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当天, 旅游景点人山人海。
往日空荡荡的工业区公路上,都堵起了车。圆梦厂门口,连蹲守拍摄的主播们都挤不进去, 最前面全是远道而来和圆梦厂招牌合影的游客。
有人纯粹享受出片乐趣,有人则是路过A市坚决要来围观一下神奇的圆梦厂。
人太多,惊得远处另一家工厂的保安都探出头, 看着人潮咂舌不已。
“乖乖, 圆梦厂这都成景点了啊。”
白翠作为返聘的半个质检, 今天的工作都从检查几座厂房包装线, 变成了拿着大喇叭在门口维持秩序。
……当然, 主要是大喇叭维持。白翠是被拉着合影和好奇询问圆梦厂故事的。
几十年的老员工, 说起圆梦厂能一口气说好几个小时。
游客爱听,她更爱说。平时只有叶妈妈和她聊一聊,怕耽误生产, 也很少放开了说, 这下,可算是有人听了。
叶韶光远远瞅了瞅,白姨红光满面的, 看精神头,一点都不像退休老人。
厂里主要是防护罩保障安全,外加电子监控保安。白姨这劲头, 等后半截住宅和展示区建好,倒是很适合转岗当解说导游。
叶妈妈带着谈溪参观厂区, 路过门口,认出她的游客蹦着高招手吸引注意力。
“主播姨姨——看这里!姨姨可以合影吗?姨姨厂里新品什么时候直播?我们可以参观吗?”
叶妈妈有问必答,温声道,“厂里在做新品测试, 不方便参观……”
大声询问的游客压根没指望能得到回应,听到回答,眼睛唰地亮了。
“真有新品啊?!哇,姨姨和直播一样温柔诶!”
听到“新品”,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门口拍照的游客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齐刷刷扭头。
“什么?哪里有新品?是什么?姨姨,姨姨你就告诉我们吧!”
叶妈妈忍俊不禁,回忆了一下女儿说过的内容,挑可以透露的回答:
“是目前推出的几款产品的2.0版本。另外,好梦枕即将进入测试,家用版辟尘净化器也在研发阶段了,大家可以关注账号,未来会有使用视频和直播更新。”
“!”
“好梦枕!我还以为叶老板发明太多,已经忘了它了!!!”
“产品2.0!好梦枕!净化器!吸溜,想要~”
“啊啊啊退一万步说,圆梦厂就不能现在现场开卖吗!我带现金了!”
“别想了,厂里的都是订完了的。没听说吗,预订排单都排到年底了……”
“难怪今天厂区看起来比往常直播人多,原来是厂里做测试研发的都出来了。谁说圆梦不招研发的,这不是好多人嘛!”
听到最后一句,谈溪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是啊,圆梦厂不招研发,因为最大的研发就是老板,她可以直接收编其他公司成型的研发了……
算了算了。
谈溪快步走到一旁,和测试队伍汇合。
厂里运行中的初代净化器,四个位置附近都围着一队人。他们在不同位置同时释放测试的污染物质,尝试分析理解最新净化器的运行方式,方便更好利用这个“黑箱”。
听到前面的“三倍工资”,几个研究员没忍住露出幽怨眼神。
虽说有项目奖金和各种绩效,他们本身工资比包装工人高多了,但是……谁不想要三倍工资啊!听门口那位解说,节假日不仅三倍工资,还有额外红包了。
话说回来,真的不能直接跳槽到圆梦厂吗?
谈溪简单鼓励了几句,就被看得有些尴尬。
唉,圆梦厂到底在赚什么钱啊?就不能和大家一样搞调休吗?卷技术就算了,怎么连员工福利都卷起来了!
真是给人出难题,不跟上福利吧,员工心思浮动,跟上吧,赚的钱必定减少。都说年轻人整顿职场,叶老板是直接来给公司上压力了,真愁人。
“给公司上压力”的叶老板,正在新开放的五号车间,看师姐做测试。
百虫网的核心结构在修仙界卖了很久,已经成熟。虫特那边可以拿着留下的核心,抓紧琢磨2.0该如何扬长补短,推出针对性设计。
年越昨晚摇来的人,大部分都留在虫特推进度。等生产线调整结束,就能直接生产。
厂区里研究净化器的队伍里,每队留了几个人。
学校摇来的人跟着空净的队伍集思广益,主打一个参与和监督。
知道是来名声火热的圆梦厂,刚入职的圆梦研发员们,一个比一个干劲足。
毕竟,谁没有过创造一个不可思议产品的梦想呢?现在,圆梦厂就是那个“不可思议”。
百虫网和净化器后续都是合作研发,新鲜出炉的圆梦研发组,也得有真正独属于他们的项目。
年越薅来两个动手能力强的,听了叶韶光的要求,就明白过来:
“师妹,听老师吐槽牙刷洗狗了对吧?”
“对啊。”
叶韶光最近忙着调试新净化器,连陈潋发来的舆论热点,都还没怎么看。
昨天听了老师吐槽,回来就点击搜索“无垢牙刷洗狗”。
一看,居然有好几个视频上了小蓝书热门,最先发视频的还是个熟人。
@枫糖可乐:【点击就学,邪修洗狗大法!】
袁枫和可乐的情侣号发布的视频里,两人一边一个,在水池里按着大狗。
袁枫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修成了类似狼尾的发型,看起来利落又帅气。可乐半截裤腿全是泥水,大狗截然不同,毛发像糊着一层褐色不明物,连衣服和毛发本色都看不出来。
可乐一脸生无可恋,瞪着开心往他身上扑的大狗,“碳酸!不要过来!你自己找个水沟洗洗行吗!!!”
阿拉斯加不懂,阿拉斯加歪头,阿拉斯加试图抖毛。
刚拧开水,就看到狗狗的预备动作,袁枫发出尖锐爆鸣,“碳酸!坐下!”
阿拉斯加老实坐下,袁枫才松了口气,一言难尽地上下打量大狗,“呼哧……呼哧……碳酸这百八十斤是真没白涨,都能拽着你往粪坑里跳了。先别动,我给你俩冲冲,看这脏的,得亏附近有宠物自助洗浴店。”
喷水枪打开,脏水顺着大狗背脊流进水池。
狗身上脏兮兮糊成一团的毛发,不能说毫发无损,也算是只损皮毛。
两人轮流上阵拿刷子刷了半天,大狗挣扎甩头,吐出舌头,吭吭炫进去的粑粑一起甩出来。
毛发轮廓刚冲出来一点,又被滴滴答答的不明物盖住了,和原本沾上的黏糊脏污裹在一起,刷都难刷下来。
“好臭!”刚拉着狗进门的其他客人,一个战术后仰退出大门。
看看里面的“战况”,好心人小心翼翼关门,“你们、你们快洗洗啊!”
……其实他们洗了,真的。
袁枫麻了,可乐也麻了,只有碳酸乐呵呵的试图站起来,被再次喝止。
“不行了,先给碳酸刷牙吧。”袁枫痛苦面具,翻出包里的无垢牙刷。
看见细长的金属杆,大狗习惯地张开嘴,相当配合。
袁枫:……
“唉,回去得重新抢购无垢牙刷了。不然我下不去嘴啊。”
自从发现无垢牙刷的刷牙妙用,给猫猫狗狗刷牙格外简单。
由于实在难抢,喷雾头不用完全伸进嘴里,全家共用也没什么。
但……
袁枫想到自家狗狗吃过什么,就对这杆牙刷有了点心理阴影。
按下开关,熟悉的喷雾飘进口腔。
喷完泼了水,脏水流出来,两只胳膊夹住狗的可乐总算松了口气。“行,嘴巴没那么臭了,不然一扭头老是拱我脸上,那味儿,上头。”
见女友盯着狗没动,可乐诧异催促,“枫枫?别愣着,我按着,快冲别的地方。别等会又吃进去了!!!”
“你别动。”袁枫按住狗头,惊奇道,“你没发现吗?碳酸嘴边毛毛干净了!”
可乐:?
老抽色阿拉斯加糊上一层泥水粪水,实在难辨哪里才是本来毛发。
但低头一看,嘴筒子附近的毛色明显浅了一点,一缕缕长毛在水流中根根分明。
可乐惊讶,“你刚才还给它打泡沫洗嘴了?没看见啊。”
袁枫看看狗毛,再看看手里的牙刷,“我刚才被臭到了,刷头隔了挺远喷进去的。应该有几厘米……牙刷还能洗别的地方啊?!”
“牙刷?牙刷不行吧,说明书说了只适用于牙齿,而且咱们之前试的时候,往别的地方喷喷雾还没接触就自己散开了……”可乐将信将疑,正说着,就霍然瞪大了眼睛。
“——真行啊?!”
袁枫手掌拱起,虚按着大狗头顶毛发,另一只手按下开关。
浅白雾气团喷出,没像之前试用时一样直接散开,它在人造的半封闭空间飘飘荡荡,穿过毛发。
雾气彻底消失时,水一冲,大狗头顶一片毛,顿时也重新恢复了正常颜色。
费劲刷十几分钟刷不掉的脏东西,轻轻松松变成污水消失。仿佛轻柔的喷雾是粉碎机,粉碎了黏糊脏污,变成小颗粒直接带走。
袁枫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快快,你捂住一片毛,我喷喷雾!”
视频加速剪切,弹出一个半小时后的提示。
两人总算从头到脚洗完了狗,将大狗塞进烘干箱,累瘫地互相靠着坐在地上。
“家人们别看一小片区域一小片区域洗起来慢,但碳酸个头大,平时洗澡都得一个半小时,这种顽固脏污,熟手正常洗也得两三个小时以上。不愧是你,叶老板,无垢牙刷洗澡也超绝好用啊!不用刷不用搓,只需要按住,喷雾,冲洗就完事。”
视频最后放了碳酸烘干完的照片,蓬松的毛发根根分明,有些打结的地方没烘干透,袁枫摸出秀发梳子一梳,干干净净。
袁枫比了个大拇指,“秀发梳子+无垢牙刷,懒人必备!邪修洗狗大法好,洗澡也行!”
【要不是我没中途退出过,我都不敢信这是同一只……】
【脏成那样,送宠物店都得双倍加价才有人洗吧。居然这么快就洗好了!】
【牙刷x多功能清洁器√】
【好心动……这玩意可比市面上的全自动洗狗设备好用多了。喷雾清洁力强,还不怕沐浴露太刺激、高压水枪打伤猫猫狗狗诶。】
【洗宠机都要小两万了,还只有基础的喷淋功能,洗洗表面脏东西而已,去油和脏成碳酸这样的压根没招。但无垢牙刷可以!加上秀发梳子,连烘干和做造型都省了,叶老板超绝技术力~】
【天杀的,我缺的是邪修思路吗?我缺的是能抢到两个的欧气啊!现在百虫网虽然没那么难抢了,但是另外两个还是很难啊QAQ】
【我发现了,只要能留住喷雾,就能洗干净。我家闲置的洗宠机,170都能坐进去,门一关,只需要按牙刷,就自动洗澡了嘿嘿。洗了165、120斤的大宠物,宝宝说很满意!】
【你那是宠物吗?你那叫给自己洗澡。】
【其实只建议临时用。我洗完之后,牙刷没电了,充了两天才好。估计是高功率频繁使用扛不住,可能会损害牙刷使用寿命。还是等叶老板出新品吧。】
【@圆梦生活@圆梦生活@圆梦生活,叶老板快来赚钱啊啊啊!】
袁枫发现新世界大门之后,牙刷被开发出了多重洗漱用法。
无垢牙刷的基础法诀,一个是容光焕发诀,一个是清尘诀,拿来做清洁护理,都相当专业对口。
网友的思路已经很完善,叶韶光在推出牙刷的时候就调试过灵诀强度。
基于牙刷做新的全自动洗浴设备,核心功能只需要调整一下喷雾的量和强度,其他功能都可以慢慢加。
这点小调整,对叶韶光来说只是加个旋钮开关的事。
于是……圆梦研发部门的专属项目刚开启半天,就有了新产品的雏形。
极简版本“洗浴机”上,大箱子一边插着一把叶韶光调整修改过的牙刷,中间隔板隔开。
里面放着两只从空净测试队伍借来的实验兔子,皮毛淋上油漆、橡皮泥等测试污渍,白兔瞬间变成五颜六色。
——就地取材,七拼八凑着先让新品跑起来做测试,再慢慢改。这就是“全自动洗浴机”神速诞生的秘诀。
按下牙刷开关,浓郁的雾气喷出,雾蒙蒙地充斥整个箱子。
兔子缩在箱子角落,被雾气包裹,没有任何窒息或呛到的表现,反而转着脑袋,好奇似的看着四周。
污渍在雾气吹拂中变成碎屑,等雾气消散得差不多了,开启喷淋水管。外接的花洒洒下细密水流,缩水了一圈的兔子变回了雪白。
污水顺着水槽排出,亚克力箱底能清晰看到,连缩在下面的兔爪都洗得干干净净。
烘干的热风吹得兔子耳朵抖动,两只放在一起,插着黑色牙刷的一侧兔子,看起来莫名更白净有光泽一些。
年越拿着小本本记数据,“护理款的技术不能洗活物以外的东西?但是护理款洗出来效果是真好啊,黏成毛毡的油污都能变成根根分明有光泽的样子……但是一起放在里面的布料就还是原样,吸了脏水看起来更脏了。师妹,真不能调整调整,两个中和一下嘛?”
