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睡衣放在门口了啊。”沈川隔着浴室大门提醒, “我姐姐的,贴身衣物我问了都是新买的还没穿过。你浴巾就用我架子上的那条淡蓝的,我刚买的只用过一次。”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停了一下, 盛开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好!”
“你安心慢慢洗, 我去书房呆着。”沈川隔着门喊, 弯腰把探头探脑的大橘给抱起来,“我不耍这种低级的流氓。”
盛开反应了几秒,随后怒道, “你快走!”
不然我叫警察把你抓起来!
沈川笑了几声,伴随着他对大橘的温声催眠式霸凌“宝宝你是一辆重型大卡车”,脚步声渐渐远去。
盛开侧耳等彻底听不见沈川的动静了,才重新打开花洒。
温热水流浇下来, 盛开垂着眼睫挤了一坨洗发水,慢吞吞揉了满头泡沫。
很清冽的薄荷味, 是沈川喜欢的味道。
盛开撩起湿漉漉的刘海, 环视了一下淋浴间。
洗发水、沐浴露, 以及放在外侧洗手台的洗面奶,牙膏和剃须泡沫。
牌子林林总总, 瓶子里余量高高低低, 购入时间也参差零落。
光是看着这些瓶瓶罐罐, 盛开就能想象出沈川去超市置办这些生活用品的样子。
他虽然细心, 但也不会像邬梅这样统一购入成套的品牌洗护用品, 大约就是逛超市补充库存的时候,随手拿自己喜欢的气息扔进购物车。
盛开念旧,一旦用了某个产品觉得好就会一直用,甚至会因为怕停产像只小仓鼠一样囤上个好几瓶藏起来。
显然沈川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他喜欢的只是薄荷的气味, 这个世界这么多中外厂商,总归能买到他称心合意的。
盛开莫名又不爽起来。
好廉价的男人。
她洗完澡围上浴巾,视线触及到换下的内裤上的卫生巾,微微一顿。
沈川卫生间显然是不可能放小垃圾桶的,不如说要是有放小垃圾桶的话会比较糟糕,线索只能指向这个家里有另一个长居的女性房客,或是沈川其实不是阳痿而是伪娘。
盛开把卫生巾卷起来,撕了一小截纸巾包住外层,准备到时候见机行事,探头拉开浴室门去拿换洗衣物。
门口小凳子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以及一个不透明的小塑料袋。
很好,不愧是恶毒小妈。
恶毒小妈陷害甜文女主前总是要先无微不至母慈女孝一下的。这种是常识。
以一种诡异的稳定情绪处理好心头大患,盛开换好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去书房找沈川。
一进门就看见沈川以一种瘫得很舒服的姿势陷在工学椅里,桌子上三面显示屏只亮了一面,好像在看什么购物网站。
“”盛开脚步一顿,忍不住提醒他,“你这么躺完全违背了这个椅子的设计初衷。”
“买都买了。”沈川人又滑下去了一点,柔软黑发被椅背摩擦得支棱起一撮,盛开视线忍不住追过去。
他鼠标一点,页面退回桌面。
“咦。”盛开注意到壁纸,有些诧异,“是玉龙雪山?”
在大学生特种兵旅游这个概念兴起之前,他们高三毕业后那个暑假结伴去过丽江玩过一段时间。
预算不多,住的也是便宜的民宿,但幸好当时网红之风还没带动当地物价上升,也算是吃好玩好。
那时盛开的注意力全在米线豆腐和菌子上,现在看着这张照片也回忆不起来是否是那次旅行时沈川拍的,还只是网上随便找的风景照。
盛开还想再看,沈川却伸手把屏幕摁熄了,兴致缺缺应了一声,“嗯。”
他转过椅子,“你弄好了?”
