄傲啊。
这也是他称得上可爱的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向瑜在齐穗心里的形象就变得“可爱”加倍起来。
实在是太棘手了。
男人围着可爱的小围裙,胸肌被勒得紧紧巴巴,线条拥挤肥硕,对眼睛友好非常。
齐穗这次矜持地没有看太久,因为她好饿。
其实向瑜的做饭水平也就处在正常一般的范围内吧。没有那种夸张的大厨手艺,好像也做不来什么难度系数很高的菜系,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才是他的领域。
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谁又不想体验呢?
齐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巴很甜:
“向总,你真贤惠,谁娶了你一定很有福气。”
向瑜对这女人嘴上跑马似的夸奖能力应对自如,闻言只是淡淡颔首,
“谢谢你的肯定。”
饭,好吃。男人,好看。
米,白。胸肌,白。
齐穗,开心。向瑜,得意。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不过即便是饭来张口,碗也是要洗的。
她和向瑜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这个厨房小到向瑜站在里面,稍微一个转身就能和正在搓碗的齐穗贴到一起去。
齐穗心无旁骛地搓搓搓,向瑜则是拿着一块打湿的厨房纸,仔仔细细地把燃气灶上每一块油污都擦干净。
这过程中,他的胳膊总是有意无意地碰到齐穗的腰,齐穗于是让了一步又一步。
等到她终于发现自己被挤在角落里,退无可退时,她才哑然地抬头。
“你要把我挤死吗?”
向瑜顿了顿,尴尬地僵住,为眼前这个女人不解风情的残酷。
齐穗把湿淋淋的手擦干净,又一个个把清洗干净的碗筷重新摆到头顶的橱柜里。
向瑜兢兢业业地,把橱柜、燃气灶,甚至冰箱都擦了一遍,无所适从的尴尬气氛在二人身边蔓延。
之前有多明目张胆、胆大妄为,现在就有多像缩起尾巴的小狗。明明已经是可以光明正大冲上去的时候了,却偏偏要装纯情、装不谙世事。
这个向瑜,好心机。
齐穗臀部靠在流理台边缘,对着灯光欣赏着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毫无征兆地开口说:
“向瑜,我
离婚了。”
“嗯。”
因为太紧张了,所以只能低声地嗯。
但外表看起来还是相当冷静顽强的总裁。
齐穗接着说:“关于你之前的提案,我考虑过了。”
听着语气并不是很美妙。
“我……可能在短时间内不会选择结婚,也不想胡乱地开启一段新的婚姻关系。”
向瑜的手慢下来。
咚咚的心跳声消失了。
倒不是觉得失望,而是觉得——
这样好像才是正确的、理所当然的过程。
其实他也是没有把握的吧?没有谁能够无缝衔接一般地接受一段崭新的关系,也没有谁能对廉价凑上来的感情全盘接受。
他好像把他的感情想象得太珍贵了。
可是凭什么要齐穗接受它呢?
他又重新把一张新的厨房用纸打湿,埋着头,吭哧吭哧地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次,却一句话都没说。
齐穗看着他好似倔强地要把整间厨房都打扫干净的身影,无奈地笑笑:
“向总,一般这种话后面,都要加个但是吧?”
“你连这个都不想听吗?”