叶韶光摇摇头,“不是一个原理,不合适。我们又不是做洗衣机的,没必要追求什么都能洗。而且你不是拿到测试数据了吗,清洁款洗完的布料容易留下损伤。新品就用护理款吧。”
修仙界没有洗衣机,清洁主力就是清尘诀。
容光焕发诀那是给生物用的,当然洗不了布料。
蓝星洗衣机技术迭代多年,卷出了多重护理方向。清尘诀刷牙都得注意着别把假牙刷掉了,用的布料都是普通材料,它在对普通材料护理上,还真不如正经洗衣机。
年越有些遗憾,“我还想着,圆梦厂能不能全行业制霸呢。”
没看出来,师姐还有这么大的梦想。
叶韶光拍拍师姐,“那就要我们一起加油了。”
手机消息弹出,叶韶光看了眼,挑起眉,“医院来人了。”
好梦枕进入试用前,安全性检测同样交给了检测中心。
叶韶光原本计划等黄金周之后,自己跑一趟。市长秘书比她还上心,带走空气净化器时,就带着好梦枕主动跑了一趟。
这次不需要检测功能,赶在检测中心黄金周假期前一天下班前,叶韶光就拿到了报告。
管市长考察产品时严谨,做决定时很利落。净化器当天拍板,跟精神卫生医院牵线好梦枕测试,也相当迅速。
假期来围观圆梦厂的游客太多,人都难挤进来,更别说车了。
最后,叶韶光从后门绕出去,放医院的车进来,才算接到人。
“A市精神卫生医院,睡眠障碍科副主任医师,胡瑛。”
“后勤部主任,向桦。”
一男一女热情地和叶韶光握手,胡瑛道,“早就听说圆梦厂的好梦枕了,这次市长一提,我就说这不是巧了嘛!赶紧过来看看。”
胖胖的向桦一起点头,笑眯眯的,“临时上门,没打扰叶老板工作吧?”
叶韶光笑道,“大家都是想早点把测试项目定下来,怎么能叫打扰?厂里还在施工,很多地方在做测试,二位请跟我来。”
靠近后门的居住区还在施工中,打地基的声音远远就能听到,里面却没多少扬尘。
向桦听说圆梦厂好东西多,但没想到,一进门就喜欢上了厂区的空气。
“这就是车站在用的辟尘净化器吧?今天刚看新闻,江滩和A市主火车站也安上了净化器,网上都在夸好空气呢!”
向桦有些心动,关切地问起相关数据。
听说目前主要是室外净化功能,他眼前一亮,“叶老板有没有兴趣发展一下疗养院的生意?”
他主管后勤,很多时候设备和药品上门毛遂自荐。这些东西医院不一定能用、不一定能拿到采购准入,但可以介绍给别人。
平时都是别人向他推荐,但真有好东西,向桦也很积极。
这次主动过来,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卖谁都是卖,反正都得来排队,叶韶光欣然点头。
胡瑛开着车,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不由得对好梦枕多了几分信心。
市里牵线的测试项目,医院当然重视。只是好梦枕的资料少,除了检测报告,来之前她只能翻来覆去看看好梦枕第一次亮相时的直播视频。
只说睡着雷打不动这一点,对困扰很多患者的精神衰弱、多梦易醒问题,就应该很有帮助。
但科室主任压根不看好好梦枕。
“没有多导睡眠监测脑电图、眼电图、肌电图,没有褪黑素水平测试……什么科学检测都没有,圆梦厂的技术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测试调整都没有,从实验室出来直接就能用了?”
科室主任在院里说着,不屑地哼了一声,“从实验室出来,也得有实验室数据!要我说,同意开启这个测试项目,还不如同意试用国外实验室做完三期测试的新品呢。直播也能演戏,看看视频你们就信了啊?反正我不会去的!”
胡瑛:……
主任是海归,向来推崇国外的技术。而国内的药物和设备,也确实很多效果不如海外。
听起来,一个测试数据都没有确实很离谱。
但圆梦厂火了之后,听闻的离谱事情也不是一两个了。人家说不定是研发别的东西,意外发现有睡眠效果呢。
这不是来找医院合作测试试用,准备详细调整了吗?
唉,主任不来就不来吧,反正她带仪器了。这次至少能判断出,好梦枕究竟有没有用。
有用就能继续谈,没有……就当出来看个热闹。
胡瑛盘算着工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目的地。
厂区车间编号是顺着围墙编的,五号车间本就更靠近厂房后半部分,没走多远就到了。
厂里已有的灵器产品,都拿出来给新成立的研发部门简单过了一遍。
医院临时来人,得把好梦枕拿出来,再去别的地方测试。
叶韶光推开门,“稍等。里面在做别的测试,有点吵,我们取了机器,去隔壁六号测试。”
五号车间何止有点吵,临时焊接设备的、冲水的、锯材料的、到处踢里哐啷翻零件的,还有正吵着某个模块该怎么安排的……
一开门,吵得人脑瓜嗡嗡的,比厂区后门的工地还吵。
已经适应了外面宁静微风的客人们,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
向桦抽了抽嘴角,“圆梦厂还真是……年轻啊。”
看到叶韶光,闹腾现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音50%。只剩下兢兢业业的设备,还在发出噪音。
拍桌子跟人吵架的年越,慢慢放下手,尴尬一笑,“师妹,你回来了?”
叶韶光假装没看见,直接发问,“好梦枕你们放哪里了,给我一下。”
胡瑛心里一动,叫住她,“要不,就在这里试试好梦枕吧?”
入睡干扰,也是睡眠障碍面对的重要阻碍。
厂房环境这么吵闹,相对能还原直播视频中的惊雷声。要是这样也能成功,主任应该就没话说了吧?
叶韶光点点头,“也可以。厂房面积足够大,我们去另一侧放仪器。不过厂里条件简陋,钢丝床或者躺椅,可以吗?”
“没问题。”胡瑛比了个OK,从车上拿出多导睡眠监测仪。
她熟练地放好仪器,在表格上填上先前的记录数据,刚准备躺下,忽然一愣。
“帮我看一下……诶?向主任人呢?”
叶韶光一回头,向桦蹲在洗浴机大箱子旁,正两眼放光:
“叶老板,你们这个产品很有前途啊!什么时候上市?我能进去试用吗?”
第47章
万万没想到, 这边测试还没开始,好梦枕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呢,来辅助她做测试的后勤主任跑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 人群中间太吵了,胡瑛没仔细看。
向桦一开口,她才注意到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胡瑛困惑地打量着一人高的箱子, “这是, 洗宠物的那种箱子?不对, 体积变得更大了……”
“水流冲洗不合适, 加水流就得加烘干和污水处理。本来牙刷喷雾对皮肤、眼睛没什么伤害, 水一冲, 再一烘干,时长增加了不说,兔子反应有点严重, 被吓到了。”
年越碎碎念着把调试结果记上小本本, “很好,小高同学提出了新想法,喷雾洗刷后实际上脏污已经脱离了, 只是需要带走它们。咱们不用拘泥于传统思路‘洗澡’冲洗,来,试试风吹版本。”
大箱子上临时安装的部件, 被拆下来换上新的临时模块,眨眼间就有了新功能。
测试机嘛, 就这点最方便了。
圆梦厂的产品还比其他工厂有一个好处:不是根据具体有什么产品再进行综合升级,而是以一个为核心,然后寻找想要什么功能。
比如……缺清洗烘干?那先接个花洒和吹水机过来。
新成立的研发小组迅速头脑风暴,组合着新产品的大概轮廓。
调试完最新喷气设备, 年越看着箱体喷出竖排气流,吹得兔子毛发抖动,兔子只是抖了抖,又趴下了。
温暖的气流让亚克力箱体表面蒙上了一层薄雾,缩成一团的兔子慢慢放松了。
“漂亮,气流强度1级,温度刚好!”年越高兴地连连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好像听到有声音。
年越环顾四周,看到向桦,“您刚才说想试试是吗?”
过于简陋的拼凑组合模式,让激动的向桦冷静了点。
你们圆梦厂成天只有成果没有测试数据,原来是这么来的吗……这未免太粗糙狂野了,真的靠谱吗?
向桦:……
向桦往后缩了缩,挤出笑容,“我就是看看、看看,其实我是来看好梦枕的……”
年越还处在刚完成一点优化的兴奋中,连忙道,“别担心,空转运行、动物测试都测试过了,我们自己也坐进去试过了,清洁部分是绝对没问题的。
“目前只是在测试后半阶段,如何更好地带走污渍。最新调试后,可能会有污渍残留在布料和带入洗浴的物品上。您不打算参与后半部分测试,我们准备了湿巾,出来擦一下就好了。”
她越热情,向桦心里越毛毛的,“不、不用了吧……”
胡瑛听了半天,已经搞明白里面的箱子是做什么用的。
她同样眼前一亮,匆忙坐起身抓住叶韶光的手,“圆梦厂在研究大型全自动洗浴?人能用吗?”
精神卫生医院的睡眠障碍科还好,但医院里护工是常年不够的,本院的护工经常会去其他医院临时工作。
失能老人、受伤患者、瘫痪和残疾病人……需要照顾的人相当多。
胡瑛的奶奶已经九十多岁,摔跤导致了骨折,到现在还需要躺在床上休养。
想翻身、想上厕所需要慢慢扶着完成,洗澡、换衣服更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最多只能擦擦身,还得小心别扯到伤口。
家里各自有工作,大部分时间只能请护工。
奶奶一直是个好强爱干净的性格,能自己做的就不愿意麻烦别人。
护工保障了不至于生褥疮,但上次回去,奶奶躺在床上,身上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淡淡味道,精神很低落。聊几句话,奶奶就说“不中用了”、“瑛瑛,奶奶好久没洗澡啦,这是不是跟猪窝一样了”、“没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家不算穷困,却也没法在照顾陪护上有别的办法。疾病的痛苦让人的尊严落到了最低处,胡瑛看在眼里,难受极了。
意识到“箱子”的价值,胡瑛迫不及待地想去体验一下了。
她匆匆追问,“我是说,无法自理或者部分自理的患者能用吗?皮肤有伤害吗?褶皱和伤口能清洗干净吗?”
“可以用,没有伤害。不过就像我们研发组长说的,现在后半部分技术还在调整。”
叶韶光看了看时间,“现在离夜晚还有四五个小时,正常入睡时间应该还没到。胡主任方便的话,有兴趣可以先试试它。只开清洁模式不需要换衣服,直接就能用。”
“那,谢谢。”胡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倒不一定要到正常入睡时间才能开始仪器监测。我们做医生的经常要住院值夜班,之后再补觉,作息早就乱了。”
能在一般睡眠时间附近开始测试,当然更好。正常睡眠监测测试,都是从八点开始的,就是为了贴合大部分人的生物钟。
今天……那不是听说,圆梦厂晚上不上夜班,才想着早点过来嘛!