“嗯,我睡这里?”盛开指了指书房里放着的沙发床问。
“主卧吧。”沈川似笑非笑,“除非你想睡王一丁他们睡过的床。”
盛开:
“你知道的吧,其实你和王一丁都是臭男人的范畴,你就别拉踩了。”盛开很诚恳,“只不过你洗得比较勤快外加看上去比较白净,所以臭得不这么明显而已。”
“哇你人身攻击我,”沈川说,“我打算去上吊了。”
盛开不太想要搭理沈川,又预感如果真放着他不管他估计还会借题发挥,只好转移话题,“你居然让猫上床。”
突然被点名的大橘懒洋洋在沙发床上打了个哈欠。
沈川看着大橘叹气,“以前是不让的,但是它太会得寸进尺了,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没想到你会养猫。”盛开在床边蹲下来和大橘平视,两双暖棕色的眸子互相凝视着。
黑眸从猫身上挪开,落在盛开身上。
年轻女人披散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一身灰格纹睡衣温暖柔软,看上去毫无防备又触手可及。
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盛开。
“嗯。”沈川声音很轻,“属于是嫌自己日子太好过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盛开不赞同地看他一眼。
沈川看着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自顾自回忆道,“最开始是在停车场看见的它,很小一只。”
小到他差点一脚踩它尾巴上。
沈川毕竟姑且还算个良民,当下觉得把小猫放在这车来车往的地方绝对会出事,于是把它抱起来放去草坪。
结果他放好,转身刚走一步。
“喵。”橘猫细声细气在后面叫。
恶毒小妈冷酷往前走,然而小猫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小声叫唤。
沈川及时停步,结果小猫像是拿捏好了时机一样,往裤腿上一撞,就地仰倒露出奶油色的肚皮。
沈川冷笑,你这是碰瓷,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
我已经在公司加了十一个小时的班,我的血早就和冰美式一样又苦又酸又冷,你以为我还会心软吗?
圆润的暖棕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沈川:。
可恶。
“于是你花了两年时间,就把它从小猫喂得这么”盛开顾忌伤害猫猫的心灵,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沈川觉得冤枉,“我是按宠物医生说的量给食料的,纯粹就是这孩子消化吸收好。”
“也对。”盛开看向大橘,就和狗中比格臭名远扬一样,橘猫在体重增长上也不会让人失望。
橘猫像是听懂了一样,抬起脑袋环视了一下盛开和沈川,施施然起身,走到沙发床边缘目标床头柜,优雅起跳——
然后以一种极其离谱的角度把搁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给打翻在了床上。
盛开和沈川同时瞳孔地震,离得近的盛开连忙把杯子扶起来,然而为时已晚。
床中央已经出现了一滩不断扩大变深的水迹。
沈川一下子坐直了,瞪向了意识到大事不妙开始缩头缩脑的大橘。
橘猫飞快地钻进了床底。
“这”盛开大脑空白,手摁上去感受了一下沙发垫的湿度,一摁就出了一手水,“没法睡了啊沈川。”
沈川脸色很不好看。
“这不是我训练的啊。”他给自己正名道。
盛开:?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把沈川想得太险恶,然而沈川本人似乎并不忌惮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自己。
恶毒小妈,恐怖如斯。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沈川率先叹了口气,略有烦躁地抓了下头发,“那我去客厅睡。”
“这么冷的天。”盛开看了眼窗角爬着雾气的玻璃窗。
沈川耸耸肩,“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旺,总不至于真在家里冻死。”
看着沈川已经开始收拾沙发床上的床品了,盛开别过一点脸,小声道,“其实可以挤一下睡一张床的。”
话音刚落,沈川急急转身,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清冽的薄荷味一下子贴近,盛开连忙低下头盯着拖鞋尖,“当然你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我怕你着凉。”
她看不见沈川的表情,心里越发忐忑。
沈川的沉默更是雪上加霜,盛开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幸好沈川停顿了几秒,轻轻一笑,“好呀。”
盛开莫名松了口气,松弛下来才觉得不对劲——她紧张什么?
