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音乐演奏社部活室。
“石井前辈,”优拿出一个木制的大盒子,摆在石井遥面前, 表情真挚诚恳, 眼睛都不眨, “这是東京特产——手工制糕点套组。”
“……小优, 这个木盒子我在你家见过欸。”里奈十分诚实地指出。
“嗯?”接收禮物的石井遥对秋山优挑挑眉。
“……对不起,石井前辈,忘记给您带禮物了,”被揭穿的秋山优从善如流地深深鞠躬, 又翻出一条小手幅,“不过我还有那个摇滚乐队演出门口发放的應援周边, 请问您需要吗……?”
眼前的女孩被手幅挡了大半張脸, 眼神明顯很心虚。
“没关系,”石井遥笑了,“我覺得你做的点心比其他禮物都好,那些周边就留给你吧,当做纪念。”
“感谢前辈……”优松了口气, 将那条跟她画风完全不搭调的手幅收了起来。
“还有, 你下次骗人可以再装一下的。”石井遥好心提醒。
“我本来也没想真的骗过你, ”优歪歪头, “其实我感覺,因为去東京才做出来的特别禮物也能算特产吧……咳,算赔礼也好,请慢用。”
“那我就来试试吧,”石井遥打开了盒子,眼前一亮, 里面各色种类的点心看着都很精致,“做得很用心啊,多谢了。”
“顺便我还带了紅茶,前辈需要吗?”
“紅茶?”石井遥不记得自己社团有泡茶的设备,“这是怎么带来的……?”
“保溫壶。”优平静地回答,像是变魔术一样从石井遥的视觉死角拿出一个大保溫壶。
“?”
一旁的里奈已经拿到了她的游戲。因为之前有开封检查过,所以外面的塑料封皮已经有过被拆开的痕迹。她最开始还说着“可恶,不能亲手第一个拆开包装真的好可惜啊!”,但没过太久就已经沉溺到原画设定集与典藏款小雕像中去了。
喝到红茶的石井遥听到两个女生的谈话才意识到,秋山其实只带了茶叶,保温壶是她存放在老师办公室偶尔使用的,并不是在家中泡好了红茶带过来。
也是,怎么会有人带着那么大一个壶来学校参加社团活动。
所以她其实是故意让人误解的。
坏孩子。
“小优,你这次还買了什么呀,”里奈将自己的東西全部装回盒子,准备回到家再慢慢享受,收拾完后转过身,扒着椅背问坐在那喝红茶的女孩,“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嗯……给西谷買了一个可以变形的汽车人钥匙扣,给社团的大家求了一个御守,给安子阿姨买了一瓶护手霜……”
“还不少嘛,”里奈偷笑,“偏偏忘带部长的了,好可怜哦,石井前辈。”
“其实本来记着要买,但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她不好意思地看向石井遥,“下次如果碰见适合的礼物我再补一下。”
“很好奇在你眼中适合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石井遥幽幽地问。
“或许是……推理小说?”秋山优想着,“那种凶手十分可怕的,剧情有很大反转的类型。”
“奇怪的印象。”当事人如此评价。
“对了对了,说起来,小优你怎么忽然就跟西谷交往了啊,”里奈这时想起这个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有征兆!”
其实早在之前里奈就已经知道了,但这种事情毕竟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还是想当面问问本人。
“怎么,你交男朋友了……?”石井遥语气玩味。
“嗯,”秋山优想了想,“因为收到了朋友的告白,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判断什么是恋爱,就答應了。”
“很有小优的风格,”里奈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好突然啊。”
“对方是怎样的人?”石井遥放下茶杯,撑着脑袋问。
“很暖和的人。”她这样形容。
“那應该不错。”石井了然,不再看她,拿过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机。
“毕竟是西谷嘛。”里奈能懂她的意思。
“说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去約会吗?”秋山优问里奈,“跟朋友出去玩有什么区别?还有,夏天的话去哪里玩会比较合适啊。”
“这……”里奈被问住了。
似乎跟和朋友出去玩,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二者关系不同而已吧?
唔,不对不对,所以是小优和西谷要一起出去約会吗?他们两个在一起明明像小孩子玩游戲,氛围和恋爱毫无关系,真的能約得起来吗……?嗯……比起前面两个问题,还是最后一个问题更好回答一点。
作为小优的好朋友,里奈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胆提出了建议。夏天最适合约会的地方,当然是——
*
近期西谷夕在乌野的地位直线上升。
原因自然不必多说。作为除去三年级之外,唯一一个交到女朋友的男排部部员,他那股完全区别于表白之前的淡然与放松感,很难不让人感到由衷敬佩。即便有人提到秋山同学,西谷也再不会像之前一样慌乱了,顶多是被调侃的时候脸颊泛红而已。
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太厉害了小谷——田中龙之介如此评价。
以缘下的视角来看,其他人倒是还好,只有菅原前辈对这件事的关心和好奇非常明顯。在得知西谷表白成功后,最开心的就是菅原前辈,他当场在体育馆狠狠揉了西谷的脑袋,边揉边笑边抹假装抹眼泪,还试图继续给西谷出谋划策。
之前还看不出来,菅原前辈原来是这么爱给人当情感军师的类型,明明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恋爱经验吧……不过在表白之后,随着西谷的态度愈发平和稳重,菅原前辈也就逐渐失业了。
他还挺沮丧的。
尽管没人能理解他在沮丧什么。
不过缘下认为,西谷在恋爱这件事上很有天赋。或许因为他是直球系单细胞的缘故,这种坦诚的人其实不太容易跟恋人出现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而且有时候,直球系的杀伤力意外的恐怖。
就比如在那位秋山同学出去旅行,询问西谷想要什么纪念品的时候,西谷犹豫好半天,回答想要秋山同学旅行的照片。
在部活室偷听西谷打电话的其他人都沸腾了。
他简直是个天才……!
不仅可以看到自家女朋友的旅行照,还表达了对女朋友的关心,甚至潜台词是想看到女朋友眼中景色。怎么会这么厉害,这么高级,手段了得。
菅原前辈在那一天觉得西谷已经自学成才,可以出师了。这就是天赋型选手的实力。
好歹近水楼台,在接连不断的关心与好奇之下,大家也有幸看到过几張秋山同学发来的图片。有在海边拍的风景照,夕阳下的海面与飞鸟,跟异国美女的合影,排队买东西时长长的队伍,早晨泛着蓝色的静谧城市,正午暑气升腾但依然宁静的寺庙……
摄影者拍得很用心。这个女孩子果然是一个只要答应了事情就会很努力去做的人。
她的照片显然是有意留下,且经过筛选的。或许这次旅行她有将相当一部分精力用在拍照上,这其中大概也会有为了西谷的一部分原因在吧。
一起看照片时,西谷对着秋山优在寺庙的照片发呆了近两分钟。
这张应该是拜托别人帮忙拍的。在最炎热,阳光最热烈的时候,她立于祈福树前,在枝丫上系上一枚木签。光影斑驳,薄汗打湿了女孩额前的碎发,但只是这一个系绳子的动作便能看出她的认真与虔诚。
当着所有人的面,西谷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锁屏。
可恶啊……好让人羡慕!
不仅如此,在秋山同学回来两天后,西谷夕一脸欢喜地进入排球部训练。一番询问之下,他骄傲地展示了女朋友给他带的特产——一个能变形的汽车人钥匙扣。
可以挂在手机上或者书包上。看样子受众人群是六到十二岁的小学男生。因为六岁以下的小朋友可能会误食或者把汽车人弄坏。
首先,这个礼物非常适合西谷。
其次,真的一点也不像情侣会送的礼物。
所以能跟西谷在一起,这位秋山同学……也隐藏了一点天然属性吧?
正常交往怎么会送这么符合对方但又没有浪漫气息的礼物啊!没有什么小心思,也没有情侣该有的成对的东西,只有“玩得开心哦,小夕!”这种哄孩子一样的情绪在里面。比起女朋友,更像单纯的普通朋友了。
也不知是不是幼驯染系恋人的通病。
但当事人西谷并不同意这个观点。
“小优明明就送得很对!礼物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收到的人喜欢就够了吗?”西谷反驳道,“只要是她送的,本身就已经很浪漫了吧!”
他超好哄啊。
而且说得好有道理噢。
并非每个人在给恋爱对象做小饼干时都会画爱心,但没画爱心也不代表其中没有爱。诸位没谈过恋爱的人员轻易被西谷说服了,对他的尊敬感也更深。
在这方面,西谷都能算是真正的前辈了,现在田中已经在将西谷说出的话做成笔记,说不定之后能出一本堪比论语的“夕语”。
不过这项行动只进行了一天。
终结的原因是,秋山同学邀请西谷前去约会。听到这话,西谷答应了,其他人傻了,田中一个激动,把手上的小本本撕了,只有缘下真心实意地为《夕语》的终结感到悲伤。
约、约会!
交往后的第一次约会……!
加油啊,西谷!
*
怎么会有人推荐的约会地点是在空调房打游戏啊。
优一瞬间觉得有些无语。
某位乐于助人的小林同学自然不会只是提出建议而已——她还特地借给了小优几张游戏光盘和一只手柄,似乎对二人能好好在室内进行一次游戏约会很有信心。
嗯……也不是不行啦。
最后选定了正好也有游戏机的西谷家。
以前国中时小优去过一次西谷家,因为打架的原因。那时她身上有伤,害怕回家会吓到安子阿姨,但当时里奈恰巧不在,校医务室又关了门,只能拜托西谷,去他家稍微整理一下,包扎伤口和进行消毒。
西谷的三个姐姐给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是自母亲去世后,秋山优第一次被那么多(虽然也只有三个)女孩子包围起来嘘寒问暖。
国中的优有一段时间不太擅长说话,显得又笨又呆,被她们三个哄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狼狈又丢人地不断说着感谢,最后落荒而逃。
真的很感谢,但再也不敢过去了。
好热情,好刺眼,暖乎乎得让人想永远留下。
这是致命的吸引力,在意识到的一瞬间优就决定要远离。因为那时的优敏感而卑劣,还没办法一口气接收太多的关爱,她会不适应,甚至因此滋生负面的情绪。可她不想、不想那样。
优甚至没留下西谷姐姐们的联系方式,只有在逢年过节会拜托西谷带一些礼物回去,也会在姐姐们偶尔来学校看西谷的时候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优认为自己能够做到去直面她们,回馈她们的善意,感谢她们的温柔。秋山优已经是个足够成熟的人了,她做得到。
优还特地提前问过西谷,听说当天姐姐们都会在家。
西谷全家桶。
女孩站在门口,做好了心理准备,按下门铃。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健康的恋爱关系
门铃响了不到一秒, 眼前的门就忽然被打开。
“小优!”站在最前方的西谷大喊。
“小优!”他身后冒出来的三个脑袋也一起喊着。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好多西谷啊——优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叹。这就是所谓的家族气场、血脉力量吗?
优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又强迫自己坚持住,规规矩矩地先鞠躬打招呼, 順便递上礼物:
“上午好, 今天打扰了, 这是我做的小蛋糕, 请收下……”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打断。
“不用这么拘谨啦,快进来快进来!”
为首的大姐是西谷南,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干练又有精神, 风风火火地帮忙招呼,胳膊一把揽住了秋山优, 嘴上一刻不停地支使自家弟弟。
“夕, 去帮人家提東西!”
“知道!”小夕也很积极,立刻帮优把袋子拎进屋,再順势牵过女孩的手,将女朋友从姐姐的怀里拉出来,“小优, 先进来再说!”
“噢、好……!”优在很无措的情况下被拉进了门。
“怎么还抢人呢!”南姐姐对弟弟的动作很是不滿。
“看看这小子, ”二姐西谷爱佳在旁邊偷笑, “超主动的。”
“你说真的?”三姐西谷绫子倒是没那么激动, “我怎么记得之前他也这样……”
在一些善意的调侃与热情的簇拥下,优被四人迎接进入西谷家。
跟这几个人在一起,房间的温度都好像在上涨一样……不过优挺喜欢的。还好这次她已经可以和姐姐们正常交流,不至于说一两句话就脸红害羞到张不开嘴了,可喜可贺。
落座餐厅,完成。
交換联系方式, 顺利。
交換点心与零食,顺利。爱佳姐挑的零食都很美味。
被盘问交往的原因,回答得还算不错。夕好像有点害羞,被问到“你们两个有没有试过接吻呀”的时候红着脸制止了姐姐们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
开始和夕进行約会,不太顺利。夕提出到第三次时才终于被姐姐们允許。还好今天时间很长,他们仍有大把空闲可以一起玩。
最后,优和夕轉移阵地,现在所在的是小夕的卧室。
“呼……”
西谷靠着门板,隔绝外面的声音与试图偷看的视线,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今天都进不来了……”他这个体力充足的人难得露出几分疲态。
“她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啊,”优笑了,“好热情。”
“因为是小优啊,”西谷理所当然地点头,“姐姐们也知道小优是很棒的人。”
“你告诉的吗?”优询问。
“没错!”他很骄傲地承认了。
“谢谢你,夕。”她真诚地道谢。
能遇见夕,对于她来说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来打游戏吗,小优?”短暂休息过后,西谷兴致勃勃地指着已经准备好的游戏机。
“来吧。”
优和夕一起坐在了事先准备好的垫子上。垫子正对电视屏幕,旁邊有几个玩偶,还有一个塑料大碗,里面放了些小零食。听刚才绫子姐说她们一起帮西谷收拾了卧室。
“唔……里奈给的都是新游戏啊,”西谷在翻找游戏光盘,“类型倒是很常见。”
“我每次换游戏玩,水平都会降到最低哦,”优提前声明,“同一类型也没办法很快上手。”
“水平什么的无所谓啦,”西谷滿不在乎地摆摆手,笑着看向优,“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呀!”
他十分顺畅地说出了这句话。
出乎意料。
“刚刚那个……”优撑起身体,轉头看向西谷,认真评价,“好有情侣的感觉……!好厉害,小夕。”
“是、是吗?”西谷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
“他们两个在一起……还挺讓人放心的。”西谷南由衷感叹。
“健康的恋爱关系。”爱佳比了个大拇指。
“这两个孩子要什么时候才敢不局限于牵手和拥抱,”绫子思索,“难道会拖到成年?”
