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她死后第十年 > 18、死里逃生
    这是席逐月第二次被关起来了,但与之前萧钰的单纯泄愤不同,她从萧延的神色中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杀意。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席逐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凶狠的杀意,与电视上演员的卖力表演不同,萧延的杀意外放时虽尖如刀刺,但快如蜻蜓点水,顷刻就收,余下的就是对她性命的漠然不在乎。


    这让席逐月清楚,对于他来说,要杀她,随意得如处理碍事的旧物,不是什么需要做充足心理准备的大事。所以他一旦想要杀她,就很容易付诸行动。


    席逐月想到死无葬身之地的常青,打了个寒噤,她从未如此刻般深刻地意识到她是毫无依仗的,命如草芥的。


    席逐月清醒了,但好像也迟了,萧延不会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在刑房里瑟缩了一夜,在那些磨得锃亮的刑具下,想念隔着时空大约无法再见的父母,嗅着浓厚的血腥气怀念火锅炸鸡的味道,席逐月不期待谁会来救她,她用她的方式完成了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等初阳穿破黑夜,刑房门打开,萧延进来时,席逐月已接受了她的结局。


    下人搬来太师椅,萧延坐在席逐月身前,他着紫袍,哪怕火炬无法照亮刑房各个角落,但衣袍上用金丝银线勾勒出的暗纹依然流光四溢。


    萧延道:“姓名?”


    席逐月:“王宝珠。”


    席逐月知道以她的功力,若贸然对上萧延的视线,必然会马上溃败,她不想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于是挺直腰背,狡猾地将目光停顿在萧延的下颌处,这样任谁都觉得她正慨然与萧延对视,而看不出她的迂回躲闪。


    萧延道:“身世。”


    席逐月继续照着牙人编写的履历回答,萧延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打断她的话。


    可能准备对她用刑了。


    席逐月肯定了这个猜测,她很怕疼,一方面不想自己吃这个苦,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肯定承受不住,但要是被萧延知道她是个什么精怪,下场肯定更惨,反正都很惨,她准备减少痛苦,自我了断。


    她偷了个刑刀藏在手里,等萧延下令把她铐上刑架,她就自杀。


    事到如今,席逐月不会再求饶了,昨天她连帮助萧延问鼎中原的话都说了,结果被萧延回了句“你还不配”,他轻蔑她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只是浪费口舌罢了。


    萧延:“那些技艺,告诉过别人吗?”


    席逐月道:“没有,若是说了,以这些技艺的分量,我不至于做个丫鬟。”


    萧延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很冷的笑意,席逐月听出了些嘲讽,他道:“也对,你若是告诉了旁人,此刻应当已是荒野上一具白骨了。”


    这落到席逐月耳里,感觉是冰刺入体。


    萧延却不再就这事审她,而是道:“我记得你跟我说个小红帽的故事,再讲讲。”


    席逐月很意外,她原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心中从容得很,现在却因为萧延得不按常理出牌,变得惊疑浮动起来。


    她到底还是将这个故事讲了,没有刻意地矫揉造作,这个故事就变枯燥了,萧延的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带给她很大的压力,她有几次快说不下去了。


    这种感觉,与明知井下有鬼,还要在井边打水,提防着不知何时井下鬼会扑上来时的紧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延没有对这个故事有什么评价,而是问她:“这个故事,也是从那本奇书里看来的?”


    席逐月道:“不是,是我编的。”


    萧延没有因为她的谎言发怒,席逐月甚至分辨不出他是否识破了她的谎言。


    在她的不安中,萧延起身,从容地在刑拘架上选了把泛着冷光的刑刀,那刀具很小巧,形制宛若手术刀,贴上席逐月的脸时,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顷刻间仿佛有股电流,将她浑身的气血,寒毛都激上头顶,双腿因为被放弃了而变得软弱无力。


    萧延道:“给犯人上千刀万剐之刑时,便先需要用这刀一片片剜去肉,直到割满三千刀为止。”


    刀背游走下的肌肤激颤,瞬间冷汗涔涔。萧延很满意席逐月的反应,继续道:“这刀小巧,刀尖锋利,就算是骨头间的碎肉也能剃得很干净,所以用它给人剃肉,会剃得很漂亮。”


    席逐月攥紧了拳头,她真怕自己会哭出声,但这太没骨气了,所以不可以。


    她闭上眼,想要远离萧延这个怪物,手却在摸一早就藏好的刑刀。


    那也是把锋利的刀,可以一击毙命。原本她还怀疑自己下不了这个决心,但现在,她不必害怕缺少自裁的勇气。


    与此同时,刀刃放过了她脆弱的脖颈,却游走进了衣襟之中,尖锐的凉意若有似无地擦过起伏之处,席逐月甚至怀疑她呼吸的弧度再剧烈点,那便会主动刺入刀口,她为此不得不屏住呼吸。


    萧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剥夺了她的呼吸权力,让席逐月想起洋娃娃,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一面给洋娃娃穿好看的衣裳,一面又会残忍地“肢解”它们。


    于萧延而已,她何尝不是个洋娃娃。


    忽然,刀被抽走,萧延的声音响起:“不过,若你至此乖顺地待在萧府,将这些技艺守口如瓶,我便留你一条活路。”


    席逐月如快溺毙的人忽然得了新鲜的空气,大口呼吸时,渗出一背的冷汗。


    她以为是幻听:“君侯此言当真?”