“……”
“……不想给你机会拒绝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潮湿的低落。
齐穗干脆道:
“但是,我又想了想,如果是婚姻,我没把握能经营妥当,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失败的人。”
“不过假如是开始一段能让我愉悦的感情,那么好像——”
“我可以试试看。”
男人的身影又顿了顿,最终将水池旁的一小滩污渍擦干净,然后一板一眼地清洗手掌,把绿色碎花围裙摘下来挂好。
向瑜默不作声地牵着她的手,走出厨房,像房间的主人一样坦坦荡荡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我可以认为你是答应我的追求了吗?”他问,还带着一种执着,好似要随时抽出一张合同叫齐穗签字一样。
“可以吧……”齐穗道。
“那可以Kiss吗?”他面不改色地问出了奇怪的话。
“亲亲?”齐穗问。
向瑜摇摇头,“接吻。”
“……”
人类的唇部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它长满密密麻麻的纹路,拥有着和指纹相同等级的唯一性,正常状态下会互相闭合、来保护潮湿温暖的口腔环境。
除此之外,它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因此人类发明出全新的用法。
他们互相之间用唇部紧贴唇部,用来交换对方口腔中的气温和唾液,以表示自己愿意和这个人、共享人类正常生命活动中占据50%的重要组成部分。
齐穗只有一个想法:
应该建议向瑜每天都涂抹润唇膏。
他的唇瓣是干涩、不适合亲吻的状态,当然也不排除是他太过紧张的缘故。
齐穗轻轻用舌尖舔舐他唇部的纹路,只觉得那口感很奇怪——像是舔一块干巴巴的肉,而这块肉还不属于她身上!
向瑜也就闭着嘴巴任由她舔来舔去,像是小猫喝水一样,同样地、他也觉得相当奇怪。
可是Kiss好像不止是这样。
湿淋淋的柔软肉块,带着柔韧的筋性,给他的唇瓣糊上一层濡湿的水光。
他也尝试着学习齐穗那样,张开嘴巴,用自己的口腔容纳她那块软滑的肉,直到彼此互相都变得湿哒哒的、都变成被雨淋透的小猫。
温热、柔软、潮湿。
淡淡洗剂的气味顺着鼻腔和口腔一并侵袭到二人的大脑,应该是去污剂的味道。
咕叽咕叽地交换着唾液,这是一种多余且不必要的人类活动,因为这项活动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会因为过近的距离而交叉感染、或是导致什么传染性疾病。
可是人类就是乐在其中。
向瑜轻柔地伸出舌尖,舔舔她,发出一个温和友好的交友信号,不管他的真实本质是什么,反正这一刻,齐穗是真真实实地被他欺骗了。
向瑜伸着红而湿润的舌尖,从齐穗口腔中退出来的时候,依稀能看到她双目中的水光。
两个人看起来好像同等狼狈。
一个因为亲吻而变得失控,一个被亲得晕头转向,面红耳赤到不像话。
“有点——奇怪……”齐穗讷讷。
这种亲密接触,和单纯的“亲亲”完全不一样。
耳根就像爆炸了一样,电流从耳朵一直窜到嘴巴里,再借由水液的导电性,一直连接到对面那个男人的脑袋里。
到最后,他们两个好像共用同一颗脑袋一样,心脏也长在了一起,砰砰砰地跳,让人无法忽视那些巨颤。
向瑜轻轻用指尖揉过齐穗殷红的下唇,轻声问:
“你不喜欢这个吗?”
“还是我做的不够好?”
“嗯……”齐穗艰难地思考着,
“好像不是这样。”
但是到底为什么?
她有点难以说清楚。
就是很奇怪。
唾液交换的时候,她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向瑜拿捏在脑袋里,然后红着脸越吻越深,直到舌肉都被吮吸到发痛发烫。
“你的耳朵好红。”向瑜用简单而天真的比喻,“像两颗小小的樱桃。”
“你害羞了,是不是?”
他用手抓着齐穗的手,叫她摸自己滚烫却不明显的耳根,
“我也是。”
“好喜欢。”
齐穗“嗯”了一声。
原来这种难以表达的情愫,叫羞怯。
是一种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才会产生的情感,会像电流一样爬满她的耳朵和身体——
作者有话说:呃啊啊啊,好纯情啊!原来作者君我也是有写纯爱的能力的,当场倒地……
第29章 绿帽奴29(完)
人类常说:性是爱的载体。
男人女人摇摇晃晃地、互相拥抱对方, 心脏相贴,用皮肤和皮肤、毛发和毛发、器官和器官互相抚慰的方式传达自己的爱。
在情感这样小小的通路中,人类就像一个个传感器, 发出信号、接收信号, 以此类推、循规蹈矩。
这真是个神奇的方式。
然而事实是, 不管爱不爱、不管这份情感够不够浓厚,人类男女总是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彼此的重要性。
齐穗看眼前的男人单膝下跪,她迟疑地用手抵住向瑜的肩膀,神色惊疑不定。
“你……我……”
她打着结巴。
她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向瑜来的时候她才刚从床上把自己像拔萝卜一样拽起来,睡裙上是可可爱爱的一排小猫咪。
这样不行的吧?
