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盛开吃完小馄饨后, 就在沈茜苏悦两位有钱有闲不用坐班的女人的夹道送别之下,悲痛地去上班了。


    人,需要上班。


    人类如果不上班, 就会失去一些很珍贵的东西。


    比如痛苦。


    人要是没有痛苦,人就不会完整。


    不完整的人, 和在热带雨林里享受阳光大吃水果在树藤上荡来荡去的猴子, 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人类需要上班。


    上班,是一场巨大的非自愿且没有安全词的虐恋,让人在自我折磨中确认了自己作为造物主的杰作生物界的明珠的尊严。


    赞美工作。


    盛开被工作折磨了一整个下午连带半个晚上, 终于把手上堆积的事情给完成了。


    与融雪般消失的工作对应的,是她手边逐渐堆起的零食包装袋小山。


    盛开的工作繁杂琐碎,经常性还会出现“虽然修改的这五六版方案都很好但还是最开始的那版最打动人”这种事情,待办列表一件件做下来极度消耗精气神以及对人世间的眷恋。


    简单来说, 就是想上吊。


    把最后一件任务完成栏打上对勾,盛开没精打采趴地往桌上一趴。


    真的很想上吊, 但又怕让沈川知道了, 跟着一起上吊把她单纯的以死明志搞成了有点恶心的殉情。


    “哇。特别想给你爬浇点水。”罗卡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从她边上路过, 她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不要吧”盛开有气无力地把脸换了一面趴,“你都浇死多少盆花了。”


    “你别乱讲!”罗卡嗔她一句, 指了指摆在桌边生机勃勃的一株草莓, “你看它不是长得很好嘛!”


    “你是不是疯了?”盛开难以置信地爬起来, “这是宜家买的假花啊!!”


    罗卡笑容不变, 疼爱地摸摸红彤彤的塑料假草莓, “乱讲。”


    “莓莓,是恶评,不要听。”罗卡柔声说,“草是你的姓, 红是你的命。”


    盛开闭目,上班哪有不疯的。


    “我先走了。”盛开拎着包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哪儿?”罗卡从和草莓母慈女孝的状态中清醒一秒,“你都不工作的吗?人要是不工作,那和花果山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是一本奇幻言情,那么罗卡身上的怨气足以养活十个邪剑仙。


    盛开默了默,“星期四,我要去吃肯德基。”


    也许生活会崩塌,但是只要看见老爷子永远慈爱的笑容,那就还有一丝生机。


    “吃吧,多吃点好啊。”罗卡恍惚,低头去摸草莓的塑料叶子,“你也帮我和莓莓多吃两个蛋挞。”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盛开思考了一下如果把罗卡强行抓去精神卫生中心的话自己要分担多少工作量,平静点头,“知道了。我再帮你们加一对辣翅。”


    罗卡笑得很灿烂。


    盛开走出了工作室,原来已经过了饭点,被零食塞满的肚子倒也不饿,但总觉得得吃点什么才能算是给完整的一天画上句号。


    果然还是去吃肯德基吧。


    正低头摆弄手机准备打车,盛开手机突然一震,她低眸一看,胖橘猫很有存在感的头像跳出来。


    沈川:“我在加班,能不能帮我去家里喂一下开开?”  ?先不说为什么你已经正大光明地当着我的面叫猫开开了,你到底知道你家那个破科技园区离我这里多远吗?!


    盛开按着语音键输出到一半,橘红色的消息条弹出来。


    转账五百元。


    盛开默默上划取消了语音。


    盛开:“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去。”


    不是我没骨气,主要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正等着车呢,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沈川再次给她发了个小红包,留言说你刚刚讲的什么呢我想听听。


    盛开:


    “你好变态啊!”盛开骂道。


    沈川飞快回复,“多谢款待。”


    盛开:。


    坏了,把这人骂爽了。


    幸好下一句沈某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家里有烤好的玛格丽特小饼干,回家时记得带一盒走。”


    噢噢干活拿钱还有小奖励!盛开一下子开心了,给沈川发了一张打车软件的截图。


    沈川过了几秒才回过来一条十五秒的语音。


    盛开把手机拿到耳边去听,沈川大概是在茶水间摸鱼发的语音,温润沉稳的嗓音中夹着汤匙磕碰马克杯边的清脆声音,像是在泡咖啡喝。


    “哇,拿了我五百块居然打车费还要另行报销吗小同学。”沈川笑音里带着点无奈,“其实也不是不行,但你是不是得给我讲点好听的?”


    “你少喝点咖啡,小心猝死。”盛开回答。


    沈川过了几秒钟发过来一张图片,杯子里彩色花瓣在热水中起伏,杯底还有一小圈没有搅开的澄黄色蜂蜜。


    “泡花茶喝呢,就是不太甜。”沈川解说,“配槐花蜜不错。”


    盛开瞳孔地震,一个电话打过去。


    沈川秒接,含笑声音里带着点诧异,“怎么这么主动?”


    “你快点吐出来啊!!!”盛开急得跺脚,“那是花店老板自己搞的干花做香薰用的,没说让你喝啊!!”


    沈川那里轻轻卧槽了一声,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叹了很长一口气,语气中有几分认命后的如释重负,“算了。我说怎么这么难喝。”


    “反正已经喝了小半罐了。”沈川说,“要死早就死了,没死说明我命硬还没到时候。”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讲话,”盛开呸了几声,又急又气,“难喝你还喝?而且我才刚给你吧,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一半了?”


    沈川默了默,很老实地说,“我想着要是都喝完了,可以再找借口约你出来给我带一罐新的。”


    盛开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过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确认,“那你没拿给别人喝吧?”


    沈川推了下眼镜,轻咳一声,“我没舍得。”


    盛开:


    “那个,你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盛开很真诚地关心道,“我记得里面有绣球花,是有毒的。”


    沈川:。


    “如果我要是死了,”他托付道,“一定照顾好开开,我给宠物店充了年卡的,记得每个月都要驱虫。”


    盛开:。


    “你不要这么快就接受这个设定啊!!!”她微妙地破防了,“这种剂量死不掉的吧!!”


    沈川一搓头发很畅快地笑起来,“是吗?我还没嘱咐完呢。”


    盛开一顿,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人类还是该死地摆脱不了好奇心的作祟,“那你说。”


    “嗯。”沈川笑眯眯的样子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先别急着改嫁,指不定我哪天就打赢复活赛了呢。”


    “谁!要!嫁!你!了!啊!”盛开大为破防,“我就不该给你发挥的机会!”


    沈川在那头憋笑憋得很嚣张。


    盛开光速挂了电话,挂完还觉得不够解气,正要给他发语音骂他自恋神经病,视线落在他前一句“多谢款待”上。


    不对。盛开保持着嫌弃的表情石化了,这人好像就好这一口。


    烦死了!!


    盛开被逼地想咬人,直到快到沈川家还是气鼓鼓的。


    这人从高中时就是这种德行,最近好像是有些故态复萌的趋势。


    从高一开始沈川特别喜欢逗她,倒也不会真的把她搞急眼。


    很有几分小学男生拽喜欢的女孩子马尾辫的味道,侧面佐证了沈川本质上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几次沈老师不慎没有把握好那个度,真把盛开给弄火大了,板着张小脸不理他。


    于是沈老师就会烤蝴蝶酥。


    金黄酥脆的蝴蝶酥,掰成两半是两片小贝壳,合在一起就是一块爱心。


    盛开吃一块,他就给她掰一块。


    吃完了以后盛开气已经消了一半,然后沈川再接着说几句好话卖几句乖,盛开就闷着头往沈川口袋里找糖吃了。


    蝴蝶酥代表着和好


    这么想想,高中时我的真好骗啊。盛开突然感慨,然后握拳。


    还好我已经长大了不好被忽悠了!盛开自信满满地走进了沈川住的小区。


    上一次到沈川家的时候,她已经被沈川拉着录入了指纹锁,盛开很自然地开锁。


    橘猫听见动静后老早就在门边等着了,摇着尾巴无比谄媚地蹭着她的裤腿。


    “开开!”盛开见状连忙蹲下来,语重心长地对着猫咪说道,“你是猫,不是狗。”


    猫猫要高冷矜持,狗里狗气也不像话。


    橘猫歪歪头,盛开也歪歪头。


    “宝宝。”盛开很认真说道,“如果只知道吃东西的话,是会被奇怪的人捡走的。”


    盛开按照沈川的嘱咐给开开添了水喂了饭,然后坐到了吧台去吃小饼干。


    玛格丽特小饼干是一种极度单纯的曲奇。


    硬币大小圆头圆脑的一块,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用料也简单,除了面粉之外就是黄油鸡蛋和糖,还有一点点盐。


    盛开很自觉地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一边吃一边玩手机。


    沈川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安全到他家。


    盛开回了张照片,表示自己都吃上了。


    “那就好。”还在格子间兢兢业业搓键盘的社畜很贴心地表示,“你也别待太晚,回去不要坐地铁了,打车走。上车前给我打个电话。”


    盛开想了想还是有些别扭,装作很不经意地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大厂都有配备餐厅的,再不济也有餐补,很难想象会真的饿着。


    但是沈川同志十分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给盛开卖惨,“我没有吃,我好饿,你要过来给我送饭吗?”


    盛开那里显示正在输入中后又变回备注,过几秒钟发了一个红包过来。


    五十块。


    “点个疯狂星期四吃吃。”盛开很诚恳地说。


    沈川扑哧一声,拿指骨抵着唇笑了。他已经努力减小了声音,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耸动。


    黑眸中光彩璨璨,像是一江流动着的春水。


    再次路过摸鱼的王一丁:。


    噫。


    恋爱中的男人好恶心。


    沈川正想着怎么撩拨一下过去,下一秒盛开又补了一个九块钱的小红包。


    “配送费。”盛开一本正经地解释。


    沈川终于绷不住了趴在了桌子上,无声地笑得好崩溃。


    摸鱼回来再度路过沈川的王一丁:。


    已婚男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朝着沈川的背就是轻轻一巴掌,“沈老师干嘛呢沈老师。”


    沈老师抬起头,就着趴着的动作给盛开发消息,“但是其实我更喜欢麦当劳。”


    盛开没理他,自顾自拍了一张他家的烤箱,“沈川,你可以烤蝴蝶酥吗?”


    沈川顿住。


    随后镇定回复,“下次烤冰曲奇试试,感觉那个比较适合晒朋友圈。”


    盛开回了一个打滚猫猫。


    王一丁惊呆了。


    随后稳重的已婚男人用力一巴掌拍到了沈川的背上。


    “沈川你在干嘛啊沈川!!!”王一丁震惊,“人家话都喂到你嘴边了居然不接领子!!欲擒故纵也不是这么玩的吧喂!!!”


    沈川淡定地扶了下眼镜,把手机熄屏。


    “你不懂,”沈川说,“死掉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王一丁用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看着他。


    “所以呢?”王一丁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发问。


    “所以我要疯狂找回蝴蝶酥的手艺。”沈川说,“以免她一吃,哇当年的白月光不过如此天边冰轮变成桌角剩饭,一般白月光替身文学都是这样开头的。”


    王一丁:。


    “有的时候。”王一丁说,“你的阅读量让我觉得可怕。”


    沈川微笑,“过奖。”


    “我感觉幸好盛开脾气好。”王一丁说,“要是换成我老婆,明年这个时候你得给我扫墓。”


    沈川温和一笑,“没事,她看不上你的。”


    王一丁:


    “啊。盛开又给你发消息了。”王一丁指指沈川亮起来的手机。


    沈川摸过手机,王一丁很不见外地凑过去看,随后瞳孔地震。


    “哇。”他叹为观止,“你好宽广的心胸啊。”


    沈川表情有些微妙,黑眸定定地看着盛开发来的消息。


    盛开:“刘傲天在附近,可以让他上来坐会吗?好像有话想和我说。”


    过了几秒,沈川按住语音,语气轻松。


    “当然可以啊,要不要请客人来做客,开开自己做决定就好。”


    随后,阴暗小妈冲着王一丁嫣然一笑,柔声问道,“还站着干嘛?快点干活。”


    “急什么?”王一丁还有些呆头呆脑没反应过来,“截止时间不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吗?”


    沈川脸上微笑纹丝不动。


    能不急吗。


    老婆在家都快被男人登堂入室了。


    十!万!火!急!——


    作者有话说:1.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2.不会搞奇怪的三角恋哈(


    3.其实这应该是是一个恰到好处在礼拜


    4玩的梗,但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拖延到了今天


    第42章


    盛开得到了沈川的允许, 转手给小刘发了消息,“可以啊,你来吧。”


    然后很不爽地抱住了头。


    和白韶以及大多数女性亲友担心的不同, 盛开并不是完全对自己没有清醒认知的甜文女主。


    换言之,盛开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十分好哄的。


    关于这点, 盛开在少女时代也曾做过一些努力。


    比如假装自己高冷, 比如强行拉长冷战战线,再比如写作业时偷偷戴单边耳机去听深夜情感电台,聆听各式心碎爱情故事。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努力都是挺徒劳的。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老祖宗诚不我欺。


    于是盛开只好采用笨办法,有次吵架之后直接无视来求和的沈川,留个后脑勺给他,或者一下课挽着白韶钻进女厕所。


    ——沈川再怎么邪门总不能进女厕所吧!


    沈川确实不能, 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走到女厕所门边以免被当成终于学疯了的变态,憋得回去多做了几套卷子。


    盛开看着沈川难得吃瘪, 心里暗爽的同时也略有点微妙的低落。


    她抠抠手指, 她其实也有点想和沈川说话的。


    但是都冷战上了, 她主动搭话就显得她在求和,可是


    好像怎么样都不对劲


    好想吃蝴蝶酥啊。少女盛开很丧气地想, 把脑袋埋到了臂弯里面。


    这场冷战持续了将近一礼拜。


    结束于盛开以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见面的周日深夜。


    沈川毫无征兆出现在盛开楼下, 以一种可以说是坚决的姿态挡住了正要扔垃圾的盛开。


    盛开往左走, 张着双臂的沈川就往左边平移一步, 往右也是, 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


    盛开莫名有些想笑,很难想象在学校里自我形象管理得很到位,永远风淡云轻笑容温润的沈川能干出这种小学生般幼稚的举动。


    沈川表情决然中也带着些憋屈,挣扎了半天开口, “你要不还是笑吧,别憋坏了。”


    于是盛开笑了出声。


    虽然早已预料到会这样但是真听见盛开笑得这么畅快,沈川还是揉了下隐隐作痛的额角,“”


    等盛开笑得差不多了,沈川接过盛开手里的垃圾袋,两个人肩并肩去垃圾房扔垃圾。


    盛开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着沈川。


    沈川心如死灰中依然保持警觉,“怎么了?”