“照着他们相处的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位姐姐对小优和自家弟弟的恋爱持乐观态度。
并不是笃定两人能走到最后,而是相信这段关系不会讓任何一个人受到创伤。因为某种意义上,秋山优也是她们一直听着长大的小孩。早在和优见面之前,姐姐们就已经听到国中的西谷提起她很多次了。
说她抡着拐杖揍人,说她最近心情不错做了小甜点,说她写的文章又被老师夸奖,说她可以丢掉拐杖慢慢走了,说她在打雪仗的时候战斗力超强……
姐姐们在自家弟弟口中,得知了那个女孩的过去。她是个坚强的、本性也应该活泼的小姑娘,只是被迫深陷泥沼,被迫变得成熟。这些过往给她造成了大大小小的裂痕,需要修补。
或許其中一份粘合剂就是自家傻弟弟呢?她们也不清楚。
但小优既然能跟夕玩到一起,一定也是想汲取夕身上的某些力量吧。弟弟是个很纯粹,很热烈的人,还乐于去帮助她。在对女孩有其他想法之前,她们更看重的是自家弟弟会不会因为她而难过。哪怕小夕拥有可以自己面对的能力,姐姐们也仍然会在意。
所以稍微了解一下那个女孩也就成了必要工作。
不过出乎她们预料的是,同小优见面后本以为感受到关心的女孩会喜欢她们,会跟她们敞开心扉,或者不管不顾地抱着她们哭一场……
可结果,她逃跑了。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躲着她们。
呜哇,好像忽略掉了小姑娘心中敏感的部分……失算失算。
但这大概也算不上彻底失败吧,毕竟小优还是会通过弟弟向她们问好,并没有完完全全断了联系。
姐姐们保证对上次糟糕的见面进行过深刻反省。但反省之后她们发现,优的逃离或许不是无法接受,而是想逐步适应。她觉得自己此时还没办法全盘接纳,那就再延后一些,一点点来。
这也让她们放下了心。
秋山优并没有将夕当做真正的粘合剂,也不是会无底线索取情绪价值的人。
她不会把自己的伤痛讲给夕听,不会对夕露出狼狈的模样,不会与夕探讨更多、更深刻的東西。而那些站起来,走出来的动作,她没有依赖旁人,没有靠着夕,全凭自己。
她能够将其他人给予的正向情绪,关爱和怜惜,热度与力量,全部转化为自己所需的血肉,再慢慢吸收。那些融合到她身上填补空缺的碎片不再写着其他名字,而是化作她的一部分。
秋山优不会依靠旁人,不会粗暴地将其他人的部分缝合在自己身上。
所以也不会因为失去谁便再次残缺。
时间的长河流淌。一个本该布满裂痕的、破碎的人,逐渐拼合。
她趋于完整。
而现在,优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她们了。
这是她的路途。
“……可是我真的很希望小优来当我弟妹,”南盯着自家弟弟的卧室门,嘟嘟囔囔,“多好的女孩子啊。”
“那我们给夕出出主意呢?”爱佳提议。
“这方面就别帮倒忙了吧。”绫子不同意。
“啊,说起来,上次夕不是拿到了好多小优的照片?他们除了那几张大头贴之外好像还没有合照啊!”爱佳想起。
“对哦!”绫子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一会儿等他们出来就来拍点照片吧!”
“我们是不是也好久没拍了?”南笑了,“一起一起!”
“五人家庭合照——!”
“这下正好,小优也能在里面。”
*
七胜三负,这是西谷在双人格斗游戏的战绩。
三胜五负,这是西谷在双人赛车游戏的战绩。
对手都是小优,不过这个战绩其实看不出他们各自的偏向性和水平的高低。因为打格斗游戏时西谷完全没动脑子,全靠手速拯救角色。打赛车游戏时,优灵活精准的道具使用让西谷吃了不少亏。
其实菜得半斤八两啦。
但两个人玩得很开心,笑成一团,你锤我一下,我扒拉你一下。
“小优——!”
又一次在赛车游戏上惨遭失败的西谷作势撲过来,优假装要躲,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但因为动作太大没收住力气,西谷差点压在她身上,还好最后一刻他偏移了方向,才避免了跟优撞到一起的惨案。
两人躺在地上,离得很近,而耳边传来了女孩的笑声。
“夕,哈哈……”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轻推了推身边西谷的脑袋,“刚才像小鸟一样撲过来,好好笑……”
“怎么是小鸟,能不能换一种形容,比如饿虎扑食?”西谷对小鸟这个比喻感到不服气。
“饿虎小夕……”她笑得更厉害了。
“小、优——”西谷拖了长音。
玩得有点太开心,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听到姐姐们的敲门提醒,西谷才反应过来去看眼窗外,原来已经临近黄昏。
明明是上午过来的,怎么这么快!
欸,说起来,他们今天在一起也不是想打游戏,而是要約会来着……但打着打着就完全没有約会的氛围了。之前两人打游戏都是去里奈家打的,这次只有他和小优,没有水平超高的里奈过来碾压,本来以为会更“交往中”一点呢。但即便是单独的两个人,也并没有摩擦出什么暧昧桥段。
……嗯,那话又说回来,约会的氛围究竟是什么?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他感觉,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玩就能算作是约会了!所以这次明明就很成功!西谷成功说服了自己。
离开之前在姐姐们的怂恿下,小优跟西谷拍了几张有些像罚站的合照,也有几张自然一些的抓拍,还一起拍了五个人的大合照。
南姐姐说她要把照片打印出来,将小优装进西谷家的家庭相册。小优好像因为这句话相当开心,甚至郑重地说一定会留下这些照片。
等拍照结束,西谷被姐姐赶出了门,勒令他送小优回家。
……其实不用赶他也是会送的啊!
西谷不服气。
两人牵着手走。
此时的街道让西谷想起那天去烟火大会的时候,但又不太一样,不知道是环境还是心境,他比上次放松一些,自在一些。他们的手差不多大,而优的手更为柔软,更为细腻。西谷总是在练习排球,用到手的地方会更多,也会让手变得粗糙。
他捏一捏。
她也回以捏捏。
耳根泛热。
“有点痒。”在西谷第二次动手的时候,她说。
“抱歉……!”西谷眨眨眼,不乱动了。
“对了小夕,你的暑假作業还没开始写吧,”优忽然提起,“我刚才在课桌上看到的,只写了一页,没关系吗?”
“啊……!好像忘记了!”西谷恍然想起来这回事。
原来还有暑假作業这么个东西……嗯,只写了一页?等等,居然有写一页吗?什么时候的事情……??完全不记得!
“那这两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补作業?来我们学校,或者我去乌野也可以,”优提议,“其实我的作业也没写太多,之前都忙着参加社团活动了。”
补作业啊。
……不想写。
西谷满脸的不情愿。
暑假作业这种东西老师也不一定会检查,就算检查了,到时候在学校也可以现场补,这么美好的暑假时光,怎么可以浪费在写作业上呢……!
“不想去吗?”秋山优读懂了他的表情,思索一下,勾着西谷的手指晃了晃,“没关系,也不是一定要做这个啦……”
“我其实是想,嗯……”优在考虑着措辞,“或许可以开始考虑下一次约会了……”
约会?可刚刚在说的明明是写作业。
“学习这种事情……在小优眼中,是可以用作约会的吗?!”西谷惊恐地看着她。
“是你太抗拒学习了吧,”优笑了,“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不吓人,但不喜欢。”他回答得非常果断。
“那就考虑一下其他方式呢,夕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唔……”西谷认真地在考虑,“不然……去动物园玩?”
“动物园……吗?”秋山优迟疑地重复,仔细想了想,“好像也可以?”
于是很愉快地决定了下一次小学生出游……啊不,情侣约会的场所。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把色彩放入影子
及川徹和秋山优回家是顺路的, 两家距离也不算远,大概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意思是,假如时间合适, 他们很有可能会不经意偶遇。
可事实上, 除却那一次雨中把受伤的小秋山送回家的相遇之外, 及川就再没有在上下学之外的时间点遇到过小秋山。
明明她是个能从各种不合常理的地方冒出来的小幽灵。路边也好, 花坛也好,夜晚的学校还是合宿时的影子中,她总会意外地、轻易地出现在及川眼前。像是只穿梭在他生活中,不易被捕捉又难以预测行动路线的小野兽。
但这种理所当然的、能说得通的相遇反而少之又少。
今天倒是遇见了, 真稀奇。
这是暑假的一个早晨,天气还不错。
这天没有训练, 所以及川比平时晚起了一会儿, 正准备进行晨练。等晨练结束之后他还要按照妈妈给的清单去购買今天的午飯食材,以及一些零碎的日用品。每周休假都会有这么一次,他习惯了。
及川戴上耳机,身穿运动裝,小跑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阳光熱烈而残忍, 时时刻刻炙烤着大地, 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有些苦恼地感受着灼灼烈日。
不該起晚的。
夏季本就炎熱, 这个时间的锻炼更加难熬。虽然此时是上午,但温度已经开始升高了。
没办法,晨练不能随便中断。及川不再犹豫,也不想太多抱怨,还是选择跑了起来,尽可能走着有阴影的路线, 盼望可以早点回家,趁午飯前好洗个澡。
沉下心跑步是一件可以提升专注力,也可以尽情放空精神的事情。相比较排球,跑步会更单纯,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一种享受,一种心灵疗愈。
汗水随着额角滑落,打湿发丝。
今年夏天是真的很热,比往年要热得多。在完成該有的跑步量后,喘着粗气的及川用便携毛巾擦掉汗液,逐渐放慢脚步,最后變为走路,顺着街道前往超市。
也就是这段路途,讓他看到了小秋山。
在无人的街口,绿色树荫之下,光影交界。她就站在那里,手持一块小小的、透明的立方体,吸收阳光。
光线折射出绚丽斑斓的色彩,随着她手中方块的转动而不断變换。
他知道那是什么——合色棱镜,一种光学玩具。不算稀有,裝饰性比较强,没什么可玩性。他们小经理看上去倒是挺喜欢的,目光定定地盯着那块立方,眼睛都没眨,十分专注的样子,像是在搞什么物理研究。
那还真是抱歉,他恐怕要打断这个研究了。及川毫无歉意地想到。
“小秋山,”他走到女孩不远处,见对方回过头才招了招手,“上午好啊。”
“及川前辈,”秋山眼睛亮了,三两步来到他身边,抬眸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比遇见秋山优更稀奇的事情出现了——小秋山居然主动来拜托他帮忙。
而且还是在她说出礼貌的公式化问候之前。
这很难不好奇。
所以感性先于理性行动,及川一口答應:“当然可以,不过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想拍照了,”女孩将合色棱镜递给他,像是在把那些斑斓的色彩都珍重地给予他一样,“帮我拿一下这个,拜托……!”
她的語气比平日充满情绪,有几分跳跃和灵动。这时候及川才注意到,小秋山颈间挂着一部相机,而在临近处青绿的草地上还摆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远远看着排版,似乎像是诗集。
与印象中会将一切都考虑周全的小秋山不同,这應該是她临时做出的决定,就连路过的及川也被她强硬而随意地拉了进来,成为了她接下来实现目的工具——限定款的肆意妄为小经理,他有见过。
“我要把色彩放进影子里。”她这样说。
及川按照女孩的引导举起棱镜,听着她的指示仔细调试了好半天的角度才终于定在那里。而小秋山本人则是不在乎形象,也不在乎身上沾染了泥土和灰尘,迅速且干脆地趴到了地上,双眸紧盯着相机。
清脆而连续的快门声传入耳中,拍摄完成。
她嘴角有着明显的笑,站起身拍拍衣服,快步走近,像是特别高兴一样,向及川展示一张在她眼中质量不错的照片。
小秋山今天一定心情很好。
【从别日漂浮到我生命中的云,已不再带来风雨,却能够为我的黄昏染上色彩。】
这是她染上色彩的的那句诗词。
书本在树影中,而代表色彩的单词恰巧被折射出的颜色覆盖,非常有意思的小设计。
“怎么样?”她尾音上扬。
“很好看,没想到你还会摄影,”及川笑着询问,“之后可以给我发一份吗?”
“当然,”小秋山答應,又反驳了他那句话,“不过我不会摄影的,只是随便拍一下。”
“有感而发?”
“差不多。”
她收回相机,去捡起书本。这张照片已经完成,而女孩也逐渐恢复常态,那些肆意而为与轻巧灵动好像慢慢被雾气遮挡,展现在面前的,是他、也是外人所熟知的秋山优的模样。
乖孩子伪装,好多人都被骗了。连最开始的及川徹也一样。
“……谢谢你,及川前辈,”小秋山接过及川递来的小立方,揣进口袋,温声询问,“你是在晨练吗?抱歉,好像打扰你了。”
“没关系,”果然熟悉的礼貌用語一定会出现,因为预料成功,及川差点要因此笑出来,又努力忍住了,“嗯……其实我晨练已经结束了,但……”
她身上都弄脏了啊。及川想了想,这么明显的事情应该不需要他来提醒,小秋山应该也不介意为了拍照而弄脏衣服……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看出眼前人的犹豫,她主动问道。
及川只是在犹豫她衣服的问题,没有想讓她帮忙。可她既然都提出来了……
“唔……那你有空吗?”他思索一下,掏出口袋中的清单。
*
原来是帮忙一起買东西。
优仔细看完一遍及川妈妈写下的清单。不仅涵盖了今日食材,还有一部分生活用品的补充,写得足够清晰,有一些还标明了需要购買的品牌和备用选择。
可以看出对方是个严谨又很有条理的人,任何人拿到这个清单都可以完美置办全部物品。而优就不一样了,她大多时候买东西都不会去写清单,全凭记忆力购买,对于日用品的品牌也很少会有特别要求。
可能也有她基本是独居,只需要考虑自己一个人的原因在。物品消耗慢,用量少,每隔半个月补充一次就可以了。及川妈妈可是实打实的家庭管理者,和她自然不同。
“我妈妈虽然会巡查厨房用品,但不算经常负责做飯,”及川前辈在同她闲聊,“一般都是爸爸做饭,她点菜,偶尔周末才是妈妈做饭。有时来了兴致还会去做甜品。”
“其实她做的饭菜味道都很不错啦,只是甜品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嗯,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故。我们全家人至今都无法理解,一个会做饭的人是怎么完全做不好甜品的。”
“这导致我小时候一度认为,甜品是什么味道很可怕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直到后来吃了小岩妈妈做的甜品……那完全不一样,别人家的甜品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好曲折的经历。
她边听边笑。
在之前达成放书包交易那次,她就已经听说过了及川妈妈出人意料的甜品手艺,本以为只是阿姨和前辈口味不合,没想到能夸张到这个程度。
及川推着购物车,优与他并排而行。超市很大,两人正慢悠悠逛着,一边交谈,一边按照清单一样一样地拿东西。
“那及川前辈会不会覺得阿姨是故意的?”优开玩笑一样问,“以为她是特地让你覺得甜品不好吃?”
“肯定啊!”身旁的及川前辈夸张地点头,“我还以为是她对我吃甜品很有意见,那年过生日我都没敢要蛋糕!”
“后来呢,”她对此极为感兴趣,将好奇表露在面上,“ 是怎么发现阿姨只是不会做甜品的?”
“先是因为妈妈给我买了没吃过的马卡龙,发现她对甜品没有意见,”及川彻正经地,像是在分析事件辨明逻辑一样一板一眼地讲述,“然后是我自己参观学校烹饪社,学了做小饼干的办法,想回家教给她。”
“那……教会了吗?”
