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前一两分钟。
随着台上试用对比视频播放， 台下媒体区域有些压不住的窃窃议论声响起。
视频经过精心剪辑，对比效果相当明显。
穆远山胸有成竹。
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前来的博主最终还是因效果惊叹折服了。
但他隐隐感觉， 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议论声似乎没有那么热切，而是……有点嫌弃？
实在不理解那些博主的思维，穆远山在展台侧面， 对林玲比了个手势。
没收到回复， 他一回头， 才发现林玲的注意力也不在展台中间。
林玲没有像往常一样仰慕支持地看着他， 正偏头和方飞低声说着什么。
视频播放中， 昏暗的展台光线下， 林玲脸色发黑，“圆梦和秀发梳子的屏蔽词设了吗？怎么没有提前设置好？”
远山科技发布会的直播，拍摄在正前方进行， 口播的主播留在后台， 是网售挑不出错的常见安排。
【远山科技强强联合，出品必属精品！】
【支持远山科技】
【护发帽能改善这么多，好厉害！今天下单有没有什么折扣？】
【我不秃都心动了， 快点公布价格。】
【啊？就这就算多了？秀发梳子比它强多了。算了算了，我还是去蹲圆梦厂吧。】
【什么？真有比这个还厉害的？】
【姐妹细说？】
【我看不是说圆梦厂自不量力硬撞吗？居然数据更好？那我可要尝尝咸淡了。】
一条条弹幕里冒出的圆梦厂消息，像钉子一样扎进林玲的眼睛。
圆梦厂的消息最初只是混进来一两条， 很快就能被瀑布一样密集的弹幕刷走。追问中，相关消息反而越来越多。
……就像她之前看到的， 营销号拉踩评论区里，固然有人嘲笑圆梦厂，但也有一成网友在好奇。
有了好奇就会有搜索，就会给圆梦厂刚涨起来的热度， 再添一把火。
林玲有些急躁，“你看不出来吗，这些人在故意引流，让水军那边消息发得再快一点！把发布圆梦厂消息的都压下去！”
方飞尴尬地转过屏幕，显示水军工作室要求增加预算的消息。
林玲深呼吸，“给他们。现在不给，难道要等发布会销售失利再给吗？！”
方飞愕然，“林、林总，不至于吧？圆梦厂什么地位，远山什么地位，不能比的。”
一个月，不，半个月前，提起圆梦厂还是那个滑稽的濒临倒闭工厂。什么时候，它居然能威胁到远山科技的产品销量了？
林玲冷声，“上次虫特怎么被抢的热度，又忘记了？”
方飞不敢吭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快冒烟了。
林玲安排完，才看到穆远山的招呼。
“老公？刚刚收到的好消息，直播观众已经要两千万了。你该上台了。”林玲给他正了正衣领，笑得甜蜜蜜的，“大家都在等你。”
“博主那边你去注意一下。”穆远山简单提醒了一句，就收回注意力。
他只一心盯着他的重点客户。
这次发售会，不仅请来了媒体，远山科技合作的下游商场和各家渠道都在。需要巩固开拓的美容、疗养市场老总，听闻是护发产品，也乐意出席。
他们需要新的产品和功效，穆远山需要更大的市场，合则两利。
试用视频伴随着讲解，在博主那里没看到的惊叹和欣赏，穆远山从重点客户们脸上都看到了。
答疑环节还没开始，就有人笑着发出邀请，“发售后，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刚说完，那人就被旁边的客人拍了拍。
“哎，哪能什么好事都先让给你们？这种好东西，当然是大家一起谈才好……”
穆远山心中大定。
进一步谈合作一定稳了！
随着展示讲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刚过几分钟，留在发布会后排的助理们有的猛然站了起来，脸上透出惊愕急切。
穆远山心中恼怒，但看在客户的面子上，还是让会场待命的接待人员过去。
“提醒一下钱总有事，客气点。别影响别的宾客。”
穆远山试图维持会场环境的努力，没有生效，还越发混乱了。
第一个人开始惊愕，像一颗石子砸入水面，很快后排跟来的助手们神色陡然变化。
坐在前排的各家老板，有的手机响起，有的手机亮灯，打断了争相邀约的说笑声。
最初的热情邀约渐渐停下。
台下过于安静，本该越炒越热的气氛，却莫名有些冷了。
穆远山眼睁睁看着，台下客人收到消息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回事？
疑惑一闪而过，穆远山立刻大声道，“女士们先生们，为您精心打造的护发帽，今日重磅上市！世界顶尖技术，成本价定价99999，今日只需88888！”