    “不是。”盛开摇摇头,又忍不住笑,“没想到你居然会穿着人字拖出门。”


    沈川:。


    “你不要歧视人字拖。”沈川干巴巴地说,“在广东那里,二十栋房子的霸总也穿人字拖出门的。”


    “可是这里不是广东啊!”盛开抓住话里的漏洞和他抬杠,“你也没有二十栋房子哦。”


    沈川:


    沈川心平气和深呼吸,“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在和我冷战这个设定了?”


    盛开:!


    她猛然想起来这个设定,心里一跳想要板着脸已经来不及了,干脆转身要逃。


    然而手腕被少年扣住了。


    沈川没有用力,盛开却莫名僵住了半边身子,两个人像是演偶像剧一样沉默地保持了这个动作长达十五秒。


    然后沈川挥了挥手,赶走一只想要落在盛开身上的蚊子。


    偶像剧里应该不会出现蚊子,而且男女主也不会在垃圾房附近拉拉扯扯。


    盛开突然很破罐子破摔地挣开沈川的手,快步往远离垃圾房的方向走了几步,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沈川把垃圾袋扔了,拧开水龙头洗了下手,也蹲在了盛开的对面。


    两人面面相觑,灯光落在少年漆黑的眸子里,亮亮的。


    “你看,你这样你也不开心。”沈川说,“我也不开心。我们都好不开心。”


    盛开小声回嘴,“我没有不开心”


    沈川弯了弯嘴角。


    “好吧,”盛开承认,“只有一点点。”


    “我这次是做的太过分吗?”沈川问她,“所以才这么久不理我。”


    “你是做了什么来着”盛开一下子有些没想起来。


    “”沈川把手上的水洒到了盛开的脸上,“我打完球把你帮我灌的水拿给王一丁喝了。”


    盛开恍然大悟,“噢对对对对。”


    沈川:。


    盛开:嘿嘿。


    沈川把盛开拉起来。


    “其实就是觉得,如果每次吵架完一下就和好,就显得我很好对付的样子哎。”盛开说,“有种没有底线的感觉。”


    “你这是在作。”沈川精准评价,然后被踩了一脚。


    盛开别过脸不理他。


    “这到底都是谁灌输给你的”沈川叹气,“少看看言情小说,脑子会坏掉的。”


    盛开怒了。


    “你本来就是很呃,心胸宽广的人啊,”沈川说,“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假装冷淡呢,啊,莫非你是想做那种高岭之花女主角?”


    盛开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沈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拽了下盛开的马尾辫,“你好努力。”


    夏风柔柔的,有虫鸣阵阵从低矮草丛深处传出来,湿热空气把人的心也弄得软软的。


    盛开莫名生不起气,只好很小声地应了一句。


    “那你这周好辛苦。”沈川说,“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这人好自恋啊!盛开简直无从骂起,然而嘴已经不听使唤开口,“那你听我说,我前两天听情感电台,有人说马上就要结婚了,但是男朋友爸妈觉得娘家太远让她写保证书以后不往家里跑”


    沈川:


    “你真是憋坏了啊。”沈川由衷说道。


    盛开瞪他。


    “她婆家是在缅北吗?”沈川问。


    “是吧!”盛开一下子来了兴致,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她马上就要挂沈川胳膊上了,“而还有个问说老公老想和她亲嘴该怎么办”


    沈川:。


    “我应该早点拦住你的。”沈川用一种近乎怜爱的眼神看着盛开,“这种东西听多了脑子都不能要的。”


    “那你听不听!”盛开一跺脚。


    “小沈洗耳聆听。”沈川说,“但是我们能不能边走边说,蚊子好多啊。”


    那个晚上盛开和沈川在小区附近兜兜转转了快半小时,沈川散步散到一半还是忍不住了,走进边上杂货店买了花露水,在盛开的抗议声中喷了她满身。


    花露水喷在小腿上凉凉的,盛开在铺天盖地的花露水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盛开突然明白为什么沈川会穿着人字拖就出来了,因为他刚洗完澡。


    盛开把这个发现郑重其事提出来的时候,沈川凉凉地看她一眼。


    “我脑子进水了才过来找你的。”沈川说,“然后你接着说那个恶婆婆。”


    那个时候还知道哄哄她!盛开抱着脑袋生闷气,她倒也不是想要和好毕竟这是一个狗男人,但就是有点点


    馋蝴蝶酥了。


    两人分手之后,盛开倒也没有像和老盛的奶油小方一样再也不吃蝴蝶酥,反而积极地去找替代品。


    她甚至排队买过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是好吃的,但是相比起克〇丝汀的蝴蝶酥,排队消耗掉的半天人生是否值得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盛开咬着那块来之不易的蝴蝶酥,心里却莫名其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是沈川给她烤的蝴蝶酥,她愿意等多久呢?


    反正也等不着了。


    盛开一口咬下酥皮点心,甜腻的奶油香中她突然有些丧失了食欲。


    好恶毒的前男友,把自己的人物形象和柠檬糖以及蝴蝶酥绑在一起,就和很久之前网上就流传着的“接吻时吃个桃子味的糖这样以后人家一吃桃子就会想起你”一样异曲同工居心叵测。


    可是现在都给他机会了!他还不给我烤蝴蝶酥吃!盛开气鼓鼓,把橘猫抱起来揉。


    橘猫莫名其妙地被两脚兽抱着狠狠吸了一通,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盛开。


    对视着对视着,门铃被按响了。


    盛开连忙给刘傲天开门,一开门就被刘傲天震撼了。


    “你”盛开欲言又止地看着刘傲天脸上的巴掌印,“你你们现在都流行一言不合就打脸吗?”


    刘傲天丧着一张青春男大的脸,很自觉地坐到了吧台那里,摸了块饼干吃,“我妈妈打的。”


    盛开:虽然很对不起沈茜但是你们两个人的剧情好像啊!


    “为什么啊?”盛开也坐过去。


    “这个好吃哎。”刘傲天说,“我妈妈问我交了女朋友了吗,我说我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妈妈问说学什么专业的。”


    盛开已经知道结局了。


    刘傲天有些凝重,“我妈说,苏姐比她还大一岁。”


    盛开:


    好合理,但是又觉得好离谱。


    “我现在很需要一个人来挺我。”刘傲天说了一句很有年代感的流行词,期待地看着盛开,“我妈妈原来开车带我出去吃饭的,然后我们吵架她就把我扔下去了,我感觉我被扔在这附近正好你也在,我们就很有缘分,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盛开:


    “我感觉不是很轻松的任务,”盛开说,“但我尽力而为。”


    “小盛姐!”刘傲天眼睛亮亮地和盛开握手,“你太给力了!”


    “你能不能先把这种流行词给忘掉。”盛开说,“哪怕你要弥补和苏悦之间的年龄差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刘傲天:嘿嘿。


    “话说你为什么会和苏悦在一起啊?”盛开还是好奇,“年龄差真的蛮大的。”


    “她开车带我去淀山湖吃水库鱼。”刘傲天说。


    盛开:


    “用吃的就能被拐走这件事也太挫了吧!”盛开有点崩溃,“到底是哪家店这么好吃啊!”


    刘傲天不落下风,“你没有资格说吧!苏姐都和我讲了你俩的恋爱故事了!”


    盛开气弱了两秒,随后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可是他哪怕不给我吃东西,他长得也很好看啊,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原来沈哥在你眼里除了做饭就只有长得好看这个优点了吗。”刘傲天有些震惊。


    盛开:咳。


    “喜欢帅哥是性价比最高的一个择偶取向。”盛开说,“毕竟谈恋爱都会添堵,被帅哥添堵总归比被丑的添堵要好。”


    “而且他现在比他高中时更好看。”盛开小声说,“会打扮了。”


    “如果这是言情小说,这种时候沈哥就应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上卧槽。”刘傲天回头傻眼。


    沈川把门拉开到一半,抬手拍了拍因为从地下室一路狂奔上来而有些凌乱的头发,笑眯眯地点点头,“你好。”


    盛开:


    她和大橘一起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沈川。


    “你不是在加班吗!”盛开有些破防,“我要和你领导举报你玩忽职守无故旷工!”


    脖子上工牌还没来得及摘下来的沈川:


    “那个,开开。”阴暗小妈很恶毒又很灿烂地一笑,“我都听见了。”


    盛开:


    “我饿了!”盛开果断摆烂——


    作者有话说:1.今天和朋友聊天,提到自己非主流时期的少女时代


    2.朋友A:我那时候喜欢听张杰


    3.朋友B:哈哈我比你更非主流,我听许嵩


    4.事实上那时候MP3里全是徐良的我:


    5.谁的青春不迷茫


    6.好吗?好的。


    第43章


    盛开靠在吧台上, 看沈川挽着袖子往锅边上敲鸡蛋。


    平底锅中央面皮被热油浸透了,有些半透明的地方被煎得微微鼓起,发出好听的滋啦滋啦声。


    “我感觉这个装修, ”盛开指了指沈川很有小资情调风格的布置,“你应该煎个在我们为了生活碌碌奔忙时游过大西洋底珊瑚礁的萨卡班甲鱼。”


    “那玩意老里八早灭绝了。”沈川说。


    “不嘛, 我就要吃这个。”盛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夹着嗓子撒娇,“就要嘛。”


    正在喝水压惊的刘傲天显然被呛住了,得逞的盛开嘿嘿几声。


    “加几个蛋?”沈川眉头都没动一下, 垂着睫问她。


    “加两个!”盛开要求,“再加一根淀粉肠和榨菜肉松!”


    “家里没肉松。”沈川说,“而且哪有烤冷面里面加这个的”


    盛开失落,“没有吗”


    沈川眉心一跳, 腾出手把蔫儿下去的盛开重新薅起来放在椅子上,“你明天要是带过来的话就有。”


    盛开没什么正形地趴在桌子上, 回头看了眼正在沙发上玩猫的刘傲天, “你说这事怎么办?”


    沈川默了默, “尊重祝福理解呗,还能怎么办。”


    他探过身以指节敲了敲盛开面前的小桌板, “你进来, 好歹帮忙洗几个水果, 怎么招待客人的。”


    盛开满脸不情愿地进去了, 从冰箱里很自觉地翻出一盆圣女果, 放在沈川边上的水槽开始洗。


    水声哗哗,边上沈川把火调小了一些,酷炫地一颠锅将摊了蛋的冷面翻面,然后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套在了盛开身上。


    盛开:?!


    “干什么?”盛开很抗拒,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身让沈川往她后腰上系蝴蝶结,“你要我做啊?”


    “没有的。”沈川叹气,“怕你身上沾到油烟味而已。”


    “噢”盛开原本想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憋在了喉咙,低头洗小番茄,“嗯。”


    “我记得网上看见现在流行小番茄夹乌梅,”盛开说,“我想吃。”


    沈川闷着声音笑。


    盛开斜眼瞪他,总觉得这人越看越不顺眼,“你笑什么?”


    “没有呀,我过两天就做给你吃。”沈川说,“毕竟我在盛小姐眼里,除了一张脸就只剩会做饭这个优点了。”


    “哎!”盛开没想到沈川会冷不丁提起这个,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话说你还不回去上班吗!”


    “不上了。霸道总裁可以一怒之下为了女主角开除所有股东,”沈川说,“小沈为了喜欢的女孩子旷工一下还是可以的。”


    盛开极力回避话语里那意有所指的宾语,不自在地别过脸小声道,“其实你要是介意小刘过来,和我说一声就行了。”


    “然后呢?”沈川说,“你就大晚上去边上星〇克给小刘当心灵导师?”


    盛开憋了半天,“也可能吧。”


    沈川乐了,他拨弄了一下莫名理亏的盛开,如愿被她不耐烦地拍了一下胳膊。


    “作为人类,我绝对支持成年人的你自由交友或是把客人带回家的权力,”沈川说,“但是作为一个男的,我没办法让你大晚上和别的男的呆在一起。”


    “”盛开瞪着那个男的。


    沈川同志你这真是好危险的发言啊!


    “你小心我把你投稿到深夜情感电台上面,”盛开干巴巴地说,“前男友阻止我和男性友人的正常交往,还抛弃工作跑回来守着监视我俩。”


    沈川耸耸肩,弯着眼睛凑过来。


    盛开反应很大地往边上一躲,没想到沈川只是略略低了身子,探手从水盆里捞出一只小番茄吃了。


    淡色的薄唇被汁水染红了,漆黑狐狸眼直直地看着盛开,沈川没有直起身子,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若有若无地拂过盛开的鼻尖。


    盛开莫名咽了口水。


    沈川轻笑一声,终于舍得站直了身子,拉开两人先前过于近的距离。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沈川瞥了眼已经戴上耳机抱着猫打起王〇荣耀的小刘,低声说道,“我只是喜欢你,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可”盛开纠结,沈川自从那夜喝醉了之后就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这种直率比先前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接近更让她难以招架。


    “其实我不太想在这个场合里说的,”沈川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这样以后回忆起来感觉带着甜面酱的味道,总觉得不对劲。”


    盛开“哈?”了一声。


    “你明明也很喜欢我啊。”沈川翘起一点嘴角,黑眸亮亮地盯着她,“是不是?”


    盛开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少女时代冷战时不知道怎么下台阶的无措感,但又有一丝至今难以被忽略的不安。


    她是很认真喜欢过他的,但也是很认真地怨恨过他的。


    分开的六年时间里,她反刍过对他的爱意,混着果腹的食物匆匆咽下,未被充分咀嚼过的干吐司边缘生硬划过食道,让她反胃欲呕又无法安眠。


    她甚至幻想过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还是那副笑眼弯弯的样子,左手抱着花束右手提着刚烤完的蝴蝶酥,很诚恳地和她道歉。


    十八岁的盛开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分手的事实,又花了更长时间才终于明白自己人生再也不会有沈川出现。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沈川是多么特殊的人。


    他是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些,比一般人要更会说话一些,比一般人更温柔一些,比一般人更让她喜欢一点。


    他们一起吃饭,聊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闹一些没头没脑的小别扭原来不是和谁这么做,都是这么愉快的。


    原来只是因为那个人。


    于是恨意就在这样的夜里肆意生长。


    盛开抵触思考,她向来固执地认为人生识字忧患始,只要不去想,把自己包裹成密不透风的钝感的棉花似的茧,那就不会痛苦。


    然而不是的。


    原来恨意与爱意也可以叠加起来,不是此消彼长,而是互相滋养。


    名为沈川的回忆变成了一个各式情感交织纠缠的旋涡,无数过往碎片被吞没搅合,又生长出更多她无法控制的情感。


    比如那片渔火,比如街边面包店的香气,比如超市里被她快步略过的薄荷味日化用品以及柠檬味的糖果。


    少年的他决然地离开了她,可又用一种阴魂不散的方法根植在她的灵魂里面,与她一共呼吸过六年岁月。


    盛开以为自己是淡忘了,但那被埋在记忆深处的情绪一旦被启封,那夜的海啸又奔涌着向她倒下。


    ——可是她再傻再蠢也知道,那六年的幻影诞生于她的爱意,而不是身边活生生的沈川啊!