她有说过要做这种事情吗?
还是说,是眼前的男人自以为她的目的是这个?
无论哪种猜想都很怪异。
厚实的、柔软的触感, 她的拳头握成空心,被向瑜抓着移动, 最终放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那下面的心跳像兔子撞墙, 一下下地捶在她的掌心,但是接触面却很软和,像一团发酵至三倍大的面团, 捏一捏就能变成温吞的橡皮泥。
向瑜褪下外套,齐穗才能发现他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穿着一件暗灰色的条纹马甲。
一般搭配在西装内的马甲都是类似胸甲的样式,会把胸背都遮挡起来, 好看、美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束缚男人的身形。
可是这件不一样, 这种马甲的制式很奇怪,是一种面料会顺着胸的形状下垂、将前胸的形状坦诚暴露出来的剪裁,肉就松松地溢出来。
肌肉不发力的时候是柔软的。
于是看起来很丰腴。
这可太糟糕了。
她倒是可以控制自己不去看向瑜的身体。
可是她的小腿现在被男人轻轻地抓着, 一个只是被揉揉胸,另一个却要被单体制裁,怎么想都是她比较吃亏。
向瑜的眼神中依旧带着天真。
这天真可不是真的天真,齐穗怀疑,他只是依靠这种方式得到甜头,所以一次次地用这种无辜的表现得寸进尺。
男人膝行过来,用下巴贴着齐穗的大腿,凌厉的下颌曲线贴着肉,甚至带着一点微妙的钝痛,他轻轻问:
“你不喜欢这个吗?”
“那为什么Kiss可以?”
齐穗头大,头皮发麻。
既想说这个和“Kiss”不一样,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两个成年人,非要这样扭扭捏捏惺惺作态吗?不,这就是向瑜使出来的小
把戏,他就是这么一个能在感情里带着衡量“横冲直撞”的家伙。
说出来就肯定输了!
“向总,我不是因为这个——”
是的,首先第一步要宣告——自己压根就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才把他叫到家里,要首要摆正自己的立场。
齐穗把猫咪裙摆放下去,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的皮肤,确保自己和向瑜带着烫意的手掌之间,仍旧隔着一层安全的布料之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还是说,是你很急?”
第二步,就是反客为主。不管这是不是事实,总之就是三二一把锅甩给别人,这也是交际领域中遇到碰撞冲突时的关键步骤。
这是她从向瑜身上学到的,在工作中的谈判技巧。这个一到公司就沉默寡言的男人,哪怕外表表现得再如何热爱工作,也无法掩盖他本质上其实和存在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对于枯燥事务的厌烦。
可惜,还是那句话——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她学着向瑜一样把工作原则三二一套进感情里,却没想到对面可以完全不接招。
向瑜轻松握住她的手腕,凑上来腻腻歪歪地又讨要了个亲亲,手还止不住地让她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此之一招即为完胜。
胸肌啊,白花花,模糊了齐穗的眼睛。
肉块啊,软乎乎,手怎么也停不下来。
然后他们就芜湖了。
当然!
是不可能的!
向瑜像工作一样伏案,埋头。
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正正好长在脑袋中间,有种奇妙滑稽的好笑。裙摆上绣着毛茸茸的猫咪,躺在他的头发上,懒洋洋打着呵欠。
他的头发有点刺刺的,触感和齐穗以为的松软柔顺并不完全一致,因此扎在大腿上很痒。
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呢?