    那是今天席逐月第一次真正地看萧延,以她的城府,根本揣测不出他态度陡然转变的真正原因。


    萧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席逐月仍觉缺乏安全感,试探地问道:“君侯需要我提供别的技艺吗?”


    想来想去,这似乎是萧延留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萧延自负地道:“不必,你会的,我已尽数掌握。”


    那就更想不通了。


    但无论怎样,她避免了被折磨至死的悲惨结局,席逐月还是松了口气的。


    她起身时,却不想没握好那刑刀,滑落在地,因席逐月被缚了一夜的双手,她看上去又是那般柔弱无力,没人想到她会费


    尽心力偷来一把刑刀,自然也没人去搜她的手。


    那把刀落地,萧延面色不改,常山却变了神色,冲上来将席逐月扭下,摁着脸在地上狠狠摩擦,速度过快,下手过重,她直接被摔懵了。


    萧延捡起那把刑刀,随手插回了刑具架子上,才道:“想杀我?”


    席逐月被摔时,牙齿咬到了舌头,疼得要命,此刻只能大着舌头含糊回道:“不是,我想自杀。”


    刑房内安静了会儿,继而袍角从她眼前一晃而过,留下萧延淡漠的话:“放了吧。”


    他没问席逐月为什么要自杀,因为他不关心。


    席逐月终于得到解脱,她连收拾一下自己,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驱赶出刑房,久居黑暗的眼睛被室外的灿烂千阳刺


    得流出眼泪,她视线模糊地想,活着真不错。


    死里逃生的她连抱怨常山粗鲁的心情都没有,一瘸一拐地回了雪刀院。


    雪刀院的婢女对她视而不见,她仿佛处于一个真空状态,单独被隔绝在人群外,席逐月顾不上这些,她现在急于沐浴、吃饭、喝水,好在她要这些,那些婢女还是肯帮她准备,就是一句话都不愿和她说。


    席逐月碰壁了几次后就作罢了,倒头睡下。


    无论怎样,吃饱喝足睡饱,养精蓄锐,才能思考未来。


    在那之后接连的五日,萧延都没回府,这于雪刀院的婢女来说就是常态,在主人不回家的这段时间,她们一如既往地勤劳,保证雪刀院的整洁,随时准备恭候君侯归来。


    同时,也没有松懈对席逐月的监视。


    席逐月甚至发现她的一言一行被监视她的婢女记录下来,她赶紧追问这东西是要送给谁,被婢女用“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瞪了回来。


    席逐月心沉如谷底。


    她又不笨,肯定知道这是出自谁的命令,她之所以问出来,只是没办法接受而已。


    被人监视已经够不舒服了,现在还要被人记录成册给其他人看,这跟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生活在摄像头下有什么区别,还有什么人权可言?


    晚上,她看到那个因要监视她而搬过来和她一起住的婢女,在睡前把书册正大光明地放在枕边,顿生警觉:“晚上你还要记录什么?梦话吗?”


    婢女依然不跟她对话,只是点了点头。


    席逐月勃然大怒:“梦话而已,岂能当真!”


    婢女终于开了口,凉凉的眼神,凉凉的语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你未对君侯不忠,岂会有狂悖之语?”


    席逐月觉得不可理喻:“我还梦到自己在街头裸奔,你怎么解释?”


    婢女露出鄙夷的神色,顷刻拿出书册记录:“宝珠性喜淫,夜梦裸奔,恐有饥渴……”


    席逐月没等她写完,就扑过去夺那书册,婢女为护书册与她扭打在一起。


    席逐月的力气对上萧延是以卵击石,但是收拾个婢女还是可以的——感谢肉蛋奶,感谢爸爸的营养餐——那书册很快落在她手里,席逐月匆匆翻了两眼,很好,是她读不懂的小篆。


    席逐月索性直接将书册撕碎。


    在那婢女的尖叫怒骂声中,常红匆匆赶来,她愤怒至极:“宝珠你找死!”


    席逐月把碎纸扬成雪片,指着婢女道:“她记录不实之事,污蔑我,我叫她改,她不肯改,此举是为私利欺瞒君侯,我不忍君侯受骗,故而撕书。”


    自常青被活生生打死后,欺上瞒下这四个字在府里就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红线,那婢女立刻喊冤:“常红姐姐,她血口喷人,是她梦到淫梦,羞于被记录在册,要挟我不成,方才愤而撕书。”


    常红与这婢女相识多年,自然偏帮婢女,便恶狠狠地对席逐月道:“你敢忤逆君侯,待我回过君侯,你就等着受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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