    “开开。”沈川突然叹气,捉着她的肩把她拉向自己,侧了个身让客厅的小刘只能看见他的背脊。


    而沈川的目光自上而下,与他投下的淡淡阴影一起,温柔平和地拢住了盛开。


    比起少年时期眉眼更为温润含锋的青年轻轻擦了她的眼角,认错般的叹息,“我知道了,对不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川垂着眼,把盛开攥着衣角的手握到自己掌心,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掰开,“我吓到你了?”


    盛开摇摇头,很费力地跟上沈川的思路,“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是蛇现在是绳?”


    沈川弯着点嘴角不说话,半晌才轻声开口,“这话我会一直问你,所以你没必要现在就回答我。”


    盛开嗓子一紧,她仿佛已经知道沈川要说什么,本能想要阻止他,“等”


    “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沈川说,“我能够照顾你,不需要你回应也可以,我只想要你能每天都很开心。”


    ——可这样你不是吃亏么!盛开下意识脱口而出。


    然而在她真正出声之前,沈川竖起的食指落在了她的唇上,盛开噤声。


    沈川安静地凝视着她,语气温和笃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要你别因为我是沈川而拒绝我。”


    他什么理由都能接受,什么都能。


    唯有这条。


    只有这条。


    盛开长久地沉默了。


    直到沈川轻轻地惊呼一声,“哎呀,都焦了。”


    他回身抄起锅铲,很费力地把黏在锅底的面皮给翘起来,一边用力叹气一边把甜面酱糊上去,“反正给小刘吃,抹上酱也看不出来。”


    盛开看着依旧熟练地开着玩笑的沈川,视线落在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指尖上。


    盛开突然伸过手,把手覆上了沈川的手背。


    冰凉,像被水浸透了的大理石。


    沈川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安静下来,狭长黑眸敛了笑意,无言地凝视着盛开。


    他顺从地让盛开掰开自己的手,将那一小片汗湿的掌心和混乱的心迹暴露无遗。


    “如果我说,因为是你,所以怎么样都不行呢?”盛开轻声问道,“你有想过吗?”


    沈川没出声,半晌才低声承认道,“我没敢去想。”


    一秒都没敢想。


    沈川知道自己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人,更何况道德品质并不高尚,也从不自认自己是好人。


    可是他确实也不想这么直白地面对自己被拒绝后会有多么阴暗潮湿的想法。


    但总归有办法的。


    沈川想要做的事情都会做到,无论如何。


    “嗯,你别想了。我感觉你的人物印象真的要往阴暗男那里发展了。”盛开把他手合起来,“得说你还是遇上了好人了。”


    哎。谁叫你惹到我,那可就真是惹到棉花糖了捏。


    沈川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却又有些难以相信,“开开”


    “我会很作的,”盛开说,“你要好好表现,争取让我觉得你已经改过自新洗心革面。”


    “以及你忘记关火了。”盛开略有嫌弃地说,“这连小刘也吃不下去吧。”


    沈川有些不愿意再做一份给突入自己家的野男人,“万一他吃不出来”


    盛开叉起腰。


    “这份我来吃。”沈川从善如流——


    作者有话说:1.心软的棉花糖和恶毒小妈


    2.阴暗潮湿的想法指为爱做三 咱们不搞强制爱哈


    第44章


    最后盛开还是舍不得沈川吃这份糊了锅底的烤冷面, 让他把完整的那份切成几块,放在盘子里端过去分给小刘吃。


    小刘刚打完一把酣畅淋漓的王〇荣耀,一边叉起烤冷面往嘴里塞, 一边问盛开,“沈哥不过来一起吃?”


    “他还在接着做第二份呢。”盛开说。


    过了一会盛开起身走去厨房那里, 问沈川做好没?


    沈川把洗好的小番茄盛在碗里递给她, “端过去吃着玩。”


    盛开吃了两口又走过去了,“有没有给开开吃的东西?”


    沈川掂量了一下橘猫的体重,有些犹豫, “它不该再吃了。”


    “可是我觉得它好可怜。”盛开说,“一直在喵喵叫。”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川还能说什么呢,只好从冰箱里摸出一块鸡胸肉, 扔到微波炉去打热。


    “我一会撕成丝,然后你再喂它。”沈川给烤冷面翻面, 这次面皮是成功而富有食欲的金灿灿。


    微波炉才刚转没有几圈, 盛开又蹭过来了, “沈川,小刘说你做得太甜了”


    沈川纳闷地探头看了眼和他物理距离不过十米的小刘, 这喊一嗓子不就行了, 怎么还需要盛开特地跑过来说一声呢。


    “啊, 但你也没必要再做一份。”盛开补充道, 暖棕色的杏眸不看他, 而是垂下去盯着他腰侧的蝴蝶结看。


    沈川:


    沈川突然悟了,“你是不是想黏着我?”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盛开瞬间炸毛,指着他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别乱讲啊!”


    沈川原本还有几分不确定,一看盛开这个小表情他心里就彻底确信了,于是笑意迅速漫上了眼角眉梢。


    漆黑长眸视线笑吟吟地落在盛开身上,等盛开即将要打人前才不紧不慢转开,慢吞吞又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盛开被这句不置可否的嗯给弄得火气不上不下的,干脆过去踩了沈川一脚。


    谁想粘着他了!


    沈川笑着要捉她,盛开一拧身躲开了,踮脚从微波炉里取出热好的鸡胸肉,小跑着就往客厅走。


    沈川从后面喊住她,给她拿了一小碗凉水,“泡着撕,小心烫手。”


    盛开止住了脚步,很警觉地看着他。


    这个表情和他每次捉大橘去宠物店时,橘猫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沈川好脾气地偏着头笑,耳垂上一点亮光闪闪的。见盛开还是不动,他索性走上前,将小碗放进盛开掌心。


    “不要害羞呀。”沈川学着盛开软软的语气说,果不其然被盛开狠狠瞪了一眼,彻底不理他了。


    沈川把摆盘好的烤冷面端过去,盛开低着脸给白韶发消息不抬头,小刘倒是很懂事地起身来接。


    “和白韶说什么?”沈川明知故问。


    “我说我在外面挖野菜,晚点回家。”盛开说。


    沈川乐了,伸手揉了下盛开的脑袋,被她不耐烦地搡开,“别撩闲。”


    沈川挨了两回打总算是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笑眯眯地去洗碗收拾厨房。


    等一切锅碗瓢盆都整理好了,沈川解下围裙出来,视线触及小刘盛开和橘猫,脚步一顿。


    这种奇怪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开开吃鸡胸肉吃得很认真,小刘撕了一块鸡胸肉沾着烤冷面汤汁嚼,而盛开正小心翼翼地最后一块烤冷面分成两部分,叉了比较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很珍惜地咀嚼


    是三只专心进食的小动物!


    沈川没怎么刻意掩饰过自己对小动物的喜爱,他甚至是团建去野生动物园会花二十五块去买胡萝卜喂羊驼三十块钱买一盆树枝喂长颈鹿的类型。


    但是沈川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刘傲天。


    好像说他是小动物,合理又不太能接受。


    可是微妙地能明白了为什么苏悦会喜欢上他。


    这孩子吃饭好香好解压。


    盛开吃饭是小口小口仓鼠似的呆呆地咀嚼,而刘傲天是大口大口地吞咽,面前的一大块鸡胸肉被他拿着当作馒头一样啃。


    沈川站着久了些,盛开用余光注意到了他,指了指盘子里的小半块烤冷面,“你快吃,我留给你的。”


    沈川“嗯?”了一声,在她边上坐下了。


    盛开把盘子推给他,语速很快地解释道,“上面没有我口水的,我把我吃过的地方给挖掉了,你”


    盛开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噎在嗓子眼里,呆呆地看着已经一口吃下去的沈川。


    沈川:啊。


    “呃。”沈川有些迟疑,“原来你在意这个?间接接吻?”


    这个词好青春啊。


    “才没有!”盛开恼了,随后轻轻一拍沙发,“那你是不是经常吃别人吃过的!”


    沈川被这个指控弄得一下子笑起来,脸颊上的小酒窝浅浅的,“怎么会呢。”


    “那你吃这么熟练”盛开嘀嘀咕咕,“你不对劲。”


    沈川莞尔,“我吃你吃剩的。”


    “我嘴里还能有剩的吗!”盛开有很清醒的认知,“你不要胡说八道!”


    沈川彻底绷不住了,扶着额头笑。


    正在狂野进食中的小刘茫然抬头:?


    沈川把小番茄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吧。”


    小刘这次来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主要就是被妈妈在半路上扔下,想着上次盛开就在附近,也许运气好可以过来诉诉苦。


    盛开很公平地评价,“虽然说爱是自由的,但你这对你妈妈来说确实有些冲击。”


    沈川到底还是看不下去,给小刘泡了杯茶,“你消消食,别撑了。”


    “苏悦有叫你和你家人说吗?”沈川问。


    小刘摇头。


    沈川笑,“我想也是。”


    “嗯。”盛开其实也有些不赞同,“你这么直接和你妈妈说,也不铺垫一下,如果我要是找个我爸年龄的,我妈也受不了。”


    沈川侧目。


    盛开搡了他一下,“别发癫。”


    很无辜的沈川:


    “但是我想啊,我喜欢苏姐,苏姐喜欢我,”刘傲天说,“我们现在谈恋爱,总不能一辈子谈地下恋,家里人迟早要知道的啊。”


    “可”盛开皱眉,有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二十来岁的年龄差这件事情就像是房间里的大象,大家都知道这是问题的关键,但又因为种种原因视而不见,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提起这个问题的老顽固。


    “我知道的,小盛姐,我又不傻。”刘傲天说,“但是这个和我喜欢她不冲突呀。悦姐又聪明又漂亮,什么东西都会,我只会烦我为什么晚出生二十年。”


    “你和你父母关系应该不错。”沈川突然开口。


    刘傲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川莞尔,不再说话。


    刘傲天又在他家坐了坐,撸了会吃饱喝足的大橘,识趣地提出告辞。


    沈川反正本来就要送盛开回去,干脆顺路把小刘送到了地铁站。


    盛开趴在车窗和小刘猫猫挥手,等小刘身影消失不见了,沈川才缓缓启动车辆。


    “你为什么说小刘和他爸妈关系好呀?”等车子平稳驶上高速路,盛开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沈川。


    “肯定的啊。”沈川漫不经心回答,“你看他毫不犹豫就和家里人说了,肯定是心里有数,顶多是被骂一顿,骂完之后家里人会帮着他一起想办法的。”


    “如果家里人关系不好”盛开突然明白了沈川的言下之意。


    “嗯。”沈川言简意赅,“他们给我姐约了心理医生。”


    盛开倒抽一口冷气。


    “心理医生说这不是病,我妈就开始自责开始哭,说是不是她以前没有好好陪伴我姐,才导致她成为了这样的”沈川声音冷下来,“变态。”


    盛开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很奋力从后座把沈川搁在那里的外套给捞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来给沈川吃。


    沈川分心看了盛开一眼,轻笑,“我没事的。”


    但是见盛开坚持,沈川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等沈川吃了糖,盛开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给自己也吃了一颗。


    沈川开车把盛开送到她家楼下。


    春天正是百花盛放的季节,老小区里面没有搞时髦种樱花,而是一如既往地栽种着高大的玉兰花和山茶。


    玉兰花香味幽幽,而山茶的气味就更接近于雨后泥土的芬芳,丝丝缕缕地绕在微凉的空气里。


    原本车子里沉闷的空气也被夜风打散,消失在浅淡的花香里。


    盛开有些享受地深吸一口气,沈川锁好车,手插在兜里看着她笑。


    “笑什么。”盛开嗔他。


    他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沈川好脾气地弯弯嘴角,抬步往前走,“送你回去。”


    不然白韶可能就要冲下来抢人了。


    沈川原本和盛开并排,路过街灯的时候盛开像是为了避嫌,加快步伐往前走了几步。


    “哎,你还记不记得张子涵?”沈川问盛开。


    盛开愣了下才回忆起来这是她高中某位同学的名字,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无害而温吞,是一个安静腼腆的有些微胖的男孩子。


    “他后面去做老师了,是高中的。”沈川说,“上次我和他碰见了,一起吃了顿饭。”


    “怎么了吗?”盛开问,总觉得以沈川的小心眼不会白白地提别的男人。


    “他说他现在的工作有一部分就是抓早恋小情侣的,而且一抓一个准。”沈川说,“哇,听他说了我才知道原来当时老师已经睁一眼闭一眼了。”


    “怎么说?”盛开好奇道。


    “他说,如果是普通顺路男女同学,都是并肩走的。”沈川笑吟吟的,“只有还在搞暧昧的才会一前一后。”


    盛开一顿,思绪飞快回溯,他们当时确实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学,都是两人之间相隔了一两步。


    试图看上去不这么亲密,但又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像是共同保守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又不想率先捅破。


    “还没反应过来吗?”沈川轻笑。


    盛开被这句不怀好意的追问提醒,警觉地瞥了眼和她相隔三步的沈川——


    “哎!”盛开气急,“你几岁啦沈川!”


    沈川笑着作势要追她,盛开转身就跑。


    一个没有在认真跑一个也没认真在追,两个过期高中生你追我赶。


    终于盛开先一步赶到了居民楼大门前,几步蹿上了台阶,很得意地居高临下叉着腰看沈川。


    盛开脸颊有些绯红,额角出了点汗。头顶声控灯昏黄摇晃,落在盛开眼睛里面,亮亮的。


    她微微扬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猫。


    沈川呼吸微窒,随后笑着认输,“小盛赢了。”


    盛开哼了一声表示算他识相,随后又笑嘻嘻地开玩笑,“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坐什么?”沈川无奈地笑,“白韶估计连扫帚都准备好了,准备揍我呢。”


    “拖把。”盛开纠正,“我家扫地用的是扫地机器人。”


    “还不如扫帚呢。”沈川说,“拖把听起来好脏。”


    盛开闷着声音笑,过了一会才拧了下身子,杏眸亮晶晶地看着沈川。


    沈川故意皱眉,“怎么了?非要我上去挨顿打是吗?”


    “我在想,”盛开慢吞吞地说,背在身后的手指绞来绞去,“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沈川安静地笑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我可以吗?”


    盛开脸变得更红了,垂眸看着自己鞋尖,“看你表现。”


    又沉默了几秒,随后沈川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盛开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薄荷醇香的气息落在她的耳侧。


    “今天不能亲。”沈川略带苦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要是亲的话那就不太清纯了。”——


    作者有话说:1.小盛:臭流氓!!!


    2.我真的能写完吗我还有9k字要在周三24点之前写完


    第45章


    不清纯?什么不清纯, 说到底这货真的有清纯过吗?