齐穗眼睛模糊地注视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只有一圈小小的灯带亮着,细碎的光晕落在她的眼底,视线交错的瞬间,向瑜差点以为她是在悄无声息地流泪。
他只能微微抬起上半张脸,用手指去揉搓她的眼皮,确认那里只是眼霜油脂散发的波光,而不是她眼底的泪,才放缓动作,用温热的掌心捧起她的脸,缱绻地、缓慢地用指尖触碰齐穗的下巴,那里有一点点单薄的软肉,指头像弹钢琴一般放在上面时,会摸到她因为战栗而发烫的皮肤。
他很喜欢。
这代表着齐穗并不是毫无知觉的。
这代表着他们二人中,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哪怕这段情感、如此触碰是他哀求来的,但至少这一刻,她的战栗是发自内心的、她的愉快是因为向瑜这个人。
这多么难能可贵?
这是他等待了多少年才终于如愿以偿的场景?
嘴巴只有一张,用来干其他事情之后就没办法亲吻。
向瑜湿淋淋地抬起头,微弱的灯带下那一簇细碎的灯光罩着他,竖直的鼻梁仍旧像是盘踞在脸颊上的小小山脉,那片山脉把灯光彻底揉碎,让齐穗只能看到他脸上的点点晶光。
那颗被她戏称为“肉乎乎”的唇珠,红得像一颗小柿子,其上是带着黏腻的水液,被他矜持地压平整。
好糟糕。
糟糕透顶了。
齐穗崩溃地扯开他热乎乎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哑声道:
“向总,你的职业素养呢?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向瑜舌尖舔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原本疏离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了——我知道了……”
齐穗伸出手,把他的嘴巴捂住,是那种横着手掌,把整个下半张脸全都捂住的方法,这样,她就不用看到那些糟糕的痕迹。
假如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把这个男人一脚踹出门,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这样不好。
但具体是哪里不好,她说不出口。
她觉得这就足够了。
先——暂时先这样,先就这样!
她收拾收拾东西,像哄孩子一样把向瑜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又把他的车钥匙、钱包、领带一股脑全都塞进他手里,帮他把精致漂亮的头层牛皮鞋扔在他脚下,催促着他换鞋。
然后“嘭”地一声关上门,把他关在门外。
末了还不忘说一句:
“赶紧回家吧,再晚一会回家会很危险的。记得看看车胎漏没漏气、油够不够回家——”
当然,就算车胎漏了、油也不够了,她也是坚决不能收留一只大型猛兽的。
于是向总就胸前门户大开、脸上红晕还未全部消散,甚至衬衫都皱皱巴巴地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扇短时间内不会再为他开启的门。
他倒是可以通过指纹直接进去,只是想到门里女人眼皮都羞得红彤彤的模样,向瑜只能无奈地站在门口、整理好自己的模样,确保自己看起来至少是个人形,才离开了。
就算指出齐穗是害羞了,想必她也只会强装冷静、说自己这是因为尴尬。
向瑜现在有点理解齐穗在情感中的态度了。还是和从前一样,倔强得不成样子,不过以前是支着脑袋和别人干干巴巴地辩论,现在则是把自己一切有关于情感的行径都解释为尴尬。
只要她觉得尴尬的时候,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她害羞了。
怎么说呢?