向桦清了清嗓子,“我来给我们小胡主任记着数据。”
胡瑛好奇地站在洗浴机门口,“我需要加什么东西吗?比如油漆或者记号笔,方便你们测试……”
年越推来一个小推车,上面堆满了小桶,“纯日常状态的数据也很好。不过您愿意的话,这是我们的污染测试品。”
桶盖掀开,有泥水,有机油,有血浆,也有大红油漆、口红粉底等等。日常能看到的污渍,全都能找到。
胡瑛脱了鞋,刻意在指缝搓上泥水和机油,再拿油漆和记号笔在手臂画了两条道,血浆混着灰尘泥土沾在脚底。
年越拎起一把红色塑料凳,红塑料凳配到处堆放的改造零件设备,看起来不像是高端科技工厂,倒像是哪个小作坊。
胡瑛嘴角抽了一下,“这是?”
年越笑道,“在里面无聊,可以站着可以躺下也可以坐着。不喜欢这个凳子,牛津布这种露营椅喜欢吗?”
胡瑛惊讶,“咦?坐着凳子,那是不是有一部分没法清洗到?”
叶韶光摇摇头,“其实是可以的,不是完全密封状态,就能清洗。胡主任,你要试全程还是只清洁?”
胡瑛想了想,“既然圆梦在测试下半阶段,那我贡献一下新数据好了。给我开全程测试吧。”
踩进箱子,一踩一个红印。
刚才放着兔子显得格外大的箱子,现在倒有些小了。进门时,胡瑛下意识低了低头。
好在箱子内部的灯光并不刺眼,胡瑛坐在凳子上,好奇地打量着箱子内部。
箱子似乎有空气交换设备,关上门也不至于呼吸困难。一个大喷头在头顶,前后左右都装了类似花洒的针尖大小的小喷口。
门内保留了开关,应该是随时能按下开关停止喷雾和开门。温湿度面板就在正前方,目前显示着“湿度70%,温度28℃”,体感和厂房里差不多,只是稍稍有点潮湿。
临时拼凑的箱子隔音一般,门外提醒着她要开始了,胡瑛点点头。
头顶喷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雾气降临了。
细腻的白雾笼罩下来,雾蒙蒙的有些干扰视线。
A市偶尔也有大雾天气,薄雾中,胡瑛却不觉得憋闷,反而像一阵微风拂过皮肤,微微有点凉,但并不冷。
她看到温湿度表数字闪了闪。
当前温湿度:
湿度73%,温度28℃。
微风吹拂,轻松掠过衣物和皮肤之间,轻柔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它拂过的衣物布料却一点也没有变得潮湿,好像还和之前一样。
胡瑛特意仰起头,眼睛注视着落下的白雾。
微凉的雾气拂过眼球,没有触碰到水或异物的不适刺激,反而像蒸汽一样,柔柔的,润润的。
紧绷的肩颈肌肉被轻柔的雾气裹住,不同于洗澡时水流的冲击,仿佛又无数微小气泡咕嘟嘟滚过,轻微的吹拂震荡感,让肌肉格外舒缓。
胡瑛还在仔细感受薄雾的吹拂,做好准备在它拂过脚底时适时抬脚、拂过胳肢窝时记得抬手臂、适时站起来,别让凳子挡住清洗。
但她的准备完全落空。
雾气好像拂过了,又好像无处不在。还没深入辨认雾气有没有“洗”到难以清洗的部分,胡瑛就看到雾蒙蒙消散,箱内空气恢复原状。
“结束了?”胡瑛诧异道。
叶韶光在箱外点点头,示意其他人拿来镜子,“清洁结束了。要现在开启冲洗吗?”
结束了?
这才几分钟啊!听说无垢牙刷刷牙只需要一小会,没想到圆梦厂研发的洗澡机器居然也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完成清洁?!
胡瑛一愣,她透过透明箱门瞅了瞅镜子,疑惑更深了。
但……洗什么了?
手臂上只有记号笔的痕迹变浅了很多,手上的机油、油漆和脚上的血红色似乎只是变小、变干了一点啊?
虽然花的时间少,但顽固污渍一个都没洗掉,这样出去,岂不是又会弄得到处都是?
这些东西都没洗下来,要是真只体验前半部分流程,怎么可能拿湿巾擦掉啊!
胡瑛不自觉有些懊恼。
早知道清洁力这么弱,就不挑这些难洗掉的东西来测试了。现在好了,脏成这样,可怎么洗啊……
不过,圆梦厂既然能让她来挑选测试污渍,以圆梦厂的神奇名声,难道只能做到这一步?
胡瑛低头仔细查看周围,一看,忽然发现洗浴机地上落着一片五颜六色的灰尘。
那是什么?
胡瑛疑惑地抬起手,刚一动,手臂上的油漆痕就裂成无数小碎渣,唰啦掉到地上。
没、没了?!
胡瑛甩甩手,手掌沾上的机油正式展现出了被“清洁”后的样子。
黏稠的机油好像被雾气包裹着变成了一个个微小颗粒,不再黏稠和像普通油渍一样难以去掉,只需要抖一下手,就掉下许多。
脚底的血红泥泞更是明显,抬脚到放下,再重新抬起,脚底哗啦啦掉下了成块的红色污垢。
有种变成边走边掉渣的泥人的感觉……
这也行?居然真“清洁”掉了!
胡瑛目瞪口呆。
叶韶光指了指箱子里的温度按钮,“我们马上开启暖风冲洗,可以吗?如果觉得温度太高太低,可以调节这里。”
“可以!当然可以!”胡瑛连连点头。
暖风从斜向上的四周吹来,吹动她的发丝,吹走身上残留的污渍渣滓。
像冬天开启空调制热,舒适的温度让人本能地放松下来。
暖风方向从上到下,环绕着胡瑛,一层层吹过。箱底堆积的杂质灰尘被风吹走,吹进收集槽里,禁止再次回流。
熏熏然暖风吹得胡瑛打了个哈欠,低头一看,身上画的乱七八糟污渍都吹不见了,手指缝里干干净净,只剩下白皙的皮肤。
……嗯?她是不是变白了点?
刚要仔细看,暖风陆续停止,门上响起一阵轻柔音乐声,提醒她已经全部清洁结束。
箱门开启,研发小组立刻簇拥上胡瑛,给她披上浴袍,热情询问感受,“冲洗部分时间会不会觉得有点长?温度和风力强度还好吗?……”
胡瑛从凳子上站起来,下意识捋了捋头发。
头发干燥蓬松,只是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打结,稍微理一理,就像是刚洗过吹过头一样。连吹干都不需要吹了。
她浑身干干爽爽,皮肤一点不紧绷,是一种自然的润泽感。
低头四下看看,粘在皮肤上的污渍碎渣已经全部吹走,穿着衣服的区域也不觉得潮湿黏身。
胡瑛特意扭头扯了扯坐着凳子的裤子
胡瑛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已经过了三十,哪怕她自己觉得还很年轻,但成天加班、夜班和工作压力已经明显显现在脸上。
皮肤松弛憔悴是难免的,秋季手脚容易有倒刺、皮肤多有死皮碎渣也正常……还有化妆多了,唇周和眼周的颜色都和之前不一样了,好像始终有妆容残留似的暗沉,卸妆洗都洗不干净。
现在,镜子里的她只有浅浅的黑眼圈,皮肤像喝饱了水,莹润光泽,一下子看起来白皙许多。
皮肤边缘只剩下轻微干燥泛白,手脚的死皮倒刺不见了,倒刺起皮附近出现的小皲裂也无影无踪。
虽然镜子里分明还是她,眼神还带着工作带来的疲惫,但精气神和颜值都比之前好了好几个层次。
哪里像是简单洗了个澡、吹了吹风?
仿佛十几分钟就做完了一次熏蒸搓洗一条龙,外加一次高级护理——还得是几万块一次的那种!
胡瑛呆滞了好一会,“怎么做到的……”
她也学过皮肤科的知识,很清楚地知道,这绝不只是“清洁”。
连她之前的问题都不用再问了。
手脚的小皲裂倒刺都能“洗掉”,类似压疮褥疮和皮肤脆弱导致的微小伤口,更是不在话下!
甚至,洗澡期间连衣服都不用换、动都不用动。大大方便了难以行动的病人。
胡瑛拉着衣服左看右看,最终才在略紧的袖口,找到了一点点疑似油漆斑点的污渍,
看起来不是从皮肤冲走的污渍水流粘上去,更像是污渍渣没能成功被吹走,卡在领口稍稍染上了一点。
年越记录着胡瑛的测试结果,注意到她衣领残留,有些遗憾,“现在的吹风方式还是得改进,不然第一轮冲洗容易让污渍残留在衣物边缘,我想想……”
圆梦厂队伍精益求精,胡瑛却不觉得哪里遗憾。
她怦然心动,“这个机器,什么时候上市?我想医院一定……”
胡瑛还没说完,向桦看着进出前后判若两人的胡瑛,迅速挤到前面,“叶老板!既然已经开始后续调试,是不是很快就能开启试用准备上市了?”
哎,早知道清洁力度这么好,跟换了个新皮肤似的,他就不犹豫了!
他自己洗澡总是很累,去澡堂搓洗倒是洗得干净,但洗完像红彤彤的猪皮一样,这个机器就不一样了!又干净又舒服。
可惜,刚才他躲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提再次测试。
向桦瞬间变回了热切,“叶老板,我记得你之前和美容院合作过?这个仪器其实更适合疗养院嘛,网售除了找噱头的主播,一般不会随便买个洗澡机器的。我认识几个疗养院,要不明天我们一起聊一下?”
叶韶光笑了笑,“预计黄金周期间完成调整,试用和进一步测试,之后圆梦厂会发布征集报名。主要针对有需要的客人和希望参与试用的老顾客。至于销售……”
向桦说得没错,日常使用其实大部分人用不上这种洗澡机器。
但疗养院和美容院不一样。疗养的客户量注定不会太高,考虑到客户人群,说不定最后还会变成入住期间一人一台。
那就和叶韶光期待它反馈灵力的目标相反了。
哪怕洗浴机的基础核心,实际上只是在牙刷基础上稍稍调整了一下,不影响生产机床的产量。
但也不能这么浪费。
叶韶光一直很清楚,她的目标客户压根不是那群“高端客户”,而是更日常的普通人。
叶韶光思索间,胡瑛挨个回答完年越的问题,低声插入进来,“叶老板,未来试用,是像秀发梳子一样来厂里吗?我认为您的机器很适合失能人群的家居护理,但他们很难自己前来参与试用,会不会影响您的调试结果?”
一般试用产品,便宜的食品化妆品是寄到试用者手里,电器、药品则更多征集志愿者到指定场所完成。
她不指望圆梦厂开后门,直接安排试用名额。但私心里,胡瑛也想给奶奶争取到一个能申请试用的机会。
叶韶光照顾过刚出院的妈妈,不至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但那时的妈妈也相当虚弱。
人有生老病死,洗浴灵器基础使用的容光焕发诀,恰恰在护理上能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圆梦厂之前推出的产品,在二手市场的租赁服务一直很热门。
这次交给研发小组来制作全自动洗浴机,加装各种配件后,生产成本不像之前几乎只用计算原材料时一样低。
全自动洗浴机的定价会略高,不妨,步子迈得再大一点?
既然大部分人日常用不上,那销售的同时……她可以自己出租啊!
叶韶光心里有了个基础计划,点点头,“我会考虑调整试用方式的。”
胡瑛注意着叶韶光的神态变化,听到准话,稍稍松了口气。
很好,回去就让全家关注圆梦厂,只要推出试用,总有一个人有空看到!
