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从远没有觉得“封果”的问话有什么不对, 只当作“封果”想借助她的语言回忆当时的景象,况且“封果”于她而言就是最信任的人之一,从远更没有顾忌。
“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谁也看不清大海之下有什么东西,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潜伏在大海里,凝视着我们。”
“明明在炽热的太阳下, 头皮止不住发麻,背脊也止不住发凉。”
从远顿了顿,那双眼睛恢复了些神智, 离开了“封果”的肩膀, 坐在那里静默两秒, 神色变得有些恍惚。
“然后……我变成了一团不知名的东西, 耳边全是细碎、密集的祷告声音。当我逐渐回过神,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举起一个长长又沉重的东西捶打在我的身上,然后仓皇离开了。”
“我感受不到疼痛, 甚至觉得莫名其妙。接着, 一个几乎能震碎我脑袋的声音出现——‘去,变成人类的模样,潜入其中,去学习她们, 去成为她们, 然后取代她们,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也是你们唯一能够生存下去的机会’。”
“某种力量拉扯着我的身体,我被迫变为人类的躯体。”
“不久后,我被人类发现,她们把我当作同类并带到社区里, 她们照顾我,教我如何做一个人。”
“某天,那个几乎能震碎我脑袋的声音又传来——‘杀死这个人’。”
“我杀死我眼前的人,脑海里的声音又说——‘把她们杀死’,于是,我把她们都杀死了。”
“我看到的画面从这里之后就变得异常混乱,似乎从那具身体里剥离出来。”
“我知道这是一个梦,也是事实。”
从远沉默片刻,竟笑出声音:“我们一直都不是真正的人类,我们杀死了真正的人类……”
笑声悲凄,自嘲至极。
“封果”知道从远没有把整件事完整地讲述出来,缺少一些细节。
要不直接动用超凡能力让从远说出她想知道的事情?
从远完全没有看到“封果”眼中的兴致盎然,只是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她的视线落在“封果”脸上的时候,脸上充满迁歉意:“抱歉,总是跟你重复这些事情。”
对于从远而言,把那些不好的事情述说一遍又一遍次才能消磨其中附带的负面情绪。
新世界会宣传的事情很快就发酵到无法制止的地步,特别是网上的宣传速度。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没多久,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这一夜大多数人都睡不下去。
特情局局长周景接到来自联邦一通又一通的责骂电话,周景还不能说什么,只能低声下气地说“是我的过错”之类的话。
周景知道,自己的位置保不住了,以后都不可能踏入相关的领域,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内心满是无力与不甘。
与此同时,本来打算入睡的“山式光”接到秘书的电话后,无奈换上衣服,乘坐秘书安排的车前往联邦。
“山式光”的心情不错,因为终于可以毁掉特情局了。
秘书瞧见她的神色,内心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和荒谬感,按捺住情绪,她递给“山式光”平板,并向“山式光”说明状况。
“山式光”来到联邦会议室前就能听见里面争执不断,她推开门,争执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站起来,“山式光”无压力地走向最前面得中心位置,一些细微的动作与以前山式光大相径庭。以前的山式山透露着稳重、严肃,现在的“山式光”会让人觉得轻佻、傲慢,极端不协调。
“可她不是山式光又会是谁呢”,她们的心中冒出这样的声音。
她们只认为山式光自身由于某些事情导致的变化。
这是在“二五仔之力”影响下的效果,让她们本能地否定“她不是山式光”的任何想法和猜测。
“关于诸位之前的提议,我同意了……重组特情局。”
特情局是世界唯一一个专门应对“异常”的特殊部门,动了这一个部门,就等于联邦不再有稳定的力量及时地制约玩家、邪教、超凡能力者乃至“太岁”。
要是真正的山式光在这里,绝对不会动特情局,甚至会试图压住联邦内的这股冲动。
“山式光”的决定让会议中分成三种人,第一种则是兴奋,第二种没有反应,第三种极力反对。
第一种人要么是觉得特情局占用了与自己利益相关部门的权利,要么本身就是不好看特情局。
第三种人的声音尤为激烈。
“不,特情局不能动,就算要动也要等局面稳定下来之后再动,请您再认真考虑一下,现在动特情局没有任何好处。”
第一种人立马跳出来反驳:“任何决定都是首座认真思考过的结果,难道你在怀疑首座变糊涂了?”