“没,毕竟我的水平也很一般。不过经过这件事,也算有了其他收获。”
“哦?”
“至少大家都深刻地认识到了,不该让妈妈自己做甜品。她的每次尝试都会是灾难的开端,”及川一脸高深,“那天的小饼干她是看着我们吃下去的,偏偏她自己不吃,美其名曰说要留给家人……”
“所以……你们真吃了?”优眼睛微微睁大。
“完整的过程很难回忆啦……但这件事给我、姐姐和爸爸都带来了很严重的伤害。从心理到身体都是,”及川更为沉痛,“只能说,家里有三个厕所实在太好了……”
“某种意义上……阿姨也很厉害。”优由衷感叹。
一己之力,让及川家除自己之外的人全军覆没。强大,无需多言。
逛足一圈,回到收银处,到了清单确认时间。其实优派上的用处不大,这些东西及川前辈已经自己买过不止一次了,比她更熟悉,所以最终的核对工作就交给全程没做什么事情的她来负责,看看有没有缺漏。
感觉前辈的真实目的是想找人聊聊天,一个人逛超市会有点无聊吧。优一边核对物品,一边想到。
“全部齐了,”优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及川去结账,等装好袋之后,她想从他手中接过一个购物袋,“我来帮忙拿吧。”
“这个就不需要了,”及川笑着推拒,“本身也不多。”
“那好,”优并没有坚持,不过看着眼前的购物袋,她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一次遇见,“……说起来,及川前辈。”
“嗯?”
“我们上次在外面遇到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刚从这里买完东西回去?”她看向及川的眼睛,补充提醒到,“下雨的那一次。”
*
居然是她先提起的吗?
意想不到的话题走向。
及川彻没想太多,直接承认了:“是啊,当时注意到花坛那里有人影,仔细一看还是认识的人,真是吓到了……”
“抱歉啦,”她笑了,语气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歉意,“我也没想到会遇见及川前辈。”
“嗯……那遇见我,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及川问。
说出口之后他才发觉这个问题有些不大合适,对于小秋山来说似乎有点太过逾越。可现在收回已经来不及,而对方很快做出了回答。
“当然是好事,”她目光澄澈,认真而笃定,“如果只有我自己,恐怕会拖延很久才能回家吧。”
“这样吗……?”及川松了口气。
“其实那天我忘记道谢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开口袋里的巧克力豆盒子,倒出几粒,递给身旁的及川彻,“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接过巧克力豆,直接吃下去的及川彻如此回复:“很甜的谢礼。”
还是刚才当着他的面买下来的。
“那就好。”秋山优放心了。
“不过……小秋山,”及川似是不经意提起,“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就是……我们那个约定。”他说。
他得寸进尺。
身旁女孩的表情带着迷茫。
“我还以为你会主动和我拉近关系呢,”及川语气调侃,“不然等到明年,你要还是不能忽略敬语,我还是不能叫你的名字,那岂不是预支失败了……?”
【我想预支一年之后的,我们的关系。】
“唔……是有这回事,”她想起来了,目光变得有些心虚,“但我应该、有跟及川前辈关系变好一点吧……?”
“倒是有,”及川点头,“一点而已。”
意思是还不够。
女孩沉默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稍显奇怪,“拉近关系”这种词汇,居然真的会因为一个粗糙的约定和临时的交易出现在他们之间。
而恰巧,小秋山是个在某些方面相当认真的人。她大概不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带过的玩笑,做不到一笔勾销——明知道对方是这种性格,及川却仍然想提出来。
所以他自己也有点不对劲吧。
及川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那……及川前辈,”她犹豫着开口,也不知是在顾忌什么,语气试探,轻声问,“你要叫我的名字吗……?”
想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拉进关系?
少年扬了扬嘴角。
不过,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因为她的许可,及川心情变得极为愉悦。
“小优。”他顺畅地改了称呼。
“……!”女孩动作僵了僵,好像相当不适应。
“小优,”及川笑了,又念一遍,“以后就这样叫你了,习惯一下啦。”
“……噢。”她点头答应。
她的朋友们不都是叫她小优的吗?只是叫名字而已,也不会太冒犯吧。及川一般很少会为怎么称呼别人而纠结,大部分熟络的女孩子在他这里都是直接称呼名字的,她们喜欢这样。
但到了小秋山……小优这里,就得考虑到对方的情绪了。
身旁的女孩慢吞吞补充一句:“但我还是先叫你前辈……”
“随意啦,”及川开玩笑般说着,“如果你想的话,喊我的名字也可以噢。”
“不要。”她果断拒绝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噩梦如影随形
名字是钥匙。
所以及川前輩叫她“小优”, 就代表她和及川前輩已经是朋友关系了——起码优会这样认为。相比起社團中的其他前輩,好像自己也確实跟及川前輩的交流更多一点。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回忆了半天,她也没有发现忽然跟对方拉近距离的明確节点, 只是一来二去就逐渐熟络了。
總归是好事吧……优摒弃了想悄悄冒头的怀疑与不信任。
不过在社團活动中听到“小优”这个称呼, 还是让她花了两三天才逐渐习惯和适应。
主要是有人听到之后, 开始学着及川前辈也来喊她小优了。一声一声交錯着让人莫名火大。为首的就是同级的矢巾同学和東城同学, 两个人在当天就改了口,一会儿是“小优”,一会儿又是“经理大人”,有点烦人。
不过优也没认真阻拦, 毕竟他们俩和优关系还不錯,况且在社團中不只是及川前辈一个人称呼她的名字, 还能让她稍微自在些。看来还得再多适应, 让“小优”这个称呼摆脱在她心中的特殊化。
本来就不是独属于某个人的称呼。
临近开学的前一周,优写完了全部的暑假作业。
作业量不多,基本都是复习內容,习题是老师们用心總结的,质量还不错, 认真做完对巩固知识很有幫助。
听闻了有人完成作业, 某几位学习困难户立刻来了精神, 在他们的软磨硬泡之下, 一年组不得不开了一场临时的作业互助会,幫助同社团的几人渡过开学难关。
负责幫助人的是秋山优和渡亲治,作为唯二完成作业的两位被寄予厚望。看在同为一年组的面子上,优还邀请了编外人员京谷,不过对方没回消息,应該是不打算参加。而令人意外的是, 一向比较让人放心的好孩子江原同学这次也没写完作业。
“嗯……我闲下来,就、就要在店里幫忙,没什么、时间……”江原同学不好意思地挠头,解释了原因。
之前填调查表的时候优顺口问过,所以知道一些背景。江原是离异家庭,只有母亲一个人在支撑着他的生活,他妈妈在县內开了一家小餐馆,员工不多,如果他去帮忙的话,暑假没时间写作业也能理解。
前几天入畑教练还说过他最近训练精神有些不集中,让他稍微调整一下步调。现在看来,可能是经常在店里做事情太过劳累了。优理解江原同学的处境,所以最近有多注意他。
不过这一注意,倒是让人发现了一些意外的東西——只是现在不便说出来。
跟她共享秘密的是及川前辈,上次两个人一同逛超市,在回家的路上交流了关于江原同学的事情。目前二人的计划是暂且搁置,先不急。
作业互助会在咖啡店举办。五个人围了一张宽敞的桌子,坐在角落位置,每个人手边都有饮品。除了优和渡之外,其他三个需要补作业的人不约而同地点了不加糖黑咖啡。
说是用苦味来提神,防止犯困,这种方法实属简单粗暴。
虽说名叫作业互助会,但并不是直接把优和渡的作业给三个人抄,而是两个写完的人在对答案确认思路,剩下三人边写边勾画不会的题,等攒够了再一口气去问,效率很高。
但也很痛苦。
“这些東西写完,开学的摸底考试我一定会进步,”矢巾同学在进行自我催眠,他基础不错,所以进度很快,“还有一半,今天下午就写完!”
“……我看样子最少也要写到晚上了,”东城打了个哈欠,“为什么暑假还要补习啊……好累。”
“如果下次再有必须要及格才能参加的活动,你会感谢这次补习的。”优懒懒地说。
她从书包中拿出了自己特地带来的午睡枕,对几位辛勤的同学挥挥手告别。
“我先睡一会儿,加油哦。”
“好、好残忍的,秋山同学……”江原揉了揉泛着青黑的眼睛,强撑着精神继续写。
“写完作业还来陪你们已经算很温柔了吧?”渡帮着优说话,“秋山,半小时后开始第一轮答疑,一会儿我叫你。”
“嗯,”那边已经趴下的女孩应了一声,“谢了,渡。”
*
夜晚的部活室,提前结束自主练习的队员已经离开,只有两位负责锁门的还在这里换衣服,收拾东西。
“……江原最近状态不好,”岩泉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提到,瞥了眼身旁的及川,“你注意到了吧。”
“当然啊,最开始就是我跟教练解释的。”及川手上动作不停,依然在整理自己的背包,看上去不太在意。
“要不要去他家店里看看?”岩泉提议,“只是在家里人的店内帮忙的话,应該不会变成这个状态才对。”
“欸——岂不是很麻烦,”及川彻不认同这个决定,“而且太直接了,他不会愿意的。”
“那你说怎么办,问也问不出来。”身边人语气有些烦躁,看来他是试过去问了。
“别急嘛小岩……等到开学再说,先给他一段时间,说不定他自己可以调整好呢?”及川语气輕松,“我们又不是教练……管太多不见得是好事哦。”
“我知道……”岩泉一深吸一口气,认真强调,“但他身上的情绪,不太对。”
“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
及川彻这时才停下动作,平静地看向岩泉一:“放心,承受不住的时候他会主动求助的。江原不是不分輕重的人。”
“你这混蛋……”岩泉一蹙眉,意识到了对方的了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哼哼,我知道的比小岩想象中更多哦。”及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别露出这种让人不爽的表情。”
“喂,这只是正常的帅气的笑容好吧!”
他不服气地反驳,又叹了口气。
“主要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不好插手。要是擅自告诉其他人,说不定还会让他更难过。”
“被揭开伤疤也是很疼的。”
这句话倒是公允。岩泉一勉强接受。
“所以,我还是跟小岩说一下吧?”及川凑到岩泉身边,“不然我们热心的岩泉前辈肯定会非常担心后辈。”
“……要说就快说。”岩泉无语地催促。
“好啦,其实是……”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应该是曾经在国中霸凌过江原的人,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江原妈妈的店铺,还恰巧通过被遗落在吧台的学生证发现了江原是店主的孩子。
这些信息自然不是江原直接告诉及川彻的,但通过对江原的套话,还有对那群学生的观察,他可以轻易总结出来。也是赶巧,在及川路过江原家餐馆想去照顾生意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那群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的学生团伙。
原本还在跟他聊天的江原看到那群人之后,飞速窜进了后厨不出来,装作不在的样子。
很明显不对劲。
其实从外表来说,那些霸凌者并不是一眼看着就像不良少年的类型,相反,他们也只是普通学生的模样。但通过江原的反应大概能判断,他国中经历的事情一定非常可怕。
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在店内闹事,没有引起大人的注意,只是正常消费。可话语跟行为都在表明他们在找寻着江原的踪迹——显然不像是有什么好心思。
而且这种行为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
“……你确定不是大事?!”岩泉开始撸袖子。
“等等、小岩,我是说!”及川慌忙拦下岩泉的动作,“他们现在任何事情都还没做出来,我们也找不到理由去帮忙,也没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等他们做了什么不就来不及了!”
“不是……你先听我说,”及川快速解释,“这群人纯粹是一时兴起,想找个人当‘玩具’。假如江原一直不出现,等到开学忙起来,应该就没事了……”
“可之后呢?店铺地址都暴露了,岂不是很危险。”岩泉不理解他的想法。
“所以要先等一等,看看反应。”
“如果那群人发现江原不在就真的不来了,那就算过去了,”他冷静地说着计划,“要是他们纠缠不放,我们就去帮忙,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真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岩泉一把撸起来的袖子又放了回去,眼神怀疑。
“其实这个主意是小优的。”及川小声说。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岩泉迷惑。
“说来你可能不信,”及川彻故作神秘地说,“她猜的。盲猜。”
“?”
“而且她比小岩更会说话。”
“……”
*
真是猜的。
在意识到江原同学不对劲的第一天,她就直接去问了。
“是国中时候事情的影响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时候江原同学的表情惊恐极了,“你明明、不、不是北一的!”