她抬头看沈川,正好撞见黑眸也亮亮地盯着她。
一秒,两秒。
两人同时转头。
“你先去睡吧我去洗漱你不用等我。”沈川语速飞快。
“那那那我先去睡了你不着急你慢慢来!”盛开也飞快,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就往主卧跑。
看着盛开一溜烟逃走的背影,沈川在书房里站了一会,才轻咳一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他蹲下去,把装鸵鸟的大橘从床底下捞出来。
“你还知道报恩呢。”沈川慢吞吞地弹了下橘猫的脑壳,“小看你了。”
橘猫莫名其妙地看着饲养员,但感觉似乎危机已经过去,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哈欠。
“下次不许了。”沈川把猫放走,起身回到电脑前。
晃了下鼠标唤醒电脑,沈川点开先前查看的购物界面。
——是柚子味的沐浴露。
可惜光看图片还是想象不出味道,真要弄清楚盛开用哪个品牌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一是直接问她本人,二是曲线救国去贿赂白韶,三是跟踪她回家进她浴室。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一个比一个变态。
沈川目前的道德底线还是不允许他出此下策,勾了勾嘴角关闭页面。
以后总有机会的。
沈川进浴室前先扬声和盛开喊了一声表示自己要进去了,不要发生什么盛开突然内急进厕所和洗到一半的沈川面面相觑的喜闻乐见的剧情。
盛开很大声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但根据她的声音,沈川可以精确推测出她在八分害羞二分生闷气。
“其实你要进来也行。”今天气氛实在太好了于是沈川没忍住,“我可以委屈一下出卖色相的。”
“滚蛋!”盛开回答他。
这次是十分生气。
沈川无声地笑,进了浴室打开花洒。
等浴室里的水声绵延了好一会后,已经缩进被子里的盛开才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蛋了,白韶要是知道盛开抱住脑袋,她都能想象白韶那大呼小叫的画面了。
但绝对不会出什么事情,恶毒小妈再怎么品德败坏也不至于会在她例假期整点花活。
更何况他们压根不是第一次这么清清白白同床共枕。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悠长假期,沈川和盛开去丽江玩了一段时间,出发前就预定好了民宿。
据说风景很好,不出门就能看见雪山——不过他们后面到了才知道,整个小镇到哪里都能看见蓝天和雪山。
沈川是那种很有计划性的人,提前打了一张单子,规划细致到中午几点到哪家店吃哪道菜,吃完走几分钟可以到下一个景点拍照。
盛开就喜欢跟着这种人玩,可以彻底放弃大脑,带着嘴巴和脚和钱包就行。
然而还是出了点小意外。
最开始预定的是两间房间,到了民宿才发现因为店方操作失误,两人莫名其妙搞成了一间双人间。
沈川略有不满要和店家理论,盛开却宁事息人算了算了,其他房间都客满了,双人间挤挤也不是不能住,总不能把别人赶出去。
店方也不好意思,对盛开的好脾气投桃报李,在丽江的日子里提供了全程的自制早餐和夜宵投喂。
民宿的双人床不小,睡两个十八岁的少年绰绰有余。可惜一男一女,总难免心猿意马。
尤其沈川本身就是很沉迷亲亲抱抱贴贴的人,恨不得把盛开当作猫来吸。
在床中间放个枕头是沈川自己提议的,他表示如果他晚上要是越界了盛开可以拿拖鞋来抽他,话语中对自己自控力的不信任昭然若揭。
事实证明放个枕头其实没什么用,每天清晨醒来枕头不是被踢到了地上就是被挤到了角落。
那段日子里,叫醒盛开的既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而是沈川实在有些过分用力的拥抱,她每次都要很艰难地从胳膊里给自己挣扎出一点呼吸空间。
幸好盛开是一团好欺负的棉花,放在床边的拖鞋从来没有一次真正拍到沈川脸上。
沈川最开始还有些忏悔,人醒着好歹能自控一下保持安全距离,睡着了就贴贴属性大爆发,一个枕头根本挡不住他。
后面他自己也麻了,索性换了个角度来解决问题。
沈川往盛开那侧的床头柜里面放了一把剪刀,语气很沉痛,“如果我鬼迷心窍真对你做了什么虎狼之事,你就一剪刀下去嗯?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吗?没事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盛开:
她侧目。
哥们儿,你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狠了。
沈川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掂了掂美术用的圆头剪刀尚觉威胁力度不够,“不行,我去问老板要个尖头的,你力气小我怕你扎不进去。”