接着,局面变得越来越混乱,“山式光”只想回家睡觉。
“山式光”的手指敲着桌子,有节奏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们立马就安静下来。
这些人平常都是很平和地交流,这次像是热锅上蚂蚁完全是因为局面的失控造成的连锁反应。
“先把人员推选出来吧,然后想一想给公民怎样的交代。”
平静、不容置喙的声音无形中碾死了不同意的声音。
“山式光”的嘴角不经意上扬:“我有个提议,不知道诸位觉得如何……”
新世界会货车里,时不时传来抽泣声,气氛压抑、悲伤。
明明按照计划这一切都会顺利,却出现了谁都没有料到的意外——明石。
“这件事怪我……要是我反应过来的话,段又铭就不会死了。”陶岱井低着头,神情满是自责,不断回想那个时候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看到了明石掏出了匕首,还是愣了一下,而不是立马动用超凡能力制止明石或者移开段又铭。
夏清和抬起视线,什么都没说,要说不怪陶岱井就太违心了。
“对了……段又铭死之前说了一个名字。”
陶岱井对上夏清和的视线:“伊哲岭……凶手是伊哲岭?”
夏清和腰逐渐直起来,眼中充满不可思议:“是伊哲岭的超凡能力!”
“可是伊哲岭又为什么要背叛新世界会?”陶岱井想不明白。
夏清和沉声:“说不定她本来就是特情局的人。”
要确认是不是伊哲岭杀死段又铭,回到基地就知道了。
夏清和下车第一时间直奔“伊哲岭”的画室,“伊哲岭”不在里面。
她掀开盖在画上的白布,鲜红的字刺目又凌厉——白痴。
夏清和的头顶有些发热,巨大愤怒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这时,有人跑进来对她说:“柯平范她死了……她被车撞死了。”
她是留守的人之一。
夏清和的手指抽搐一下:“卫池呢?”
“不知道,一直联系不上,定位也定位不到。”
新世界会出现了两个叛徒,其中一个人还是段又铭最信任的人。两人同时消失,这两人不是一伙的就有鬼了。
夏清和处于失去理智的边缘,她掀开其它被布盖着的画,将这些画的内容串在一起就是段又铭和柯平范的死亡方式。
画分开摆放成一排,犹如挑衅般告诉看到画的人:就是我杀的,你能怎么样?
作为凶手的“伊哲岭”正和“卫池”在一家烤肉店吃烤肉喝小甜水。
“伊哲岭”把烤架上最后一块肉送进口中,放下筷子,往后靠,含糊地说:“新世界会现在差不多已经从监狱回到基地了……真想看看她们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卫池”嘴角勾起:“她们一定以为我们是特情局的人。”
“她们也只能往那方面想了。”
“伊哲岭”拿起杯子,喝了冰冰凉凉带气的小甜水,全身满足地浑身抖动。
“剩下就要看联邦那边了……能否更更混乱就看‘山式光’这个身份了。”
说着,“伊哲岭”朝“卫池”举起杯子,“卫池”默契地把自己的杯子撞过去。
距离城市遥远还屏蔽了信号的混沌教会基地里无人知道外面即将掀起的混乱,除了“方止”。
“方止”正用【影随】前往专门储藏超凡能力卡牌的储藏室,看也不看上面是什么超凡能力就把卡牌连带盒子一起扔进影子里。
从储藏室里出来,“方止”还不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前往秦楚学从不让自己踏入的某个地方。
“方止”视厚重的铁门为无物,从缝隙中穿过。
这里的上下空间很大,有六根高低不一样、带雕刻的柱子竖立。柱子压着一圈又一圈的圆,它们围绕起来的中心位置是镂空的,往下看,一片漆黑,见不到底部。
“方止”从影子里出来,站在洞口边缘,心头涌起微妙的感觉。
洞口下方有风吹拂而上,裹挟着海水的腥味,她隐约听到下方有声音传来,像是低语呢喃。
“方止”的神情从疑惑变化到了然,她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这不就是为我准备的吗?还真是辛苦她们了。”
本体封果已经收到一大块的“圣杯碎片”,这些碎片来自伊希尔族与世界教会。
触碰这些漆黑得看不见棱角具体形状的“圣杯碎片”,封果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第42章 我是好人 名叫封澈的妇人轻轻抚摸……
名叫封澈的妇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腹——她已经怀孕。
在这一天发生了一件看起来普通平凡、无论如何人都看不出问题的事情。
封澈摸了一只在她腿边一直蹭的黑色幼猫, 就在她要把小猫抱起来的时候,跳出同样纯黑色的猫妈妈。
猫妈妈无视封澈,挤开封澈的手, 叼着小猫的后颈离开了。
封澈无奈一笑,未当回事。
她殊不知, 没过多久,黑色幼猫无端死了,黑猫妈妈不停地舔着幼猫, 怎么也唤不醒幼猫。
过去许多个月, 封澈生出封果。
一年又一年过去, 封果逐渐长大, 已经六岁的封果手中捧着杯子, 杯子里的水被不知名的力量搅动, 形成漩涡。
“我这样的超凡能力有什么用呢?”这是封果的苦恼。
这个世界无论是谁都会拥有大大小小的超凡能力,大多数人超凡能力几乎毫无作用是常态,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会觉醒不可思议的超凡能力。