    要说清纯的话也就只有刚确认关系的那个下午的吻是清纯的,后面就离清纯十万八千里远了吧,也不知道这人都是怎么样无师自通的。


    盛开一时没有摸准沈川的路数, 等到他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面,忍笑忍到浑身发颤才反应过来。


    ——他只会不清纯的那种吻法。


    “沈川!”盛开脸上温度一下子扬升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沈川话语里面暗含的深意还是因为他喷洒在她颈窝的热度。


    沈川笑着依言松开了手。


    他虽然是流氓但毕竟不是一般的流氓。


    比一般的流氓的更可怕的是有耐心的, 会慢条斯理进攻的流氓。


    盛开被松开后连忙退后两步,警惕地握着门把看着沈川。


    沈川弯弯嘴角,朝她招招手, “过来,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盛开犹犹豫豫过去了,任着沈川垂眸帮她整理被他弄乱的卫衣兜帽和外套领口。


    沈川说整理就是正儿八经的整理,目光平静专注, 修长指尖平稳细致抚平褶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显得盛开方才的不信任很小人之心, 盛开有点不自在起来, 捏捏手指, “那什么沈川”


    突然脖子上的系绳被人轻轻收紧,盛开被拉着下意识颈子往上一仰, 一个如羽毛般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盛开惊愕抬眼。


    流氓一击得手就往后退去, 脸上笑容温文尔雅, 一侧小酒窝隐隐约约的, “哎呀。”


    沈川温柔的视线落盛开脸上, 故作遗憾的样子,“小盛还是不够警觉。”!


    盛开用力推了他一把,转身愤怒地蹭蹭蹭跑掉了。沈川站在后面忍着笑扬声,“走路要看路!”


    要你管!盛开一口气上了五楼, 路过楼道的窗口时还是暗戳戳放慢了速度,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弯着腰从窗户底下钻过去。


    然后和把门打开一半,正打算把垃圾放在门口的白韶对上了视线。


    白韶:


    盛开:。


    白韶光速开口,“你小心脑袋——”


    这话说晚了,盛开被抓现行之后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子,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了向内凸起的窗沿。


    “呜哇!”盛开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我的老天。”白韶大叹气,跑过去把盛开捞起来,撩开她的刘海去检查有没有撞出包,“再发展下去你是不是要开始平地摔了?”


    “都怪你吓我。”盛开小声抱怨。


    白韶搂着盛开从窗户往外探头,果不其然看见正在楼下插兜等待五楼窗户出现盛开身影的沈川。


    发现窗口出现的不是小盛而是白韶,沈川略微惊讶地挑了下眉,还是笑容不变地抬了下手表示打招呼。


    白韶灿烂一笑,“巧了吗这不是。”


    “正好我洗脚水还没倒呢。”


    端起就能往下一泼,都不需要特地去接水。


    盛开连忙把白韶推回去,白韶刚进门,盛开脱了鞋也顾不上换上拖鞋,赤着脚跑进了自己房间,然后拉开窗帘。


    她的房间窗户和楼道窗户面向同一面,于是脑袋一探出来,就和在楼下的沈川看了对眼。


    沈川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然后推了下眼镜,拔腿就跑。


    盛开:?


    她回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白韶,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手里端着的大红洗脚盆。


    “不至于吧你”盛开捂脸。


    白韶没好气地把盆子往椅子上一放,“我里面没放水。你当他不知道?”


    “那他还跑?”盛开诧异。


    白韶看着实心眼的孩子,无语凝噎半晌后抬手捏了把她的脸,“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谈恋爱就傻了呢。”


    盛开含含糊糊地抗议,“没谈呢——”


    白韶手上更加用力,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还没谈就这样了!”


    盛开还在哼哼唧唧,白韶懒得再折腾她了,起身叉腰,“总而言之对于这种狗男人,不能这么快给他名分,要好好吊着他!”


    然后看看盛开有些茫然的表情,白韶又叹气,“算了,你就别动脑子了,把心眼子用在工作上就好了。”


    盛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表示收到。


    白韶盯着盛开看了一会,把盛开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你上班的样子?”白韶问。


    盛开莫名其妙地从包里把整理好的资料拿出来,垂着睫随便给白韶介绍了几个套餐。


    白韶松了口气,“还好。”


    幸好看上去还是十分职业女性业务娴熟,没有因为沾上男人变成笨蛋美人。


    盛开:?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职业女性一笑起来方才的疏离气息就消失殆尽,盛开收起资料问白韶。


    白韶给了她一个神秘的微笑,“没事。”


    “不过你俩有意思的,满打满算也就六年前谈过三个月不到,”白韶说,“一碰见那叫一个干柴烈火郎才女貌豺狼虎豹”


    盛开默了默,“你没去当语文老师那真是全体中小学生的遗憾。”


    “因为我用的成语都是错的啊。”白韶说。


    盛开震惊了,“原来你知道?”


    白韶作势要拿洗脚盆往盛开脑袋上扣,盛开咯咯笑着躲开了。


    明天还是工作日,盛开洗完澡收拾好自己,把要做的工作排在日程表上,然后关怀了一下刚下班的罗卡。


    罗卡过了好一会才回她,“勿扰,刚刚暴揍老公一顿解压。”


    盛开咯咯直笑,满脑子都是罗卡暴揍她一米九五彪形大汉的滑稽影像,顺势往床上一滚。


    盛开把自己窝进被子里,点开和沈川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留在沈川的那句语音。


    盛开鬼使神差地点开,沈川因为在工位上而稍微有些压着嗓子的声音传出来,再加上微微的电流失真,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像是有羽毛在挠她的耳畔。


    “当然可以啊,要不要请客人来家里做客,开开自己做决定就好。”


    慢着。盛开突然一呆。好像不对劲。


    这说的好像这是她家似的!


    在沈川这种人身上不存在任何过度解读,恶毒小妈一肚子坏水在盛开面前完全没打算掩饰,很嚣张地阴暗爬行。


    盛开戳戳屏幕开始措辞怎么骂他,屏幕突然往上一滑跳出一只线条小狗。


    沈川:“我洗好澡准备休息了。”


    沈川:“小盛睡觉了吗?”


    小狗打滚。


    这么天真无邪的表情居然被沈川这种阴暗男人给使用,盛开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小狗画师应该打官司告沈川一状。


    青天大老爷啊!


    沈川同志见盛开头顶备注栏不断闪现正在输入中又变回备注,了然一笑后干脆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盛开秒拒。


    沈川闷着声音笑起来,把正在床边探头探脑想上床睡觉的开开给抱上床顺毛撸了两把,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小狗哭哭。


    盛开没回他,沈川耐心等了几秒,再次拨打视频电话过去。


    这次接通了。


    画面一打开,就见盛开对着镜头整理两下刘海,背景房间暗暗的,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大概是房间太乱了不好意思见人。沈川莞尔。


    盛开没好气,“干嘛。”


    笑得十三点兮兮的。


    “我到家了,”沈川说,“你都没有关心我,我要去上吊。”


    盛开被这人行云流水的撒娇或者说是威胁给震惊到了,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你要点脸。”


    “我已经在想你了。”沈川也只留了盏床头灯,自己缩进被子里,手机荧光照在他的镜片上,一小层薄薄的蓝。


    “黑不溜秋看手机小心青光眼。”盛开干巴巴地提醒他注意用眼卫生。


    沈川干脆把眼镜摘了。


    大约是失去了眼镜他看不太清,沈川离屏幕更近了,发出一点鼻音,“知道了。”


    盛开一呆。


    沈川戴着眼镜时是斯文败类不怀好意,眼镜摘掉的时候视线微微失焦,黑眸水汽沉沉湿漉漉的,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像他爱发的小狗。


    小狗很小声地喊她名字,“开开?”


    等一下这货不是小狗!哪怕是犬科也是坏心眼的狐狸,不可以被骗!盛开在心里给自己敲响警钟,对臭男人不能放松警惕。


    “你是喊猫还是喊我?”盛开很警觉地问。


    沈川乐不可支,干脆长臂一展把钻进被子的橘猫给捞出来送到镜头前,“来,打声招呼。”


    橘猫一巴掌拍在了沈川的鼻梁上。


    “哎呀。”沈川把猫塞回去了,眯着眼睛看着笑得很灿烂的盛开。


    “打得好。”盛开给橘猫鼓掌,在被子里翻个身,趴在床上看手机。


    视野昏暗,两人隔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对方,莫名其妙一起笑出了声。


    “哇你睫毛这么看好长。”盛开小声说,暗黄灯光落在暖棕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沈川眨眨眼,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睫毛,“不翘。”


    盛开想象了一下如果有着卷翘睫毛的沈川,连忙摇头,“你这样就好。”


    睫羽漆黑沉沉,直直地垂下来,像乌鸦的羽翼,正好遮住黑眸里动人心魄的流光。


    沈川凑近屏幕试图看清盛开,盛开笑着骂他,“你这样凑太近了好难看啊!都变形了!”


    沈川轻声笑着,十分直男地维持着这个动作,“那你忍忍。”


    “再这样我挂电话了啊。”盛开威胁道。


    沈川依旧温温和和的,“可我看不清你呀。”


    盛开一下子哑火了,半晌不自在地拨弄了一下头发,“随你。”


    “开开。”沈川又喊她,“好想你。”


    “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盛开板着脸说道。


    沈川听了好像又没听,“但是我想你啊。”


    “不是刚刚才见过嘛”盛开小声嘟囔。


    “要不我明天请假吧。”沈川思维跳得很快,“我们把电影看了。”


    盛开:“喂。”


    “我开玩笑的。”沈川笑出了柔软的小酒窝,“我要是不好好挣钱你要找王伯把我给休掉的。”


    盛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算你识相。”


    见盛开已经快睡着了,沈川也窸窸窣窣在被子里翻个身,“闹钟设过了?”


    “嗯哼。”盛开随口应道。


    “那就好,别迟到。”沈川也随口接话,看着小小一方屏幕里困意朦胧的女人,心里不由也升起一种暖和熨帖的温热。


    感谢现代科技,二十多公里的距离被缩短成了二十厘米,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恋人就这样不设防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沈川伸手戳戳屏幕,指尖有些失望地触碰到了冰凉的玻璃,而不是女人暖热的脸颊。


    并不太聪明的动作,沈川被自己给弄乐了。


    “怎么啦?”盛开听见轻笑,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问。


    沈川摇摇头,放轻声音,“没事,晚安。”


    他那里也把灯关掉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脸被手机屏幕打上一层很暗的光,以及耳垂上亮亮的小碎钻。


    一闪一闪,像是布满划痕的旧玻璃打造出来的星星。


    盛开突然注意到了沈川的耳钉,强打起精神问他,“你为什么要去打耳钉呀?”


    “不好看吗?”沈川问她。


    盛开咬了咬唇角,很认真地和他掰扯,“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呀,而是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走这个路线?”


    沈川了然地笑,“那就是好看。”


    盛开不说话了,鼓起一点脸颊。


    沈川闷着声音笑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开开那时候打耳钉的时候是不是只打了一边?”


    “但是付了两边的钱。”盛开对这个耿耿于怀,“虽然我也知道说如果只有单边的话他会卖不出去”


    沈川不作声地笑,过了半天才轻声道,“那讨厌了,老板还收了我单边的钱呢。”——


    作者有话说:1.这章写得我像是在床底偷窥小情侣网恋似的


    第46章


    盛开的耳洞是大一那天, 白韶实在看不下去她因为分手而颓靡在寝室里,把她硬抓出来逛街时打的。


    最开始两人都没有想到要去打耳洞,只是普通的吃吃喝喝逛逛, 进行一些十分女大学生的活动。


    白韶高中毕业的那一天就去痛痛快快打了一对耳洞,盛开因为怕疼一直没有往那里去想, 白韶撺掇了两次都没撺掇成功, 索性也就放弃了。


    变故发生在两人路过一家精品店。


    盛开嘬着奶茶经过落地的橱窗,视线被里面陈列着的亮晶晶饰品给晃了一下,有些不适地皱了下鼻子。


    这种把装修做得很精致辉煌的店, 往往价格也十分辉煌。


    明明义乌小市场只卖一块五的东西可以在店里硬生生翻上百倍,挂上一六八或是二八八的标签,成为都市丽人今日时尚单品的一环。


    盛开就不乐意进这种店,没有钱是一方面, 主要是好吧,还是因为没有钱。


    白韶倒是注意到镜子里的倒影, 把走过去的盛开又拉回来, 抓着她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会, 很重地啧了一声。


    “你瘦得好厉害。”白韶蹙眉,“最近都没吃饭吗?”


    盛开喜欢吃, 但是运气很好的是吃不胖的体质, 吃出来的成果只有一点附在脸颊上柔软的颊肉, 看上去像一块无害的小蛋糕。


    气色也好, 明亮杏眸下脸颊透着自然的粉, 唇瓣不用抹口红也红润柔软,用白韶的话来说是“看着月经就很规律的样子”。


    她确实月经规律得可怕,甚至可以一边来着月经一边跑一千五百米。


    毕竟这么多东西不能白吃。


    可是也就短短十几天下去,原本莹润的脸颊飞快地消瘦下去, 下巴显出一点楚楚可怜的尖来。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似乎只剩下明亮一如往常的眼睛,只是其间似乎少了很多笑影。站在那里有种易碎的疏离感。


    “是吗?”盛开觉得白韶的描述实在有些夸张,“你少看点言情小说,什么碎不碎的,听起来生活质量不太高的样子。”


    她配合着白韶的动作,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视线却不期然被一缕浅淡的金色给捕捉。


    盛开微怔,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下。


    是一对小小的不对称设计的耳钉,摆在一堆设计繁杂做工精致的首饰里十分不起眼。


    白韶也注意到了这对耳钉,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是什么?黄色的四叶草?”


    盛开:


    她搡了白韶一下,“怎么看都是油菜花。”


    一只是四瓣小花的形状,一只就是单纯的小小圆形水钻。


    “?嗯?”白韶是真没联想到油菜花,但见盛开对这幅耳钉感兴趣,于是拍胸脯道,“进去问问有没有耳夹款吧,你喜欢的话我今天就给你买。”


    盛开没忍住笑了一下,“万一那个也要一百八十八呢?”


    白韶反应很快,“那你看我像不像油菜花?”