“我弟弟是,”优回答到,“我找他打听过你,其实也问过其他人。”
“关注部员心理问题也是经理的一份额外职责呀。”
尽管一般没有多少经理会做到这个程度。
她攻势十足,来势汹汹,而江原同学没有做任何准备,最终一切伪装与故作坚强都溃不成军。或許因为优一看就是能够保守秘密的类型,或許是这么久的同社团经理让他对优有了一份信任,江原同学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事情都告诉了优。
霸凌这种事,很多时候不需要特殊的理由,在那些家伙眼里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理由。或许是因为他们一早就盯上了性子温吞,还患有口吃的江原,又或许是因为江原最开始被他们的外表所蒙蔽,对他们伸出了友善的手……总之,江原被死死缠住了。
痛苦从那一刻开始与他形影不离。
并不是针对身体上的,而是对心理上的。他们贬低他,以他为乐,学他说话,做出和他是朋友的样子,逼迫他做一些“流行”的事情。他们忽略他,“借”走他的东西,拿走他的文具,在考场让他透露答案,在上课不停摇晃他的桌椅……
江原同学将那群人形容为“透明的魔鬼”,因为他们的霸凌不会留下证据,一直带给他的都是心理压力。这让江原看起来才是敏感脆弱又无理取闹的一方。他们会躲开老师,躲开监控,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像是和江原关系很好一样,导致很多人甚至会好心地将江原推向那些人。
那段时间,他几乎日日做噩梦。
这种霸凌更加恐怖,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求助。而最令人绝望的是,那些人中有人和他在同一个社团。他不敢退出,不敢逃跑,因为会因此遭受更多欺凌。
不管到哪里都无法逃脱。
他说他国中的时候成绩非常优异,因为霸凌产生了心理问题才影响了学习状态,最终成了现在的水平。即便是这样,优也知道,脱离了原先的环境后,江原同学高中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
他很努力地迈出来了,他本可以跳得更高,本可以走得更远,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再不会面对——
可噩梦如影随形。
升入了高中,但他又一次被霸凌者缠上了。在看到他们时,江原几乎被锢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想起了许多,又好像大脑一片空白。
唯一的幸运大概只有暂时还没被真正发现。
而这次,江原想通过躲避到开学来解决这件事。因为那群家伙不会在他妈妈面前做什么举动,也不会刻意天天来,甚至不会轮流蹲守,只是偶尔过来看看情况。江原还曾听到过他们和妈妈攀谈,那几个男生笑着形容江原是他们国中最喜欢的玩伴,嘴甜到惹得妈妈都笑了。
江原不想被妈妈知道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因为妈妈已经很辛苦了。他要解决一切,以自己的方式。
只要能全部躲过去,应该就不会出事。只要坚持到开学,就不会再遇到他们了……毕竟他们也要上学,没时间总盯着他。江原一直在像这样自我安慰,竭力坚持。
“你已经很努力了,江原君,”优那时跟江原一起坐在体育馆外围的角落,轻声安抚,“可以冷静下来去想对策,很厉害了。不想直面也没关系。”
“秋、秋山……”江原吸吸鼻子,红着眼眶,“不要、说出去,请你……不能告诉、告诉别人……”
“你可以先用自己的办法试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优答应着,“但假如你靠自己没办法解决……那个时候我会擅自来帮你。”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虽然不喜欢江原这个先逃避再说的保守做法,但优尊重他。她也确实没有告诉其他人。
不过及川前辈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成为知情人了,那多透露一些也无伤大雅吧。优有一点心虚。
江原同学是排球部的重要成员,作为经理,她一定会把自家部员保护好的。
要是自己一个人不行,那就找找帮手。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千万不能放过她
八月份有春高的第一轮预選賽。
在IH成功打入县内决賽的青城自然不用参加, 但乌野因为在IH早早退场,所以必须通过一轮预選,才能进入十月份的后预選赛。
优从西谷口中得知, 乌养教练又一次病倒了, 而这次比前一次问题更严重。
他们部长说, 今年恐怕都不会再有教练来带乌野了。再加上三年级大部分部員都为了学业退出社团, 乌野目前隊内的练习比赛甚至凑不出六对六的隊伍,替补也不够充裕,这次的春高对于他们来说会非常艰难。
不过西谷看上去状态还可以,没有太大的压力。
他一直是积极的模样, 昂扬向上,身上有着足够的朝气。这应该是得益于那些同队的队員有和他一起在努力。优不止一次地听西谷夸赞他们队伍的王牌, 主攻手, 二传手,当然也夸过其他人。他对乌野仍然抱有信心。
“只要继续下去,總会胜利的!”西谷笃定地说。他坚信努力不会骗人。
虽然很多事情并不是有信心就能做到,但积极一些也不见得是坏事。优喜欢西谷乐观的态度,这个样子總比整天郁郁寡欢要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 确认了西谷真的没有被其他事情影响情绪后, 优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 和他一起去了动物园。
优本能地认为, 动物园这种贴近自然的户外场所还挺适合跟西谷去玩的。
假如之后再有空,说不定可以跟他一起去爬山。总覺得西谷在野营方面的天赋会很高……如果多点一些厨艺技能,他一个人就可以背着背包,骑着自行车,带着一身家当,毫无顾忌地去环游世界了吧?
嗯, 这个想法还是太远了。
到达动物园。
入园之前,两人在外面的周邊小店互相给对方买了动物发箍。
西谷给优的是鹿角发箍,而优给西谷选择的是大象耳朵发箍——其实大象跟西谷不算太适配,但那一对大大的耳朵真的很可爱,以西谷的活动量与精神,让人感覺下一刻就会拍着耳朵飞走。
于是两人顺势去拍了大头贴。
还挺可爱的。优将大头贴仔细封好装进包里,准备回去放入相册。
优来动物园的次数不多,记忆中应该不超过三次,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是这家动物园。对于她来说一切都还很新奇。
西谷已经来过很多次,听说优对这里不熟悉,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带着她站到了动物园的地图前,当场开始规划路线确认目标点。
“要全部逛一遍!”西谷立下壮志豪言,“错过哪个都很可惜啊!”
“感覺会有点困难……”优短暂怀疑,不过她也没有退缩或者扫兴,“嗯……慢慢走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夕,你不要走太快。”
“嗯,我们一起走,”西谷十分靠谱地牵起优的手,对她笑,“这样小优就能拉住我了!”
听起来很值得信任。
可是夏天真的非常热,要是一直牵着手,就会出现尴尬的双人手心冒汗的情况。最终优决定,只要西谷还在视线范围内即可。
反正今天人不是很多,看到的工作人员数量都超过了游客的数量,她不会把男朋友弄丢。或许是大家都畏惧严酷的夏天,不想在这个天气与这个时间出门吧。
还好动物园的绿化和遮阴做得不错,不至于让人一直暴露在毒辣的太阳底下。
优拿出帕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跟上西谷的脚步。
*
天气太热,动物也有点发蔫,所有生命都变得懒洋洋的。
秋山优手拿枝叶,在饲养员的看护下挑选了一只还算精神的长颈鹿。她踮起脚尖,伸出手,尽可能使树枝到达更高的地方,想吸引那只长颈鹿的注意。
或许是这份坚持让动物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长颈鹿犹豫了一会儿,很给面子地缓缓踱步而来,像是一位矜贵的皇室成员,优雅而礼貌地低下头,叼走优手中的新鲜枝叶。
好棒的长颈鹿……
优不由得感到欣喜。
它真的,很可爱。
“奇怪,为什么不吃我的,我也有好好喂啊!”西谷不服气,他也有在伸手,可或许是因为西谷身上的气场太过強大,没有其他长颈鹿愿意过来。
“不然我们一起吧?”优走到西谷身邊,握住他的手。
这个办法是有用的。刚刚的长颈鹿似乎因为尝到了甜头,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将西谷手上的枝叶也叼走了。这下西谷才满意,嘿嘿笑着,想再拿一些枝叶。
“……啊啦啦。”
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不是青城那位普通的经理小姐吗?好巧,你是在带亲戚家的孩子嗎?”
闻声,二人回过头。
眼前是个一头红发、目光调侃但没有恶意的家伙。因为与白鳥泽打过不止一次比赛,这位是经常在复盘中被提到的人,上次练习比赛的时候还说过几句话,优自然有记住对方的名字。
“谁是亲戚家的孩子啊!我是高中生!”西谷后知后觉羞恼地反驳。
“天童前辈,”优对他点了点头,算作问候,顺便帮西谷澄清误会,“这是跟我同年级的男朋友西谷夕,我们是来约会的。”
“两个小学生约会嗎?”他发出很可能是故意的疑惑。
“……不是,”优眨眨眼,摆弄了一下头上的发箍,“是小动物约会哦。”
“噢……”
天童前辈长长地感叹,像是别有深意,没有揪住那个话题不放,反而邀请道:
“既然这么巧遇见了,小象跟小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一走?我们也是来动物园玩的。”
“你们?”西谷发现了关键点,“这里不就只有你一个,难道还有……”
还真的有。
“天童,”远处传来一道男声,“没有巧克力味的棉花糖,我买了草莓味。”
如果只看此人说话时的语气与平静的表情,很难想象出他会是在球场上担当王牌与重炮职责的牛岛若利。
话说,是他们两个,結伴来这里玩……嗎?秋山优总覺得自己对白鳥泽的印象愈发奇怪了。
虽然实力強大,外表凶悍,但白鸟泽的各位都充满了童趣。不只是喜欢可爱事物的凯蒂猫君,就连牛岛前辈跟天童前辈都会在暑假一起逛动物园,实在是意外地让人觉得接地气。
“品味很棒呢,若利,”天童招呼着牛岛,“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两只在笼子外面的小动物!”
牛岛走过来,扫了一眼优与西谷,都没有打招呼,而是先进行否定:“他们不是小动物,只是戴了装饰。”
“别管那么多啦!我们一起去逛吧!你们会介意有人打扰约会嗎?”天童毫无邊界感地凑过去,对着他们耳语一句,“这还是若利五岁之后第一次来动物园,非常有趣呢!”
居然比她来得还少。
优惊讶。
而且牛岛前辈的脑袋上也有发箍欸,还是棕色的牛角形状,上面系着一对粉色蝴蝶結,跟他手中的棉花糖颜色一样。优猜测这只发箍大概率是天童前辈选择的。
还好及川前辈不在这里。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或者看到了此时牛岛前辈的照片,一定会笑到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然后被岩泉前辈用物理手段制止。
*
从对话中优了解到,白鸟泽的休假不算多,训练时间比青城更紧张一些,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是难得的假期。
天童前辈之前就一直想带牛岛前辈来动物园,因为牛岛前辈完全不记得关于动物园的事情,所以趁着放假,他们刚好一起过来玩。
优对两人来动物园的原因其实不算好奇,她更好奇两个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人是怎样熟络到可以结伴去动物园的。但或许在外人看来,她和西谷也很不一样吧。关系这种东西就是十分奇妙。
跟牛岛前辈搭话,优一开始还是会比较谨慎的。但对方意外是个很简单直接的人,即有问必答。
所以优才知道,原来牛岛前辈买棉花糖,是因为天童前辈说进动物园最幸福的小朋友一定会买一支棉花糖。在这份劝诱下,单纯善良的牛岛前辈去买了,还特地找寻了天童前辈口中最为珍惜好吃的巧克力口味。
可惜没找到,现在卖的都是水果口味了。
听着还是有点馋人的。但这么热的夏天,比起难拿又粘手的棉花糖,优跟西谷都选择了冰镇汽水与冰棒。
“笑什么,你们难道就不想当最幸福的小朋友吗?”天童前辈试图引诱他们,“棉花糖可是最适合小学生……不,动物园的食物哦,虽然甜到容易腻的程度,但这不就代表甜蜜的时光可以留得更久吗?”
简直像是棉花糖推销员——可以看出对方对甜品也颇有涉猎。
“……不用了,”优拦下轻易被说动的西谷,“最幸福的小朋友有牛岛前辈一个人就足够。我们可以选择其他方式,比如最开心的。”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也没太开心啊,”天童盯着秋山优,“倒是笑一笑再这么说。”
“一直笑着也不代表开心吧?”优示意另一旁的牛岛,“牛岛前辈也没有笑,但他今天应该是很开心的哦。”
表情看不太出来,可行为上能看出来。
“……那倒也是。”天童前辈点头认可了。
优发现了,牛岛前辈在看动物时都很认真,他会仔细去观察动物们有趣的地方,像个孩子一样去对待动物园。与西谷那种会将情绪不断释放出来的性格不同,牛岛若利在生活中更多的是向内体会,自己去感受,去探寻。
看来牛岛的家人很少会给他灌输杂乱的东西,才能让牛岛前辈成为一个足够稳定、足够专注的人。
一行人边走边逛,用了大半天时间看遍了动物园的每一个区域。
猴山,西谷跟里面的猴子隔着双重围栏斗舞;狮虎区,牛岛前辈定定地看着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狮子,等待它在阴影中入睡;孔雀园,天童前辈完美预测了孔雀开屏的时机;大象馆,优在过去打招呼时,被小象伸出来的鼻子碰了碰脸……
最后四人走出动物园,一起买了沙冰,排排坐在长凳上吃甜品。优跟天童前辈的是小碗,牛岛前辈是正常分量,西谷是超大碗。
“……真的不会拉肚子吗?”牛岛看着西谷的超大碗沙冰,真诚提问。
“没关系!我的胃可以消化一切食物!”西谷对此十分骄傲,还熟络地拍了拍牛岛的背,“话说你啊,这么大的个子,只吃这么一点真的合适吗?哈哈哈!”
“食量多少和身高没有绝对关系哦,”天童笑眯眯地用眼神示意,“不过你倒是真的很能吃啊,刚才在园内就一直吃个不停。”
“总觉得在说我坏话……但胃口好也不是坏事!”只要听不懂,就没有嘲讽能伤到西谷,他自信地拍拍肚子,“晚上我还能再吃一顿饭呢!”
“能吃是好事,”优赞同这个观点,“活着就要好好吃东西,只要不觉得撑就行。”
“吃太多了会造成负担吧,”天童伸着腿,抬起头望天,“如果运动量下来,会开始发胖噢。”
“这个没关系,”优笑了,“夕一生都会在运动的。虽然吃得多,但是也因此很精神、很有活力啊。”
“欸——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天童前辈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理解了。”
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但优不准备问。
四人吃完沙冰,大概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再见啦,”天童对二人挥了挥手,“今天很愉快。”
“再见。”牛岛也跟着道别。
来自白鸟泽的二人走远。脱离了球场再去看待他们,果然与印象中的模样很不一样。优觉得这一点值得记下来,值得去写出一点东西。
“那我们……”西谷问优,“优,要回家吗?”
优看向西谷:“夕,你还有时间吗?”
“我想去趟河岸。”
*
今天的优没有穿过膝袜,而是重新穿上了白色护膝。在护膝下方,是缠绕起来的绷带与层层纱布。她知道这样会很显眼,但也没办法,毕竟发生了一些意外。
原本去河岸,可以是那一天的愉快收尾。
她并没有想靠近河边,只是在河岸的坡上跟西谷一起走走停停,偶尔拿起石子打水漂。优当时在犹豫要不要去确认一件事情——因为在这段时间,她和西谷的接触仅限于牵牵手而已。
恋爱大师真琴同学曾说,亲密接触是情侣间的火花,要有火花才能燃烧起火焰。
不知道可不可信,她准备跟西谷商量一下。既然两个人都不擅长在不经意间制造所谓的火花,那不如试试手动摩擦。
“……可、可以啊!”西谷红着脸答应了,但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总之……”优仔细思考着,“先抱一下?”
拥抱很简单。
优抱住了西谷,西谷抱住了优,仅此而已。拥抱暖暖的,让人很踏实。拥抱会使人开心,她喜欢拥抱。
但是接吻不是,这个好像难度很高。
稍微有些做不到。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但接吻这件事情对于两个毫无经验的高一学生来说还是太过出格。哪怕仅仅是嘴唇相碰,当看见对方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当看见那双眼瞳中的忐忑与自己的倒影……
无法继续下去啊。
最终他们都放弃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优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阅读过的古中国文学。那里面有一段话,曾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意思是一个人的情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激发出来,然后逐渐变得越来越深。
所以即便感情有所源头,也很难去真正找到。在被发觉的时候,已经是很深刻、很清晰的情意了。
那她和小夕现在是程度不够吗?还是确实不存在那种感情呢?