坐在封果旁边看书的人是封未然, 封未然的视线从书本移开看着不开心的封果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
类似“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接受这样的超凡能力”的话封果已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过无数次,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接受不了。”封果把杯子放在一边,任水杯在凹凸不平的草地倒下, 水蔓延进泥土里。
她躺在封未然的大腿上, 封未然还特地为了让她躺得舒适,收起书本。
封果望着被枝叶遮蔽的天空, 斑斓的阳光在她和封未然的身体悠然移动。
“你现在在想什么?”封未然问。
“我在想世界末日什么时候到来。”
封未然接不上话,两人无言安静待了一会,封未然问:“去打球吧,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封果坐了起来:“好吧。”
之后不久, 封果提到的“末日”来了,是“太岁”针对人类的屠杀。
人们聚集一同反抗过,一次次反抗失败后,留给人们的选择就只有逃跑、躲起来。
所有人被迫离开家园,不停歇地奔跑着,所有人的精神时刻紧绷,身体与精神的疲惫几乎要把存活下来的人逼疯,极度的绝望笼罩而来,一点点扼住人们的喉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英勇的人握着看起来像样的“武器”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受不了了,这样下去还不如自我了断!”受不了精神压力的人选择逃避“未知”带来的恐惧,自我了断。
“你带着孩子们走……走啊!”为了拦下“太岁”,选择自我牺牲的人。
最后,封果的母亲封澈也死了。
封果目睹了封澈被杀死的一幕,她身边仅剩下与她差不多般大的孩子——封未然跟她一样存活了下来。
她们身上满是泥泞,衣服残破,鞋子更不能幸免。封未然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失了神。
温热的眼泪从封果的眼眶溢出,身上的疲惫、疼痛,心理上的委屈,都化为了最尖锐,最纯粹的恨意。
她的面目被愤怒扭曲成恶鬼的模样。
太阳驱散黑夜,街道上祥和的气息已经消失殆尽,许多人天还没有亮就前往不同的官方场所堵在门口。
她们举着电子牌或用特别的设备投影出字,口中整齐地喊着“补偿受害者,惩罚相关人员”“拒绝反人类剥削,赋予超凡能力者人权”。
类似的示威游行在世界各地同时进行着,有人甚至扒出了各地方特情局的位置,堵得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随着时间推移,示威游行的队伍只会越来越庞大。
新世界会不仅仅靠传单和在网络上文字描述,她们还制作了视频,真人露相,以自己的角度描述自己无端被抓起来进监狱、进监狱后被怎么对待以及被离监狱的人再也没有回来的事情,附带了主观的情感。
这个视频很快就被那些消失的超凡能力者家人印证,引发众怒。
除此之外,新世界会还加入示威游行的队伍中表明身份,进行煽动。
示威游行的人们手环不约而同地响了,纷纷打开手环——是联邦发布的预告,九点钟,联邦会针对她们的疑问、要求给予回应、交代。
她们的声音因此削弱了些,她们会等待联邦给出什么样的回应、交代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示威游行。
特情局局长周景一夜没有睡,她望着黑夜许久,又望着太阳升起。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周景就知道距离自己的“死刑”没多远了。
董海嘉手上拿着资料,望着被灯光聚焦的发言台以及发言台下架起的直播机器,她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呼吸困难。
她不是害怕这种场面,而是对即将公布的事情感到极端不安和对死亡的恐惧。
回想天还没亮,她就被通知前往联邦总部,进入压抑的会议室时,她呼吸的空气几乎要被夺走。
坐在首位的“山式光”见到她面露喜悦,并招手:“过来。”
董海嘉瞧见除了“山式光”以外的人都低着头,神色无一不是恐惧,仿佛居首位的“山式光”是什么怪物一样。
董海嘉揣着不安,缓步走到“山式光”身边,越是靠近“山式光”就越是难受,她浑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在尖叫着让她逃离。
“山式光”见她视线乱飘,安慰:“别管她们……”
接着,几张文件交到董海嘉手中:“你看看上面的内容有没有问题。”
董海嘉便认真翻阅,越看越惊,她从上面的内容察觉到不对味。
她张口要说什么,对上“山式光”笑吟吟的视线,董海嘉发不出半个音。
“你会按照上面的内容讲述,对吗?”