激情洋溢的声音中，台下无人应声。连刚刚第一个发出邀请的钱总，都没有说话。
本就渐渐变冷的气氛，不仅没有被定价重新掀起热度，反而更冷了。
穆远山笑容僵住了。
过了几秒，展厅里才有稀稀拉拉掌声响起。
但谁都听得出来，只是礼貌敷衍，没有丝毫刚开始时的激动。
木卡卡很难激动起来。
她知道研发的新产品一般都很贵，但是……这不是有秀发梳子对比吗？
好家伙，要是十万多是成本价，那秀发梳子的老板是不是压根不赚钱啊？
唉，发布会怎么还没结束，她好想知道抢到秀发梳子没有。
穆远山看着台下，百思不得其解。
寄予厚望的产品，却没有打开期望的市场。
……但市场定位没有问题，明明之前已经很想要了啊！？
视频已经放完，灯光重新亮起。
气氛太冷，穆远山匆匆点了几个约好的媒体，度过问答环节。
穆远山强撑着笑容，微笑鞠躬，“感谢大家捧场。我们远山科技的新品，护发帽，欢迎大家试用，给我们提提建议。风风雨雨，远山科技始终为您服务。”
总算挨到发布会结束，穆远山看着客气几句就转身离开的目标客户们，不得不认清现实：
最容易激情下单的发布会上，一单大单都没有成。
穆远山脸色发青，看向林玲，“怎么回事？远山的舆论出问题了？”
林玲全程带人盯着词条和直播间，疲惫地摇摇头。
她抬头时复杂神色一闪而过，对上穆远山又是笑容，“目前……没有。直播间始终维持在千万热度，平台给了首页推广，关注度很高。直播间带货转化率大约在8%，考虑到定价目标人群，现在的直播销售热度已经属于头部热度。”
林玲亲昵地靠上穆远山，“老公说得对。大家都很需要生发防脱产品。”
穆远山难看的神色好转了些，“国内大概2.5亿人受秃头困扰，我就说，这个领域很有价值的。可惜一般家庭使用其实用不了太久，我们的目标客户主要是疗养美容……”
穆远山又想起了客户们前后的不同，皱了皱眉，“不行，我得去问问。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院线产品可以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客户走。”-
发布会展厅外。
媒体和自媒体领了试用产品，陆续离开。
木卡卡没仔细看签的试用协议，匆匆出门，打电话给助理。
“怎么不回我消息？抢到秀发梳子了吗？”
“没、没有。”助理吃惊，“卡卡，不是说要到八点半才结束吗，这么早就出来了？”
助理大倒苦水，“你给我发截图的时候，那家店上新的秀发梳子，近期加购已经到3万人次了。八点我准时点的，已经卖完了。卡卡，这是新合作商吗？咱们又不像枫枫子那样，要自己先试的，买不到就算了，让合作商给一个样品呗。”
问完亲朋好友，一个人都没抢到，木卡卡天都塌了：“要是能合作，我还发愁抢购吗？！”
助理安慰她，“没事没事，卡卡拿到远山的护发帽了……”
木卡卡更伤心了，“秀发梳子可比远山的护发帽强多了！试用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嘛！”
一刷朋友圈，木卡卡就看到袁枫的笑脸自拍。
黑短发造型的袁枫完全看不出之前秃过，她笑盈盈捧着发尾，P了个秀发梳子上去。
配文：【感谢圆梦厂，试用居然还有赠品～】
木卡卡：……
后悔，问就是后悔。
她为什么之前没有试试申请一下试用！
以她的粉丝量和赛道产品适配度，圆梦厂选的体验官里，怎么都该有一席之地，现在也能获得“赠品”了。
展厅外，同样的懊恼眼热发生在许多博主身上。
他们长吁短叹着，一时都没注意刚才发布会的主角从身边走过。
穆远山脚步匆匆，没留心他们的议论。
一路追到车库，他看到几个老板的车，眼前一亮。
正好，最大的几个客户都没走！
“钱——”
刚张口，穆远山就看到钱总随意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丢进车里。
没有丝毫重视，甚至懒得拆开看一眼。
像一记耳光扇过来，穆远山登时僵在原地。
钱总好像听到什么，惊讶出声：“什么？没抢到秀发梳子，也没要到样品？后台消息没跟圆梦厂说是公司要的吗？”
秀发梳子？
穆远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前方，钱总助理硬着头皮点点头，“老板，圆梦厂的客服都是机器人回复，只会回答‘卖掉了就是没有了’……按照平台机器人设置，圆梦厂什么时候注意到机器人整理的消息，才会正式回复。”
钱总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小叶真是……哎，谁让人家有本事，研发实力强劲，数据那么亮眼呢？试用样本少，咱们就不说试用生发率，但头皮扫描数据，秀发梳子恢复见效速度可快多了！”