    “要是一百八十八,我们就假装接电话赶着做青年大学习然后逃离这个鬼地方。”盛开和白韶咬耳朵,两人莫名其妙笑成一团。


    “其实只要七十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她俩的身后,大波浪大红唇,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盛开和白韶像是突然被抓包的小鸡仔一样,双双炸毛。


    “不过没有耳夹款。”老板视线掠过盛开完整的耳垂,挑挑眉,高跟鞋往瓷砖地上一踩发出清脆的一声,风情万种地转了个身,“你们进来吧。”


    盛开和白韶对视一眼。


    说是大学生其实也只是高中毕业没几天的十八岁小姑娘,面对着这种略有班主任气质的女人,俩人下意识老老实实跟进去。


    店内灯光昏暗,在刻意营造出黄昏时刻的氛围灯之下,陈列柜上闪闪发光的首饰显得更加昂贵和美丽。


    盛开眼尖瞥见挂在人形台上的项链标签是四位数,连忙抓住白韶让她注意不要碰翻,不然她们可能会被押在这里打杂打到地老天荒。


    西伯利亚森林猫慢吞吞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毛茸茸尾尖扫过盛开光。裸的小腿。


    盛开和白韶握紧背包肩带,略有几分紧张和好奇地看着这个自己稀少有机会踏入的世界。


    老板把油菜花耳钉取下来,放在了盛开的掌心。


    盛开低下头看,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只要七十块钱。


    只是设计精巧可爱而已,用料是最普通的有机玻璃,一边是嫩黄的四瓣小花,一边是做成花瓣上露珠的透明水钻。


    “正适合你。”老板把耳钉翻了个面,给盛开展示耳钉过于尖锐的尾部,“这就是穿耳洞用的耳钉,放在这里也买不出去,你要就买走。”


    “可以便宜吗?”盛开光速发问。


    老板笑眯眯:“不能哦。”


    “那就不要了。”白韶学着自己妈妈砍价的方式拉着盛开要走,没想到没拉动,她错愕回头。


    一向活泼明媚的少女安静垂眸,视线落在掌心闪烁着的嫩黄之上。


    像是在思考这七十块值不值,又无端像是在执着着透过人工玻璃打造出的油菜花,想要去唤起什么已然过去的东西。


    “怎么付钱?”盛开抬起眼睛。


    老板笑吟吟地摆出了收款码,“就不收你穿耳洞的钱了。”


    在白韶惊讶的视线中,盛开坐上了高脚凳,板着一张脸让老板拿酒精棉片给自己耳垂消毒。


    但真要到耳钉枪放在耳垂上的时候,盛开还是朝白韶伸出了求援的手。


    白韶连忙接住,盛开的手柔软冰凉,手心渗出一点点汗,指尖还有微微的颤抖。


    “害怕的话下次再打也行。”白韶安慰盛开,“或者先买下来,让老板先存着。”


    盛开摇摇头,笑容苍白又有些跃跃欲试,“反正总归会想要打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微妙。


    明明只是毫无意义地在耳垂上穿了一个洞,却因为高中校规校纪不允许,而使得这个洞具有了别的意义。


    轻微的刺痛,像是一种隐秘的宣告——我长大了,不用再遵循限制了我前十八年的规则。


    此刻的我,比前一天的我更接近于成熟的自己。


    耳针刺破皮肉,刺痛从耳肉蔓延开来延伸向心脏,盛开莫名心中一恸,有温热液体滑落眼睫。


    “不至于吧??这么痛吗??”白韶大惊失色,扑上来按住盛开的肩膀,“你这么怕痛吗?”


    盛开摇摇头,她已经看不见那朵被镶进自己耳垂的金黄的油菜花,偏偏却在摇曳着的泪花中看见了沿路盛放着的快要燃烧起来的油菜花田。


    杨柳桃花流水石桥,以及那一片绵延成一线的烂漫的辉煌金黄。


    落在少年常年沉静的眸子里,像是燕子尾翼划过平静的湖面,透明金色阳光也被搅碎,掠起一圈圈灿烂的涟漪。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可是,可是。


    油菜花是一年生植物,盛放过那嚣张肆意的一次,那就是蔫伏下去的死亡。


    哪怕是故地重游,那时惊艳过她的小花也早已回到漆黑的大地,这是一生仅一次的邂逅。


    少年也不会再出现了。


    “开开,开开??”白韶喊她,她很少喊她小名,这次显然是被她惨白的脸色给吓坏了。


    老板也蹲到她面前,剥了颗糖给她,一边用探究的眼神看她一边问白韶,“低血糖?”


    牛奶味的糖果被推入唇齿间,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的寒意重新被抚平,盛开缓过神来擦了擦眼泪,“噢对,我没吃早饭。”


    “那很正常,低血糖加上穿耳洞紧张。”老板起身,按了下盛开的肩膀,“小姑娘要好好吃饭,吃两碗饭,别一天到晚想着减肥。”


    白韶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没想到有一天能听见别人对盛开说这种话。


    “那另外一边还打不打了?”老板问盛开。


    盛开想了想,瞥了眼手心里比起四瓣小花要平淡无奇许多的水钻,试图和老板交涉,“我能不能只打一边?然后少收我点钱?”


    “不能呢。”老板笑。


    盛开也知道这事儿多半是不能的,闻言也没有纠缠,拍拍衣服起身,“那我就打半边。”


    老板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虚虚做了个吐烟圈的动作,“小姑娘是失恋了?”


    盛开一惊,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回头看着老板。


    老板懒洋洋地笑,手指夹着烟隔空点点盛开,眸光了然,“你这种看起来乖巧的孩子,来打耳洞多半是情场失意来搞点叛逆。”


    “人生很长呢,”老板笑眯眯,“你以后失意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你才失个恋而已,我还离婚了呢。”


    白韶拉着盛开就离开了,一边气冲冲往前走一边给盛开洗脑,“你别听别人瞎说。”


    盛开抿着嘴笑,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耳垂,“还好我让我打在右边耳垂上的。不然不知道左边会有多疼。”


    一个江湖传说,左边耳垂离心脏更近,所以打耳洞会更疼。


    “哎呀,”白韶站定拍手,一副懊悔的样子,“忘记把你另外一只带回来了。”


    “算了吧。”盛开拉住白韶,“反正那个也就是普通的水钻而已,没有多好看。”


    “可是感觉好浪费”白韶不甘心。


    盛开挽住白韶的手,露出一个失恋为止至今最明亮的笑容,“陪我去吃饭!吃两碗饭!”


    至于那个水钻小耳钉,就和腐烂入地底的油菜花一起,被扔进她记忆中的小角落就好了。


    只是在盛开不知道的地方,少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扶梯的尽头,风尘仆仆还背着旅行包的少年站定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


    沈川扶了下眼镜,透明镜片遮不住眼下淡淡的倦色,视线追着盛开的马尾辫,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自己说的分手,偏偏又假惺惺回来。


    连他自己都要为自己的虚伪和犹豫不决而作呕,只能庆幸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些。


    所以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当一个跟踪狂吗?


    沈川一边自我唾弃,一边终于下定决心往回走。


    如果就此离开,还能说只是一个偶遇。


    如果仍然执迷不悟,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心心念念却还是矫情分手的恶心做作的最低劣的那种男人。


    毕竟盛开已经走出来了。


    你看,她甚至都鼓起勇气去挑战了打耳钉。


    这样子就很好,她果然不是需要他的。


    和沈川的恋爱对于盛开而言,也许是一个不这么坏的选择。但是没有了这段恋爱,她也能好好生活。


    沈川低头,觉得自己好恶心。


    演着无人观赏的深情独角戏,唯一的观众和演员都是自己,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厌弃鄙夷。


    沈川知道自己性格问题的,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其实固执己见,也明白自己最善于粉饰太平自欺欺人。


    和盛开恋爱时就很明显了,多少次应该是沟通的争吵却被他笑着用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和亲吻给掩藏过去,盛开迟钝着没有感觉,而他却不能欺骗自己。


    他看见了自己心底阴燃着的愤怒。


    每一次盛开若无其事地提起“不结婚也没关系呀反正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的论调,每一次盛开因为毫无认知导致的毫不设防,每一次盛开欲言又止而他装作没看见的瞬间。


    他知道的。


    沈川本来就不傻,这么明显的原因。


    老盛和邬梅的热烈甜蜜的恋情以及其后带来的壮烈的灭亡,对于任何一个少女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盛开不信任婚姻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可是,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你可以一边抱着我的脖子,一边讲出这种毫无回旋余地的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你同龄的我,听见恋人这么直白的话语,也会真真切切受伤?


    可是沈川说不出来,他看着怀里笑容毫无芥蒂的恋人,没法将这样的指责说出口。


    他做不到以老盛的错误去指摘自己的恋人,但也做不到发自内心地妥协,甚至都做不到粉饰太平。


    这是必定会来临的海啸,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浪花拍下之前佯作无事地牵手相拥,或是干脆一拍两散。


    沈川以为这一天会很远。


    但是没想到,一切就发生在大一的十月黄金周。


    沈川应盛开的邀请千里迢迢从B市飞过来,过来时走的BS路线,回去是走的是SB。


    确实SB。


    沈川一落地还没拿上行李呢,就看见了隔着透明墙朝他挥手的盛开。


    他笑着拿了行李走出通道,马上就被小女友扑了个满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古话有云小别胜新婚。


    盛开本身就是黏人的性子,和男友快要一个月没见,险些黏在沈川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十月份的S市还是热,沈川一边擦汗一边抽出只手揽着盛开的腰防止她摔下去,调笑着问她现在都不在意市容市貌了?


    盛开把脸埋在沈川身上,表示说被拍下来挂吐槽墙也是拍的他的脸,她就匿名做“当街狂野示爱一女子”就行了。


    沈川笑得不行,和恋人一见面浑身都是粉色泡泡,打了车到了他下榻的宾馆。


    沈川说上去把他的行李放好,问盛开要不要在楼下等他,以免他动手动脚。


    盛开大怒,指了指被搁在沈川行李箱上自己的大包,“你都把我骗过来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沈川笑得脸上小酒窝都变深了,一手牵着盛开一手拉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眼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接近预定的楼层,沈川突然低下脸在盛开耳边讲了一句话。


    盛开原本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终于大脑搞明白了沈川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一下子满脸通红甩开他的手,“你这流氓!”


    沈川笑着重新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房间走。


    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盛开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笑着骂他一边也跟着加快步子,两人几乎要跑起来。


    情侣见面了还能有什么?


    亲吻拥抱和耳边的小情话,和一些因为久别重逢而能够被允许的有些越线的小奖励。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拥抱着倒在了床上,亲吻和喘息不知道是来源于哪个人,亦或是彼此都陷入了甜蜜的旋涡,还有一些心跳急促的摸索。


    大约真的是太久没见,盛开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顺从,乖巧地任由沈川探索着,只是偶尔忍不住地嗔怪着瞪他几眼,或是软软地骂他两声。


    沈川幸福到骨子里都在发飘,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许久没能一亲芳泽的女友卧在他的双臂之间,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些过火的尝试。


    盛开也跃跃欲试,柔软双臂搭在他的肩上,手指轻轻揪着他的发梢。


    在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沈川突然意识到什么,侧头轻骂了一声脏话,“没买。”


    他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自己能吃这么好。


    盛开茫然地睁开眼睛,一双莹润的暖棕色杏眸全是盈盈的水光,眼尾和脸颊一片潮湿的绯红,“什么?”


    “你说是什么?”沈川看她这种眼神就受不了,低下头和她接吻,“你等等我,我这就去买。”


    盛开被吻得难耐地支起身子,手臂环住着沈川的脖颈,声音软乎乎地撒娇,“不要等嘛”


    “得等的。”沈川这个原则不能变,耐心哄她,“不差这一时。”


    “”盛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明明刚刚喊他说不要的是她,现在勾着他不让走的也是她。


    沈川莞尔,盛开有的时候就像任性的小孩一样,于是捏了把她的脸,吓唬道,“现在冒险,要是出什么意外你就得嫁给我了知不知道?”


    让他血液冻结成冰的一幕出现了。


    怀中的少女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先前还潮红着的脸停顿几秒后出现了后怕的神情。


    盛开搓了下自己的脸,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样子叹了口气,“对哦。”


    差点就犯下错误了。


    然而她这句话没有获得任何回音,盛开茫然抬头,对上了少年难看至极的脸色。


    “沈川?”盛开很困惑地看着他。


    沈川用力深呼吸,抬手按住了盛开的肩膀,把她和自己推开一点距离。


    他听见自己强行保持冷静温和的声音在颤抖。


    “开开。”沈川说,“你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我们都不想要的意外,还是害怕


    不得不和我厮守一生?


    盛开依旧是迷茫地看着他,杏眸还有未褪的水光。


    她迟疑好久,才抬起手试探性地拨了下沈川汗湿着的额发,触碰他冷凝的眉眼。


    “你不舒服吗?”盛开很担心的问,“到底怎么啦?”


    沈川深呼吸,然后再次深呼吸。


    沈川拿出自己人生从开始到至今全部的坚决,将盛开轻柔地推开了。


    “开开,”沈川温和地说道,“我们分开冷静一下吧。”


    在我用话语或者行动伤害你之前。


    让我结束这一切


    从那天沈川仓惶离开宾馆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也是见过的,只不过现代汉语一般把单方面的见面叫做邂逅。


    而在更通俗一点的语境里,这叫他妈的跟踪狂。


    现在跟踪狂站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来决定是就此收手,还是接着执迷不悟。


    但有一点已经是无可回转的。


    沈川绝对不会回头。


    自欺欺人说是盛开不懂恋爱还要招惹也好,或是自我厌弃是自己临阵脱逃也好,他绝不能回头。


    少年沈川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就是将自己整块从盛开的生命中彻底划出。


    盛开可以不懂,但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就不能回避那个既定的事实。


    他一定会有一天让她哭泣的。


    赶早不赶晚。


    “哎,小伙子。”一声女人的呼唤把沈川喊回神,沈川诧异回头。


    精品店老板靠在门边,挥了挥手中亮闪闪的小耳钉,“三十五块钱,要不要打一个?”


    沈川安静几秒,突然莞尔。


    “前面一个客人打在哪边?”他问。


    老板挑挑眉,倒也没有问他为何有此一问,“右边。”


    “那我就在左边。”沈川坐上了高脚凳。


    “左边会更痛哦。”老板拿起酒精棉花擦过他的耳垂。


    沈川弯弯嘴角,随意地开着玩笑,“同样的钱,痛的话不是更划算?”


    老板轻笑一声,“怕的话就闭上眼睛,也没个朋友陪的。”


    沈川没有逞强,而是轻轻地合上眼睫。


    耳针穿破耳垂的瞬间,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清甜微苦的柚子香气。


    啊。沈川微笑,那其实还是有人陪他的。


    油菜花上更为短暂的,早晨出现中午就会被阳光蒸发的露水在他耳垂上熠熠生辉,隐入漆黑的发梢。


    幸好玻璃要上百万年才会降解。


    第47章


    翌日, 盛开从床上醒来,目光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睡前没有把窗帘拉好,于是有几丝晨光透过布料缝隙穿进来, 在天花板上拉出几条淡淡的金色。


    细细的灰尘在半透明的光柱间飞舞。


    楼下已经有人在训小孩了,“把鸡蛋黄也给吃了!吃不完不许上学!”


    “我本来就不想上学”小孩小声顶嘴。


    更远的地方有自行车铃声传来, 破开春日湿润的空气。


    与往常相比再寻常不过, 鸡飞狗跳的一天。


    除了盛开一翻身,犹豫几秒给沈川打了个电话。


    住在工作地点附近的社畜显然没有早起的习惯,电话铃响了好几遍才接起来。


    那边的声音哑哑的, 还有点未清醒的鼻音,“早安,怎么了?”