至于医院采不采购、有没有可能卖给其他机构……
那是向主任的事了。
向桦围着研发小组的记录本左看右看,连着提了几个问题,才恋恋不舍地被胡瑛叫走。
“唔,数据你填过了,仪器贴片贴一下,血氧和呼吸检测也戴好了……”向桦按照来时商量好的环节一一核对,转向叶韶光,“可以准备上仪器了。好梦枕请给我们。”
叶韶光随手拿起铁丝网旁边桌子上的蝶形枕头,“你们先开仪器,先躺好。”
向桦:?
胡瑛:……?
两人目光停在叶韶光手里,都呆了一下。
进来时看到放着一个枕头,但他们谁都没往好梦枕上想,还以为是忙着研发的研究员们谁累了来躺躺的普通枕头。
原来这就是好梦枕?看起来和普通枕头没什么区别啊!而且,怎么就这样随便放着???
胡瑛努力回想看过的直播回放,视频里枕头似乎也是这样形状的,只是外面套的枕套颜色不一样。
向桦嘴上道谢,看向胡瑛,有些不放心,“要是等会睡不着,你也别勉强。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问题是越着急越难入睡。咱们今天有的是时间,叶老板也同意我们留下了。”
胡瑛缓缓躺下,无奈安慰他,“我知道。向主任别紧张。”
确认了全自动洗浴机的好处,胡瑛对好梦枕更多了一分期待。
十一当天来得这么快,没有安排年轻的住院医师们来看情况,不仅是因为他们没法做主,也是因为胡瑛自己也有入睡需求。
随着年龄增长,生活压力和体质变化都给健康添了很多负担。
睡眠问题就是其中最恼人的。
胡瑛本身经常做测试,加上平时给患者做,贴仪器贴片和核对数据早已经熟门熟路。
完整的多导睡眠监测要结合血氧、脑电图和心率等等,一次要耗费一晚上来综合数据判断。
但只有多导睡眠监测,也能看到数据变化。哪怕最后没成功睡着,数据也能说明好梦枕有一定效果。
刚洗过澡,浑身肌肉本就放松。好梦枕开关开启,温热的暖意从后脑脖颈蔓延开。
胡瑛拉了拉身上的薄毯,小声和向桦确认着一个个数据,“这里要注意一下,要是我的数据跳到……”
见她躺下好像还没困意,向桦脸色有些变了。
唉,早知道不直接挑战难度了。这跟视频直播里一比,效果明显不一样嘛!
向桦看了看仪器跳动的数据,没看出眉目,只好一个个先记下。
他想起胡瑛说过的,她往常躺下得至少半个小时才能睡着。要是处理的事情太多、脑子静不下来,还可能花更长时间。
向桦忍不住开口,“要不我来试吧,我睡眠质量很好——”
胡瑛没有回答他,身后只有缓慢的呼吸声。
向桦:?
回头一看,胡瑛手还搭在旁边,比着解说的数据符号,却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胡瑛?胡主任?小胡?”向桦喊了几声。
胡瑛枕着枕头,晃了晃头,似乎听到了,发出含糊的应答鼻音,“马、马上来。”
一听就知道,是医院值夜班值出来的习惯。
向桦一时愕然,“居然真睡着了……”
看看表,才过了五分钟。
第48章
悠扬的音乐响起, 一直暖洋洋包裹着脑袋的温暖渐渐消退……
胡瑛身上的疲惫压力变得轻盈,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 一直很遥远的嘈杂机器声好像不在梦里,它就在耳边!
胡瑛意识清醒过来,睁开眼, 还有些刚睡醒的朦胧, 就看到一张胖脸唰地靠近。
“胡主任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要不再睡会?这是我记下来的数据, 你看看——诶哟!”
向桦的滔滔不绝被一巴掌打断, 捂着脑门退后。
“啊?向主任?”胡瑛腾地坐直, 又被身上接的一条条仪器线路拦回去。
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手忙脚乱地解开线,抬头担心道,“向主任, 你没事吧?抱歉抱歉我还没睡醒, 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防了一下。”
向桦摆手让她回去,“坐下坐下, 贴片还没拆呢。”
他捂着脑门红彤彤的巴掌印,嘶嘶抽气,“胡瑛你这手劲, 都能去隔壁骨科了!哎也是我太心急了,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你刚睡一个多小时,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多点,感觉怎么样?”
胡瑛诧异,“……我居然睡了一个半小时?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记得睡前好像在跟你对数据。”
眼睛一闭一睁, 时间就过去了。
仔细回忆,好像睡前满脑子乱糟糟思绪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清醒过来后,一点也不发胀发昏的大脑轻轻松松,仿佛好好休息了很久。
“感觉是很高质量的睡眠啊,真是久违了。”胡瑛喃喃着,拆掉身上的贴片坐起来,接过向桦递来的数据一一检查。
“监测持续一小时41分钟,期间没有呼吸暂停,没有异常呼吸事件,血氧饱和度非常平稳,快速眼动周期正常。开启监测的第九分钟,脑电波标志着警觉活跃的贝塔波活跃度显著下降,代表放松的阿尔法波规律增强,很快切换至德尔塔波,进入深度睡眠。深度睡眠状态持续约……40分钟?!”
胡瑛惊愕地看着数据,飞快心算了一下,“正常人夜晚入睡时,深度睡眠也就一个半到两个半小时啊!这样算的话,睡眠效率比我之前的记录提升了50%,按照九分钟计算,入睡潜伏期比往常缩短了70%!”
向桦听得云里雾里,确认道,“所以是有效,对吧?”
“不不,向主任你不知道。这不是有效,这是非常有效!”
胡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它的效果比现在的药物更好,而且不像药物侵入式的影响神经。以简单的监测结果看,没有脑电波和血氧、呼吸等异常,更像是一次自主睡眠。这意味着,它引导着神经完成了一次短暂的自行休息!”
胡瑛想起自己面诊过的那些失眠患者,有的依赖药物,有的出现严重不良反应。而因焦虑、抑郁导致睡眠紊乱的病人,使用药物时更加需要慎重。
……有些药物对神经和内分泌的不良影响,也会让病人抗拒吃药,症状越发加重,最终进入恶性循环。
但是,好梦枕却带来了一次“自行休息”。
胡瑛出现睡眠障碍后,就从未看到过这么好的数据了。
任何科室的医生都知道,如果身体调整到可以自行完成原本的工作,当然是让人体这个最精密的系统来完成真正的调节更好。
能自行入睡,还是高比例深度睡眠,谁会想不开非要吃药啊?!
虽然来圆梦厂带的仪器精度不如院里,虽然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小憩,比正常监测脑电波和睡眠状态的时间都短。但……数据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瑛忽然一顿,连忙看向叶韶光,“叶老板,好梦枕可以调整睡眠时长吗?”
“可以。给你开启的是小憩模式,一小时左右,完成一次深度睡眠周期基本就会醒来。”
叶韶光解释道,“你的精神比较疲惫,如果使用睡眠模式,会睡得比往常久一点。这次你们主要是来记录数据,就没有给你开启。”
胡瑛回想着睡梦中的一切,“我睡着时,好像还听到周围的声音了……所以是能听到闹钟、被人叫醒的对吗?但我记得好梦枕直播时,听到打雷都没有醒来?”
叶韶光失笑,“当然可以,又不是麻醉或者打了一闷棍。打雷没有醒,只是身体认为不需要紧张,所以继续入睡。但实际上是知道有打雷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给妈妈做的好梦枕是自家用的,不限制使用时间。
精神自然修复到睡饱了的状态,比往常醒的晚,也睡得深。
手里这台拿来做样品的好梦枕,是新做的。
考虑到大部分人都不能肆无忌惮入睡,叶韶光添加了带定时和缓慢唤醒的小憩模式。平常用小憩,能放松的节假日开睡眠模式,想睡多久睡多久。
像胡瑛这样本身睡不好的,深度浅度睡眠加起来会比预设的一小时略长。
但实际上经过一段深度睡眠后,后半截时间里如果有刻意唤醒和闹钟,她就会提前醒来。既保障了休息,也不会耽误事情。
胡瑛被引着找到了好梦枕侧面的开关,反手摸了一下,刚好是抬手就能摸到的位置,处处透着设计者的体贴。
开关是凸起的一点,按亮后下方旋钮不用转动,停在上次开启的位置自动启动。
旋钮指向不同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小憩预计时长,1-8小时指示最后面,停着“睡眠模式”。旋动时轻微的卡槽摩擦音响起,不用看着它,也能判断大概开启了多长时间。
操作像百虫网一样简单,恰恰是朴实无华的操作,让它更有普适性,谁看了都能明白用法。
住院部查房时,总能遇到有奇葩思路的病人。医护们费劲解说半天,最终几乎都会回到终点:“我们调好了你就别动了!”
在家和老人解释新产品使用方法时也一样,费劲说了半天,最后都会变成:“就只开这一下就好,下次开不开了再叫我。”
越来越难以理解的电视机机顶盒操作除外。
毕竟那个复杂系统,胡瑛自己也搞不明白。
胡瑛调着开关,有些疑惑,“这个温度……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冒出问题,好奇触碰枕头的向桦诧异抬头,“不一样吗?我觉得挺舒服的啊。”
胡瑛恍然,“温度也是自动调节的。我看现在最贵的智能床垫,可以手机调节遥控每个部分软硬、弯曲度,据说也快上加温功能了。叶老板不愧是叶老板,总是快人一大步。怎么做到的……”
见她还想往下躺,叶韶光及时叫停,“看你的精神不算特别疲惫,你刚睡了一觉,暂时睡不着的。想试别的时长,可以让向主任试。不过好梦枕调节旋钮只有时长不同,没有其他功能区别了。”
作为对人有效的辅助类灵器,滋养精神本身就是一个大类,好梦枕能在一项上做到有效就足够了。
只不过初次制作时为了节省灵力、确保核心效果,主要适应妈妈的需要,去掉了很多附加功能。考虑到之后要开启生产,叶韶光又添回来一个小效果。
叶韶光指了指枕套,“表层是记忆凝胶,温度和高度可以根据不同人体入睡状态进行自动调整。医院开启测试的时候,不用考虑对方是否适应初始状态的高度。”
“那太好了。”胡瑛眼前一亮,越发热切,“院方比较支持本次项目,我回去汇报后,应该在四号医院上班时就能展开合作。开启项目大概一期一次同时有五十到一百人进行测试。测试样品和测试需求方面,叶老板……?”
50-100人同时进行,也就是最少需要50-100台好梦枕。
加上还没来的羊城医院,起码要200台备用。
好梦枕的制作机床,在修仙界时已经做过不少,优化迭代都做过几轮了。叶韶光对它的消耗心里有数。
产量不至于像空气净化器那么低,但也做不到一次量产一千那么多。估计一台每天只能自动做出四五百,差不多够了。
感知一下丹田,黄金周前赶制出来的那套空气净化器,代表的反馈灵力细流正在迅猛增长。
其他净化器估计还在安装前的测试,暂时没反馈多少。
按照第一台辟尘净化器的反馈算,大概两天多就能攒够做出第一台好梦枕生产机床的灵力。
叶韶光点点头,“样品供应没问题。测试数据上,医院对睡眠等精神问题数据更专业,我希望能多角度、多患者类型来完成测试,测试方式可以用最严格和保密的,不用以圆梦厂进行宣传召集志愿者。”
胡瑛惊讶重复,“多角度,多患者类型?不用提圆梦厂合作测试?”
“对。”
胡瑛看着叶韶光,像看见了一个骄傲的天才。
这几条要求,一般都是医院不放心时额外添加的。往常参与测试的制药厂和设备厂,只想测试危害和它们擅长的方向,早点混过关,早点上市。
圆梦厂的叶老板却恰恰相反。
她很自信,也很骄傲。
胡瑛怔了一会,郑重点头,“好的。我会告诉大家。”
她会为圆梦厂争取最好的医师队伍来参与分析,挖掘出好梦枕的最大价值。
当然……这也是对参与测试的患者的负责。
定下初步意向,胡瑛看了眼时间。
离正常下班还有两三个小时,现在赶回院里,刚好和值班的院长汇报。
“向主任,我们回吧?”