“山式光”询问。
董海嘉内心挣扎许久,鼓起勇气:“可这……”
只说了两个字,她就说不下去了。
“山式光”站起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绕到她身后,声音近在耳畔:“你按照文件上的内容告知公民真相,最后……”
董海嘉听到后半部的内容,瞳孔缩小颤抖,无数情绪在那双眼睛里碾碎,不受控制般镇定回答:“是。”
“山式光”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臂:“交给你了。”
工作人员走到董海嘉身边:“您可以上台准备了。”
董海嘉的心脏沉闷地鼓动,有些机械地站上发言台,注视着镜头。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站在这里度秒如年。
董海嘉看到在直播机器旁的工作人员打了手势,示意她准备好,并举起电子倒数秒数牌。
她的思绪混乱,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以为自己会失误,并因此可能捡回一条命。可是,当电子数字牌化为“0”,摄像头旁连接的显示器显露出自己的面孔时,她变得镇静无比。
“各位公民早上好,我是特示指导局局长董海嘉,接下来由我来代表联邦来回应各位公民的需求和疑惑,这次公开发言主要围绕‘超凡能力’和‘太岁’这两点进行陈述。”
直播一开,观看直播的人数迅速增长到一个可怕的数字。
董海嘉视线往稿子看一眼后注视镜头:“首先,关于‘联邦建立超凡能力者监狱并通过杀死超凡能力者获取超凡能力’一事。我在此纠正为‘联邦部分高层、临时特情局与世界教会联合一起以非法手段制造超凡能力者,并且非法抓捕超凡能力者或者抓捕超凡能力者进监狱,通过杀死超凡能力者获取超凡能力’。”
一连串的话让正在看直播的人全炸开了,她们以为只是联邦主导,没想到还牵扯出世界教会。
听到把世界教会拖下水,世界教会的信徒几乎要跳进直播里指责董海嘉胡说八道。
董海嘉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普通人被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围起来。视频的画面放大,所有人都能看见黑色斗篷胸口位置的“地球”标志,赫然是世界教会独有的标志。
世界教会中的两人把普通人按倒在地上,又有一名世界教会人员亮出沾满不明液体的匕首,往普通人身上捅了一刀又一刀。
普通人鲜血喷涌,世界教会人员因此远离这个普通人。
网络上一大片的人都在骂世界教会,原本为世界教会辩解的人说不出维护世界教会的话了。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普通人身体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鼓动,下一秒迅速变成软弹、近乎透明的怪物。
怪物欲要攻击世界教会人员时,浑身一僵又变回了人类。
视频到这里结束,所有人再次看到董海嘉的脸。
“以上,就是世界教会以非法手段让公民变成‘太岁’的证据。”
董海嘉不需要解释“太岁”是什么,因为新世界会发布的传单内容就已经有了相关说明。
【不,我不相信,一定是联邦制造的假视频,肯定是为了拖世界教会下水】
【我觉得不像是假的,你们难道没有听她说过这件事还包括部分联邦高层在内吗】
董海嘉看不到这些评论,她放大视频中匕首上的不明液体:“该液体被称之为‘太岁液’,是从‘太岁’身上提取的特殊液体,只要这种液体进入体内,人类就会变成怪物——‘太岁’。变成‘太岁’之后又变成人类,人类就会拥有超凡能力。”
“拥有超凡能力的人类被杀死就会掉落一张卡牌,卡牌又名‘技能卡’或者‘超凡能力卡’。没有超凡能力的人通过卡牌以及特殊仪式的加持,就能拥有该卡牌的超凡能力。”
“下面让我们看两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特情局人员杀死超凡能力者后掉落卡牌的画面,第二段视频是特情局人通过特殊仪式获得超凡能力的画面。
为了弄到这些证据视频,封果的分身们忙了很久。
坐在零件垃圾场的封果看到直播播放的视频,不由得感慨:“我还真是一个好人啊,揭露了罪恶的真面目。”