    “早安。沈川啊。”盛开慢吞吞地说,“我昨天仔细想了想, 那个老板是不是就是苏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窸窸窣窣像是翻了个身, 沈川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和我确认这个?”


    “嗯哼。”盛开很理直气壮地说。


    她把手机开成了免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然总不能是为了和你说早上好到底是不是啦。”


    沈川在那里笑了一会, 才回答她, “你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反而让我觉得很震惊。”


    盛开震惊地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去我姐那里拿东西的时候, 正好她从隔壁出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啊。”沈川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问你要不要吃鸡爪煲?肯定是见过面所以才面善啊。”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盛开没好气道,“也许人家是觉得我可爱啊。”


    沈川乐了, 他明智地选择不去调侃盛开后半句话,以免一起床就被拉黑,“开开小姐,我是一个审美取向比较保守的直男。在耳朵上穿孔这件事是冒着被老沈家列祖列宗托梦暴揍的风险的,希望你可以理解。”


    沈川说,“我肯定对给我穿耳洞的老板记得很清楚。”


    “”盛开眨了眨眼睛,“后面挨揍了吗?”


    “祖宗的没有,”沈川说,“我爸的有。”


    一脚直接踹屁股上的。


    盛开挠挠脸,莫名觉得有点抱歉,但又感觉这货咎由自取,“那你干什么非要穿这个耳洞”


    “嗯,其实没有想太多。”沈川也坐起来,顺手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大橘从被子里捞出来以免缺氧伤脑子,“就稍微想了一下,如果那一颗耳钉被别的男的买走了,我如果死了也会从棺材板里面爬出来。”


    盛开:。


    “哇。好沉重啊沈川。”盛开感叹,“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变态?”


    沈川微笑,“一般。还好。”


    “不会有更变态的吧。”盛开警觉,“你没有真的往我身上装上什么监视器吧?”


    沈川:


    “那还是没有到这个程度的。”沈川彻底醒了,为自己在盛开心里不容乐观的人物形象捏了把汗,“如果这样的话你应该去报警。”


    “除了那一次,你还有没有见过我呀?”盛开下了床,踢踢踏踏找自己的拖鞋,“你说老实话。”


    沈川合着眼,哪怕只有声音,他也能想象出盛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样子,“你先找找桌子底下。你很有可能直接从椅子离开就光脚上床了。”


    盛开动作顿住了。


    “我没往你的房间里安监控。”沈川把手背搭在眼睛上笑,“我只是很了解你。”


    盛开从桌子底下找到了自己失踪的拖鞋,小声嘀咕,“我都不知道哪个更让人毛骨悚然”


    沈川莞尔,把话题给扯回去,“刻意去找你,那次是最后一次。”


    盛开“哎?”了一声。


    沈川故意皱眉,“怎么了?我又不是真的跟踪狂。”


    盛开连忙解释,“不是的啦嗯,好吧。还是有点点惊讶。”


    “因为那时候不合适。”沈川说,“哪怕重新在一起也会很痛苦。迟早的事情。”


    “你自己把我甩掉的,还说什么重新在一起。”盛开生闷气,“十三点。”


    沈川无声地笑,“我们只是分手了,又不是我不喜欢你了。”


    盛开不接话,忙着穿衣服。


    “我是怕我忍不住来找你。”沈川说,“那我真成十三点了。”


    盛开终于把衣服穿好了,“可你还是来找我了。”


    “那情况不一样。”沈川很明显地笑起来,“你都上了王伯的相亲名单了,要是被骗走就完蛋了。”


    盛开: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你这个小心眼。”


    嘴上说着远远守护观望着就够了,但真要身边出现了别的男的比谁都要破防。


    “是的呢。”沈川没有反驳,“这叫什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惦记了六年多。


    “那你见我的次数还是比我见你的次数多。”盛开很突然地下了结论,“我觉得不公平。”


    沈川:。


    “嗯哼?”他回答。


    “所以我觉得我需要,”盛开寻找合适的措辞,“一点补偿。”


    沈川:?


    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风味,他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感觉脑壳疼了。


    “你上次没有给我做山楂糕吃。”盛开说,“而且我现在想吃千层蛋糕。”


    沈川:。


    沈老师突然释怀地笑,“要不要我给你做一个在线文档让你随时点菜?”


    盛开干巴巴地回答,“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没有不愿意呀。”沈川学着盛开慢吞吞的咬字,“那盛小姐今夜移步寒舍?”


    盛开那里突然沉默了,过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回答,“也、也不是可以,看情况吧。我也不是特别想吃,其实我都行。”


    “你打车过来。”沈川说,“别挤地铁了。”


    挂了电话,沈川挠挠脸,突然笑了。


    他把大橘猫抱起来,盯着橘猫圆滚滚的暖棕色眼睛。


    “你和她一样,”沈川脸上小酒窝隐隐约约的,黑眸里满是笑意,“好粘人哦。”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橘猫一巴掌拍到了脸上。


    既然都指名道姓要吃山楂糕和千层了,那总不能不做。


    沈川在这方面还是相当听从指挥的,当晚盛开一开门,就看见沈川在厨房案板前洗东西。


    盛开犹犹豫豫地把东西放好,贴着墙根溜过去。


    沈川一看盛开这个动作就忍不住笑,“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开摸了摸鼻尖,“总觉得我空着手来有些不好意思。”


    “你空着手来的次数还少了?”沈川匪夷所思,把手上的凉水洒了一点在盛开脸上,“你不对劲。”


    盛开踩了他一脚,气鼓鼓溜去客厅玩猫去了。


    玩了一会就听到沈川喊她。


    沈川做事情细致利落,但总是需要人陪——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他需要盛开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帮忙洗个碟子或者择个菜,盛开被反复从客厅叫过去。


    最后盛开摸清了他的路数,干脆拉了一把椅子放到沈川边上。


    她坐着不走了。


    沈川终于消停下来了,轻轻哼着歌用小锅熬煮山楂馅。


    沈川本人对做饭这件事还是挺喜欢的,他享受这种慢条斯理把食材拆分又组合,最后做出美味食物的感觉。


    做饭,何尝不是一种居家型乐高。


    还省钱。


    只不过沈川踏入社会以后工作整体来说还是比较忙的,平时基本上就是去公司食堂或者煮个面对付一口,能够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能够安安心心做饭,很难不说是托了两个开开的福。


    盛开玩手机玩着玩着突然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沈川,“?”


    沈川站着锅子前面,低头笑吟吟地看着靠在他身上的盛开。


    盛开:。


    “我觉得你笑得很有几分阴险。”盛开说,“你有话就说。”


    沈川指了指窝在他脚边的橘猫。


    “我现在有种妻女双全的感觉。”沈川感叹,“左边一个开开,右边一个开开。”


    盛开:


    她搡了沈川一下,弯腰抱起橘猫,拉着椅子绕到岛台对面坐着了,“你想得好美。”


    “话说你为什么要叫它开开啊。”盛开把橘猫举起来和自己平视,“别人不说,王一丁听起来不奇怪吗?”


    “其实最开始也没想着要养它,打算把驱虫和疫苗什么都做好之后就找人给领养了。”沈川耸耸肩,“结果宠物店的人投诉说这只猫会自己开锁。”


    盛开:“啊?”


    “开完锁把别的猫的粮都吃个精光。”沈川说,“吃完猫粮吃狗粮,我感觉这孩子”


    他扑哧一声,“太像你了。”


    盛开大怒,“我哪里抢别人东西吃了!”


    沈川舀了一勺热腾腾的山楂馅放进她嘴里,“尝尝。”


    盛开认真品味了一会,给出了建设性的意见,“再加点糖。”


    沈川依言加了点糖,拿出细纱布开始过滤馅料。


    这一步有点无聊,盛开在对面托着腮帮子坐了一会以后还是待不住了,从椅子上面跳下来跑到沈川边上绕。


    沈川专心做手上的活计,八风不动地任着盛开拽拽他的衣服扯扯他的头发,直到盛开踮着脚开始拨弄他的耳垂,才稍微侧了下脸,把还有点烫的锅子挪远了些。


    “嗯?”沈川带着笑,身子往下斜了点方便盛开捣鼓他,“你做什么呀?”


    “你别动。”盛开不太高兴地拍他一下,“我看看你的耳洞。”


    沈川闻言老老实实闭了嘴,然而狭长黑眸笑着斜过来,眼波盈盈地落在盛开身上。


    盛开更加不爽又拍他一下,“不许看我。”


    沈川莞尔,清汤大老爷啊。


    盛开仔细端详了一下沈川的耳垂,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耳钉的末端,“这个尾部不应该是很尖锐的吗?”


    “大学进厂实习的时候,”沈川说,“正好拿机器蹭了一下把尾端磨钝了,不然老扎到我自己,五个老王们都以为我就爱这一口。平时都不敢打我,生怕我爽到。”


    “进厂?”盛开娴熟地忽略了沈川后半句话。


    “嗯哼,学校脑子被门夹过的。”沈川提起这事儿还是有点微妙的嫌弃,“一堆臭搓键盘的,必修课居然是进厂去车锤子。”


    “然后你们那时候一个宿舍里面有六把锤子?”盛开扑哧一声笑了。


    “还有十二个膝盖跟六十个脚趾头。”沈川说,“每次一听王一丁对着慕容璀璨撒娇,其中五十个脚趾头都动个不停。”


    盛开莫名其妙被戳到了笑点,靠着沈川的胳膊乐不可支。


    乐完她又有点难过,戳了下沈川,“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沈川笑了笑,转身对着她,“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把这些话都补上。”


    盛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睫,避开沈川含笑的凝视,“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想知道。”


    沈川笑,“可是我想讲给你听。”


    盛开抬眼,落进一双温和的黑眸里面。


    沈川专注地看着她,眸子里盈着湿漉漉的暖意,嘴角勾着一点小小的弧度,“好不好?”


    盛开呼吸微窒,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她扶着沈川的肩踮起脚。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他的耳侧。


    黑眸微微睁大,随后沈川飞快地把盛开的脸给掰开了。


    被单手捏着脸的盛开:???


    “干、干嘛!”盛开含含糊糊道,很没有什么攻击力地捶了沈川几下。


    “你去沙发那里玩儿去。”沈川说。


    盛开:“哈?”


    “你再不走我就要对着你耍流氓了。”沈川破罐子破摔道,“而且这是你先动的手。”——


    作者有话说:1.不清纯的前夫哥:六年后的第一个吻是落在额头上的


    2.很清纯的开开:直接亲耳垂!


    第48章


    盛开反应了好几秒才领悟沈川到底在说什么, 瞬间大怒,“沈川!”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讨厌呀!”盛开拿手指戳戳沈川,指指点点。


    沈川干脆把她的手抓住, 反手一扭轻巧将她扭送到沙发上去,“看甄〇传去。”


    大橘也闻风而动, 以一种与它身型不符的敏捷动作跳到盛开膝盖上窝成一团。


    盛开挣扎了一下, 抽出手拽住沈川的衣角,杏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川叹气,“你非要我承认我压根没有什么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吗?”


    “你要诱惑我我马上被你诱惑。”沈川开始摆烂, 并逐渐理直气壮,“迟疑一秒都是对你的不尊重。”


    盛开默了两秒,把沙发上的抱枕砸到沈川身上,“做你的饭去!”


    沈川又笑嘻嘻俯下身子来搓乱盛开的头发, 挨了两下不痛不痒的拳打脚踢后,背着手施施然走了。


    盛开看着沈川的背影, 越看越气。


    正好沈川这厮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回头, 盛开飞快把头扭过去, 打开电视开始看风流王爷俏尼姑。


    过了一会,盛开悄悄朝着沈川的方向转过脸去, 意外落入一双黑眸里面。


    盛开急速转头, 装作无事发生。


    沈川也愣了一下, 立刻垂下眼去打鸡蛋, 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盛开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抱住橘猫,假装用脸颊蹭橘猫脸侧软软的毛,偷偷用眼尾去看沈川。


    果不其然沈川又在偷看她。


    下一秒视线意外相撞,沈川挑了下眉, 盛开心里一惊,快速把脸埋到橘猫厚实的脊背上。


    橘猫莫名其妙叫了一声,盛开脸颊发烫,也不知道是橘猫皮毛实在是太温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鬼东西。


    同样的戏码发生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沈川先认输了,服软一般喊了声开开。


    “你过来吧。”沈川叹了口气微笑道,“陪陪我。”


    盛开闻言思考了几秒,很矜持地站起来,扬着下巴背着手慢吞吞开口,“也不是不行”


    沈川笑眯眯地把椅子拉到了他的边上。


    盛开坐过去,沈川终于可以消消停停做盛开点名的千层蛋糕。


    饼皮材料已经过了筛,沈川把平底锅抹上黄油热好,将面糊浇了一勺上去,随后轻轻转动手腕,把面糊流淌成厚度均匀的圆饼。


    盛开趴在他手边看着他的手腕。


    沈川的手腕无疑是清瘦的,但是线条修长有力,手腕骨上凸起小小的一块。


    她突然有点牙痒痒。


    “你要是啃我的手腕,我马上锅子一放就开始亲你。”沈川看也不看她,像是能读懂她心思一样开口,“你想清楚了。”


    盛开止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动作,欲盖弥彰来了一句,“我才没有打算咬呢,又不是小孩子。”


    沈川颇有遗憾地叹口气,把做好的一张饼皮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盛开伸手过去拿,小仓鼠一样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尝味道。


    热热香香的奶油气味充盈在唇齿间,有些烫,但胜在柔软厚实。


    盛开小口小口把饼皮吃完,正好沈川又煎了第二张出来,她无比顺手地拿了起来。


    沈川瞥了眼盛开,有些苦恼地叹息,还没等他开口,盛开又撕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


    “你也吃了。”盛开眯着眼笑,那我们就是共犯。


    沈川嚼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还挺好吃的。”他承认,“再给我来一块。”


    然而沈川煎一张盛开吃一张的流水线实在过于丝滑,沈川看着只剩一半的面糊,还是咬咬牙决定把盛开给扭送回沙发。


    “我不吃!”盛开拼命挣扎,“我就在边上看看!”


    “你不吃你边上看什么呀?”沈川突然发问。


    “我看你”盛开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狠狠瞪了沈川一眼,“我看你有没有偷吃!”


    “好,监工。”沈川松开她单手撑着台面笑了起来,脸上小酒窝清清爽爽却老奸巨猾。


    “沈川,”盛开很真诚地说,“我很讨厌你。”


    深夜沈川开车把盛开送回家的时候,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两人绕着小区散步。


    “那什么,”沈川说,“你要不要住过来?”


    盛开眼睛都睁圆了,“?”