有种笨拙的可爱。
明明还是和从前一样。
离开之前,他还不忘记轻轻敲敲门,确定里面的女人不会给他开门之后,才遗憾地离开。
又在手机上嘱咐她——冰箱里帮她整理了很多水果,都是很新鲜的日期,一定要记得吃。还有就是假如想吃他做的饭,只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就好,他会第一时间准备。
打完字发出去,没收到任何回应。
这下能够确定她是真的害羞了。
真可惜。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再多讨要一个安慰的吻。
向瑜思索着自己的服务有没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又觉得他好像有点吃亏——
但又不算吃亏。
毕竟今天晚上的进展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到底吃没吃亏就不必争论。
总之等齐穗又一次被上班时的闹钟吵醒时,她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
要不还是把向瑜做掉吧。
本来是不用早起的。
但是今天有一个额外的例会,需要齐穗早去公司半个小时做准备,昭示着她的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
迷迷糊糊骑着小自行车抵达公司门口,打着瞌睡打卡,上班时的忧愁苦恼能让齐穗把之前所有一切脸红心跳全都忘个干净,将向瑜当成自己需要打倒的目标一般疯狂戳他小人。
生活,就是被重复繁琐的工作和偶尔冒出火光的愉悦填充着。
没办法,她对着反光的镜面整理自己的领口,让自己看起来干脆利落。
电梯门打开,迎面撞上一个穿得很漂亮的男人,他站在电梯里冲她颔首,又作出那副假正经的模样,淡声道:
“早上好,齐女士。”
简直正派得不得了,要不是昨天晚上被他抓着腿打格斗,她就要以为这是个多么正经多么难能可贵的男人了。
她毫不客气地迈步走进去,转身,按下15楼,骄矜地忽略他的打招呼,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他行径的不满。
电梯里一片寂静。
她无知无觉地抬起头,视线和那双眼睛碰撞在一起。
还是那样——
一如往常的模样,好像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长这副模样,眼睛弧度明显、纹路模糊,鼻梁上小小的雀斑现在能看得非
常清晰,甚至她能够清晰地指出它们的位置。身体也很漂亮,她用眼神的弧光曾经一寸寸丈量过,很让人心神愉悦。
性格的话,有点特别。
是齐穗从来没接触过的类型。
是一种坦诚地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摆在她面前的人。优劣明显,但在面对情感时、可以抛却身为男性的坏毛病,是齐穗遇到的第一个——不依靠自己的男性优势占据高地的男人。
谈恋爱,不错。
齐穗点点头。
身后的男人突兀地开口:
“齐女士,你毕业于哪所院校?”
齐穗回头,纳罕:
这个不是很早之前就回答过他了吗?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说出自己的母校。
就见到眼前的男人笑笑,露出一个很熟悉、很单薄的笑。
这笑容怎么形容呢?
有点像是日出升起之间、那一阵薄薄的沉雾,因为没能得到阳光的照射,而显得格外寒凉。
但并不可怕,因为齐穗知道——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来了。
男人说:
“我也是,学妹。”
齐穗愣了愣。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然后他们就芜湖了!
应该还有一个番外,交代一下后续——穗穗关于婚姻的态度啊,两个人以前的交集啊,还有配角们的小小内容(点头)。这个故事是有点急匆匆的,因为我没写太详细的章纲,初始目的是想写壮壮的男人胸肌hiahiahia,不过下个故事就好多了,光章纲我就写了三万字……
我迫不及待想写小少爷和小乡妹了,这个设定应该是在千禧年附近,就是那种土土的但又很上头的感觉~
第30章 绿帽奴30(番外)
早上九点, 前台小王整理着装、发丝梳得整齐利落,一丝不苟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为前来参观的外国合作商逐一登记。
她是本地名牌大学毕业, 双学士学位, 都是小语种专业, 因缘际会之下,来到目前所在的公司成为一名前台。
她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声音清亮、讨人喜欢:
“齐主管!早上好!”
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西装的女性转头,短发柔顺、搭在肩头,面容白皙精致,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干练率性的女性力量。
“早上好,小王, 我的工卡重新办好了吗?”
“当然,”小王双手捧着工卡, 递给她, “昨天已经开好了,向副董嘱咐我帮您多加三个月的津贴,已经存在里面了, 您记得去激活工卡。”
前台小王目视着身形单薄的女性走远,脸上的表情才终于卸下来。
一旁新来的同事推推她的胳膊, 好奇问:
“王姐,那是谁啊?”