胡瑛加速收拾东西,向桦走前特意和叶韶光加了个好友,“叶老板,洗浴机有新的进展或者需要志愿者参与测试试用了,一定要找我啊!”
两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胡瑛开着车,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向桦看着她酸溜溜的,“小胡主任,你大有收获啊!”
他是发现好东西了,但……奈何圆梦厂长居然对疗养院这种大生意,不怎么感兴趣。
这么远跑到工业区跑一趟,连个试用都没捞到。早知道,他看到工厂厂房就不紧张了!
厂房里那是简陋吗?那是大巧不工!
胡瑛笑道,“是咱们院大有收获。设备上,还得向主任一起汇报啊。”
向桦哼了哼,总算气顺了些。
回到医院两人分开,向桦先去找院长,胡瑛带着仪器返回住院部。
刚进睡眠障碍科的楼层,迎面而来的值班医生就惊呼出声,“主任!你年轻了好多啊!”
下午不是睡眠障碍科最忙的时候,又正值节假日,值班的医生护士们比较清闲。听到一声惊呼,值班室和护士站都冒出了头。
一看,都震惊了。
“主任,我帮你拿仪器!主任你是去做什么医美护理了吗?”
“我来给你推车子……哇,主任你皮肤真好,一定是补水修复吧?平时脸有些泛黄干燥,现在都好多了。”
“不对不对,主任精神好好,体态也变好了很多,没发现主任脚步轻盈舒展了吗?我猜是正骨和肌肉按摩!”
年轻的值班医护们好奇地围在胡瑛周围,热闹地关心起来,连胡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个个被唧唧喳喳地提起。
胡瑛抿着唇直笑,“好了好了,都别问了,是准备做联合试用的新项目。等出细则你们就知道了,都去忙吧,我还要去见院长。”
医护们眼睛都亮了,“啊,是新药还是设备?我猜是设备!”
“难怪主任中午带走仪器,现在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原来是院里准备合作测试的新产品!”
“那岂不是我们也能争取一个使用名额?主任,没有入睡困难但是睡眠不足能不能用啊QAQ”
胡瑛被围着追问,一时哭笑不得。
身后电梯门打开,五十多岁的男人冷冷看了一圈,斥责道,“听说有个新东西,你们就这么激动?吵到病人怎么办?测试都没测试,你们就知道东西好了?”
医护们像一个个鹌鹑,缩着脖子,“古、古主任……”
他们低下头苦着脸互相交换眼神:主任不是今天值班啊,怎么突然来了?吓死人了!
古主任扬着下巴,点点胡瑛,“走吧,一起去见院长。胡副主任。”
胡瑛无奈跟上。
乘电梯走到院长办公室,向桦听到声音开门,一看到古主任,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老古,你今天不是休假嘛?”
“我是睡眠科主任,我不来,谁知道底下的小年轻们又要引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我知道圆梦工厂名气大,市里也认可,但医院和它之前那些保健什么的不是一回事!要对患者负责!”
古主任意有所指地看着胡瑛,撇撇嘴,“不是说去看了好梦枕吗?数据呢?喏,要是比不上纽兰士实验室刚出的三期测试数据,那还不如听我的,同意远山科技那边的新产品过来测试。虽然它被查出来有些添加问题,但大厂谁没有点小问题,整改就好了,技术才是第一位的。”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无奈地抚了抚额,开始打圆场。
“老古,我知道你是海归,之前还被国产仿制药坑了,到现在都过不去这个坎。咱们都知道,纽兰士背后是星宇集团。海外的有些技术确实强,国内也不一定能完全超过,你拿这种全球知名的前沿科技公司数据来比,是不是太……”
“圆梦厂也号称技术碾压啊,要是真碾压,就比比嘛。最好别让我发现,哪个数据有问题。”古主任冷笑,拍了拍他刚放上桌子的数据文件。
院长还要再劝,却被向桦使了个眼色制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院长:?这么有信心?
古主任劈头盖脸的质疑下来,胡瑛本有些紧张,但听到后面,反而镇定下来。
胡瑛抽出怀里的数据表,连带新导出打印的几行监测脑电图,一起推给古主任。
“这是我们记录的近两小时数据,请看。”
古主任听到,下意识皱眉,“只测了一个多小时?那能看出多少……”
看清数据记录,他忽然不说话了,拿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手指一行行贴着数据仔细看过去,半晌才抬头,怒气冲冲发问:
“睡眠很平稳,深度睡眠时间长……这是谁的数据?老向的?让你去测对睡眠有没有帮助,哪怕不选严重无法入睡的去,也不该让他这个在哪都能睡的家伙测啊!你们到底收了圆梦厂多少钱,就拿这个糊弄我?!”
“哎?哎??”向桦被他骂得有点蒙,连连摆手,“老古你别血口喷人啊!这是你们小胡的数据!”
古主任完全不信,斩钉截铁地摇头,“小胡的?不可能,她有部分入睡困难,深度睡眠记录一般都很短暂,这里数据没有显示有药物镇定影响,不可能这么快入睡!”
“别不信,还真就是胡瑛的。我录像了。”向桦摊手,按下电脑的播放键。
铁丝床上,胡瑛靠着枕头,手还放松地搭在旁边,睡得人事不知。旁边仪器屏幕闪着光,缓慢记录着波动。
古主任愣了愣,举起手里的脑电波图,看了几秒,找到了和视频里的波动能对上的部分。
……仪器数据能对上。
古主任匪夷所思地翻出另一个数据记录,放大视频一角,再看数据。
还是能对上。
居然真是胡瑛的试用数据?!
这怎么可能!
反复三遍,向桦忍不住乐了,“早就跟你说了,圆梦厂是有真本事的,你还抱着老观念看国内的研发厂商呐。”
向桦拿起古主任带来的数据表格瞅了瞅,前面看不太懂,他直接翻到最后看结论。
“……入睡潜伏期平均缩短90%,睡眠效率提升10%,深度睡眠时长提升约20%。睡眠舱目前已知副作用:66%使用者反馈出现了昏沉、困倦、多梦问题。”
向桦啧了一声,“好梦枕的深度睡眠时长,好像是给胡瑛提升了50%?远山科技拿来的,估计是星宇的东西。老牌科技厂商还真有两把刷子,入睡时间明显短了很多啊。”
古主任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抬头,就被三双眼睛盯住。
想起他刚才断然否定的自信,古主任有些尴尬地别开头。
院长笑眯眯问道,“老古,好梦枕的数据,你看怎么样?”
古主任想否定,但看着好的离谱的数据,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还可以吧。不过只有一个数据,不能成为上市佐证!”
院长:那开启好梦枕测试项目——”
“我同意。”古主任勉强点了点头,又飞快道,“但我认为,好梦枕不是唯一展现出优秀效果的产品,并且在不同数据上两种产品显现出不同优势。既然院里准备开启测试,有必要给患者提供多种选择。同时进行数据对比。”
“双盲测试,多加几个对照组也好。”院长点点头,“尽快安排,该签协议和拿来的安全测试数据都提交一下,4号之前做完。既然老古你同意了,记得通知各个科室,相关医师一起来配合测试。”
“……好。”
定下安排,古主任刚丢了脸,开门就匆匆走了,活像背后有人在追。
向桦拍拍看愣了的胡瑛,笑道,“好了,有老古联络各个科室,好梦枕的多角度测试没问题了。走,跟我去看你们的未来场地,该做隔板就做、该调整样品位置就调整,对了,我得联络宣传那边,通知一下患者报名。能4号开始就早点开始。”
胡瑛这才明白,向桦专门通知不看好好梦枕的主任过来,是为什么。
“谢谢向主任。”
“哎,我也是想让好梦枕有个完美起点,好帮到更多患者嘛。”
医院正式休假的三天转瞬过去,10月4号当天,刚开始上班的睡眠障碍科门外放上了新易拉宝海报宣传,征集志愿者来进行新睡眠调整技术的测试。
胡瑛早上上班,看着海报放好,预约的第一批试用患者还没到,她就去带的学生办公室坐了坐。
叫号机响起,一个头上戴着摄像头的男人冲进办公室,颠三倒四地大喊:
“医生,医生救救我,我快三天没睡觉了!哦哦,放心我这个不是直播,是摄像头录像……我做主播的,不好意思啊我太难受了,脑子要炸了,但是现在我已经受罪了,不能不拍啊!”
胡瑛的学生淡定极了,开始例行问询,“伍岸是吧?你坐下,来,深呼吸,稍微冷静一下,三天没有睡觉,是睡不着,还是哪里不舒服?之前有没有过测试?”
伍岸匆匆掏出一袋子文件推过去。
胡瑛看了眼,温声询问,“你之前并没有睡眠障碍问题,看起来很健康。突然睡不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伍岸定了定神,从头开始解释,“我看网上有一个国外强效褪黑素安眠效果很好,据说清醒的人十分钟就能入睡。又有一个强效薄荷糖,吃完通宵两天没问题。我做主播的,经常做一些挑战嘛,就想试试这两个一起吃了,会哪个压倒哪个。开拍之前,我专门去做了监测,身体倍儿棒,什么毛病都没有!结果……谁知道它俩共存了啊?!”
伍岸痛苦面具,“我现在眼睛很困,身体感觉很累很想睡,但是大脑特别清醒,压根睡不着!我试了跑步、试了热水澡、试了蒸汽眼罩,全都不行,跑完心跳还贼快,我都怕我猝死了。医生,给我开点安眠药,让我睡一觉吧!!!”
学生:?
胡瑛:……
医生无语道,“……不要乱吃药。”
伍岸:“我真的接受教训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医生没有立刻做出判断,让他去做了一遍检查和放松后,确认确实没法入睡,不由得有些发愁。
“你这个脑电波显示贝塔波频率明显增强,属于受到强刺激状态,得降下来才行。但你又吃了药,药量我得斟酌一下。”
“还要等啊?就没有别的立刻见效的办法吗?我现在就想睡觉!”伍岸哀嚎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或许你可以试试。”胡瑛心里一动,简单介绍了一下刚开始的测试项目,“我们现在征集志愿者参与测试,你的情况很少见,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伍岸打断,“愿意!我当然愿意!只要让我睡觉,做什么都行!”
“好吧,请跟我来。”
递过来的志愿者测试协议,伍岸随便扫了眼就准备签字,还嫌胡瑛念告知的速度慢,连着催了几次。
护士们给伍岸戴上贴片、鼻夹、指夹等监测仪器,伍岸焦躁地原地踏步,左看右看,突然从混乱思绪里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我的拍摄……摄像头能放这里吗?要是能睡着刚好做记录。”
“好了,可以躺下了。”
听说第一个准备试用的人来了,医师们纷纷到来。
伍岸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眼里只有推开门后的那张病床。
“睡上去就行了?真的?拜托了一定要有效啊!玉皇大帝佛祖观音菩——”
躺下前,伍岸反复向医生确认,不放心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念念有词。
头接触到温热的枕头,微微下陷一点,像被水流温柔包裹,他的意识沉了下去。
伍岸头一歪,声音戛然而止。
他仿佛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诶?!”准备放白噪音引导入睡的护士吓了一跳,赶紧看监测仪器屏幕,确认心跳呼吸都还在,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怎么还断电式入睡啊?!”——
作者有话说:这个挑战真的有……整活节目效果,大家不要随便模仿,身体重要。
第49章
不仅护士吓到了, 刚准备开始看数据的医生们也吓了一跳。
他们齐刷刷看向胡瑛,“不是说好梦枕是徐徐自然入睡吗?差点没来得及做记录!他进来前喊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要过好一会才能睡着呢。”
胡瑛也没想到, 新来的患者入睡会这么迅速。
她很快反应过来,翻开和好梦枕一起送来的说明书。胡瑛指着其中一条解释道,“睡眠总时长和入睡潜伏期与个人健康情况有关, 严重疲惫状态下, 入睡潜伏期是会变短的。”
“……但也没说这么短啊。”医生们啧啧称奇, “要是患者刚才说的数据没错, 这差不多缩短了100%了。我以为远山那边送来的睡眠舱, 平均缩短入睡潜伏期90%时长够夸张了, 没想到圆梦不愧是圆梦,数据比这个还夸张啊!”