封果的嘴角扬起,伸了伸腰,往懒人椅一靠,脸上的神情极其享受。
【实在可恨,私底下瞒着我们做这些事情】
【这不就是把人当作是收集超凡能力的工具人吗,毛骨悚然】
【惩罚涉事的所有人员,给予死刑】
网络一片呼吁杀死涉事的所有人。
董海嘉像是能看到这些直播评论一样:“现在公开涉事的人员名单……”
她说了一连串的职务和名字,其中就包括了特情局局长周景。
名单不止相关联邦人员,还有世界教会。
这份名单有点水分,有不少都是“山式光”瞎填上去的,真假参半。
知道了名字、职位,网络上的人很快就把名单上的人照片全找出来,线下的示威游行人员只要看到这些人就会涌上去把人打个半死。
“名单后续会在特示指导局官网张贴出来,请各位公民留意。”
世界教会的总部会议室里吊着一台显示器,显示器里正是董海嘉在直播,她们皆因董海嘉的发言炸开锅,只有教主“庄斯研”不动如山,
吵闹之中,有人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庄斯研”身上,双眼发亮:“对了!我们可以把易成推出去!”
“庄斯研”看着她没说话,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凑到“庄斯研”耳边说:“易成手中掌握着X会,我们可一点都没有沾……当初让易成独自管理X会不就是想着出事的时候把易成推出去吗?”
“庄斯研”面色不改:“不……‘易成’不能被推出去。”
董海嘉垂下视线看一眼稿子,视线再次对准镜头:“另外,联邦与世界教会在许多年前秘密联合建立了一所专攻研究‘太岁’的研究所,该研究所名为‘轲林研究所’,主要研究消灭‘太岁’的方法,但在研究‘太岁’的过程中出现意外,导致其中一名研究人员被附带‘太岁液’的利器刺入身体,因此得知‘太岁液’的效果,并将其使用在其她人身上,以此达到‘无副作用拥有超凡能力’的目的。”
“此外,联邦与世界教会隐瞒了大海中存在大量‘太岁’的事实。为了掩盖真相,世界教会的高层通过超凡能力改变大众的认知,使得人们对‘不接触大海’‘筑起城墙’感到正常,以此达到维护世界、社会的和平。”
一个又接着一个骇人的消息接踵而至,大多数人前面的信息还没消化完,董海嘉又甩出另一个炸弹,人们的脑袋短暂地宕机。
董海嘉的眉角抽搐,她感知到那一刻要到来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以上,就是这次公开发言的全部内容……”
董海嘉从上台开始,她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行动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我身为联邦的一员感到很惭愧,没能制止这件事发生,我愧对所有无辜、不知情的公民……”
她摸到自己大衣口袋里的枪。
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阻止枪口抵住太阳穴,面色惊恐,无法喊救命,更无法告知所有人自己不是自愿自杀的。
她被“山式光”下的命令所束缚。
扣下扳机,发言台被血溅到,董海嘉身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正在看直播的普通人都因这一幕导致心跳加速,或浑身颤抖,或背脊发凉。
第43章 唯一的造物 “你们为什么想要去海……
“你们为什么想要去海边, 又是怎么到达的海边?”
“封果”知道世界教会的教主庄斯研拥有一个【认知篡改】的超凡能力,并通过【认知篡改】来达到这个世界所有“人”不会想要靠近大海,不会对“不能靠近大海”这件事情感到疑惑, 甚至去探究,在人们的潜意识中植入“合理”的信号。
封果通过“庄斯研”的身份查到了有关【认知篡改】这个超凡能力的过往痕迹。经过调查发现, 每一任世界教会的教会都会继承【认知篡改】这项超凡能力,并且规定了固定间隔多久来使用【认知篡改】来加固人们的潜在意识。
这件事除了世界教会教主知道外,还有联邦的首座山式光知道以及几个退休的联邦高层。
据封果所知, 城市建造刻意远离大海, 甚至把所有能靠近大海的途径都围起来, 还有各种机器、人工智能监视着, 一旦有人跨过那条“线”, 联邦就会知道, 相关的部门就会进行抓捕。
从远她们到底是怎么突破“认知”限制,又怎么突破联邦设下的重重障碍?