差点忘了, 在向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为前台的第五年,小王成功地擢升为王姐。
她把手头的来访名单统一输入到电脑系统里, 才带着警告地敲打这些新来的小菜鸟们,
“那位是目前产品策划部的主管,齐穗, 你们见到了就叫她齐主管或者齐姐。”
“齐主管是三年前来的,只用了半年就晋升到主管的位置。”
眼见面前这群职场小菜鸟的眼神中透露出“智慧”的光芒,小王没好气地停止他们的胡思乱想:
“别瞎猜,虽然产品策划是从我们公司产品部中划分出来的小部门,但人家是靠实力爬上去的,和你们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点关联都没有。”
话虽如此,小王还是转了个弯,
“不过,也不用太过紧张,除了在工作上,齐主管还是很好相处的。”
还没介绍完,前台的桌面就被一只手敲响,男人居高临下,眼底还有一点点微微的乌青,看着像是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脸色虽然差,但语气却还是保持着友好平静,
“小王,齐主管的工卡你帮忙重新弄过了吧?”
“当然,当然。”
小王连忙站起身来,这次她的态度就变得胆战心惊。
“嗯,”向瑜点点头,“不够的话,从我的账户里划出来。”
“好的。”
小王面上一派恭敬,实际上心里却想着:
这点钱还需要你们两个人让来让去吗?
她又想起公司内部的流言蜚语——
或许那在当事人看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起因就是半个月前,从来不在公司食堂吃饭的向副董,开始经常性地出入食堂。
最近公司业务繁忙,就连副董都得整宿整宿得加班熬工作。再加上马上要到年底了,公司年末清算迫在眉睫,在食堂吃个饭屡见不鲜。
直到又一次,向副董和产品策划部的主管齐穗一起坐在桌子上面对面吃饭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事实可能并不是这样。
公司内部是有严格的办公室法则的——这也就意味着办公室恋情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他们二人在食堂会面也只是被同事们认为,是简简单单的商议要事而已。
直到这样的场面越来越多,次数越来越频繁,短短半个月里,向副董和齐主管甚至全勤出席公司食堂,众人才发觉——
大事不妙。
难道我的老板和我的老板的老板要搞办公室恋情了?
那我是祝福好还是祝福好,还是祝福好?
小王对此深有感触。
明明是你们颁布的办公室守则,结果你们却要自己主动破戒?
现在还要当着我的面秀恩爱,这合适吗?
不过这件事情,不到半个月就有了新的转机。
齐主管部门中的一名员工在进行年会表彰的统计时发现,齐主管曾经就任于向曙名下的子公司,那段时间正好也是向副董前往子公司负责海派项目的时期。
满打满算下来,这两个人已经认识四年了。
深挖之下,他还发现,齐主管和向副董的毕业院校是同一所,只不过向副董在毕业之后前往德国留学,而齐主管则是经历了长达四年的职业空窗期。
可再怎么好奇,也不能拿着上司的私事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啊,于是就有一部分人际交往比较广阔的员工想到了齐主管的老东家。
产品策划部副主管有个表妹,姓关。
对于齐主管压他一头这件事情,他感到相当不满。但不满又能怎样?人家项目推进得好,公司还因为她将产品部门下的策划专门划分出来,擢升她为主管。
副主管再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最近这口气更是越憋越大。
他的表妹关关被公司辞退了,表面上的原因是因为她的业务量不达标,在公司的工作态度差。可是他和关关本人都知道,其实她就是不想干了,心气高,三番五次在办公室里挑起矛盾。老同事可以忍让她,可是新来的实习生可做不到。
再一次被她刁难之后,实习生直接把她连着三个月的缺勤记录整理起来发给主管,自己干脆利落地辞职走人,扇了关关一个大巴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找谁都不靠谱了,公司就是铆足了劲要把她开除。
副主管捏着眉头,耐着脾气安慰关关。
可是也只能是口头安慰了,至于关关说的什么——让他帮忙推荐自己到总公司入职。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她想踩着自己当跳板,真当自己是下一个齐穗?
子公司也就算了,对这方面的管理还不算严格。而总公司呢?每一个职员入职之前都有浅层面的背调,你的身份背景和工作经历稍微摆出来,是实心还是空心一目了然。
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是主管了,而是一个被架空的副主管,想干点什么不得向上请示?