盛开一把抱住沈川的腰,“算了算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
大约是沈川对自己实在狠心,民宿的这段时日没有发生任何实质越界的事情,最亲昵的接触仅止步于深吻和拥抱。
盛开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段回忆里有前任这种晦气东西存在,但依旧是美好的。
在那段日子里,他们抛下了过去一直压在肩上的考学压力,新的任务尚没有出现,每天都这么漫无目的地在风景优美的异乡乱逛。
对于当地人来说稀松平常的景色,却能让他们这种钢筋水泥里长大的少年们赞叹连连。
沈川喜欢转来转去拍照,盛开比较懒,有的时候不想走路了,就抱着茶杯坐在民宿门口台阶上看雪山和更深远的天空,再抓两把老板娘亲手炒的瓜子。
自家制的瓜子不知道和什么降火的草药一起翻炒,用牙轻轻一咬就能嗑开,里面的花香和坚果香气混在一起盈满口腔。
沈川最开始还想着要拉盛开按计划来行事,在盛开第三次盯着路边排长队的烤乳扇摊位露出渴望的小眼神,而他们原本预定乘坐的班车还有十分钟发车后,沈川叹了口气。
“去买吧。”沈川说。
盛开有些犹豫,看了眼表,“但是这样就赶不上”
“没事,”沈川弯起眼睛,“我也想尝尝呀。”
一旦开了这个先头后,沈川也跟着不太熟练地开摆了。
反正整个丽江到处都是好风景。
晴朗的日子里,天空湛蓝清晰得不像话,雪山白得锋利又圣洁,有柔软的云沉静地擦过天边。
是适合接吻的日子。
下雨也是好天气。
雨声连绵温柔,他们被困在民宿,盛开玩着店家的猫,沈川坐在边上看先前因为高考而暂时搁置的小说。
盛开玩儿猫玩腻了就来折腾他,沈川勾着嘴角八风不动任她拉拉他的衣角拽拽他的头发,甚至盛开试探性咬他的手腕也不管。
等沈川看完这一章节才不紧不慢把书一合,扣住感觉不妙想跑的盛开的手腕,把她拖进楼上的房间。
亲吻和耳边的小情话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之一。
当然也要咬回来才是。
偶尔他们也会分头行动。
盛开对小吃的兴趣远远高于风景,好几次问老板娘打听了推荐的店家,只身一人就去了。
幸运的话能带着两份食物回来,不幸运的话半途就迷了路,只好给沈川打电话。
沈川了然地叹气,“你能说个大致方位吗?或者有什么标志物?”
盛开犹犹豫豫,“有雪山?”
沈川更深地叹气,“整个丽江哪里看不见雪山?”
盛开装作信号不好对着话筒喂了两声挂断,随便找个干净平整的地方坐着,一边看日光照在雪山上熠熠生辉,一边开始吃热腾腾的小食。
短则五分钟长则一刻钟,沈川就会从小路尽头不慌不忙出现,穿着清爽的纯白卫衣和牛仔裤,黑发柔顺搭在额前,冲着她微笑。
正好赶上碗里小吃的最后一口,盛开一边把食物喂进他嘴里,一边摸摸他的头发,“怎么半湿不干出来的?”
沈川把她拉起来,拍拍她身上的灰,半开玩笑地埋怨道,“你是不是就掐着我脱衣服洗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的?”
盛开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猜猜看。”沈川没好气,“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盛开咯咯笑,指着天边飘过来的一小片暗色的云,“要下雨了。”
如今短视频孜孜不倦忽悠人恋爱时要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少女盛开哪怕天上下冰雹也变不成可怜巴巴的流浪狗,一副在小区里到处乱窜把别人家宠物狗的狗罐头全炫了的嘚瑟样子,眼睛亮亮地朝着沈川看。
沈川侧着脸盯着盛开一会,喉结滚了滚。
盛开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毫无戒心地牵上他的手,“回去吧。”
沈川轻轻应了声,把垃圾收拾回塑料袋里拎在手里,和盛开交握的那只手变换了手势,十指相扣。
乌云飘走了,这不是一朵雨云,只是长得比较低调,慢吞吞和同类汇合在了一起,变成天边深深浅浅的油画一样的云彩。
黄昏按时降临,远处的雪山被夕阳烧得辉煌灿烂,身边恋人的掌心温暖。
那短短的十几天,像是小半辈子这么长,和雪山溪水一样安静地淌过去。
和沈川分手后,盛开也去过很多地方。
她还是对小吃的兴趣比风景大,也还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找到有趣的乐子。
但她总是会好好记住路,也总是会小心注意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是每个旅伴都会洗澡洗到一半来接她电话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精准地在不熟的地方猜到她的位置的。
六年后的盛开慢吞吞在被子里翻个身,闻到一股铺天盖地的薄荷味道。
是沈川的气味。
这味道从她与沈川认识的第一天就知晓了,那时候是校服少年起身带起的凉风,在闷热喧闹的教室里像一弯沉静的深溪,黑眸也沉静,像是海水。