“当然是你提出来的要去海边……怎么到达海边的, 不也是你找到的路吗?”从远仍然有些醉醺醺。
话落, 从远浑身僵住,她几乎下意识地回答了“封果”的提问,极其诡异的不协调刺激她的神经,使得她清醒了一些。
从远迅速离开“封果”身边, 面色警惕:“你不是封果, 你是谁?”
“封果”注视着她,没有慌乱, 反倒是笑了。
这是昨晚发生的事情。
从远被绳子束缚,还被强行喂了安眠药。
她早上是被直播的声音吵醒的,醒了之后,她没有说话, 跟“封果”一起把直播看完了。
直播以惊人的方式结束。
坐在前面坐垫上的“封果”回头看她,笑着询问:“这场直播怎么样?”
从远看不明白“封果”到底是什么意思。昨晚被强行喂下安眠药,她就想过自己再也不会醒来,没想到“封果”只是想让她安稳地睡一觉。
“封果”站起来,眼中的笑意充满玩味:“这可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从远皱眉,她可不认为对方口中的“你们”指的是混沌教会或者奈尔托斯姐妹会——“封果”指的是全部伪装成人类的“太岁”。
见她不说话,“封果”又说:“我还以为奈尔托斯姐妹会的人会拥有超凡能力,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人……”
“封果”绕到从远面前,坐在茶几上,有趣地看着从远:“你们对混沌岁主的忠诚超乎我意料。”
“你们不使用超凡能力卡牌仅仅是为了献祭给混沌岁主吗?”
“封果”发动了【真言之力】。
从远咬牙,她极力地制止自己不回答,嘴巴怎么都止不住张开,喉咙发出声音:“不是,我们是为了防止成为混沌岁主降临的容器。”
该死!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是玩家还是伪神那边的人?”从远把猜测都问出来。
“你猜。”
住宅区一片祥和,街道以及政府部门口堆混乱至极。
联邦隐瞒的事情已然能够让她们愤怒,董海嘉的死则加重了这份情绪。
她们认为“为什么董局长这么好的人死了,那些罪魁祸首却能在躲阴暗处苟活”。
示威游行的人不再跟之前那般温和,她们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或者其它的工具冲破大门。
阻拦她们的维安局人员面露苦色,哪怕这些人都在劝说维安局的人不要再维护这些蛀虫。
世界教会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世界各处都有人围着世界教会的建筑物,大骂世界教会虚伪。
混乱之中,有敏锐的人发现整件事情的不寻常之处——联邦没有一点反应或者措施。
她们不知道联邦里能下达决策的最高层全部被困在那间会议室,中层领导人没有高层的许可更不能有任何动作,即便中层中有人意识到什么,自发地阻止去维护,都只是蚍蜉撼树,终究抵挡不住声势浩大的民众力量。
世界教会的状况与联邦无异,她们全部被封果控制。
世界的混乱会随着时间流逝,发酵得更厉害。这正是封果要的——世界级别的混乱、圣杯、混沌岁主特质(超凡能力)三要素是成神仪式所需要的。
封果会逐渐让混乱升级。
“统子,给玩家发布任务吧……”封果沉吟,“杀三个‘原住民’即可获得超凡能力。”
【-^->】
系统敬礼表示“收到”。
获得大部分“圣杯碎片”的封果不可能仅仅得到那一点画面……或者说是记忆。
封果走出零件垃圾场的中控室,望着天空,露出笑容:“真是美好的一天。”
【任务:杀死三名伪人,随机获得超凡能力】
玩家都已经随机获得过一次超凡能力,其中肯定有人不满意自己获得的第一个超凡能力。
玩家论坛一下子涌出许多新鲜出炉的帖子,诸如“大神,菜菜,带带”的帖子占大多数,而发这种帖子的人不少都是第一次随机获得的超凡能力不怎么样。
论坛上的帖子气氛相对比较轻松、欢乐,到线下都变了样子。
一双冰凉又尖锐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可怖,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然把水果刀插进对方的脖子,大口喘气。她手法粗糙,导致身上被溅得浑身都是血。
【任务完成,获得一次随机抽超凡能力的机会】
页面跳到她的面前,她熟视无睹,把人推倒在地上,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太岁”杀死一个又一个人的画面,她双手握着水果刀,落下,抬起,落下……重复着动作,宣泄心中的恨意。
从玩家收到任务之后,她们对伪装成人类的“太岁”恨意在无形中无限增长,她们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更是恨意的催长剂。
她们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们已经把自己当作是那些被“太岁”杀死的真正原住民,作为曾经被屠杀的人理应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她们心中把这份情绪和行为合理化。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封果”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从远不解。
实际上是“方止”在混沌教会里找到了剩下的“圣杯碎片”,封果得到了完整的记忆,该记忆的信息已经传输给分身以及被窃取的身体。
封果单手持圣杯,举起来放在太阳之下,浑身漆黑的圣杯看不到具体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这个轮廓让圣杯看起来像是一张纸,而不是一个立体的东西。
天空骤然暗下来,天地被猩红色覆盖。
圣杯移开,它所对应天空的位置出现一轮血月。
“杀人了!杀人了!”