“算啦，今天小叶应该也忙。你明天代我跑一趟，看看能不能试用一下，效果好，就准备准备签合作了。”
钱总想了想，“小叶和家里闹得挺严重的，现在应该挺需要支持。跟她说我们可以大笔订货，价格再谈一谈嘛。”
穆远山不敢置信地听着前面的议论。
他唯恐这些目标客户哪里不满意，一直笑脸相迎，就差卑躬屈膝讨好了。
然而……之前在宴会上联络、在发布会上特意迎合他们的时候，这些美容、疗养院老板们，从没有这么为远山科技贴心着想过！
他辛辛苦苦讨好的客户，只对他展示了一瞬热情，就选择了圆梦厂？！
穆远山大受打击，完全无法理解。
他知道叶韶光有些才华，但护发帽的技术明明已经是实验室顶尖成果，短短时间内科技创新怎么可能突破到更高的层次？
穆远山第一次认真搜索“圆梦厂”、“秀发梳子”。
他错愕地看着展示的数据和试用对比，一声“不可能”差点脱口而出。
秀发梳子的数据、试用效果、价格乃至方便使用程度，都全方位碾压了远山科技刚刚推出的护发帽？！
这几乎是在之前产品基础上，另外生造了一个新产品啊！
不是改良款吗？亿点点进步，这也能叫“改良”？？？
更难以置信的是，秀发梳子凭什么卖这么便宜？
专利费、研发补助、人员费用、生产资金……方方面面都要钱，公司也是要赚钱的。定价不到一万，是要去喝西北风吗？
穆远山只能想到吹牛卖假货一个可能，但秀发梳子的数据，却告诉着他这是真的。
穆远山控制不住地脸色发红，已然意识到，发布会后半段古怪的气氛，到底来自哪里。
他在台上志得意满展示的时候，台下已经看到秀发梳子的人，是不是只当他是小丑？
只看数据，就知道是多么离谱的技术飞跃。叶韶光是怎么做到的？
是那个多管闲事的教授？是虚假数据？还是……
穆远山只顾着震惊，凑在一起的几个老板忍不住感叹起来。
“一个远山科技，一个圆梦厂……老穆后继有人啊。这次网上的两家比拼舆论，估计就是远山科技故意带出来，给孩子铺路呢。”
“人家一家都是搞技术的，从生产线上做起来的，就是不一样。有魄力，有毅力，不像我家那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哎，说了都头疼。”
“上个月我还纳闷，怎么这就分开了。原来是虎父无犬女，小老虎受不得限制，要自己出门闯荡呢。”
也有人狐疑，“圆梦厂发布的数据太离谱了点。真的有那个效果？”
钱总眼前一亮，“我看圆梦厂的产量还跟不上，要不你别买了。”
提出疑问的人尴尬扭头，“我可没这么说啊！我是说，夸张一部分数据、加速剪辑试用或者什么的，展示时都可能用到嘛。而且，圆梦厂那个小叶，才本科毕业吧？哪来这么厉害的技术？会不会是……远山科技在铺路？或者干脆就是出走的时候分走了技术？”
众人纷纷点头，“也对。圆梦厂出新速度确实很快，不过我觉得不是远山研发的技术。我听说小叶和教授关系不错，算关门弟子，应该挺有保障的……”
穆远山勉强回过神。
对啊，这么多年，两家公司早就在大家眼里是一家了。
圆梦厂都能借远山科技的宣传热度，他以此打开市场，也不是不行？
穆远山忍着心里的不适，刚要上前寒暄，就听到钱总意味深长地笑了。
钱总：“哪里是虎父无犬女。是龙生龙凤生凤，金凤凰养出了小凤凰才对。远山科技，最开始可是从圆梦出来的。”
“咦？不是圆梦从远山科技分家？”
钱总摇头，“什么啊，你仔细算算成立时间。当初老叶夫妇创立圆梦厂，可惜女儿叶华没有什么机械上的天分，去读了管理，只是后面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厂里就慢慢交给女婿了。
“现在除了圆梦厂哪有这个等级的技术，我看，技术可不是老师给的，也不是从远山拿的，小叶这算是隔代遗传的聪明吧？”
钱总说了几句，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圆梦厂后面折腾成那样，反而是远山科技起来了。”
“我就说嘛，小叶跟妈妈姓，叶华生不出来，孩子多大了才闹起来离婚，这里面指定有说法。闹了半天……”
“那穆总岂不是软饭硬吃，还要把人往死路逼？”
“不好说，不好说，远山科技研发实力还是有的。过去圆梦厂扶不起来，谁也没办法，现在，我看远山科技步子扯得太大，着急拿成果，也要走下坡路喽。科技行业，哪怕是最低的小电器，技术才是第一位啊。”
闲聊着的几人是作为买方来的，手里握着市场和资金，一点都没给穆远山留面子。
声音一句连着一句传来，穆远山只觉得像把他的脸撕下来往地上踩。
钱总上车前闲聊几句，几人纷纷开车走远了。
穆远山僵硬站在原地，耻辱得脸色通红，手握成拳抖个不停，奚落嘲讽好像不停地在耳边回荡。