优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一点脸热。这好像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她心想。她要等回去再验证一下,是不是回想起来的时候自己仍然会觉得害羞。
“小优,要、再试一次吗……?”西谷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问她。
“我觉得……”优有些迟疑。
就在此时,交谈被一声尖叫打断。
原本在一旁嬉戏的孩子似乎遇到了困难,有一个年纪小的掉下了河,剩下两个则是想下去救人。这条河水流有些猛,水深大概到成人腰际。
两人目光一紧。
西谷是会水的,而优已经许多年没下过水了。
“夕,你去把那两个孩子拉回来,别着急下水,找点东西让他拉住!我去上面的店里喊人!”优第一时间做好安排。
“好!”西谷反应很快地答应。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上坡,而西谷也立刻对着那两个欲下水的孩子怒吼,飞奔过去强行让他们停下了蠢事……
事情最后的结果还不错。
西谷没找到工具,最终还是下了水,防止了孩子被冲走,而优带人来得很及时,两人不出几分钟就被拉了上去。那个落水的孩子只是呛了水,受了点惊吓,在缓过来之后,三个小家伙开始被大人轮番批评。
但在前去喊人的途中,因为膝盖忽然急剧受力,与长久没有进行剧烈跑动的原因,优跌倒了,还恰好被石头划伤了小腿。其实不算太痛,她尽可能快地站起来,依然没有减缓速度。
等到一切结束,被别人提醒,女孩才发现自己被划伤的部位正在不断滴血。
*
没想到整件麻烦解决下来,受伤最严重的是优。
她是真觉得有些丢人,连名字都不想留就要找借口回家,最后跟西谷一起躲进了临近的诊所,等包扎好后被国见爸爸开车接回去的。
为什么偏要在很开心的一天,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展示她的缺憾呢?优只迷茫了一会儿,便对伤口不在意了。
反正她有更严重的伤,这点皮外伤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在面对同社团的大家,她还是很难坦然。而进入社团,对上以及川彻为首的,一道道想开口询问的目光时,她果断选择了先发制人:
“只是不小心划伤,伤口很浅,消过毒,不疼,不会影响社团活动。绷带是家里人让我一定要缠上的,其实很快就会好起来。我没有勉强自己。”
居然提前把词都准备好了。
她抿唇看向最前方,注视着有更大概率向着她说话的及川前辈。
帮帮忙。
“……行,”及川被优的目光说服了,退到一边,拉来岩泉承担,“小岩,到你复仇的时候了!”
“……秋山,”岩泉前辈的笑容让她浑身一抖,“现在是你受伤了,是不是要被拉入体育馆黑名单?”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不公平……!”优拒不接受,强行试图改变结果,“我又不会剧烈运动,只是坐在那里进行记录而已,今天上学我都是走来的——”
“看,她这次知道着急了。”矢巾秀笑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千万不能放过小优,”东城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支持她绷带多缠几天。”
“没错,秋山同学也该享受愉快的社团生活,”渡表示赞同,“趁着暑假最后几天,正好让她开心一些。”
“这次我也、也会给优同学带慰问品的……!”江原跟上一句。
“不是,我说,”永田前辈凑过来,“你们要是把经理的工作全包揽下来……那她来社团的意义是什么?”
“嗯……护身符。”松川说。
“定心丸。”队长宫本语。
“吉祥物。”不知什么时候加入进来的及川彻言。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撤回一个冒头
社团活动从来没有这么闲过。
秋山优坐在长凳上, 按照场上的得分情況翻了一页計分板。因为太久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她有些困了,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需要枕头吗?”板凳席另一侧的矢巾同学探了个头, 冲她邀功, “我带了哦!”
“……不需要, 谢谢, ”优尴尬地回絕了,“为什么连枕头都带了……”
“为了给我们的经理大人提供更为优越的社团活动体验。”他回答得十分流畅。
“……”秋山优沉默。
不理解。
只是腿上多了一道划痕,又不是残疾。況且那个划痕的位置是在小腿侧面,只要不去刻意触碰, 进行正常活动的时候根本不会疼痛,她明明都已经解释过了……
可是那些家伙表面上裝作听了解释, 同意她留在社团, 实际上抢走了经理的全部工作,不讓她递水,不讓她拿毛巾,不讓她去整理杂物,也不让她稍微走一走。就连写训練记录的职责都被无情抢走……
到头来, 只剩下在練习比賽时翻翻計分板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困了打个哈欠而已, 还差点被递了枕头。
有点莫名其妙。
也是真的很夸张。
每当优想“擅自”行动, 都会被眼尖的部员抓包, 接着就会变成一群人围着她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入畑教練还在一旁拱火帮腔不嫌事大,哪怕是瞪了他们,他们也还是不退缩,弄得优都没了脾气,又不好对着大家过度的温柔发火,就只能叹一口气, 乖乖回到座位。
而且除了不让她干活之外,他们还反过来给优进行服务。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点東西,一会儿来为她扇风,一会儿甚至拿来了游戏机要给她玩……
即便拒絕了好多次,他们也还是不死心,偏要磨到优同意才行。而每次只要她一接受,那些家伙就会神情激动地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然后一群男生就会发出像是得分了一样的奇怪欢呼。
喂。
她总觉得自己上钩了,这群人明明就是故意的。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极为明顯的计谋,优对此还毫无辦法。
因为计谋中也有对她的关心,尽管这份关心对秋山优来说有些太简单粗暴了。入畑教练说是大家看她太辛苦,暑假也一直来社团,还抽空帮一年级辅导作业,所以才这样做的,让她安心接受。
……做不到啊。
优又一次麻木地拒绝了矢巾同学的“社团安睡套裝”和東城同学的老古董游戏机——矢巾秀真不怕她在这里睡觉被排球砸到吗。
不过,江原同学做的铜锣烧其实味道不错,这个可以不拒绝。优还特地问了一下配方,下次想自己也尝試着做一做。
在经历了连续两天【参加社团活动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的特殊社团活动之后,优迫不及待地卸下了纱布和绷带,郑重表示自己已经完全康复,可以继续履行经理的职责了。
一群男生露出了相当遗憾的表情。
尤其是东城同学,他今天放弃了强塞游戏机,模仿着江原的主意换成了香酥饼,本来想全部打包送给优的,现在没了借口,看来得大家一起分食了——当然优也是有份的。
秋山优完全不懂男生们的想法。不过重新获得经理权限的她心情不错,女孩轻快地踏入体育馆,勾起嘴角,开始今日的记录。
*
乌野在缺少教练的情况下,以残破之躯挺进了后预选賽。优亲眼去见证了他们的胜利,这是对于其他队伍来说非常简单的一步,但对如今的乌野却意义重大。
胜利会给人带来希望。至少在十月份的比赛之前,他们的训练应该会进行得更加顺利,不会太过丧气。
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乌野队伍的起色依然不够明顯,但或许明年会有变化吧。这一届他们队伍留下的三年级太少了,乌野正选队员中有五位都是一二年级,急需新鲜血液来补充战力。
这次优是和里奈一起来看的比赛。一整个暑假,除了兼职就是宅家打游戏的小林同学,总算是在开学前有了几天的空闲,可以陪小优出来玩了。
入场之前她们就已经见过了西谷。在乌野胜利之后,两人跑到看台最前方,对着下面还存有体力所以依旧活蹦乱跳的自由人挥手打招呼。
“小优、里奈——!”西谷快步跑到看台下方,挥舞着胳膊大喊,“我就说这次一定会赢!怎么样,做到了吧!”
“嗯嗯,刚才的接球真的超级帅气!”里奈这次都不怕他骄傲,真诚捧场。
“特别棒,夕,”优笑着看他,“太厉害了。”
“嘿嘿……”西谷摸着脑袋笑了,看起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优很喜欢看西谷打球。
球场上的西谷所担任的并不是类似于二传手、主攻手这样绝对显眼的角色,而是稍微有些不起眼的自由人。在大多数向上跳跃的趋势中,他们需要放平,甚至向下,才能救起即将落地的球。
但这样的动作,这样的位置,也无法掩盖西谷本身的光彩。他的救球经常能让不理解这支队伍的人惊讶,能让大家感叹,居然连看起来毫无希望的球都能救得起来。
因为西谷夕就是这样的人。不论做什么都可以拥有强大存在感的、永远备受瞩目的人。
在球场外侧找到了正在收拾整理的乌野队伍。里奈和优探了探头,悄悄示意了乌野那位黑发的、不太起眼又很好说话的男生,让他帮忙喊一下西谷。
那个人点头答应,归队后拍拍身边西谷的肩膀:“西谷,刚才的两个女生在找你哦。”
“什么……啊!”
西谷转过头,看见二人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小优——!里奈——!”
……超大声啊。
引得路人都在往这边看。
想隐蔽地把人拐走的计划宣告失败。
在乌野众人的视线下,里奈跟优撤回了一个冒头。
西谷:?!!等等——
嗯,不算完全失败,不出几秒他就自己过来了。
跑过来的西谷还有点委屈地控诉:“为什么要躲啊!”
“太显眼了,夕,”优戳了戳他的额头,“小一点声啦。”
“可是太小声你们就听不见啊!”西谷语气理所应当。
“噗……我一直觉得像西谷这种家伙一定很难找到女朋友,”里奈在旁边笑,“但现在是小优,一切就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西谷不懂。
“里奈的意思是,我们两个都是笨蛋,”秋山优平静地解释,“但她自己其实也一样,不然我们也不会玩到一起去。”
“原来如此。”西谷了然地点点头。
“先不说什么笨蛋不笨蛋的,跳过这个啦!”
里奈意识到,现在的局面是一对情侣对抗她一个,她占下风,所以試图转移话题。
“刚才我有给你拍照片哦,很帅的,你应该没看到吧?快看一下!”
“啊,忘记看手机了,我看看!”
西谷从外套口袋拿出手机,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看。摁开屏幕,展现在三人眼前的是西谷的锁屏照片——上面是小优。
西谷反应很快,手机又回到了黑屏状态。
一时沉默。
“怎、怎么了啊……!”西谷欲盖弥彰。
“不,我们没说什么,”里奈投降,“继续,继续。”
“还以为只有安子阿姨喜欢留我的照片当手机锁屏……”秋山优小声念叨。
“小优……!”西谷耳朵红了。
“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啦,”优笑了,“其实我很高兴。”
虽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但优觉的小夕每次打开手机都是一次和她的见面,也就是说,夕也很愿意看到她。
有点开心。
*
九月开学日,优被江川老师叫到了辦公室。她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将优拉到自己的办公桌那边,递过来一个信封。
“你之前的故事过稿了,这个是杂志社那边的回信,还有给你的稿费。”
居然过了。优眨眨眼,这对于她来说是意料之外。她拆开回信,上面是编辑对她故事的一点评价,还有她这篇文章将会出现的时间与板块。
与想象中不同,这篇文章并没有被分去高中生常看的少年杂志那边,而是进入一本了国中女生会看的轻小说与短文杂志。
看来之前对于故事的包装也影响了故事给人的风格与感受,笔下的文章在写完之后,其他人对其下的定义是作者无法掌控的。
“我就知道,他们会喜欢你文字中的生命力,”江川老师看上去比她还开心,语气很是欣慰,“秋山,我不会催促你,灵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强迫自己追求数量,说不定会磨损灵性……”
“但假如有时候,脑海里有必须要表达的东西,或者心中有着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那么,一定要尝试一下去用文字进行表达和梳理。”
“继续写下去吧。”
优点头答应。
她会这样做的。
走出办公室的优数了数稿费,不算多,但对于学生来说也是一笔额外零花钱了。她将信封装好收起,准备等晚上给安子阿姨看。
说起来这个暑假优一直都没有见过京谷。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哪怕是退出了社团,优在班级中也会偶尔和京谷说话。不过放假就没了理由,也没了契机,虽然互相有联系方式,但除了上次补作业时优试着喊了他还被冷处理了之外,谁都没主动给对方说过一句话。
应该需要去打个招呼。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主动一点了。是因为之前身边只有两三个朋友,而进入社团之后认识了、也熟悉了更多人的原因吗?优决定不去想。
京谷趴在自己的位置大睡特睡,胳膊下面是还没补完的作业。看露出来的字迹,大概已经半放弃了。
开学第一天欸。
“……干嘛,”趴在桌子上的人好像感受到有人停在身边,抬起眼,声音带着睡醒之后的哑,“有事?”
“京谷同学,”优稍低下头,“周五下午有开学的第一次练习比赛,对手是和久谷南。”
“不去。”对方一口回绝。
“可是我想记录你现在的水平,”她仔细说明原因,“你看,你都好几个月没出现在排球部,也不知道你的训练是个什么情况,要是退步了……”
咣当一声——他撑起身体,拍了桌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我没有偷懒,”京谷瞪她,一字一句地说,“才不会退步。”
“那就证明给我看。”她双手背后,表情温和,维持着浅笑。
“……混蛋。”眼前的黄毛少年小声念叨。
“什么?”优没听清。
“我说——”他抬高了声音,非常不情愿的回答,“我知道了。”
“那就好。”优点头。
“是你求我,我才去的。”他补充一句。
“对,对。”优敷衍着同意。
确认状态完毕,还是和之前一样,挺精神的,不用担心。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超酷秘密行动
新学期开始在一个刚下完雨的早晨。昨日阴云散去, 太阳的热度将大部分潮湿都帶走,只剩下一些水坑还留在地面。
一切都与上学期没有什么不同,起码京谷贤太郎是感受不到任何变动。不想补完的作业, 唠唠叨叨的班主任, 跟之前比起来毫无变化的同学, 还有……
一如既往地令人火大的秋山优。
京谷十分不爽。
之前说好了要让他锻炼, 结果除了喊他出来补作业之外,这家伙一整个暑假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直到开学才想起来问一句訓练进度,还在那里毫无根據地质疑他会不会退步……可恶。
虽说两个人并没有在口头上做出“秋山优应该关注京谷訓练进度”的约定, 但既然魔鬼训练表这件事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由她来负责时刻关注京谷的训练进度也是理所当然, 明明放假前就是这样。
玩忽职守的女经理。
要问京谷为什么不主动找她?
哈, 没有理由,单纯不想而已。
才不是置气。
他只是不愿意主动跟秋山优说话。
“嘁……”
京谷瞥了一眼已经回到位置的女孩,没什么心思接着睡觉了。胳膊底下用来垫脑袋的作业还没写完,但他实在懒得补,顶多被老师骂几句而已, 又不是没被骂过, 不缺这一次。
烦躁。
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 凳子在地面滑动, 发出稍显刺耳的声音,引得周围同学都朝这边看过来。但秋山没有,她依然只留下背影,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京谷瞪了她一眼,拎起凳子上的外套,转身出门。
不想被这个女人影响心情了。
现在是午休,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很长时间,他想去一楼的贩卖机买一听汽水。降火。
等下次练习比赛,一定让那家伙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退步。
其实京谷贤太郎对自身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气場很强,会吓到某些胆小鬼。尽管不想承认自己有着一张凶恶而不好接近的脸,但他的外表确实可以让一些无趣的乖宝宝退避三舍。
至少在学校中,当京谷情绪欠佳的时候,方圆一米以内都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主动靠近。
就像现在。
肉眼可见表情很差,气压还稍显低下的少年快步穿过走廊,惹得两侧的学生都本能地进行回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引爆炸弹的火星。
但没想到,有人不仅忽略了他,还迷迷糊糊地一脑袋撞了上来。
本来就火大,现在来了现成的发泄口,没有理由不吼一下。京谷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怒意清晰可辨,一把捏住了对方的肩膀:“喂,你这混蛋……找死嗎?”