医生们感兴趣极了,摩拳擦掌地展开记录, “来来来大家伙打起精神, 仔细看数据变化,别放过细节啊!”
低声议论在测试室外不断响起,为伍岸放好最后一个仪器, 护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灯光也变得昏暗,只剩仪器的光点徐徐闪烁。
一小时过去。
定时了的枕头响起悠扬音乐,提醒使用者苏醒。
伍岸眼都没睁开, 胡乱拍了拍旁边仿佛要按掉闹钟。
他试图翻身,被床上固定仪器的绑带挡住没翻成, 以一个奇怪的扒拉着仪器绑带的姿势,又睡过去了。
刚准备开门进来的医生:?
居然没醒?
“看来是神经亢奋之后开始进入休眠,不如这次直接测试长时间睡眠模式吧。看看他能休息多长时间,也能多一个测试方向。”
“……但是现在才早上九点, 按照他的正常生物钟,很快就会醒。记录估计不会太久。”
医生们的议论中,胡瑛做出决定,“先让他睡吧。趁前期参与测试的人少,占用机器不多,把长时间测试尽量先做完。不然过一阵子,恐怕都轮不到机器了。”
“你说得对。”其他人深以为然,进门调了一下枕头设置。
枕头重新散发出温热热度,伍岸呼吸平缓下来。
一个半小时。
胡瑛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脑电波数据,有些疑惑,“新开始的半小时,一直没有进入深度睡眠?这个波动和快速眼动状态,像在做梦。”
“他要醒了!”
“咦,怎么回事,明明好梦枕开启着啊?”
“直播、好多钱、大房子……嘿嘿,啊,我不吃薄荷糖!”伍岸边睡边流口水,忽然惊呼一声。
他从梦境中醒来,半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看周围,含糊地嘟囔,“吓我一跳,做梦啊。”
待命的护士紧张地看着单向玻璃窗,准备往门口去,“我去给他拆仪器?”
“不,不用。”盯着仪器数据的医生们叫住了护士。
伍岸的嘟囔声变得越来越微弱,疲倦地呼了口气,歪头睡得更香了。
再次入睡后,伍岸断断续续醒了三四次,有时候试图翻翻身,有时候嘟囔几句,也有时候挠挠痒,就又睡着了。
测试开始后两个半小时,深度睡眠的波动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这次,不用胡瑛寻找说明书解释,医生们都已经恍然。
“好梦枕是舒缓助眠,入睡状态还是得看个人体质和健康情况。最开始使用一次,直接入睡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被唤醒一次后,病人得到了部分休息,短期内第二次使用效果就不那么明显,更多表现出的是本身的入睡困难。
但是使用一段时间后,睡眠状态依然得到了改善。你们看,这段深度睡眠长度,和他乱吃药之前做的测试很接近,基本是健康睡眠了。”
伍岸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一觉,又好像没睡多久。
微弱的音乐声在耳边响起,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胀痛了几天的脑袋从没有这么轻松过,伍岸下意识起身,被仪器绑带拦住挡回床上。
他扭头左右看看,只看到昏暗的灯光、白色病床被单、各种不认识的仪器线和氧气鼻夹……
反应了一会,伍岸才想起来,他是因为睡不着跑来医院的。
医院病床有些硌人,洗得硬邦邦的被单不太舒服,但他躺在床上不怎么想起来。
怪了,医院睡眠科的枕头怎么这么舒服!
托起脑袋和脖颈的力量柔软又恰到好处,不管怎么动,好像都能完全包裹住后脑。
伍岸出门拍摄,把有名气的酒店枕头都睡了个遍,但无论是号称零压、羽绒包裹、乳胶承托还是别的什么材质,都不如这个舒服。
更重要的是,枕头高度居然刚刚好!
不是像蓬松羽毛枕一样,压下去才能变成自己合适的高度。它有些像过去用的荞麦壳枕头,流沙般流动着,总能出现在刚好的地方。
无论他平躺,还是侧身,枕头都能刚好托住他。
不至于被枕头顶得低头睡觉,睡出双下巴。也不至于侧身时不得不斜着,歪头扣肩才能适应枕头。
……枕头是会动的!
努力扭头看看,伍岸没找到标签,只辨认出枕头形状是蝶形,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流行人体工学枕都很像。
“你醒了。”护士轻轻敲门,推门进来,边拆设备边递来一张问卷,“感觉还想继续睡吗?来,慢慢坐起来,需要抽一点血化验激素变化情况。好了,可以去那边椅子上放松一下,准备填问卷吧。”
“好……”伍岸一张嘴,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谢啊,A市精神卫生睡眠科,名不虚传。我轻松多了,现在感觉都能直接去跑个半马了。谢谢谢谢!”
护士提醒道,“以后不要乱吃东西。”
“一定一定。”
伍岸尴尬一笑。
他甩开仪器线,伸了个懒腰,接过问卷,兴冲冲追问,“对了,小姐姐,你们睡眠科用的枕头这么高级吗?什么牌子?在哪买的啊?”
护士忍俊不禁,“看来你睡了十三个小时,已经睡蒙了。开始之前给你讲解的使用注意事项,你不记得了吗?”
伍岸震惊又茫然,“一口气睡了十三个小时???难怪我感觉肌肉都睡松了。注意事项,什么注意事项?”
护士指了指枕头,“这就是我们测试项目使用的仪器啊。”
“啊?仪器?这个枕头?!”伍岸目瞪口呆。
他进来时困得光想睡觉了,哪记得注意听医生说了什么。
伍岸低头看向问卷。
问题基本围绕着睡眠感受、枕头使用感受进行,从问卷上,只能看出它确实是个“仪器”,而不是普通枕头。
等等。
一道闪电划过大脑,伍岸猛地看向病床上正在换枕套的蝶形枕头。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枕头……对了!是圆梦工厂的直播里,那个好梦枕!
圆梦厂可是近期热门,上热搜上个不停。做自媒体的,几乎都关注过它的消息。
蹭上圆梦厂的热度,刚起号的小博主一夜跃上中层,本就有名气的几个博主靠它关注量暴增。圆梦工厂本身,都已经是罕见的千万关注量的科技账号。
更不用说,每天圆梦厂补货秒空,补货完的一段时间,必然能看到#圆梦 售罄#摸上实时热搜的边缘,活跃热度相当高。
伍岸记得,圆梦厂回应黄金周现场询问时说“好梦枕即将进入测试”,莫非……
“好梦枕?!”
伍岸脱口而出,护士一愣,“你怎么知道!哎,测试结束前你别说出去啊,有保密协议的!”
还真是!
大家都想知道圆梦厂新品什么时候开始测试,万万没想到,原来已经开始了。而且,还让他碰上了!
“难怪效果这么好。”伍岸呲牙乐了,“保密协议嘛,我懂我懂。”
伍岸眼珠一转,“不过大家都关心我吃了褪黑素和薄荷糖的后续,我来医院拍的这部分视频,打码剪辑之后发布,可以吧?”
“这个……我去问问主任。”护士有些为难,出门找人去了。
办公室里,胡瑛脸色不太好看,听到问题,点点头,“可以发。反正要等出了化验和睡眠监测结果才能走,让他就在这里剪辑吧,发之前视频要给我们确认一下,不能乱发。”
护士意外地睁大眼睛,“真让他发?咱们项目不是保密吗?”
胡瑛指了指屏幕上的新闻。
#A市精神卫生疑引入纽兰士最新成果睡眠舱#
配图是远距离拍的一个卡车卸货模糊图片,无法确认箱子上具体品牌,却恰好能看清两米高箱子上画的简笔画轮廓——像个按摩椅,但蛋形舱体形状更添了几分科幻感。
【哇,听说睡眠舱已经通过国外前三轮检测。据说是靠负氧离子+微压助眠,虽然是辅助类,不是正经医疗器械,但测试标准也超严格。这是已经上市了吗?】
【还得是纽兰士的技术啊,不知道授权给国内哪家开发制作了。睡眠舱来了,是不是能去医院睡个好觉了?】
【圆梦厂之前是不是也在研发睡眠方向产品?民用高科技方向,厉害的公司思路总是一样啊,期待期待。】
【我听说睡眠障碍科今天开始做什么志愿测试项目,会不会就是这个睡眠舱?】
营销号发的新闻热度不高,只有一万多点赞,缓慢上涨的评论看起来似乎只是在关注产品。
护士看得愣住,“主、主任,远山科技那边故意泄露消息了?他们怎么这样啊!”
胡瑛叹气道,“对,但不是他们发的,他们自身没有发明确消息,也没有清晰的产品图。我刚问了一下专业人士,按照签的协议,这样不能算他们泄密。当时纽兰士那边提供的协议修改意见,真是一不留神就被这些老牌公司坑了。”
胡瑛无奈,“病人本身的信心也是一个重要变量,才需要进行测试。本来这次参与测试的仪器外观差距就很大,让参与测试的人发现使用的不是睡眠舱,加重抗拒心理和精神负担就不好了。所以——”
护士点头,“我懂了!”
伍岸刚知道用的是好梦枕,剪视频的劲头相当足。埋头一口气剪完视频,让医生检查完,他才松了口气。
哈,看来他们没发现!
保密归保密,流量还是要吃的。
伍岸发布视频,等着他消息的观众们迅速点开。
【老5啊,不作死就不会死,太吓人了,以后别这么搞了。】
【乐,所以到底是褪黑素赢了,还是薄荷糖赢了?】
视频开头密密麻麻飘过一片弹幕,有关注挑战结果的,也有被吓到开始关心主播身体情况的。
伍岸笑着对镜头挥手,“家人们晚上好!先说结论,我最后睡着了!薄荷糖和褪黑素都没赢,是用了一个新产品,它赢了。”
【?】
【好家伙,你不是早上进医院前才下的直播吗?怎么一天还没结束,你跟换了个人似的?老5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吃小孩了!】
【气色红润眼睛有光,眼球的红血丝都淡了,一看就是睡饱了。怎么做到的???】
【新产品?什么新产品助眠效果这么强劲,你快说啊!】
弹幕急成一团,视频却没有立刻跳转,而是飞快剪辑了一遍前因后果。
从吃完大量褪黑素和薄荷糖之后开始,最开始等待生效,很快伍岸的表情就变成了痛苦,眼皮子打架但精神奕奕。
前十几秒都是伍岸寻找各个入睡方法尝试入睡,快进的剪辑看得人眼花缭乱。
【难怪那天直播时长那么久,原来我没看完的部分试了二十多次啊?】
【又输一个。】
【下一个。】
【人:该睡了。脑子:不,你醒着。】
【看着他好像看着平常睡不着的我……建议无法理解入睡困难群体的人,都试一下,就不会说“别胡思乱想就能睡着了”。那是我说不乱想就不乱想的吗,我脑子不睡还在给我弹弹窗,我有什么办法!】
【凌晨1点了姐妹,又没睡着啊?看出来怨气很重了。】
【太惨了,48小时没睡着,眼睛充血,老5面相都变了,看起来要随时找人捅一刀,标准的社会不安定因素。充分理解了睡眠不足脾气爆炸的我自己,有没有姐妹知道,怎么在短时间内休息好?】
【一听就知道是不得不上班的牛马……短时间只能靠冥想吧,吃药能入睡,但反而休息不好会很累的。真的,别随便吃褪黑素。】
【对的。我就是用了褪黑素、GABA、酸枣仁、蒸汽眼罩、ASMR、白噪音、重力毯……中西结合,全都没用,呵呵。最后只能靠安眠药,但这玩意有成瘾性,还损伤记忆,简直要命。不知道老5这次说的新产品是啥,只要有点用,哪怕是广告,我都买了!】
看到伍岸清早冲进医院,参与什么测试项目躺下了,已经跑偏的弹幕一下子关注起来。
【诶?等等?早上老5只说去医院了,这个码没打全,这条路上……是A市精神卫生医院?】
【睡眠障碍测试项目,难道是纽兰士那个睡眠舱技术?】
【不对啊,没看到有睡眠舱,不是同一个吧。没剪辑的原音里,医生说测试仪器就在床上,呃,不会是那个枕头吧?】
【天,吓我一跳。刚躺下,谁突然把老5电源拔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啊。慕了。】
【不对,别忘了他之前自己入睡压根睡不着啊。测试产品效果这么好吗?】
【一小时了,没醒。硬是逼得医生给他续上时间了。】
【两小时58分,没醒。啊不,现在三小时了,这小子怎么越睡越香了!】
【老5睡前没吃药也没有喷雾什么的,到底是什么产品,三分钟我要它全部资料!!!】
【我识图对比了一下,两个枕头挺像诶。有没有可能,圆梦厂前几天说准备测试的好梦枕,已经开始测试了?】
【?】
【!!!】
【天才啊!】
睡觉的部分视频加速剪辑,伍岸睡醒后对着镜头挥手,再次说出“挑战”结果。
“知道大家都想问到底是什么产品,但是这个还在测试阶段,我不能泄露消息。只能说真的特别特别好用,睡醒感觉超爽,恨不得直接买回家。
“感谢产品厂商的又一次创新!不愧是——咳咳,我不能说。反正,入睡困难、睡不好的都可以来试试,医院还在招测试志愿者哦。招募海报图我放最后了,感兴趣的家人可以自己联系,希望大家以后都能睡个好觉!”