    “嗯哼。”沈川说,“你看你每天跑一趟也够费劲的,凭空增加多少碳排放啊。”


    盛开觉得这事儿不是这个道理,“我们是不是跳过了一些步骤?”


    “那你就说你是不是明天也打算过来。”沈川说。


    盛开张了张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一般。”


    “那好吧。”沈川妥协叹气,“那我住过来睡你家沙发。”


    盛开:?


    “我家里还有白韶呢。”盛开轻轻踹了一脚沈川。


    “我给她一个月银行卡上打三千租你家沙发,她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沈川说,“甚至还有可能扫榻相迎。”


    “嗯…那你这钱还不如给我,”盛开想了想,“我亲自给你铺被子,两千八就够了。”


    “别在这种地方卷。”沈川笑,“住过来,考虑一下?”


    “那我得和白韶说呀。”盛开解释,“我们是合租,少一个人房租要变的,还有下一个租客…”


    “你去和白韶男友说,他马上敲锣打鼓住进来。”沈川很有把握,“这样他们分第十三次手的时候,他表演滑跪的时候还方便点。”


    “已经两位数了?!”盛开大惊失色。


    “嗯哼。”沈川皮笑肉不笑,“最近我和他老是工作交接,每次看见对话框他黑色头像,白色对话框只有1和收到,绿色对话框一拉一大面,我总有种我是他舔狗的错觉。”


    盛开:“…”


    “我再考虑看看。”盛开说。


    “而且还有一点,”沈川图穷匕见,“你要是每天早上一起来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困的。”


    盛开:“…咳。”


    “那我后天来帮你搬家?”沈川问,“白韶男朋友那里我帮你去说。”


    盛开大怒,“我还没和白韶说呢你们两个男的不要横插一脚!”


    “后天?”沈川再次微笑着确认。


    “…周六吧。”盛开没好气道,“我碎东西多…唔。”


    话音刚落就被捉到沈川怀里,温柔醇厚的薄荷味铺天盖地罩了她一身。


    盛开老老实实在他胸前靠了一会,直到沈川开始试探性地用鼻尖去蹭她颈侧才忍无可忍把他推开,警告道,“你适可而止啊。”


    沈川弯着嘴角,朝盛开伸出了手,“手。”


    盛开警觉地看着他,抬手指了下沈川,“人。”


    沈川好脾气地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开默了默,才磨磨蹭蹭抬起手,放进了沈川的手心里。


    沈川立马合起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不管什么时候人的掌心温度总是要高一些的,现在掌心触碰到另一人的掌心,两种不同的温度彼此重叠。


    盛开莫名安静下来,沈川也只笑着不说话,两人无声地沿着小路往前走。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沈川,”盛开没忍住,很小声开口了,“你好像出了点手汗。”


    沈川轻咳一声,“别拆穿,我紧张。”


    “以前好像不怎么出的啊。”盛开自己也脸红,抓住一个话题拼命往下说,“你是不是加班给加虚了?”


    沈川:。


    “你要是想试试我们掉头就开车回家试。”前夫哥嫣然一笑,“看我到底虚不虚。”


    好有力的威胁,盛开一下子噤声,又走了一小段路才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那我明天还可以早上给你打电话吗?”盛开小声问。


    “当然可以呀。”沈川笑。


    眼看着居民楼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门廊挂着的暖色点灯往地上透出一小块光斑。


    盛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跳进光斑里面。


    暖色的灯光沐浴下来,把她头发上的碎发都拢上一小层毛绒绒的光晕,杏眸眼里亮晶晶的。


    沈川视线移动了一下,精准捕捉到了盛开耳侧一点碎碎的金灿灿。


    他微笑,“今天戴上了?”


    被点破了之后,盛开反而开始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耳垂上的油菜花,“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


    “早发现了。”沈川笑着接话,垂眼望着盛开,“我可以碰一下吗?”


    盛开点点头,又小声抱怨,“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川走上来。


    青年身子高,一旦接近了,就把头顶的灯光遮去不少,取而代之是他投下的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和薄荷香气。


    青年眼底也盈了光,指腹轻轻触碰着柔软的耳垂,又有意无意地捻弄着她耳侧的发丝。


    指腹温暖力度轻柔,但是比起耳后始终不见天日的皮肤来说还是粗粝了些,摩挲时不可避免带起几丝轻微酥痒的颤栗。


    盛开晕晕乎乎地想着,到底是谁会相信沈川是一个温和无害的人。


    真正温和的人才不会喜欢薄荷这样侵略性的味道。


    突然,那轻柔抚弄她耳后的手捧住了她的侧脸,将她下巴托着抬起。


    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沈川的吻就和他的人一样,看似温润纯善,最开始也只是浅尝辄止地触碰,随后按在脑后的手微微用力,猝不及防加深了这个吻。


    盛开被吻得有几分呼吸急促,伸手拽着沈川的衣领子,又被他捉着手环到自己颈后。


    于是身体无限被拉近,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盛开甚至能够感觉到另一颗心脏同样欢欣的跳动。


    终于,在盛开彻底喘不上气之前,沈川放过了她。


    盛开脚都软了,环着沈川的脖子靠在他身上喘气,耳侧全是心跳和自己凌乱的喘息。


    沈川又低下脸来勾着她的下巴吻她,唇齿辗转间,盛开尝到一点酸甜的柠檬汽水糖的味道。


    “为什么不早说?”沈川很含糊地轻笑一声,“早说了你就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1.在楼上给花浇水的白韶:


    第49章


    漫长的一吻结束, 两人都有些微微的喘。


    明明是还有几分凉意的天气,盛开的额前与鼻尖都挂了点汗珠,脸颊泛着潮红, 小口地喘着气。


    沈川黑眸也湿漉漉的,额角也有细汗, 把黑发打湿了一些。


    他弯了弯嘴角, 低下身和盛开额间相抵。


    距离贴近到这个程度其实也已经看不清面庞了,但是能够望进彼此亮晶晶的眸子深处。


    盛开把他碍事的眼镜摘了,但又没什么力气继续接吻, 干脆就环着沈川的脖子像个大号挂件一样哼哼唧唧摆烂。


    沈川一边抚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又凑过去轻吻她的耳尖,如愿以偿被踩了两脚。


    两人正腻歪着,突然盛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盛开接起来, 白韶在电话那一头问她在干什么。


    盛开一见沈川听见了声音正要说话,连忙伸手捂住沈川的嘴, 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沈川笑着点点头。


    “我我在楼下玩狗呢。”盛开有些心虚地说道。


    电话那头默了默, 突然头顶上下了点小雨, 浇在他们边上的茶花树上,噼里啪啦地响。


    盛开惊愕抬头。


    只见五楼窗户探出一个十分先锋艺术的短发脑袋, 白韶一手拿着浇花壶, 一手叉腰, 肩上夹着手机。


    白韶的嗓音语气凉凉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问问你家狗, 给我家那条狗灌了什么迷魂汤。”


    盛开:。


    沈川脸上微笑八风不动,然后飞快地捂住了盛开准备大惊失色的嘴,“我真没有给别人下过药。”


    盛开狐疑地看着他,正要再说什么, 白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俩不要再依依惜别了,不然我马上把水壶扔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开和沈川告别,小跑着回了楼上。


    白韶已经很忧愁地坐在了沙发上,拿着一根百奇假装点烟。


    “你说你啊。”白韶恨铁不成钢,“这么容易就被勾过去了,是我给你吃的东西少了吗!这姑娘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盛开:。


    白韶默了默,“虽然人家可能投喂的东西是比我稍微好了些,但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


    “吵架又复合了十几次的人没资格说我吧。”盛开弱弱道。


    果然白韶大怒,扑过来捏着盛开的脸反复揉搓,“你还顶嘴!”


    盛开被揉得七荤八素,过了一会又听白韶感慨,“看你俩谈恋爱还挺恶心的。”


    盛开:?


    “你是我的好朋友,沈川姑且也算是我的朋友。”白韶说,“每次看朋友腻腻歪歪冒粉色泡泡夹着嗓子说话都很恶心,尤其是你俩都是我的朋友,那就是恶心的平方。”


    盛开:。


    “那你男朋友也勉强算是我的朋友啊。”盛开说,“你怎么不说你们大学时闹冷战他半夜一路共享单车十几公里骑过来把你按在宿舍楼下强吻这件事呢。”


    白韶:。


    “你一定要提这个吗?”她捂脸。


    盛开越回忆越起鸡皮疙瘩,“他还给你套了个可乐拉环做戒指”


    “啊啊啊”白韶也陷入了回忆里面,半晌有气无力挣扎道,“那起码不是沈川和我男朋友在楼下”


    盛开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的白韶:


    “对不起。”白韶诚恳道歉。


    盛开慢吞吞开口,“本来沈川打包了蛋糕让我们一起吃的,我现在吃不下了”


    有点恶心。


    白韶大笑着抓住盛开,往沙发上一倒。


    “每个人都要有新的生活。”她轻声说,亲昵地把盛开头发揉乱,“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晚上睡觉前盛开给沈川发消息,“我想要你的那把锤子。”


    沈川正好去洗澡,洗好澡一边擦头发一边看见这条消息,扑哧一笑干脆拨了个视频过去。


    盛开在被子里接了,看见沈川头发湿淋淋的,上半身只穿了件白色短袖,于是夸张地捂着眼睛尖叫,“流氓!”


    沈川纳闷,“我是没穿裤子还是没穿衣服?”


    盛开把手放下来,解释道,“沾了水有点透原来大厂有配健身房是真的。”


    沈川好脾气地笑。


    “为什么突然想要那把锤子?”沈川问。


    “因为你是不是不想给,不想给就直说反正我没有多想要,”盛开把手机一扣,“而且谁家女孩子化妆包里没有一把表面精抛一体式羊角锤呢。”


    沈川乐了,“没说不想,你把手机拿起来,我想看看你。”


    镜头晃了两晃,对上盛开故作凶狠的脸。


    “我检验一下你实习的结果。”盛开说,“看看你有没有偷工减料。”


    沈川没有点破盛开的小心思,笑着回忆道,“当时也没想着做纪念,我姐那时候店铺装修,顺手就拿给她用了。”


    “她应该没丢,我问她要过来就行了。”


    盛开哼唧了一声表示同意。


    “那你要不要有空和我还有姐姐一起吃个饭?”沈川问,“也许叫上她的女朋友。”


    “之前不是一起吃过吗?”盛开一愣,“吃得还不少呢,这么正式干什么。”


    沈川在镜头对面温和地笑,“换个身份终归要重新认识一下的。”


    换个身份?


    盛开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道,“随、随便你!但我们没有在——”


    “我知道啊。”沈川笑着扶了下眼镜,“我指的是我做盛开小姐死心塌地爱慕者的身份”


    盛开飞快地挂了电话。


    盛开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其实也就两年出头,但她的东西细碎杂乱,收拾起来也颇耗时间。


    白韶男友对盛开搬家这件事情表现出了空前的热情,甚至很难得地给盛开发了微信,问需不需要他免费出力出车,助力她早日搬家。


    盛开:


    她默了默,把手机交给白韶,“你管管他。”


    白韶一看手机,眉头一挑,拿着盛开的手机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盛开侧耳听了听,果不其然听见白韶一口优美的S市鸟语芬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传出来。


    又是和平的一天呢。


    盛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ipad拿起来支在边上,给沈川打了个faceime。


    北京时间深夜十一点半,沈川同志刚刚下班,接起视频先入目的是橘猫的大脸,伴随着沈川哗啦啦倒猫粮的声音。


    “噫。”盛开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随后又凑过去,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学猫叫来逗猫猫。


    过了几秒沈川同志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一边把外套脱下挂好一边感叹,“我是做了什么好事吗?为什么要奖励我?”


    “下作胚。”盛开骂了一句。


    沈川照单全收,顺手把家里的杂物收拾了一下,转眼看见盛开背后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挑眉,“你的闺房还是没有进步啊。”


    盛开绷着一张脸,“我这是因为在收拾东西。”


    沈川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信没信。


    “真的呀,”盛开急眼了,“我平时房间没这么乱的——话说你盯着女孩子房间看什么,你要面孔不啦!”


    沈川安慰她,“你高中时更乱呢。又不是没见识过。”


    盛开作势要挂电话,沈川连忙笑着讨饶,“你怎么知道我属浣熊的,最喜欢收东西?”


    盛开有些迟疑,“浣熊喜欢收拾屋子吗?”


    沈川大胆假设,“你看他喜欢洗东西,那想必也很喜欢做清洁工作吧。”


    盛开还是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正要和沈川就这个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白韶气势十足地推门进来,把手机还给了盛开。


    “我和我男朋友又吵了一架。”白韶注意到屏幕里的沈川,竖了下中指权当做是打招呼,“你要是不好好对盛开,我就半夜勒死我男朋友。”


    “这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的问题吗。”沈川说,“虽然后者真的很有吸引力,但我还是选前者。”


    “千千万万次,我都会选择她。”沈老师深情得像是能拧出水。


    “稍等。”白韶扶着胸口开门出去了,“我先去吐一会,有缘再见面吧。”


    “好土啊。”盛开也听不下去了,“我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沈川阻止盛开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有联系我姐姐吗?”