“对、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个男生,听声音好像在哭,一边试图鞠躬,一边在努力表达歉意。
“真的、抱、抱歉……呜、我不是故意的……!”
他坑坑巴巴说了几个抱歉,鞠躬了好多次,直接将京谷的手给甩了开,这才跌跌撞撞地跑走。被留下的京谷有火难发,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离去时慌乱的脚步。
感觉下一秒就要摔倒。
说起来,这人好像是排球部的一年级部员,他有见过。
名字忘記了。虽然同队了大概一个学期,但这家伙很弱,上場次数不多,存在感也不强,被忘記理所当然。
不过,他为什么在哭?
京谷想不通。
*
江原这次是真的被纏到学校来了——这条信息是优通过京谷同学才得知的。对方说看见了排球部一年级那个“不起眼小子”哭着跑走。
看来江原同学之前的躲避计划没能派上用场,霸凌者不会因为他的忍让就放过他。只要那些人想,江原同学随时都会被他们吓得战战兢兢,无法正常生活。或许曾经在学校时,江原同学也是一直忍让的一方。
学校的开学日各不相同,他们早就知道江原是青城的学生,应该是趁着青城开学特地来蹲人。因为妈妈工作很忙,他自己也不太擅长做饭,江原同学一般都是去校外便利店买三明治或者饭团作为午饭,很可能是在校门口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不得不退了回来。
长久的压力让他陷入崩溃情绪,他需要幫忙。
真是不公平。
毁了一个好孩子很有成就感吗?秋山优不懂霸凌者的想法。但她认为是时候采取一些手段了。
斩草要除根才行。
“……谢谢你告诉我,京谷同学,这是很重要的信息,”秋山优礼貌对京谷道谢,顺便解释着,“你看见的大概是江原同学,他最近遇上了一点麻烦……不过没关系,今天就能动手了。”
“……动手?”京谷抓住了关键字眼,双眸微眯,“做什么?”
“打架啊,”她神色如常地提起,“要一起吗?总觉得这是京谷同学擅长的领域呢。”
“那个江原,他是跟人打架输了,被盯上了?”京谷问着,他在确认江原是不是自己惹了麻烦的失败者。
“不是哦,”秋山优纠正,“是被曾经霸凌过他的人纏上了。我估计,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在京谷的概念里,被霸凌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太弱,他不想管,所以果断拒绝,“不去。”
“嘛,没事,不想去也没关系,”优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念叨,“也是,京谷同学应该很难打过那么多人,果然还是去叫石井前辈幫忙——”
“谁说、我、打不过。”
身旁的少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打断秋山优的话语。
一下子就被激将法给激起来了。
她忍住偷笑,故作严肃地劝阻:“可是他们人真的很多,再怎么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什么时候,”京谷不跟她争,直接问时间点,“我也来。”
“那就……放学后,体育馆前。”
搞定了京谷,给石井前辈发了条信息,再提前告诉一声及川前辈,让他幫忙动员一下其他部员……目前先这样,具体计划可以等集合之后再制定。
其实也没什么严谨计划,只是用江原把那群家伙钓出来而已——最好是能够切实掌握到他们霸凌的證據,以绝后患。这一点恐怕得江原同学作出一定牺牲。
江原同学啊……优摆弄着手机,短暂放空。她还是更希望对方主动求助,而不是一直忍耐。上次聊天的时候她就说过了会擅自来帮他,可是她也并不想违背江原同学自身的意愿。
正思索着,手机来了信息。
【江原悠太:秋山同学,拜托,帮帮我
江原悠太:他们在校门口】
……最大的问题比想象中好解决。
她没有回复,摁灭手机,在书包里翻找出本想分给里奈的面包,起身出门。江原同学的班级离她这边不远,很快便到达。优在门口确定了位置,悄无声息地走到对方身后。
“江原君。”优与他隔了一段距离,开口叫他。
对方身体打了个抖,手机都差点落地,用那对明显哭了很久的、近乎绝望的双眼望过来,看着无助极了。
她走近江原的座位,从背后拿出面包塞进他怀里。
“先吃点,然后听我说。”
“我们这次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
本次行动的代号为……好吧没有这种东西。
但不得不说,大家还挺兴奋的。这种明显违反校规校纪,但本质其实是在伸张正义的团体活动,简直就是高中男生们最无法拒绝的超酷秘密行动!
所以排球部的人都到齐了,甚至连编外成员京谷也在一旁。而优为了看顾现场,还叫来了擅长打架、对处理这种争端十分有经验的石井前辈,以及为防止遇到意外,在远处随时准备通知大人的小林同学,和帮忙录制證据的真琴。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
“棒球棍就别拿了,”秋山优冷静地制止,“我们的目的不是真要把人打到受伤,要是对方出了好歹,也是我们吃亏。”
“欸——这还是我向棒球部的朋友借来的,”永田前辈抱着棒球棍恋恋不舍,“这样,我不用它打人,只是威慑,威慑一下嘛。”
“……这倒是行。不过东城同学,你拿掃帚又是什么意思呢?”
“掃出灰尘迷他们的眼睛,”东城十分自信,扛着一柄超大的扫地工扫帚,“这就是战术,扬沙迷眼!”
“别把我们的眼睛迷了,”花卷友情提醒,“这东西容易误伤。”
“我还以为大部分人只是撑个场子,”松川无语,“你们别真想要打架啊,看看岩泉,什么都没拿。”
“只要拳头就够了。”岩泉强者发言。
江原同学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好像完全没预料到自己这一点情況会被如此重视。在排球部中,他从来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水平一般,存在感弱,也没有很讨人喜欢。
但他们依然来了。
优并没有跟其他人说明详细情況,只是说江原被校外的坏学生缠上了,让大家来帮忙。不过即便知道了,大概也没人会选择揭江原的伤口。
“安心啦安心啦,”矢巾露出靠谱的笑容,拍拍江原同学的后背,“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咱们快点解决,别让教练发现。”
其实教练是知道的。及川悄悄想着。
不过有些事情作为成年人不好明面上参与,只能让他们在保證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拿到证据。教练会负责之后的收尾工作,也会防止自家部员被栽赃。他那么多年的人脉不是白白经营的,对付几个高中生小鬼肯定绰绰有余。
“记住,假如对方真的做出了很过分的事情,先躲,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秋山优严肃地叮嘱,“即便你躲开,证据也是有效的,重点是看他们的行为,不要让自己受伤。我会跟你一起的。”
“嗯……”江原小声答应。
“他们帶书包了嗎?”及川插嘴问一句。
“没、没带……他们穿的是,便服。”
“搜不到学生证啊……那到时候就搜手机,”及川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最好能找到他们的学校和真名,留作保险。”
“啊,找到之后记得让我拍下来噢,”真琴举手,“等到时候给江原君发过去。”
“可惜我看不到现场了……”小林里奈抱怨着,她的位置跟大家相隔比较远,“我觉得根本不会发生意外嘛……我们人数现在都比对面多了,而且还有事先准备。”
“以防万一啦,”优安抚着她,“里奈可是最后一道防线,当然很重要。”
“嘿嘿,还是我家小优知道我喜欢听什么。”一句话就把她给弄笑了。
“快到时间了,走吧,”石井前辈提醒,又转头看向另一旁的优,“优,你可以吗?”
“石井前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她挑挑眉,眸光比平日多了几分狡黠。
“……那好,”石井遥点点头,“注意安全。”
全员进发,目标是校门口。
“说起来,小优负责的工作是什么啊?”看着另一旁二人的对话,及川跟上队伍,问岩泉。
“负责确认情况,她会跟江原一起出校门,”岩泉回答,“起码得看看是不是误会,如你所说,对方到现在没做出其他的事情。”
“可如果那些家伙真是霸凌团体,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我觉得秋山不会做太冲动的事情。”岩泉对她很信任,“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不会离太远,她把手机装在上衣口袋里了,是通话状态,还开了录音,有信号我们就立刻过去。”
“好周全……”
“而且,我刚才看见她给自己手上缠了绷带,”岩泉看着秋山优依然与人谈笑的模样,表情复杂,“总觉得,秋山也很想打人。”
“……?”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游戏开始
古川坐在路边的花坛, 手指拨弄手机。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他随口吐到地上,踩了一脚碾灭火星。
过了一会儿, 那个被他们支使着去盯人的家伙走过来, 打了个哈欠到古川跟前。
“根本没看到……要是那小子去参加社團, 是不是还得等到晚上活动结束?我们就这么白等着?”他不耐烦地推了古川一把, “再说,他跟社團的人一起走了怎么办?”
“别这么暴力啊,铃木,来这里的意义又不是把人抓住……”古川懒懒地说, “今天是第一天,阵容当然要豪华一些, 给江原同学一个见面礼。”
“毕竟, 我们这群好朋友,怎么能眼看着亲爱的江原同学将高中生活过得太愉快呢?”
“只需要隔几天稍微“探望”一下,就能打碎他的生活,让他活在恐惧中……你不期待吗?”
“这小子也是运气不好,”旁边有人接话说, “偏偏就让古川给抓到了, 哈哈哈……”
“是啊, 玩了半个多月猫捉老鼠, 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不敢来上学呢?”
一群人大笑起来,其中夹杂着对江原的辱骂,只有刚刚从岗位上脱离的人很是不爽。
“换班!这样下去得等到什么时候,”那人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推了推另一人, “喂,到你去了。”
“知道知道——”被抓到的人无奈起身,晃晃悠悠走到蹲守的点位。
“别急,应该快来了,”古川微眯着眼,“假如我是他,那就不会趁着社团活动跟学长走。因为只要我们跟在后面,他迟早会有落单的时候。这种情况,放弃社团活动混进大部队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没蹲到呢?”旁边人问。
“那就再说嘛,”古川笑容温柔,说出的话语却格外残忍,“这种事情多有趣,怎么能着急?”
“迟早会相见的。”
他敛了神色,回憶起江原悠太的脸。
古川与江原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并不是每种行为都是有起因的,也并不是每只猎物都值得他们这样做。
但江原,他是真的很有趣。
学习成绩优异,社团表现也不錯,除了那个格外明显的口吃属性之外,他简直就是个绝对不值得他们去碰的标準好学生。
可是这个好学生,与其他对他们这些人避而不及的胆小鬼不同——他太过蠢笨,也太过温柔了。
那时候的江原是副班长,他性格好,学习成绩也好,除了表达能力稍有欠缺之外再无缺点。可惜,江原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没能看清他们的本质,没能相信其他人的劝阻,居然妄想伸出手来幫助古川他们。
真是好笑,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吗?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觉得自己是拯救者?
不过没关係,反正生活也很无聊。那就如他所愿好了,古川跟兄弟们选择成为江原同学的好朋友……
最开始还带着一些没意义的伪装,笑着和他说话,让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都是有意义的。而后,他们慢慢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要拉着江原一同坠落。
身为好朋友,不就是该一起奔向地狱吗?哈哈,才不是。需要被踩进地狱的只有江原悠太一个而已。他们会很好地利用这份垫脚石,爬到以前无法想象的高度。
逼迫一个懂事的好孩子一次次降低底线真的是非常有趣的事情。那家伙连幫他们作弊都会胆战心惊,就别提更过分的事情了。可不管再怎么害怕,再怎么抗拒,也必须要完成。不完成,受伤的可不止一个人。
古川一直觉得最好玩的是逼迫江原成为帮凶的那几次。他们让这样一个自诩正义的家伙举起屠刀,对準更为弱小的人——听说那个被江原伤害过的家伙,因为不敢对他们有怨恨,只能将攻击性对准江原一个人。
也不知是那些话语,还是那些超乎承受的負罪感,不堪重負的江原屡次试图在厕所隔间或者学校天台进行自我了断。而每当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古川他们把他救回来的。
他哭着说不要再救我了,请放过我,让我去死吧。
才不要。
于是江原不再适合担任班级职务了。
毕竟哪个班级会需要一个精神不夠稳定,总是在闹自杀的副班长呢?好孩子、优等生的标签被撕碎,老师看向他的目光也只剩叹惋。最后反而是古川他们还得到了几次学校的嘉奖。
那些大人说他们勇于救人,说他们助人为樂,真是合格的朋友。也因此,不少同学对他们的观感都改变了许多。
真好啊,对吧,江原?
只需要牺牲你一个人,便可以让大家获得更美好的未来。
每当想到对方带着怜悯伸出的善意的手,最终却成为让他陷入崩溃的理由,古川就会有一种奇异的快樂,这份快乐是源自大脑深处,源自更为复杂,更为恶劣的精神,他会忍不住笑出声。
或许这份恶意,也是作为“人”的一部分,毕竟绝大部分动物都不会以这种方式来享乐。
又没有流血。
但可惜的是,他们最终还是没看好江原的志愿填报,让他侥幸上了青城。虽说北一的大部分人能考青城就都会报青城,但古川早早打听过了,青城的校风可容不下他们的取乐行为。
真是遗憾啊,他弄丢了最喜欢的玩具。
在新的学校,遇见新的人,那么乐子也得换一个。可一个多学期下来,试了好几个对象,却都没有江原有趣。
久而久之,他腻了。他想过要不要收手,反正都是无意义的事情。刀刃在地上划过一道痕跡,与在皮肉上,与在别人的心中,又有什么不同呢?都只是痕跡而已。
痛的也不是他。
一直到暑假一次无聊至极的聚餐,他无意间瞥见吧台上被随手扔在那里的证件。青叶城西高中的学生证,上面有着一张熟悉的脸,这是他偶尔会想到的人。
意料之外的重逢。
他们的好朋友,原来在这里啊。
“……古川、古川!”那边负责看守的人兴奋地小声喊着,“人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总算到了……”
他站起身,嘴角已经扬起。没想到比预料之中多出了一个人。或许那个人是江原在高中交的朋友?又或者,是女朋友……?
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一个女生而已,不会存在威胁性。
游戏,开始了。
*
被霸凌的详细经历,江原悠太只告诉过优一个人。虽然那些经历痛苦到让他不愿意回憶,一次次在梦魇中折磨着他的精神,但当真正将自己摘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讲述时,他发现自己可以做到麻木。
秋山同学听得很认真,她阻止了江原的每一次自我怀疑,用那双冷静的、平和的眼睛看着他,口中说出了不容置疑的话语。
“从来都不是你的錯。”
真是丢人……连续几次在她面前哭了。
可是如果对象是秋山,那应该没有关係吧。
江原对秋山优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但在这学期的共同相處过程中,他知道秋山优是一个足夠稳定的人。好像只要听着她说话,就会不由自主平静下来。他会让自己努力去相信她。
从来都不是我的错,错的是他们。
我的友善不是错误,我的主动不是错误,我的选择不是错误。
行动开始了。
两个人正按照计划一起走出校门。女孩在身旁低头整理袖口,走路的速度并不快。江原注意到了自家经理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厚厚一层,看着有点夸张。她小心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来掩盖着自己不太自然的手。
……秋山同学,应该不会太冲动吧?