有人喊着这句话,她并不知道那些杀人的人是玩家,只知道人杀了人。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人群中,神色充满了恐惧,还未张口说玩家杀人的事情,所有人都被那轮血月吸引。
她们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纷纷说着“那是什么”“刚刚不是还有太阳吗”之类的话。
未在混沌教会基地的信徒见到这一幕,面露兴奋,穿着黑色斗篷,朝那轮血月跪拜,起身时,已经泪流满面。
“是主!主来庇佑我们了!”
言语充满了感激,张开手臂,仿佛就能来到主的怀中。
玩家们都愣住了,玩家论坛里满是焦急的帖子。
【太阳消失,天黑了,血月突然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果”带着从远要上车前往混沌教会的基地途中,从远停下脚步望着那轮血月,她与其她信徒一样兴奋。兴奋之余,她看向“封果”,期望从“封果”的脸上看到凝重或者疑惑的神情,可惜,她所期待的反应,都没有出现在“封果”身上。
“不管你玩家那边的也好,还是伪神那边的也好,我主降临后,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从远大放厥词令“封果”莫名一笑。
“你怎么知道,你们的主降临后会庇佑你们?”
“当然会庇佑我们!我们可是混沌岁主唯一的造物!”
“封果”感到奇怪:“你怎么确定你们的主没有被你口中的‘伪神’替代?就算没有‘伪神’替代,你们的主又为了什么庇佑你们?仅仅因为你们信奉祂吗?”
从远哽住,她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伪神那边的人!”
“封果”怜悯地看着她,张了张口又合上,再次开口已经跟她一开始要说的话截然不同:“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你们全部会被杀死的结局。”
从远一愣,“封果”刚从她面前经过,她瞳孔一缩,对“封果”大吼:“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死?!”
“又不是我们想要杀死人类!”仍然被捆住的从远朝“封果”的方向迈开一步,“况且,那是我们先辈做的事情,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封果”回头,转过身,注视着她:“没有任何人或者神比我更了解你们。”
她走到从远身边,附在从远耳边说:“你们从来都不存在什么‘先辈’,你们更不是所谓的‘先辈’延续的‘后辈’,你们只是模仿人类生下一代又一代,实际上那一代又一代就是你们的分身。”
从远浑身一僵,看着退至眼前的“封果”噙着不明意味的笑。
“您……”从远的喉咙发紧。
黑夜中,血月之下,“人”们对“未知”处于极端惊慌之中,特别是在玩家意图杀死她们来换取获得新超凡能力的情况下——玩家如今被不知名的因素影响、煽动,奖励于现在的她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身穿世界教会服饰的人跌跌撞撞逆着慌乱的人流前行,她望着那轮血月,大喊:“我们不是真正的人类,我们是这片土地的加害者,我们将会被这片土地的主人杀死!”
她落下温热的眼泪,呢喃着:“我们没有归宿,我们被创造出来只是为了迫害这片土地的主人们……”
她被人流推搡、撞击,跌倒在地上,被自己的同类踩踏——她成了血肉烂泥,在血色月光的照耀下血肉变成了透明、与“太岁”一样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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