他倒是舔着一张老脸去和齐主管打过报告。
只是人家单单看了一眼,连简历都没翻完,就冷冷地下结论:
“不好意思,汪工,这个人不太适合。”
他焦躁地揉揉脑袋,对着电话那头发
出最后通告:
“不好意思啊,关关,哥实在是帮不了你这个忙。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刚遣调吧?人家齐主管不同意,那我就是说破天也不行啊。”
“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你赶紧找找其他工作吧。”
关关挂了电话,脑袋里就只剩下那个“齐主管”。
混的可真好,连主管都当上了。
她不无讽刺地想:还不是因为向总?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因为向总又能怎么样?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还有那个钱近,据说上个月也被企划部辞退了。他婚内出轨的事情在公司里流传得人人皆知,之后还因为项目中出现重大疏漏,客户投诉量是之前订单的4.5倍。公司没有手软,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
关关在公司楼下站到脚底发麻,才沉默地离开了。
齐主管和向副董的关系蛮隐晦的。
至少在公司里,无论你在什么时候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坦然平静,甚至沟通的内容也绝大部分是关于新项目的进展。
时间久了,公司员工也会怀疑:
这两个人真的是情侣?
是不是情侣都是同事们的猜测,也有人说风凉话,觉得向副董那样的身世怎么看得上一个普通的职场女性。
可是这时候就有人有话讲了:
普通女性能在半年擢升主管?普通女性能把子公司当跳板,跳到总公司之后让手底下百号人服众?
你觉得齐穗是普通女性?那你把我们这些人的脸面往哪搁?
要论起资历来,显然是刚回国就空降的向副董更单薄一些。
齐穗的谈资大着呢。
非要比喻一下的话,那向副董就是皇亲国戚,而齐穗则是踏踏实实脚踏实地的当朝女官,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一说的话,其实齐主管和向副董还挺配的。”
有人莫名感慨。
部门团建的时候,向副董甚至来产品策划部结了账,拉着齐主管的小手怎么也不放开。部门的同事硬生生看着两人拉着手坐上车,向副董甚至还在帮齐主管理了理胸前歪掉的领结,模样甚是亲密。
这就——不演了?
同事们咬着牛排,心中流下秃头单身狗的泪水。
虽然说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可奈何人家二位早就看对眼了,这又有谁能站出来指责一句?
就连公司的法人陈佳琳,也就是向副董的亲表姐,也对齐主管客客气气的,还经常给齐主管送点乱七八糟的小首饰,证明人家二人的关系是过了明面的。
有人不满?谁敢不满?
就不怕给你一个“fire”警告啊?
当然,齐主管和向副董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而辞退任何人。他们只是在彼此的关系众人皆知的时候,变得更加坦诚而已。
齐主管那么一个淡人,居然也会在下班之后牵着向副董的手,活泼地摇来摇去。向副董也不是员工们想象的那样八风不动,正相反,他在这段情感关系里好像更包容珍惜,像个大女人背后的男人一样,生活琐碎面面俱到。
每到中午午休时间,齐主管办公室里响起来的第一声座机,那就是向副董的电话了。
不过工作的时候,这两人同等可怕。
一个是素着一张脸,淡淡地看着你,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你觉得这方案可行?”