江原没敢问,但本能让他不自觉在咽口水。
“自然一点,”秋山已经弄好了袖子,抬起胳膊,怼了一下他的腰侧,“你太紧张了。”
“我、这种时候,没办法放、放松啊……”江原很想放松,可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困难,只能苦着脸解释,“到底该怎么——”
“……嘘,”秋山目光一凛,“他们围过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发现的,秋山和那些家伙可没见过面。或许是她本就足夠细腻敏感,又或许是她一直在观察着周围。当存有恶意的人逼近时,她在第一时间便开始警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夹杂在校门口的喧闹声中,并不明显。江原也注意到了,他慌忙低下头,不去看周围,按照自己的本能和应该有的反应,做出想带着秋山优快步离开的动作——而后,一只手搭住江原的肩膀。
这是那些家伙最常用的开场白。
“好久不见啊,江原,”爽朗的话语与灰黑色的记忆形成极大的反差,如果不知道,或许真的会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是上了高中之后,把国中的朋友们都忘记了吗,怎么还想逃跑呢?”
是古川。
他不敢动。
这是来源于过去,来源于记忆深處的恐惧与无助。每一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都代表江原会又一次经受折磨。但在其他人眼中,这明显就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与亲昵,怎么会和霸凌扯上关系?
江原的身体僵硬,抑制不住手指的颤抖。他无法自我缓解,只能求助地看向秋山。
女孩神态依然平静。那双没什么情绪、但足够漂亮的眼睛,与在社团时一样,与之前听他说话,低声安抚他时一样。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神色如常,他忽然放松一点。
这次已经不同了……他并不是只有自己。
本以为秋山同学的演技仅限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还是相当容易拆穿的水平。没想到这次并非像之前那样,她真的做出了该有的样子,十分自然地没有阻拦,而是看向被揽住,或者说被挟持住的江原。
“他们是你朋友……?”她看了看古川他们,又看着江原。
“对、对!”古川代替了江原回答,笑着同女孩打招呼,“我们是江原国中时候的同学,来邀请他一起去玩,请多指教啊!”
“……这样。”
她点点头,没有回以礼貌的自我介绍,也没有多热情的样子,而是好像随随便便就决定了一样问了一句:
“那可以带上我吗?”
“我也想去玩。”
是不是太直白了……?
江原有些懵。
总觉得这种话换别人来说一定非常刻意和奇怪,可是为什么秋山同学说得却那么顺理成章?
“秋山——”江原后知后觉地按照自己该有的反应试图挣脱古川的胳膊,去阻拦秋山同学的行为,结果还没等摆脱出来,他就被另外的人狠狠按住了脑袋,推到一边低声威胁,“唔,等……”
“……当然可以啦,”另一边的古川玩味地看着她,言语中毫不掩饰他的兴趣,“说起来,你是江原的女朋友吗?”
“不是,只是同学,”她这样否认,像个完全看不出现在情况的笨蛋一样,向古川解释起来,简直是有问必答,“我们回家是顺路的,妈妈让我和江原同学结伴回家。”
“啊呀,原来是这样……”古川点点头,瞥了眼江原,故意提问,“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秋山优。”她清晰地说出来。
“秋山……噢,小优啊!”古川立刻就改口,冒犯地直接称呼她的名字,“欢迎你,小优,让我们一起去玩吧!”
“等到了时间,我们一定会把你和江原安安全全地送回家的……”
古川的话语别有深意。
*
正在和优进行通话的是石井前辈,所以也只有他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随着那群人的路线逐渐偏离人群,周围的声音也逐渐降低,不像校门口那样嘈杂。大家很自觉地分开走,为了不引起过多注意,防止意外。但在其他人眼中,石井遥的脸色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目前还没有传来准备的信号,他们暂时不能妄动。
一群人谨慎地跟踪着那些家伙的踪迹。
负责拍摄证据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伊藤,一个是松川。他们两人是一起行动的。原本计划只有伊藤一个,但摄像这份工作实在有点危险,所以石井还是安排了个足够靠谱的男生去保护她。
他们跟的比大部队还要更紧一些,也更为接近危险的源头。
及川这边正在跟伊藤通话,虽然二人曾经还是一对情侣,但相处起来并无尴尬。在当事人都十分自然的情况下,其他人也完全忽略了二人曾经的关系。及川向伊藤悄声问了问现在的情况之后转告其他人,说那群家伙已经进入巷子了。
伊藤临时想了个好办法去接近他们——由松川利用高大的体型挡住她的动作,两个人扮作情侣的姿态,装作恰好路过巷子,在巷口位置假装亲近。实则是伊藤猫在松川衣服下面暗中观察,伸出手机在拍摄。这样足够隐蔽也足够合理。
“……小优说,在出口的花店这里待命,”石井遥通话的麦克风一直处在关闭状态,不用怕被对方听到,“一会儿她会往这边来,我们先不急着进去。”
这并不是直接告诉的石井的,而是石井听到的,来自优的暗示。
“小真琴说他们准备动手了。”及川小声示意。
“好,”石井遥点头,冷静控制着,“听我口令,不要随意行动。”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谁啊,没看清
蠢女人。
古川如此看待这个自投罗网的女孩子。她那张普通到全无特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需要引导就轻易就相信了陌生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毫不设防,短短几句话把自己班级姓名都暴露了个干净, 单纯到像个学习学傻了的书呆子, 无趣极了。
要不是看在江原对她的反应很大, 古川才不想被这个女人坏了兴致。
秋山优, 他记住了。这是个跟眼前人一样并不显眼的名字,她一会儿应該会哭得很惨吧。
等威胁完就赶走好了,古川不喜欢一直听女孩子哭哭啼啼。
反正,当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其他人, 江原就绝不敢再拒绝他们,因为每一次的躲避与反抗都会让他们有迁怒的可能。古川最清楚江原那个性子——宁愿自己承担一切也不想朋友受伤。江原是绝不会希望他把目标放在这个女生身上的。
真是伟大的圣人啊, 江原悠太。
也正因为这样, 他才是最特殊的猎物。
古川笑着,继續和全然感受不到危机迫近,还在有问必答的秋山同学说话。虽然说话的对象是秋山优,但古川的视線其实一直在看着江原。
江原很緊张,几乎快撑不住了。这一发现让古川更加愉悦。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提前调查过周边, 早就摸到了一处没有监控的巷子, 很適合做事。恰巧江原今天背了书包, 里面应該会有试卷和作业之类的吧, 正好也能看看他现在成绩如何。脱离了好朋友那么久,不知道他有没有进步。
学得太好可是罪过哦。
“……古川同学,你确定是向这边走的嗎……?”身旁的女生看着逐渐偏僻的道路,小声问了一句。
“对啊,秋山同学应該听说过吧,这一片新开了一家游戏厅, ”古川隨口编排,毫无依据,但秋山优跟江原在大队伍之间被包裹着,根本无法停下脚步,只能继續一步步向前走。
“我不记得有什么游戏厅……嗯,不过这家花店的花倒是很漂亮啊,”已经到了巷口,她却忽然被旁边的花店吸引了目光,“我记得石井前辈好像很喜欢花的,可以稍等我一下嗎?我想去买——”
事儿真多。
话说石井前辈又是谁啊,跟他有什么关系嗎?
莫名其妙。
可是现在还没到目标位置,花店门口是有监控的,古川不敢妄动。但他有些不耐烦了。之前的演技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精力,现在的古川懒得继續装样子。況且,这个蠢女人也不值得他多费心“照顾”。
于是古川不礼貌地打断了秋山优的请求。说出的话仍然得体,但态度却没有刚才那样友善,而是显得十分冷硬:
“想买花还是等回去再买比较合適吧,现在拿着也不好打游戏。”
“快点走。”
最后一句甚至是命令的语气。
“也是……”女孩仔细想了想,并没有因为他的转变而生疑,反而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那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再来一次吧,江原同学,你可以陪我一起来这里吗?”
“我、呜——”身后的另一人狠狠推了江原一把,让他把本来想说出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在其余人的视線压迫下,他不得不配合着古川,无法透露现在的真实情況,“可以、可以的,秋山同学……”
“那就太好了。”
她总算愿意继續往前走了。
一步而已。
她越过光影之间的缝隙,也恰好踏入了小巷。
进入其中,便无法回头。
这个蠢女人真的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向江原笑了笑,还偏过头继续和古川说话:“感觉大家都很关心江原同学啊,你们关系真不错。”
他差点要被这句话逗笑了。
看到了吗,江原,连你的新朋友都认可了我们的友情。
“对啊,”古川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秋山优的形容,“我们可是江原同学最好的朋友,一定会非常、非常关心他的。”
“最好的朋友?”她疑惑地抓住这个字眼,“唔,可是江原同学从来都没有向我提起过你们呢……真是奇怪。”
“嗯……或许是因为他有点害羞呢,”古川隨口糊弄着,“他总是这样的……”
大概差不多了。
古川看了看此处的位置,停下脚步。因为他的止步,其余人也一起立在原地。巷子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行。除了巷口有一对情侣正在亲热之外,再无他人。
那两个家伙应该很快就会逃跑的,不用多管。
“……但也不是他的问题啦。”古川笑着转过身,面对秋山优,回答她刚刚的话语,“其实,是他不愿意再见到我们哦。”
女孩在他停驻的那一刻被挡住了道路,也无法再继续向前了。她看起来有些茫然,不理解为什么还没有到达游戏厅,大家却都不再往前走。
“既然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会不愿意见到呢?”她轻声发问,似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也就是在此时,有人动手了。
“呃、啊——”
江原被人狠狠踢了膝盖窝,不得不重重跪倒在地面,双臂让人反控制在身后。
少年下跪的动作扬起巷中尘土,他低着头,和从前一样懂得审时度势。古川知道,江原是想维护这个女孩,所以只能无条件选择顺从,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还是没有变啊。
“那自然是因为——”古川笑了,迎着女孩的视線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我们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被他讨厌的程度……”
“这也可以算作是一种爱吧……?”
古川扬起下巴,緊盯着她。他期待着眼前人平静破碎的瞬间,期待她露出恐惧的神色,期待着她的尖叫,她的愤怒与崩溃……
可是,并没有。
两人对视了几秒,在这期间,仅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这个女生依然和最开始一样,像是不在意江原的苦难,也不在意自己身旁的危险。
她完全不会因此而害怕。
“唔……喜欢和爱,应该不是这样廉价的东西吧?”
女孩眨眨眼,对他的话语提出质疑,还拍走古川的手,又拍了拍自己刚刚被碰过的肩膀,像是在嫌弃他的触碰。
“你们的感情,还真是格外特殊,也格外让人讨厌啊……”
“古川同学,感觉你的手挺脏的,”她笑了,“下次还请不要随便碰别人的衣服。”
“实在太不礼貌了。”
意料之外的反应。
最先维持不住表情的不是秋山优,而是古川。
在短短片刻的理解和思考后,古川被激怒了。
这完全就是故意的挑衅。
这个女人,不可原谅。
“你这个——”
他伸出手,想抓住秋山优的头发,想让她也跟江原一样跪下!她凭什么敢的,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女生,怎么就——
但没有抓住。
对方忽然降低重心的动作让他扑了个空。还未等完全反应过来,下一刻,古川感受到的是来自下颌的疼痛。一直隐藏在袖子中,缠绕着层层绷帶的拳头,結結实实地打中了他的下巴。
疼痛实在太过明显,让人嘴巴都张不开,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被打了,被一个看不起他的女人打了。
*
刚刚那一下应该可以拍到。
优很仔细地考虑过了,她刚才特地往摄像相反的方向躲去,躲的姿势也经过考量,在拍摄视角中,古川没能抓住她那一下反而像是在打她一样。
优可不想真的挨打。
她应该是打人的那一个才对。
还好,优完成了最初设定的目标,把那个叫古川的家伙揍上了一拳。其实她情感上还想继续,但现在的情況由不得她控制,必须得先逃掉再说。
因为有腿伤,秋山优的速度实在不算快。但她胜在出其不意与动作灵巧,纤瘦的身体轻而易举便穿过了那些人。
他们的反应太慢了。也是,一个瘦弱的女学生怎么敢在同伴被霸凌的情况下,直接反抗这么多高大的男生,还顺便把那些家伙的头目给揍了呢?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她偏这样做了。
打完人就跑,实在是有点刺激。还让人高兴。
虽然现在已经是在逃跑的途中,但她也没敢直接呼唤石井前辈。那些人离优有一段距离,她不着急。如果太早让那些家伙知道有援助,说不定会导致计划失败,所以优选择先把人引到巷口,再让同伴把他们一网打盡。
也不知道巷子的另一头有没有安排人堵住,她希望石井前辈能够严谨一些,不要存在漏网之鱼……不论如何,她并不打算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优要盡可能把人往花店那一头帶,方便各位的行动。
风吹过耳边,呼呼作响,让她听不清后面的声音。
上次奔跑是为了救人,她还狼狈地摔了一跤。这次奔跑是为了逃命,而优不想再摔倒了。
她已经感受到了膝盖的疼痛,但现在的程度还可以忍耐,优知道自己的极限,所以每一步都足够认真,结结实实地踏过地面。
才不要停下。
“小疯子。”
记得以前,爸爸总是这么说她。后来安子阿姨也这样说过,说她不要命,说她偏执过度,说她倔得很。
或许是进入高中之后伪装得太好,现在的同学居然都认为她是一个周全的、懂事的性格,看来她也成功学乖了很多。
不过某些东西仍然扎在心底,只有在极少数时候才会展现出来。
秋山优从来不是什么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她是个小疯子,不顾自己,不顾别人,只做想做的事情。规则不重要,理性不重要,一切的选择全都来自于她的情绪。
尽管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能看见她这一面了,尽管现在的优根本不适合剧烈运动,尽管有着一道道束缚想将她扣留下来,但优仍然喜欢——
喜欢奔跑。
夕阳的光是前方的出口,也是头顶的窄道。那代表着终点,代表着胜利。
长发飞扬跳动,划过空气,校服的裙摆紧紧地贴着大腿,成为她的一部分。那双不适合跑步的小皮鞋是累赘的东西,早在前几步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甩掉了,还脱下了一只回头砸人,把为首的古川砸得差点摔倒。
一群垃圾,一群坏家伙。
优也遇见过霸凌,和那些人说好话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绝对的规则与力量才能让他们停手。哪怕优在当时还是个身负残疾的羸弱女孩,她也依然一次次地打了回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无所谓。
明明那些人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但秋山优的每一次反抗都会让他们更加害怕。他们是胆小鬼。
可是江原同学不是的。江原同学并不懦弱,身处在他的视角,能够竭力摆脱那些事情的影响,好好继续念高中,已经很了不起了。为了很棒的江原同学,优要给那些人一个严重而深刻的教训。
真的好累。
她大口喘着气,膝盖受伤限制了她能进行的运动种类,长久没有锻炼的身体,体能实在是太差了,完全比不上从前。不过优依然没有停下。
继续跑吧!