再后面就是讲题时贴近的手臂,值日时递黑板擦有意无意的触碰,秋游大巴上借着困倦为借口大胆靠上他的肩头,鼻尖贴着衣领,味道不由自主往她鼻子里钻。
之后就是确定关系了,薄荷气味几乎要把她给淹没,少女盛开甚至会神经质闻闻自己,有点害怕自己被腌入味。
她还拜托白韶来闻闻自己,一头雾水的白韶听闻了前因后果,捂着脖子做了个呕吐的翻白眼动作,脚底抹油跑掉了。
沈川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插曲,笑嘻嘻地出现在了她家楼下,她扑进他怀里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来闻闻看她身上有没有被腌入味,要是没有入味儿的话就再多抱抱,争取早日达成气味上的大一统。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们的恋爱也就只维持了三个月出头,她身上还是自己最中意的柚子味。
然后那气味就和沈川本人一样,再也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哪怕一次。
有沈川绝情消失的原因,也有盛开自己主动的回避。
高中聚会一次都不去,她连逛超市走到日化用品那块都会加快脚步,以免闻到什么不该闻的。
盛开不是恋爱大过天的类型,失恋理应于她只是一场重感冒。
病好了烧退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理应如此。
可是盛开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没想到真陷到了这铺天盖地的气味里,居然还是有些想要落泪。
胸腔深处有些酥酥麻麻的疼,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脏,想挤出什么酸涩汁液。
盛开绝望地想到了第七次和男友分手时的白韶,在朋友圈慷慨陈词,表示再吃回头草就去上吊。
破镜能重圆要么没破要么没圆要么压根没镜,白韶显然属于没有破纯粹吵架当作增进感情的,而她呢?
盛开把脸埋进枕头,不愿意去想。
沈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他们现在只是权宜之计帮彼此挡一下父母火力,作为回报沈川会给她投喂好吃的。
只是挡箭牌和厨子的关系。
她喜欢的只是菜,和烧菜师傅的高矮胖瘦爱不爱笑有没有小酒窝没有任何关系。
沈川洗完澡后,轻手轻脚走进了已经关了灯的房间。
女人呼吸有些急促,沈川无声地笑了一下,她显然没有睡着。
不如说要是她真的心大到在前男友床上光速入睡,他反而要觉得这件事情有些略微的棘手。
视线触及到床中央摆放的枕头,沈川呼吸微微一顿。
随后他平稳地走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摘下眼镜搁在床头柜上盛开喝完牛奶的马克杯边。
沈川没有拆穿盛开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佯作不知地躺上了床。
盛开翻了个身,隔着枕头,用背对着他。
好神乎其技的演技,沈川忍不住想笑。
在暗色中,他的视野不算太清晰。幸好盛开背对着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视线去描摹盛开的轮廓。
她比起少女时代稍微又长高了这么一两厘米,人倒是清瘦了些,肩背线条优美流畅,像抽了芽的花。
更多的细节他看不太清,掩藏在夜色和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两千多天里。
虽然尚嫌不够,但是真好。
这大概是最合适他们的距离。
少年和青年的区别就是,一个可以冲动行事只为一个真相,一个会自欺欺人只求能够偷安旦夕。
沈川也不愿多想,起码今天放过自己。
等身侧女人呼吸变得平稳舒缓的时候,沈川才慢慢合上眼睛。
今夜一定会是一个好梦。
盛开这一觉睡得酣甜,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被褥险些以为自己穿越,脑海飞速回忆了一下自己都看了什么小说。
——《道诡〇仙》。
那还不如死了。
幸好下一秒床褥上的薄荷清香和掩上的门缝中透露出的暖黄灯光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盛开看了眼手机,今日没有安排,于是她也没定闹钟。
她把依旧好好摆在身侧的枕头拿起来放回床头,推开门准备去找沈川,正好听见沈川蹲在厨房边的空地,声音很轻地在说话。
“开开。”他说,“你好日子到头了。”
盛开脚步一顿。 ??她什么好日子到头了??恶毒小妈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盛开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睁圆眼睛。
话说他为什么在喊她小名?!