    盛开一愣,“没有哎。”


    “是吗。”沈川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微笑道,“可能她比较忙。也挺晚了,那你早点睡?明天收拾也是一样的。”


    两人互道晚安后挂了电话。


    盛开跑去洗了个澡,坐在床上吹头发。


    吹着吹着,沈川挂断前的眉眼再次浮现在面前。


    明明还是微笑着的样子,眉宇间却有淡淡的阴影。


    盛开给沈茜打了个电话。


    没有接通。


    盛开愣了一会,又给沈茜店里的座机拨了个电话,还是没有回音。


    她在原地呆坐几秒,突然跳起来换了身衣服,毫不犹豫抓起车钥匙跑出了家门。


    盛开赶到沈茜创意工坊门口的时候,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一个清瘦修长的人影站在关闭的店门前。


    沈川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落在眼镜片上,脸色平淡喜怒莫辨。


    “沈川!”盛开大喊一声他的名字。


    沈川错愕回头,看见盛开朝他跑来,连忙脱下外套包住她,“你”


    好多问题想问出口,比如“大晚上你要干嘛?”,比如“你怎么穿这么少?”,比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最后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话,“我真没想瞒着你的。”


    盛开挣扎了一下,用脑袋撞了一下沈川的下巴,“我才不信。”


    沈川笑着不说话。


    盛开也不就这件事和沈川纠结了,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门前土壤有些干裂开来的盆栽,“沈茜她”


    沈川捏捏盛开的手,“谢谢你来。”——


    作者有话说:1.沈老师:这日子一天天的


    2.明天要写五千字才能完成榜单


    第50章


    “我刚刚问过苏悦了。”沈川捏捏盛开的手, “她说也好几天没有见到我姐了。”


    “真跑去国外了?”盛开傻眼。


    沈川失笑,“怎么可能,再怎么样也要和我这个弟弟说一声你什么表情。”


    “没有, 就是习惯性地不信任你一下。”盛开说,然后被沈川捏着脸含含糊糊求饶, “轻点脸会被捏大的。”


    沈川没有拆穿盛开试图缓和气氛的努力, 十分受用地又搓了两把,直到被盛开忍无可忍踩了一脚才收手。


    “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沈川很潇洒地在门口石阶上坐下来,盛开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他身边。


    沈川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握进手心, 一边将手机递到耳边。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


    “妈?对,是我,吃过了吗?”沈川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一边拿指腹按过盛开手背,一边随口闲聊天。


    盛开歪过脸看他, 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笑意很浅的黑眸。


    沈川朝她眨眨眼, 狭长的眸子突然出现了几分狡黠却和喜悦毫无关联的恶劣神采。


    “姐姐前几天不是说一起回老家吃个饭吗?”沈川说, “我要不要把家里那只猫带过去?妈妈老说想它了。”


    “啊姐之前说有急事周末不聚了?”沈川有些失望地叹口气,“我来也可以妈, 过分了。”


    他笑, “我也是亲生的啊, 怎么女儿有事就不想儿子呢?我真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嗯, 知道, 我不骚扰她。”沈川语气是笑着的,然而眸光却越来越凉,握住盛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盛开侧眸,轻轻地拍了下沈川的手背。


    沈川微微回神, 松了手上无意识加重的力道,朝盛开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又应付几句挂了电话,随后摘下眼镜揉了下额角,叹出很长的一口气。


    “我妈撒谎。”沈川叹息,“我姐压根没有说一起吃饭。”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是这个结果,盛开心里还是一沉。


    她有些无措地把手搭在沈川膝盖上,“你爸妈也是有文化的人,总归不至于把姐姐送到什么戒。”


    这话说到最后她有些难以启齿,变成很小声的嘟囔,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劝谁,“不要担心。”


    “当然不会送到戒同所。”沈川干脆利落地开口,“因为会闹得很难看。他们不会想要这样。”


    盛开微怔,“那他们”


    “当然是想要让姐姐迷途知返啦。”沈川微笑,“父母是尊重孩子的父母,只不过给出一点建议而已哈。”


    盛开抿住唇,都不需要沈川再多说什么,她自己都能够想出那个画面。


    沈家父母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我会给我姐女朋友打电话。”沈川说,“然后问她要怎么处理,我姐肯定是被关在家里了。”


    盛开愣了一下。


    “怎么?你不相信我会这么团结协作吗?”沈川在盛开的抗议声中捏了把她的脸,明显心情好了很多,“我有在改正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沈川三言两语和沈茜女友讲了下现在的情况,然后突然切换成了英语,两人飞速鸟语交流了一会,沈川把手机一收。


    “好了。我去接她,然后杀去我爸妈家,”沈川说,低头看了眼盛开,“那你呢?”


    盛开瞥了眼沈川温和的笑脸,“你希望呢?”


    “我希望你陪我。”沈川说,“真的很希望。”


    “那我就在。”盛开毫不犹豫地回答,回答完了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我就负责看着你别又阴暗爬行”


    沈川莞尔,起身后朝盛开伸出手作势要把她拉起来。


    盛开借着沈川的手起身,站稳后正要松手,手腕却又传来一道有几分强硬的力道,她踉跄着跌入一个怀抱。


    她被紧紧地抱着,沈川把下巴压上了她的头顶,于是她看不清沈川的表情,只能侧耳感受着沈川胸膛深处的跳动,以及逐渐将她包裹住的薄荷冷香。


    “谢谢你。”沈川低声说。


    坐上了沈川的副驾驶,盛开才想起来问沈川,“你姐姐女朋友是外国人?”


    “那倒不是,”沈川说,“其实我也觉得很困惑,但是她和我姐姐谈恋爱的时候,是用英语原版书来夹小纸条传情达意的。”


    盛开:?


    原来没有文化是当不了女同这句话是真的?


    “没事,她很好相处的。”沈川安抚盛开,“真的。”


    二十分钟后盛开就见到了沈川的姐嫂。


    盛开:。


    她有些茫然地扒着椅背回头,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双马尾女孩子。


    女孩子看上去离社恐发作跳窗就差一步之遥了,手指死死抠住安全带,声音低若蚊蝇,“你好我是”


    她小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盛开完全没有听清,“啊?”


    女孩子求助一样看向沈川。


    沈川头也没回专心开车,但是及时出声解围。


    “她姓张。”沈川说,“叫渔歌。”


    “芦花深处隐渔歌的渔歌吗?”盛开惊喜道,“好好听啊,张渔歌啊。”


    这三个字连在一起脱口而出的时候,盛开才愣住,意识到了这个名字到底灾难在那里。


    张渔歌看上去真的要跳窗了。


    盛开连忙挽救道,“要不我喊你笔名也是可以的”


    张渔歌表情更奇怪了,半晌才细声细气开口,“我笔名是初中时起的一直用到现在叫”


    她有几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叫冰晶雪蝶。”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合,盛开却死死捏住自己的手背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沈川趁着红绿灯停车的时候,探过身拉开盛开座椅前的手套箱,拿出一把巧克力,递给张渔歌几块,把剩下的都放到了盛开膝盖上。


    张渔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接过了巧克力,很快后座就传来窸窸窣窣剥开巧克力糖纸的声音,以及小仓鼠一样细细密密的咀嚼声。


    盛开悄悄从玻璃窗里打量鼓着半边腮帮子的张渔歌,莫名其妙突然明白了沈茜之前说自己和弟弟都喜欢看别人吃饭的意思了。


    真的有点子可爱。


    沈川正好在红灯那里停下来,探手过来剥了一块巧克力递到盛开嘴边,盛开毫不犹豫吃了下去。


    她嚼了两口,突然叹气。


    “你说,”盛开很真诚,“榛果巧克力这种好东西,到底是谁研发的呢。”


    沈川笑起来。


    “她一定是被关起来了。”张渔歌突然开口,她握住巧克力,眼眶有些泛红,“她一定是想着要和家里人好好说,也许可以互相理解但是最后还是”


    沈川耸耸肩。


    “我姐比我跟父母关系要好多了,”沈川解释道,“不过我和爸妈关系也没多坏。”


    这样一个看似体面的家庭,关系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家里每一份子都对要粉饰太平这件事刻入骨髓。


    如果真的大吵大闹或是互不理睬,那可就太狼狈了,沈家没有人喜欢被看笑话。


    他们永远是家境优渥父母慈爱儿女孝顺前程光明的一家。


    盛开看向沈川,沈川朝盛开微笑,“没事的。”


    盛开勉强笑笑。


    车子在一路安静中往w市开去,大约沉默的时间中太煎熬了,张渔歌小声开口了。


    她和沈茜是在一个小众书友会上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时大家轮流自我介绍破冰。


    本身就内向的张渔歌坐如针毡,轮到她介绍的时候还是小声说出自己的真名。


    不出她的意料,以高质量人群为卖点的小众沙龙里大家都露出了礼貌的微笑,竭力表现出自己的处变不惊和恭而有礼。


    张渔歌在一片友好的沉默中捏紧了手指,开始后悔今天的出行。


    她的名字再次成了素质检测器。


    下一秒,传来一声清脆的扑哧声。


    所有人一齐看向发出笑声的短发女子,她捂住嘴巴但还是忍不住弯起眉眼,“抱歉”


    “但是好可爱的名字呀。”短发女子说,笑着看向局促的张渔歌。


    “我叫沈茜,”沈茜说,“你也可以叫我茜茜公主。”


    张渔歌错愕看过去,落进了一双生机勃勃又清澈的狐狸眼里。


    “茜茜真的很好很可爱”张渔歌小声说,“她超级善良的,看我写的小说还会哭。”


    然后她就会像初中时同桌趴在桌上落泪时一样,拉起沈茜的胳膊钻下去,有些贱兮兮地问她,哭了没?


    “然后呢?”盛开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她就”张渔歌突然脸一红,怎么样都不想再说了。


    盛开满怀期待地等着,活像一只瓜田里的猹。


    沈川叹气,“我还在呢。”


    盛开看看沈川,又看看满脸可疑红晕的张渔歌,终于悟了。


    果然是姐弟!


    盛开也害羞了,抱起膝盖把脸埋下去,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尖。


    沈川眼睛忍不住往盛开身上瞥,“求求你不要这样,这一车看起来我像是那个肇事者。”


    “就怪你。”盛开小声说。


    沈老师沧桑微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习惯被当做软柿子捏。”


    张渔歌在后排小声笑,嗑到了。


    “你别乱嗑。”沈老师及时打断,“我姐都和我说了,你最近在写太监和宫女的虐恋情深,求求你们写小说的不要瞎取材。”


    这次小声笑着的变成了盛开。


    车子接近W市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雨。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原本松快下来的车内空气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三个人表情各异。


    车子停到了沈川家楼下。


    “我上去了,你们慢点不着急。”沈川接解开安全带,又凑过来搓乱盛开的头发,“尤其是你,别丢三落四的,记得车帮我锁好。”


    沈川说完,拿起手机就急匆匆拉开车门离开了。


    盛开慢吞吞理好头发,回头看了眼手指关节都绞白了的张渔歌。


    张渔歌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走。”


    两人冒雨走到一半的时候张渔歌突然一拍口袋,“坏了。”


    “我有东西忘在车子上了。”张渔歌急道。


    盛开看了眼沈川已经进入多时的居民楼大门,略有犹豫,“什么东西?”


    “你要担心他你先上去,”张渔歌说,“车钥匙借给我我自己去拿就行。”


    盛开咬咬牙,秉承着沈茜看着也是老狐狸一只,看上的女孩子绝对不会是坏人的观念,把车钥匙往张渔歌手心一塞,“那我先上去了。”


    盛开已经被耽搁很久了,急冲冲上了楼。


    沈川事前告诉盛开自己家住几层,盛开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沈川家的大门,象征性敲了几下门后推开——


    明亮温馨的灯光下一片狼藉。


    入目的先是沈川笔直的背影,然后是一个指着沈川胸脯不断起伏着的清瘦女人,最后是坐在沙发深处的抽着烟的中年男人。


    盛开后知后觉被烟气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出声。


    她才突然意识到,沈川好像很久没有抽烟了。


    “盛开?”沈川听见盛开的声音惊愕回头,“你”


    盛开一下子看见沈川胸前有一大片从腹部绵延到肩头的水渍,视线终于落下,发现地板上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沈川!”


    盛开一下子着急了,她甚至都开始生气,明明是沈茜的事情,泼沈川算什么!


    但是她也明白,沈川沈茜姐弟情深,姐姐的事情沈川不可能不站在她那边,那作为儿子被父母迁怒的可能性不是百分之百也是百分之九十八。


    还有百分之二的可能性是小行星撞击地球和汽车人复兴赛博坦。


    道理都懂但是心理上就是过不去的憋屈之下,盛开只好小心伸手去摸沈川衬衫领口上的茶渍。


    还好是凉的。


    “你是她女朋友?”沈川妈妈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来,“谁告诉你我家在这里的?这里不欢迎你。”


    “开开你先避一下。”沈川轻声说,动作轻柔地把盛开往门边带,“我妈妈现在情绪比较激动”


    盛开看着沈川沉静的眼睛,突然想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深夜站在漆黑一片客厅里的小男孩。


    他是如此安静乃至于冷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空空的水杯,耳边是晚饭后还在低声争吵离婚的父母此刻发出的喘息声。


    然后第二天起来,若无其事地和看报纸的父亲冲咖啡的母亲问好,再十三点兮兮地讨姐姐几句骂,又是阖家团圆的一天。


    其实他也可以问,但是他不会开口。


    因为沈川知道结果。


    父亲会保持沉默,沉默是高位者的特权。


    他可以用无声的凝视甚至是漠视来代替回答,留下得不到回答而逐渐自我质疑的低位者——我为什么会提这么蠢的问题?


    而母亲会温柔而惊讶地一笑,将他轻柔地拉过来。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妈妈能帮助你的吗?


    然而这一串温柔的质问也不是回答,她只是像修剪盆栽一样去按照自己心意来剪去儿女的枝叶。


    所以沈川不会问。


    他只是在无数的深夜一个人站在客厅,思索自己是否要冒着发出声音惊动到父母的风险来接一杯水。


    后面姐姐用零花钱给他买了一个新的大容量的水壶,他再也不用不小心喝空了水杯半夜去接水。


    沈川这才知道原来他姐姐也听见了这个不应该被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声音。


    可是他们依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对话。


    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早已生长成了这样的形状。


    “我是他女朋友!”盛开一叉腰,凭空生出一股力道把沈川拉到了自己身后,“您有本事也拿水泼我!”


    沈川妈妈干不出这种对着外人斯文扫地的这种事,她震撼地看着盛开和她背后表情微诧的沈川,突然一捂胸口,“你”


    “你到底是冲着茜茜来的还是冲着小川来的!”沈川妈妈感觉自己要背过气去了。


    盛开这才意识到误会大了,更为火上浇油的是身后的沈川扑哧一声,居然在这个场合笑了出声。


    盛开回头要瞪沈川,然而手腕给他轻巧一拽,整个人被他拉到背后。


    沈川温和笑道,“是冲我来的。”


    “胡闹!”沈川爸爸也坐不住了,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面色阴沉得可怕,“小姑娘你不要以为”


    “以为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盛开一旦被激发了战斗模式后居然对答如流,从沈川背后冒出一个脑袋怼回去,“老里八早可以自由恋爱啦!不要老是想着管着小孩!他们又不是你们的人偶!”


    “你不知所谓!”沈川爸爸觉得和小姑娘吵架实在有失风度,转脸对着儿子沉声发问,“沈川,你怎么想?”


    “我觉得她说得对。”沈川还在笑,笑得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都弯起来,黑眸春水盈盈。


    “??”盛开慌了,扒着沈川的袖子,这货不会疯了吧??


    沈川妈妈显然也有同感,“小川,这是我们教育的失败,是爸爸妈妈的错,你不要”


    “没错啊。”沈川说,“这事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们乐意长成这样而已。”


    他甚至懒得掩饰话尾上扬的笑音。


    “沈川!”沈川父亲暴喝一声,终于显出了几分压制不住的怒意,“你也要和你姐姐一样吗!”


    “和姐姐一样怎么了?”沈川反问,随后轻笑一下,“我当然不会傻得和姐姐一样,以为和你们说得通然后被关起来。”


    “——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沈川妈妈声音正要扬起来,突然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一起转身,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娇小女子势不可挡冲进了沈家客厅,随后手起锤落!


    咔嚓一声,困住沈茜好几天的来自于家人的锁被砸开了。


    张渔歌一手拎着锤子,一手把自己的爱人从地板上拉起,“走,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1.想不到吧,锤子是用在这里的!


    2.沈老师:人真的会莫名其妙笑一下的(愉快)


    3.小盛:md这货不会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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