视频到此为止,弹幕观众已经炸开了锅。
【“又一次创新”,“不愧是”,是圆梦厂吧,是圆梦厂吧!】
【细思极恐,圆梦厂也没否认它不是好梦枕啊!】
【99%是好梦枕没跑了!】
【圆梦你有本事搞研发,有本事不要悄悄开测试啊!放我去试,放我去试!】
【好好好,这就去打电话了。国庆买不到票,国庆完了就去!】
【A市人点了个赞。这就去看。反正就算不是好梦枕,看老5的使用反馈效果也很好,试一试不亏。】
【不儿?国庆你们都不出去玩的吗,我刚打电话占线了三遍才打进去,护士跟我说简单睡眠问题量表显示我的问题不严重,只能选普通测试名额,但名额已经满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快啊,我只是想睡个饱觉而已QAQ】
【……理解一下,毕竟圆梦厂的千万关注量没啥水分。蹲好梦枕的都蹲了快一个月了,每次直播都能看到他们在问,还不够说明需要调理睡眠的人有多少吗?好不容易看到信儿,这不就都冲了。】
【呃,刚才看到我们羊城医院睡眠障碍科,好像也有征集测试。说是和A市精神卫生同步做的,会不会是同一个?】
【你快闭嘴吧!!!再不去报名,等会也排不上队了!】
【救命,圆梦厂征集试用人少就算了,怎么到了医院测试,也这么少数量?这河狸吗!给我一个参与测试的机会!】
伍岸的视频热度暴涨,#断电式入睡体验#挂上热搜,评论区讨论到底是不是好梦枕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自媒体采访医院,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拍到了5号清早爆满排队的睡眠障碍科。
“不管它是什么,都已经未售先火了!”凑热闹的主播们说。
一个年轻女孩上楼转向睡眠障碍科,看到门前人头攒动,她脚步迟疑放缓了。
她的手不自觉抠着指甲边缘的倒刺,抠出血了脸庞抽了一下,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
引导台前,护士被患者问得晕头转向。昨天视频一火,没有预约但好奇跑过来的患者太多,忙都忙不过来。
远远看到走来的女孩,护士认出她,赶紧穿过人群过去。
“任安!王医生帮你约了时间,跟我来。”
“啊?啊,我……”
任安光是看着人群,心里就已经有了退意。但护士走来,她嗫嚅着又说不出拒绝了。
坐在住院部测试区病床上,任安手心全是虚汗,逃跑的冲动和对“测试”的畏惧不断上浮,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护士扶着她的肩膀,“放松,深呼吸。睡一觉就好了。”
“我睡不着,我、我怕我做不到——”任安憋出一句话,话在心里憋了很久,说出来时还带着发泄般的哭腔。
护士温和地安抚,“没事的。王医生跟我们说了,你的情况很适合尝试这个新产品调理。就试一下,试一小时,好吗?不行的话,协议就当作废,我们想别的办法帮你好起来。”
任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当然想变好,因此才鼓起勇气重新走到这里。
失眠在工作后愈演愈烈,严重影响了正常生活。
来医院检查,她才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失眠,而是她的中度抑郁、重度焦虑。
抑郁焦虑让失眠更加严重,失眠也让它们越来越严重。
一小时?
大概只能躺着度过吧,还不够平时尝试一次入睡的时间。
测试房间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滴记录声。
任安控制不住地又开始抠手,忍不住想摸手机,才想起来手机放到一边了。
是不是有人盯着她?
仪器会不会突然爆炸?
凌乱的思绪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任安按照医生教过她的方法,努力打断想法,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深呼吸——
某一个瞬间,脑海一片空白。深深的疲倦淹没了她。
“她睡着了。第三个成功案例,看来,对抑郁焦虑等问题导致的睡眠障碍同样有效。”医生说。
第50章
测试室外, 屏幕上一个个数字汇聚成图表,医护们各司其职查看着不同患者的最新数据。
叮铃铃——
护士接起电话,“喂, 王医生,请问是有新的精神科患者来参与测试吗?”
王医生:“不不,符合要求的我都联系和推荐了, 其他人还在考虑。我是想问, 任安来了吗?我们说好了, 但就怕她最后连走个过场、试一下都不愿意来。如果到了, 她可能会比预约时间稍微晚一点, 或者到现场后犹豫不愿意进去……”
护士伸长脖子张望测试区, 其中一个单向窗后,任安正睡得安稳。
护士笑了,“她已经开始测试了。”
王医生操心的叮嘱停下,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希望这次测试有好转。”
放下电话,王医生看着面前的病例。
【任安:焦虑主要表现为回避、启动困难、入睡困难, 抑郁表现……患者自述入睡前思维过度活跃,睡眠障碍科联合治疗后,保守疗法不佳, 服药中。】
王医生期许地看着记录,“希望新方法有效。”
测试病床上, 任安躺下时紧张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监测屏幕上原本杂乱高频的贝塔波徐徐下降,相对平缓的阿尔法波逐渐增多。
医生正在记录,“028号测试者,同样表现出焦虑方向脑电波减弱, 无药物作用下,成功进入深度睡眠。唔,她的深度睡眠时间略短,但比之前一次十几分钟的记录有明显好转。其中浅度睡眠期间,没有像往常一样断断续续惊悸醒来。等苏醒后可以分析一下躯体症状。”
微弱的音乐声在耳边响起,任安清醒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睡着了?!”
护士笑着点点头,“恭喜你。感觉怎么样?”
任安脑海里只有一个感觉:
平静。
是的,平静。
她睡醒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头痛烦躁、或者手脚僵硬,哪里像被打了一顿那样酸痛卡顿。一直像一块大石一样压着她的沉闷感,好像松了一点。
久违的平静笼罩了她,病毒弹窗一样不停冒出的混乱思绪停了下来,让她可以心平气和地坐起身,而不是一边困倦赖床,一边懊恼焦虑。
任安接过问卷,上面的问题她几乎都见过,甚至能猜出设置问题的目的。
她压抑着下意识想撒谎说自己很好的冲动,认真一个个填写下去。看到其中一条,笔尖顿了一下。
问:这次休息让你感觉如何?你愿意再次参与测试进行休息吗?
休息的感受?
舒服吗?高兴吗?好像都提不起劲去做这个判断。她甚至很难确认,什么是“舒服”。
任安过了好一会,才写下了答案。
她只是觉得……
她想再来一次。
胡瑛查看着一张张问卷和测试数据,写下最新记录:【参与好梦枕测试患者均表现出活动意愿增强,抗拒状态减弱,表现出的躯体化症状趋于改善。】
供给医院测试的好梦枕和睡眠舱各一百台,每天参与测试的患者起码七八组。筛选的不同患者交叉对比,几天下来很快有了新发现。
医生们啧啧称奇,“目前发现,抑郁、焦虑、狂躁、双相障碍等精神问题,好梦枕带来的短期精神舒缓效果很好,均有不同程度的症状减弱反应。长期的修复舒缓情况,有待观察。这真的是以保健器材申报审批的电器吗?做医疗器械也够了吧。”
“所以圆梦厂直接找咱们医院做测试啊。没看睡眠舱也是这个路数嘛。”
“哎,你们发现没有,排除使用睡眠舱后副作用的患者记录,睡眠舱的这个数据,怎么还是这么奇怪……”
胡瑛被小声议论吸引过来,“什么?”
医生给她看记录,“091和332号参与测试患者,同样有双相障碍,当前阶段表现为抑郁,伴有失眠症状。
091使用好梦枕后睡眠症状改善,暂时没有使用好梦枕的间隔日,精神趋于稳定,行动力和精力有所增强,没有出现症状反复。
332患者使用睡眠舱,当日入睡时间明显缩短,行动力增强,间隔日行动力减弱,再次使用后,睡眠同样好转,但清醒后出现轻微亢奋,有可能变为躁狂。主任您看,这个数据表现……”
胡瑛指着监测图波段,微微皱眉,“这是332患者的?等等,分析组处理一下数据,我要调现在两个产品的所有监测数据!”
大屏幕上一条条波动的曲线重合叠加,很快变成两组数据曲线图。
一条曲线波动平滑优美,入睡时间稳定缩短,深度睡眠比例显著增加。
另一条曲线入睡得甚至更快一些,入睡后很快就会进入深度睡眠,只是深度睡眠时间比较短。
看起来,两个产品好像各有优势。
一个睡得快,一个睡得更沉。
胡瑛调出患者自评:
【当前受试者主观反馈,使用好梦枕后感受轻松、舒缓,没有昏沉疲惫和难以苏醒感,几乎没有做梦,躯体均出现放松和少量仪态改善。
睡眠舱反馈中,2%患者使用后依然无法入睡,30%表示使用后放松,70%表示入睡后多梦、持续昏沉困倦。另外,5%长时间受试者反馈,苏醒后出现轻微口干、短暂头晕等副作用。】
有“昏沉”和“躯体放松”的对比,两个产品反馈过于鲜明。
睡眠舱的数据表现完全是吊打市面上所有仪器,连许多镇定安眠药物都没法和它对比,足够作为一款高端保健产品。
如果没有好梦枕珠玉在前,是这样的。
但有了对比……
“这不太合理。”胡瑛喃喃着,调出一个个新数据检查。
她指着刚刚入睡阶段的一个波动,“这个数据有点奇怪。”
年轻的医师们凑过来,“这里是有点像某些镇静药物介入导致的波动,不过很快就是正常深度睡眠。睡眠舱明确说是负氧加压技术,叠加部分电波刺激,是纯物理技术干预,提交的检测报告也没有镇静药物检出……”
“对对,应该是因为睡眠舱干预强度设置偏高,或者原理上刺激强度比较强势?睡眠舱目前表现的副作用,都是对方提交的时候提醒过的,只是轻微不良反应,还在正常范围内的。毕竟,每个技术不是所有人都能适用。”
“主任,我们觉得奇怪的主要是那个双相患者。不确定是个体差异,还是之前未检出的新副作用。”
医生们七嘴八舌说着,胡瑛却摇摇头,“不,不对。再‘强势’的刺激,也不该有这么‘非自然’的启动波形。而受试者使用后清醒度评分,好梦枕平均9.3,睡眠舱只有7.5,差距太大了,长时间使用的受试者,评分表现二者差距更大,这不正常。”
胡瑛目光锐利起来,“申请对睡眠舱进行更深入的运行数据提取分析,重点监测有轻微不良反应的受试者生理指标。”
年轻医生们面面相觑,有人举手,“主任,要通知厂商提供技术安全性认证文件吗?”