失去了鞋子之后,仿佛更加自由。
这份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身后的喧嚷与叫骂一直没有停下,她听不清,也不想听。不知道江原同学现在如何,如果还有情况,摄像那边应该也能拍到,况且都告诉过他要保护好自己了——不过或许自己真的足够厉害,可以吸引到那些人全部的注意,让江原同学安全一阵呢?
优笑了,为了自己。
到达。
她一步跃出,从影中重新来到光下。
这是她的终点线!
优闭上眼,骤然进入眼中发光线让人不舒服。还未缓过来,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带着热度的手牵住了。那双手稳稳地捏住她的胳膊,不容质疑地把她拽到了一旁护住。也因为这一举动,那个人的阴影盖住了她,让秋山优得以喘息片刻。
谁啊,没看清。
优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抹了把头上的汗珠。
“……是不是冲动过头了?”
那人语气无奈,或许还有着几分后怕。
“小优啊……”
听声音认出来了,嗯,是及川前辈。
“……没有,”优喘了几口气,揉揉眼睛,才仰头看着及川前辈,勾起嘴角,认真回答,“我是很认真地考虑过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
优认真考虑过了,一定要给那个古川来上一拳。她做到了。
她笑着,好像在这一瞬间抛下了所有的顾虑:“一会儿我要再打他一次……唔,干什么……!”
被及川前辈用力弹了一下额头。
这个动作有点冒犯,不过优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冒犯,也不是二人间的距离。及川前辈有些用力,所以还挺疼的。优捂着脑袋瞪他,想往后躲去,又因为没穿鞋子,被他拽住了。
“疼,”她好似控诉,不想被及川前辈继续拉着,“松手啊……”
“假如是别人做了你这种事情,你绝对会端出经理模式开始批评的,”及川彻没松手,就是不让她后退,还直接点出了秋山优的双标,进一步向前走来,“换成你自己做了,就想一笔带过?”
“什么是经理模式啊……我才没有。”优撇撇嘴。
“鞋子都弄丢了。”
“鞋子也是武器。”
“……好,武器,砸人那一下还挺帅的,”及川前辈总算是夸了她一句,但下一句就又是吐槽,“就是害得石井前辈吓了一跳,差点带着人直接提前冲上去。”
就非要多说那一句吗?
她不高兴了。
虽然自己确实有些情绪上头,不过优还是不爱被批评——最主要是心虚。于是她闭上嘴不吭声,悄悄挪开视线,直接冷处理,越过及川前辈,探着脑袋看那边的战况。
“你这是在回避吗?”及川有点无语,但还是换了个姿势,小心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减轻左腿的压力,对着另一侧喊道,“东城,帮忙去把小优的鞋子捡回来——!”
“知道了——”挥舞着扫帚打扫战场,顺便打扫敌人的东城答应。
除了及川前辈之外,所有人全部上阵,飞快结束了战斗,战果喜人。
那些家伙和优一样,在跑出巷子时被夕阳晃了视线,还得缓上几秒才能看清。而早已守候多时的援军们可不会等他们恢复视力,直接提着武器或者拳头就冲了上去。在终于睁开眼能看清之后,他们已经被一个一个撂倒控制住了。
已经全军覆没,才察觉到这一切都是圈套,真是可怜啊。
不过在场不会有人可怜他们。
石井前辈在打架这方面真是非常靠谱,只是和及川前辈几句谈话的时间,那边就已经彻底确定了战局,连个打架的影子也没让她看到。不过应该有不少人借着混乱对那些家伙输出,被控制住的人没有一个不在鬼哭狼嚎的。
为首的古川灰头土脸地被人按在地上,狼狈且呆滞,下巴上残留着优刚才打出来的红印,看样子还没从自己被反过来包围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而后,东城扶着走路有些不稳的江原走出巷子,顺便将优那双满是灰尘的小皮鞋给拎了出来。随后跟来的是负责录像的真琴和松川,真琴朝着优比了个OK手势。
大获全胜。
好快的结束啊……优不由得感叹。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借机打人,就这样放过那些家伙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不太合适。唔,不过得稍微注意一下分寸……在合适的限度内让他们深刻记住这次的教训吧。
第60章 第六十章 爱多管闲事的前辈
及川是少数挤到前排, 可以猫着腰悄悄观察小巷中情况的人之一。他的位置不错,能看见优的身影,也就完整看到了女孩从出拳到跑出小巷的全过程。
没人告诉他, 这个计划中她需要跑起来。
在看到女孩奔跑的一瞬间, 及川彻心脏一紧, 几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衝进去, 却被守候在巷口的石井前辈给拦住了。
“再等一等。”石井前辈的語气不容置疑。
“可是——”及川急切地想解释,小优有腿伤,她跑不过那些人,她会很危险, 不论如何也不该将优放到那种場合逼迫她奔跑,但——
“这是她的選擇, 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身体, ”石井遥回过头看他,指了指手机,“而且优并没有求援。”
“相信她。”
他被这句话堵得无法再向前。
石井遥明显清楚优的腿伤,他在看到及川反应的那一刻就判断出了及川焦急的原因。
及川不了解石井前辈和优的关系,他只知道二人算朋友, 但联系也并不密切, 不像是经常跟优一起吃午饭的小林里奈, 也不像是偶尔和优出去玩, 已经升格成优男朋友的西谷。
他以为自己跟优已经算得上熟悉了,但现在,眼前的人比他知道得更多。
还做出了与他并不相同的判断。
掌控现場的是石井前辈,及川没办法不听命令。至少他觉得,如果优真的遇到危险,对方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他应该相信石井前辈,也相信小优的選擇。可仅仅是几句话的交锋与衝突,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挫败。
石井遥并不介意优走上一條更为疼痛,也更为艰难的道路。或許,他对此的态度甚至是欣赏。
像是印证石井前辈剛剛的话語一样。优在跑步的途中脱掉了鞋子,将小皮鞋作为武器,狠狠甩到了身后人的脸上。这条巷子本就很窄,为首的两人因为干扰减缓了步伐,她便趁机和那些人拉开了距离,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石井遥也一样,一直在看着她,甚至有过几番犹豫,到底应不应该直接进去。在优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就想动手了……不过最终,他仍然按照之前说的那样,相信她。
冷漠的、坚定的信任。
及川也希望自己可以这样,但他做不到。因为他清楚,哪怕可以成功逃脱,她也依然会感受到疼痛。
在优一步跨越,冲破交界之际,及川彻依靠自己的冲动与本能,依靠他当下的情绪,做出了稍有冒犯的举动。他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臂,牢牢地将她抓住,留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保护起来。
还细心地为她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及川彻看着眼前的女孩。
骤然的光亮让她眯起眼睛,胸口不断起伏,正大口大口喘着气。面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前的发丝被汗液黏在皮肤上。待到缓过光线的变换,睁开双眼,女孩眸中是尚未消退的欣喜与兴奋,闪烁着夺目的光。
小优啊……
他听见有什么在回响。
这是秋山优不再沉寂的,鲜活的生命,是她本该有的模样。秋山优并不是什么想要保持安静,想要站在原地的木偶人。及川彻想起夜游的那天,翻越围墙的女孩助跑了几步,只靠一条右腿蹬地,也能跳躍得很高。
她天生就适合奔跑与跳躍。
但他也知道,在不久之后,女孩仍然是要回归现实的。现实中的秋山优没有奔跑和跳跃的资格。
这种事情来不了太多次,她无法坚持住。淋雨也好,奔跑也好,高高跃起也好,都是独属于秋山优的奢侈与任性,都是她想触及的,对于旁人来说唾手可得的……
平常。
石井遥对此的态度是放任。他认为优可以把握好自己,他觉得应该放纵优的任性,应该允許优偶尔对自己的苛待,应该任由优忍耐着疼痛,去追寻那一点本不存在的自由。
但及川彻不想这样。
或许是自己太心软了。及川扶着优,帮她穿好鞋子,陪她慢慢走。女孩的重心彻底放在了右腿上,左腿不敢用力。这便是一时任性所带来的后果。
更为漫长,更为蚀骨的疼痛。
他在意她的疼痛。无法忽略,无法对此视而不见。所以,他也无法赞同优与石井前辈的選擇。就像在之前的雨天,他对秋山优伸出的手——一向乐于助人的及川前辈做不到袖手旁观。
*
大家都是很文明,很友善的人,解决问题需要的不只是拳头。
当然,该打的已经在不久前短暂的混乱中见缝插针地打完了,现在趴在地上的人,就没有一个身上是完全干净的。不过在场的人都很知道分寸,没有做得太过分。
虽然优私心还是想再让那些家伙记得更清楚一点,但她也知道,假如自己这边的人也成为了霸凌者,一切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比起在身体上去威胁,经过讨论后,大家采取了更加有效,也更加文雅和善的方案。
找家长。
通过一些或威胁或强迫的非法手段获取到了他们每一位的家长的联系方式,也顺便记下了某几个人的老师。真琴还给那些家伙看了拍摄到的霸凌视频,每一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最后当着他们的面把视频群发备份。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有了把柄在手,江原同学也就有了能够反制他们的武器。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会在家长跟前进行伪装的家伙,如果被拆穿了真面目,那来自长辈的压力会让他们无法承受。
“当然,不只是对江原同学,”优暂时拒绝了及川前辈的搀扶,走到古川面前蹲下,拽起他的头发,目光冷漠,“如果继续做坏事,又恰巧被谁发现,还让我们知道了的话,这些证据也是藏不住的哦。”
“你们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说罢,她松开了手,像是随意丢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将脸色灰败的古川扔在一边,还拍了拍手。尽管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再揍他一次,但这样也足够了。
后赶来的里奈立刻接替了及川的职责,扶住脚步还有些不稳的优,而优也把自己身体的一半重量给了她,笑着和里奈一起走。
按理来说事情应该算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江原同学虽然稍微受了点苦,但也没有受伤,还被怂恿着朝那些家伙说了几句狠话,看样子是彻底放下了心,不再畏惧曾经的阴影。
不过友军这边暂时出了些问题,因为一部分人觉得意犹未尽。
其实优也有类似的感觉,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简直让人毫无成就感。而且对方真的很不禁揍。听京谷说,他刚上手打了一下对方就立刻求饶了,被迫停手的京谷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到去踹路边的电线杆泄愤。
“今天,真的很感謝大家的帮助……!”江原红着脸给各位深深鞠躬,“我、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送给大家的,嗯……不然,我请大家喝、喝汽水……!”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各自挑好喜欢的饮料之后,由江原结账。优选了桃子汽水,碳酸饮料在口中不断跳动的滋味让人清醒,她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太想动,于是拿了个塑料袋垫着,坐在便利店旁边的台阶上慢慢喝。
膝盖好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优觉得自己可以照常行走,所以拒绝了里奈的陪伴。
其他人逐渐散去。有人要回教室,有人要去社团,这个时间里奈也已经打算回家了,石井前辈还要去继续他的工作,真琴则是有额外的辅导班要上。到头来,剩下的人只有零散几个,然后连零散的几个也在和她告别后离开。
太阳即将落山。
优并不着急,依然慢悠悠的想将这罐汽水喝完。或许喝完之后也不一定要走。反正她是经理,即便迟到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入畑教练不会骂她。
不过。
“……及川前辈,”优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有人站在她身后,“你不去社团嗎?”
连岩泉前辈都走了,他又是为什么而留下呢。
*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及川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拒绝了小岩和往常一样一起回体育馆的邀请,在便利店买完饮料之后走出门,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孩在那小口小口地喝饮料,看着她白皙的颈肩与小腿,看着风吹过她的发梢。
不去社团嗎?听到了她这样问。
及川彻走向前,蹲在她身边。
“之前回避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吗?”他直接将那件事摆在了台面上,而后还强调一句,“小优,我很在意。”
“……好烦啊,及川前辈。”她声音懒散,当面抱怨,不想讨论。
“真是抱歉啊,”及川彻笑了,“我就是这样烦人的前辈。”
优转过头,皱着眉看他,似乎是在考虑怎么糊弄过去。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主意,因为不管怎么揭过,好像都会被身旁的前辈给看出来。
她短暂地有些后悔和及川前辈打好关系了。
“唔,”她向后仰了仰身体,语气带着些不在乎,这并不像平时的秋山优,但及川彻知道,这也仍然是她,“那及川前辈是打算教训我吗?”
“没有,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及川彻自然不会用她不喜欢的方式,“或许我能理解呢?”
她喝下最后一点汽水,将铝罐握在手中,出神地看向远处:“看来及川前辈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风声安静。
“但我不是哦,”她似乎在自嘲,“我对自己还挺残忍的。很多事情的初衷都并不是我想去做,而是因为我需要,所以不得不去做。”
“只有偶尔的任性,只有在感受疼痛的同时暂时忘记疼痛,只有和曾经一样……在那些瞬间,我才会觉得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应该触及的未来。”
“我会因此而继续向前走。”
这不仅是对过去的追忆,也是对未来的盼望。所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奔跑与跳跃的资格,从来没有放弃过淋雨和感受寒冷的权利。
哪怕代价是疼痛也无所谓,她甚至乐在其中。
为了短暂的,只有那么十几秒的“健康体验卡”。
“你能理解吗……?”她轻声问。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像是单纯的疑问,也像是隐晦而克制地,对他伸出的手,对他打开的门。
可以的。
“小优,”他语气轻佻,态度也不怎么端正,颇有种十分随便的气质,“你的及川前辈呢,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
“你有自己的选择,”他收敛了语气,望着女孩的眼睛,回应着对方的希冀,“但在承受代价的时候,或许,可以稍微依靠我一下……?”
她看见了及川眼中的笑意。
“温柔的及川前辈乐意在雨天把我们重要的小经理送回家,也乐意扶着我们任性的小经理参加今天的社团活动,反正他知道自己会得到来自小优的饼干。”
“所以,一起走吧?”他站起身,对秋山优伸出手,“不然真的要迟到了。我猜你今天还是会参加社团的。”
应该不会猜错,优如果不去社团都会提前请假。她是个倔性子,在想去的时候就一定会去,不过在真的不舒服的时候也知道休息。
优的任性已经很少很少了。
那就再包容她一点,懂事的乖孩子总会有特权。及川前辈当然足够大度。既然做不到打消她的心思,不如就选择在之后减轻她的疼痛。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做这种麻烦的事情,他又不是真的离不开优的小甜品。
可是,他并不讨厌被优麻烦,不讨厌被对方依靠。他希望自己成为优在面对麻烦时的选择之一,如果可以成为优先的那一个就更好了。
“嗯,”她也笑了,撑起身体,搭住及川的手,慢慢起身,拍了拍裙摆,“及川前辈。”
“什么?”
“謝谢。”
这句话,秋山优说得很认真。
她接受了他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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