另一个则是一句话都不说,皱着眉,在齐主管面前那副温柔写意的模样像喂进狗肚子一样。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最近公司热闹了点。
原因是陈佳琳女士在离异八年之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后夫是个外国佬,是她研究生时期的校友,听闻陈佳琳离异之后,狂热追求她整整五年。S姐可怜他,抬抬手终于给了人家一个名分。
整个公司都被红火火的喜糖淹没了。
递请柬的时候,陈佳琳特意笑眯眯地问齐穗,她和小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齐穗咳嗽一声,尴尬道:
“呃……应该,快了……”
陈佳琳不满,揪着这个“快了”一个劲地追问她,“你说,是不是小玉不愿意结婚?他要是这么混账的话,你就和我讲,我收拾他去。”
“唉,没有!”齐穗连忙阻止她的联想,“小玉——不是,向瑜他没有这想法。”
反倒是她不太想这么快进入下一段婚姻。
齐穗摸摸鼻子,没骨气地承认。
向副董在情感关系中,那叫一个温柔小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服务意识极强。
他那双小鹿眼睛,晚上的时候就像两颗暗暗的小灯泡一样,齐穗只肖看上一眼,就什么不公平条款统统答应下来。
可唯独婚姻这件事情,她一直没什么把握。
向瑜不说,她也就默认他不着急。
他家里人开明,大家也都挺忙的,齐穗想着要不就干脆直接领个证算了,还当男女朋友相处。
但这想法被向瑜按住了。
他轻轻揉搓齐穗的眼皮,他好像钟情于那双细长漂亮的柳叶眼,声音温柔: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不差这一会,但是穗穗——”
“我要你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就心甘情愿吧,既然如此,那他就等着吧,等齐穗什么时候一拍大腿,觉得这日子过得挺好,拉着人去结婚的时候,估计也就不觉得遗憾了。
陈佳琳看她脸上这表情,就知道自己那寡言的小表弟没能拿捏得住人家,笑得肚子痛,
“还以为他十拿九稳呢,暗恋这么久了,原来就顶着一个男朋友的名分啊?太给我丢脸了。”
陈佳琳当年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不过,
“暗恋?”齐穗好奇地问,“我吗?”
陈佳琳睨她一眼,依旧笑嘻嘻的:“这件事让小玉亲自和你讲吧,我说了他要生气的。”
这天下班,齐穗指尖转着自己的车钥匙,她换新工作之后就买了辆代步车,她住向瑜提供的大平层,作为房租,她得上下班接送这位矜贵的向副董。
看着男人乖巧地曲着腿,坐在副驾驶,还习惯性地帮她启动车里的加湿器,又相当贤惠地把门板扣手里的杂物整理一顿,她才慢悠悠地启动。
明天是周末,这个周末是少有的、两个人都没有要紧事务的周末。向瑜早在两天前就计划好了,两个人要在家里看电影,甚至还特意做了功课,把近段时间口碑好的电影全都看一遍。
“S姐的订婚宴怎么是周二啊?”她问。
向瑜就乖乖回答:“家里老人信这个,算了个不错的吉日,没事,我到时候给你把工作排开,实在不行我帮你干也行。”
齐穗顿时心生戏弄他的想法,懒洋洋地问:
“我不能不去吗?”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沉默了。
半天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想出席我的家宴?”
“还是说你厌烦我了?”
他自觉失言,接下来的时间便一句话都不说了。
缀着一颗心,表面上冷静,心底里其实没什么底气。
“没有,我瞎说的,要去的。”
齐穗赶紧安慰他。
“S姐和我说,你以前——”
她顿了顿,索性换了个问话方式,“S姐怎么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向瑜支着脑袋,脸朝外,叫齐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语气倒是冷冷清清,
“以前,我和你见过,不过你后来毕业结婚了,我找人要到你的联系方式,你却以为我是打广告的,给我拉黑删除了。”
两年的暗恋。
被他一句轻飘飘的“见过”一笔带过。
齐穗不知道,但向瑜本人又怎么能甘心呢?
他装得冷静,实际上一到家就捏着女人的腰,可怜巴巴地讨要亲亲,一边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一边又求她别对他厌烦。
齐穗的手被他拉着,落在他红通通的眼睛上,男人的声音带着楚楚可怜的脆弱:
“你看,我都因为你哭了,你别这样欺负我——”
齐穗的眼皮也红通通的,她模模糊糊地,却只能像抱着大型动物一样安慰他,指尖从男人柔顺乌黑的发丝间穿过,连不成字句的呓语被他吞进肚子里。
这到底是谁折磨谁啊?
只能苦着一张脸捏捏他的耳朵,柔声安慰:“小玉,乖啊。”
向瑜倒是也想问问 :
不过就是当年在日出的时候递给她一件外套,何苦要磋磨他这么久?
不过幸好,迟到早到,总归都到了。
【任务失败,返航中。】——
作者有话说:哎呦,甜!
男宾一位抬走,下面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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