这是一觉睡到和前任虐恋情深因爱生恨的世界线的剧情走向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盛开下意识放轻手脚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楚全貌。
原来沈川是蹲在地上和正在埋头猛吃的橘猫说话。
他心情很好地用手指戳着猫屁股,脸颊上小酒窝隐隐约约的。
“明天开始要给你减肥了开开。”沈川说,“我要是你我就细嚼慢咽这个罐头。”
橘猫懒得理他,吃得十分专心。
“你冷暴力我,我不活了。”沈川锲而不舍地接着戳猫。
橘猫无比敷衍地抬头喵了一声,沈川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噢,原来是猫不对啊!!
为什么猫叫开开啊!!盛开瞳孔地震。
——救救我,这题我不会啊,没人教过我啊。
还不如穿进《道诡〇仙》呢。
这是在干什么!当时明明是他提的分手,为什么要把猫叫她的小名搞睹猫思人这一套!
她还没死呢!
盛开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之间只听见cpu飞速运转的声音。
最后,咔哒一声。
干烧了。
她的母亲邬梅女士曾经教导她,遇事不决马上跑路,保住小命要紧。
盛开觉得沈川这人邪门得很,此时此刻此地不宜久留。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沈川今天心情很好,好到让王一丁都有些害怕。
这个周末即将成为新郎官的王一丁很诚恳地问沈川,“请问你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沈川:?
“怎么了?”他从电脑屏幕后抬头。
“没有,”王一丁往他桌面上一趴,昔日的纨绔子弟彻底变成了一只摸鱼社畜,“就感觉你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沈川:。
他起身,把电脑锁屏,“先走一步。”
“吃饭?”王一丁也跟着起来,“食堂吗?一起一起。”
沈川一回头,笑得十分春风拂面,“不了,我回家吃。”
王一丁默了默,突然别过头打了一个喷嚏。
“春捂秋冻你多加几件衣服。”沈川等电梯,本着人道主义关怀了一下王一丁,“别结婚的时候重感冒,多难看啊。”
“倒不是,”王一丁掩住口鼻,“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
沈川脚步一顿,突然展露一个十分动人的微笑。
“慢着。”王一丁警铃大作,“对不起——”
“还记得昨天你叫我帮忙接的那段屎上雕花的代码吗?”沈川温和道,“现在没了。”
无视王一丁的惨叫,沈川心情极佳地上车。启动前看了眼手机,盛开没给他发消息,他猜测她在睡觉。
一觉睡到大中午,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而且一睡醒就能吃上他沈川烧的饭,世界上唯一能享受这个待遇的除了盛开,估计就只剩他姐姐了。
沈川一路哼着歌,指纹解锁把手,满面春风地推开大门。
——没有灯光,一室冷清。
半晌,橘猫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象征性地迎接了下面色不好的主人。
沈川视线从盛开归置好的拖鞋上移开,不紧不慢换了鞋,甚至摸了下橘猫的头,才看向桌面摆放着的纸条。
他出门前把纸条折好压在牛奶杯下面,现在牛奶杯被喝干净洗好晾在架子上,纸条翻了面扣在桌子上。
沈川展开纸条。
第一行是他的字迹,“早饭放在冰箱里,空气炸锅热一热自己吃。”
第二行也还是他的字,“在家里等我一起吃午饭。”
只是那行字上被用力画了一个大叉,盛开的字工工整整地缀在边上,“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照顾。”
边上还有一团墨迹。
沈川拿起纸条对着光辨认了一会,失笑。
“我才不…”
他都能想象到盛开随手写下这行字,写完又觉得不妥,匆匆忙忙涂掉,最后规矩留下客套话的样子。
是他太冒进吓到她了吗?沈川稍微有些头疼,打开手机想要给盛开发消息,下意识点了下头像。
发现自己又被拉成了仅聊天
也挺好,起码说明她还有这个闲心专注这些细节。
沈川暂时按下这件事,拉开冰箱想要去拿午饭用的材料,视线触及到包着保鲜膜的芝士玉米吐司,整个人顿住。
好像问题比较大。
沈川真的开始头疼了,看把孩子吓得饭都不吃拔腿就跑。
“喵。”开开迈着猫步踱过来,蹭了蹭沈川的裤管。
沈川低头看了会猫,叹口气,“还是你比较有良心。”
吃饱了还知道象征性撒个娇呢——
作者有话说:1.小盛:拔腿就跑
2.沈老师:从小对自己就下狠手
3.猫猫吃饭,猫好。小盛喝完牛奶知道洗杯子,小盛好。前夫哥欺负同事,前夫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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