“先不急。”胡瑛打印出数据图表,敲开科室主任办公室大门,“主任,为了确保测试数据严谨性,我申请进行产品检测。”
自从看到好梦枕的数据,古主任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看,除了联络其他科室,几乎不参与进测试项目。
听到胡瑛的申请,他一皱眉,“产品检测?项目开始前,都交过检测报告了。哦,圆梦厂只有安全性检测和你去采集的数据,怎么,综合测试后才发现有问题,亡羊补牢?”
胡瑛顶着他的嘲讽,把图表往前推了推,“您看这里。”
古主任一眼看到胡瑛标出的异常波段,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你怀疑什么?纽兰士是出了点岔子,但不至于连技术都骗人。”
“我只是有些担心。已知的镇静药物,都没有以这个方式发挥作用的。但双相是会因为部分镇静药物影响引起狂躁的,睡眠舱恰恰表现出这种反应,主任。产品都有安全性检测,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着砸招牌的风险胡乱添加。但万一……”胡瑛低声提醒。
古主任被迫想起自己曾经栽的跟头,脸色一下子精彩起来,恼火地瞪她一眼,“国产药胡乱添加,跟海外原研药不是一回事!纽兰士那是——你,算了,你要查就快点去查。别让人以为是我们医院胡乱说话。”
胡瑛迅速点头退出办公室,“好的主任。”-
10月7日,国庆假期最后一天,A市街上人潮拥挤,有人在趁最后的假期玩闹,有人踏上返程。
对任安来说,重要的已经不是假期,而是,这是第三次参与医院测试。
护士在病床前叮嘱她,“今天晚上在医院睡,身上有仪器,需要上厕所提前跟我们说哦。”
任安认真点点头,她已经有些期待晚上了。
期待。
前几天对她来说,这也是个很遥远的词汇。
但现在,她开始期待下一次在医院入睡,期待安稳的睡眠,期待醒来获得的那份轻松平静。
一点点变化很微弱,但又确实存在。
护士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边整理仪器边引导她放松聊天,“我看你说,这几天回家休息得也还可以?昨天睡了多久?”
“还可以”、“差不多”,对任安这样情绪趋于麻木困顿的患者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形容。
任安想了想,“嗯……其实我回家还是有点睡不着。但躺下忍不住刷手机的时间短了,不再需要每次熬到睁不开眼才能睡觉。躺下闭着眼睛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工作后很少有能睡饱的日子,连正经休息的时间都奢侈,难得空暇也只想躺下来刷刷视频,什么也不想干。
任安明白,从精神研究角度说,刷视频获取大量信息,反而让大脑更加疲惫。但她控制不住。
平时已经够累了,好像只有晚上是属于自己的。不舍得入睡,报复性熬夜,却实际上并没有看进去什么有用的视频,只是漫无目的地刷个不停,一边焦虑到觉得明天已经毁了,一边又越知道该入睡越睡不着。
失眠的恶性循环让精神越发糟糕,越来越失眠。但参与三天测试后,好像有什么被打破了。
在医院可以睡着,熬夜也不会让一切完蛋。
每晚睡觉的时间,一点点变长了。
任安甚至看进去了一个新闻,注意到,她用的好像是那个很有名的好梦枕。
自从爆出好梦枕和睡眠舱可能已经开始测试,网上一直热议不停。没法参与测试的网友们相当好奇,到底测试感受如何。
任安往常都是漫无目的地刷刷新闻,看到同样失眠的网友问题,第一次有了分享的念头。
“……我写了使用感受和睡眠时长变化,很多点赞。我、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变好,但好像,现在也不错。”
任安低声说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护士听着她分享,目光落在任安已经结痂的手指上,想起第一天看到她时的样子。
几天过去,任安的黑眼圈淡了,眼神的散乱麻木在消退,随时绷紧的身体也变得放松下来,焦虑中一直抠手指的动作也慢慢停下了。
她不再低着头匆匆来去、和一切都隔得很远,而是开始关注周围,开始感受生活的存在。
“是很不错。”护士笑眯眯应和道。
戴好仪器,任安躺下前,忽然有了个问题:
“我之前没注意……测试什么时候结束?”
护士:“一期测试七天,拿到审批结果就可以上市了。全程一个月,接下来还是来这里睡觉哦。”
任安“啊”了一声,有些吃惊,“七天?那马上就到了……”
第一次在医院睡一晚上,和前几次试用没什么不同,区别只是这次唤醒她的是上班闹钟。
她下意识的紧绷一瞬,一晚上平稳的睡眠抚平了不安,畏惧紧绷好像都变少了。
任安看着窗外刚刚亮起的浅蓝天空,摸了摸枕头,下定了决心,“我想去抢购一个。”
刚进公司,迎面有人打招呼,“小任,早。”
“早。”任安低声回应。
同事反而愣了一下,走过去又退回来,站在任安面前左看右看。
任安被看得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已经缓解许多的杂乱念头,再次涌上来。
同事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尊重她?
是不是之前哪个工作没做好?
是不是……
一个个念头压得任安呼吸不畅前,同事忽地笑了,“小任,休了个假你气色好多了,背一挺,没发现你其实个子挺高的啊。平常看你那么憔悴,看来真是上班上的。别那么拼命要求自己,该摸鱼摸鱼,啊。”
任安紧绷起来的肩膀松了下去,她抿唇笑了一下,“嗯。”
被别人的目光注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坐到熟悉的工位上,任安发了会呆,打开手机,小蓝书上她分享的睡眠测试项目反馈,又有了几十个红点。
【睡眠测试到底有没有用啊?我怎么看有人说有用,有人说没有?】
【对啊对啊,到底能不能好好休息啊?我太需要新助眠产品了!】
【听说有抑郁焦虑的姐妹也可以参与测试,有好转吗?真的能睡着?】
【死马当活马医喽,预约一下看看。按照官方规定,测试完是不是马上就要上架销售了,蹲一个好梦枕正式repo。】
任安看着一条条追问,好像看到了几天前不安悲观的自己。
趁还没到上班时间,她一条条回复起来。
【测试产品没有治好我的焦虑,但它打断了失眠恶性循环,我的状态确实变好了。它让我放松下来,再次触碰到我的真实情绪,感知这个世界。就好像,无边无际让人绝望的洪水里多了一棵浮木。】
有人赞同她,有人质疑。
【对对,我测试完也很有用。建议大家都来试试,睡好了,天蓝了树绿了人都可爱了。释然.jpg】
【想要+1,什么时候上市啊啊啊!】
有的网友连着在说有用的评论下面回复,质疑:【噱头吧,我也是志愿者,睡是睡着了,反正我睡完很累。】
【胡说的吧,为什么我也是睡了一觉,但压根不舒服!】
任安想了想:【你不是躺病床的那个仪器吧?】
质疑网友:【什么躺下的?不是半靠着按摩椅那种吗???啊,我去搜了一下,闹了半天是两个项目?不是?凭什么给我试用不行的那个啊!我还以为项目真没用,刚去退出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A市睡眠新品测试#的词条下,质疑声越来越大。
【讲道理,本来我觉得能睡已经很好了。但是都能睡着,两个睡觉效果差别也太大了吧!】
【正常,人都是变好了就想要更好。能好好睡觉,谁想难受地睡着啊……】
【最惨的是我吧,我以为能用好梦枕,报名后听说两个试用产品数据差不多,就同意随机安排了。谁知道大的那个仪器(咳咳保密大家懂的),睡完搞得我昏沉了一天,幸亏还在放假,不然要出事了。早知道就不换了!】
【你还算好的,我朋友是双相带来失眠,睡是睡着了,但亢奋了,头疼。】
【说一句睡眠体验碾压不过分吧……某实验室出来的技术,就这?】
远山科技,自从最新产品进入医院展开测试,股东们就放松下来,焦躁的会议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顶层办公室门外,市场部主管脚步轻快,各个工厂负责人忙着安排生产,只有刚推开办公室大门的广告部员工,脸色有些发苦。
“林总,营销费用不够了,现在的舆论风向也很不对……”
看着报告上来的最新舆情统计数据,林玲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
收到一条隐蔽的新消息,她不再犹豫,迅速抓起电话。
三声忙音后,对面传来拿腔拿调的傲慢英语:“林女士,现在是星国晚上十一点,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乔约翰先生。”林玲飞快道,“睡眠仓的初期反馈不太理想。用户普遍反映舒适度不如另一个参与测试产品。”
“我不喜欢听借口。”乔约翰的声音带着酒意和不耐烦,“星宇投入的是尖端技术,不是儿童玩具。反馈不好,你应该先问问自己的团队,有没有认真执行推广方案!”
林玲深呼吸,“约翰先生,当初是你亲自叮嘱,为绕过国内限制和远山的影响,宣传不宜打压风头正劲的圆梦厂。让我们停下大规模宣传,改成循序渐进铺垫!现在恐怕不是我们执行的责任。”
电话那头,乔约翰尴尬地沉默了两秒。
他放下酒杯坐起来,终于想起不久前自己说的话。
但……
那时他哪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总部明明做过技术评估,告诉他,圆梦工厂的多项技术产品表现出的强力效果,实际都能在已知的技术中找到。
只不过圆梦工厂或许发现了小型化、廉价化的使用方式,进行了一点优化迭代,才将成本压得那么低。就像秀发梳子和护发帽的区别,本质上应该还是旧瓶装新酒。
往常打开市场用的都是成熟拳头产品,但这次一有官方限制星宇公司进入市场,二来夏国有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圆梦厂吸引了热度,太普通常见的技术很难打开局面。
睡眠舱技术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在夏国亮相也足够了。大不了,技术验证成熟之后,再做一次技术迭代,还能在夏国卖两遍钱。
乔约翰看到了网上的评论,却没意识到,睡眠舱居然是那个落在下风的!
“总部对夏国市场寄予厚望,推广力度、媒体关系、KOL的引导、医院……都需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这是你们该去表现的合作诚意!我只是基于你们对本地市场的影响,给出的建议。”
乔约翰迅速找回了谈话节奏,“现在看来,这个建议可能被某些人当成了不作为的挡箭牌。当然,也可能是我高估了贵公司,或者,高估了你对公司的责任心?”
林玲心里一跳,强自镇定,“乔约翰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穆总只是需要静养,公司运营一切正常,按照穆总病中的指示,一切资源优先倾斜睡眠舱项目。”
“最好如此。”乔约翰哼了一声,“为了双方的合作效率,我认为有必要加强我们彼此的了解。我会派人复核一些项目的进展,希望林女士尽快准备好。”
乔约翰不再理会她,直接去拨打穆远山的电话号码。
一阵忙音后,电话自动挂断。
又是无人接听。
乔约翰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静养,有必要隔绝消息吗?”
电话挂断,林玲跌坐在椅子里,背后全是冷汗。
她盯着手机上不久前收到的新消息。
来自方飞。
【医院联系了检测队伍进入测试区,参与项目的医生透露,怀疑远山设备存在安全问题。林总,你懂这条消息的价值,我们两清。】
林玲的手指从截图转发上挪开,删掉这条消息,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这周末之前,我要看到签证。”
战战兢兢等在广告部的员工,收到了最新指令:“照常推广。”
员工苦了脸,“照常?没啥钱了,照什么常啊!”
屏幕闪着微光,远山科技的红色负面舆情好不容易才消退些,睡眠舱的质疑声又顶了上来。
另一边的圆梦厂词条下热热闹闹,关联的几乎全是产品名,“无垢牙刷”、“秀发梳子”、“辟尘净化器”……最新挤到前面的“好梦枕”标签一点开,就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兴奋的真实分享。
【广告海报和宣传词做完了吗?快点快点,我们还等着用呢。】
市场部的消息弹窗还在闪烁,得意洋洋的议论声,隔着工作区玻璃墙都能听见。“这可是星宇第一次进入国内市场,上次护发帽是疏忽了,这次正经星宇的技术。虽然宣传不能提星宇,但是技术力大家都懂得,肯定能碾压圆梦,打个翻身仗!星宇进入国内市场,选咱们远山科技做代理,以后远山说不定就能起飞,做跨国公司。到时候工资奖金,嘿嘿。”
广告部几人对视一眼,眼里只有苦涩。
“要是星宇的技术真能碾压就好了……唉,我也赶紧投简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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