“穆总？场地……”林玲四处找不到人，找到车库才开口，就发现了异常。
她小心翼翼扶住穆远山，“老公？”
穆远山充血的眼睛缓缓看向她，狰狞扭曲的面孔不复儒雅俊秀，“我不是——”
话没说完，穆远山仰头栽倒。
林玲被气急攻心昏倒的穆远山砸个正着，她声音惶急，“老公！老公你怎么了？！我们这就去医院……”
穆远山挣扎着有些恢复意识，“不行，股价！”
林玲迟缓的动作一下子变快，吃力地扶起他，“好，我知道，不叫急救。我去开车，我给凌宝打电话接你！”
一路风驰电掣，等到穆远山悠悠转醒，看到的已经是天花板雪白的单人病房。
“爸爸！你没事吧爸爸！护士，我爸爸醒了——”伏在床边的年轻男人惊喜喊起来。
穆远山两眼无神，勉强对他笑笑，“好孩子……你妈妈呢？”
“老公。”林玲匆匆带着护士进门，担忧地握住他的手，“你安心养病，我盯着公司数据呢。”
穆远山一把反握住她，用力过猛，扼出了深深的红痕。
穆远山艰难喘了口气，“护发帽、护发帽……今天的销量到底多少？给我看！”
林玲无奈给他打开屏幕，柔声道，“你放心，开售三小时，一千零一十三台。这种高端护肤线销量你知道的，这个销量已经很高了。”
“高……嗬嗬……高……”穆远山死死盯着屏幕，两眼发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林玲没说错，护发帽刚开售就能卖出一千多台，确实销量很高。
但是……
穆远山刚才搜索时看到秀发梳子已经售罄，第一批本身就只上架了一千台库存。
护发帽最初估算的销售量应该在三千，而且会随着时间推移增长。
现在的销量增长曲线，根本没变多少，原本希望拿下的疗养院和美容院市场，也压根没有传来好消息。
小厂卖一千是大获全胜，远山科技如果只能卖一千多，那连本都回不来！
穆远山不由自主想起发售会之前，林玲建议他给广告部加钱删除圆梦厂对比消息。
那时他胸有成竹，想着越对比，越能让远山科技抓住市场。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对比的确促进了销售，但不是远山科技的销售。
数据清楚展示了：客户宁愿继续等秀发梳子的抢购，也不想给远山科技花钱。
小厂卖一千是胜利，大厂卖一千是本都回不来！
失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穆远山抖着手指电话按键，“生产……生产材料……”
林玲心领神会，帮他拨通了丘供应商的电话。
老丘喜出望外，声音谄媚，“穆总！穆总您找我，您听我解释，真的不是我卖的材料！是小王八……咳，小叶厂长看我们不顺眼，故意坑我们来着。我们厂靠远山吃饭的，知道您要教训女儿，哪敢乱帮忙啊？”
穆远山打断，“材料、不是你，哪来的？！”
老丘尴尬地噎了一下，一头雾水道，“您没看到？圆梦厂直播里都拍到了，小叶厂长厂里直接用的是基础原材料啊。跟我真没关系！”
“基础原材料？基础材料？！”穆远山喃喃重复着，机械地示意林玲打开手机热搜。
看清热搜页面，像最后一根浮木被抽走，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上翻又晕过去了。
刚进来查看仪器情况的医生吓了一跳，“快！病人休克了，需要抢救！”
医生们匆匆到来，埋怨地看了林玲母子一眼，“都说了高血压不能受刺激，家属们让他注意一下啊。工作就这么着急吗？”
昏厥的穆远山手里还牢牢攥着手机，刚开完发售会的护发帽，不出意外在热搜中间占了一行。
但一条新热搜词条，刚刚登上热搜，就排到了前十。
#圆生发梦还得看秀发梳子#
和匆匆结束的远山科技发售会不同，秀发梳子已经卖完半个小时，圆梦直播间热度不仅没掉，反而坐火箭一样疯狂上涨。
【看完远山的发售了，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刚才怎么没去抢秀发梳子……】
【看到数据对比的时候就该跑了姐妹，你居然还等到了出价格！是真爱远山科技啊！】
【毕竟远山科技技术不错，设计又一向好看嘛。但是这次的差距真的太大了，不买秀发梳子都觉得亏死啊。】
【看来还不够富，富裕应该all！】
【笑死，不是美容院和大富豪，谁会花十几万买仪器啊？远山科技的护发帽定位是医美好不好！】
【就是就是，看数据我就知道该买谁了。买什么护发帽？都给我买秀发梳子！】
【然后被我们改良小电器全方位碾压了，怪可怜的哈哈哈！】
【要不是看到护发帽和秀发梳子的对比，我都没发现有这么个宝藏电器。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产品了吧？这么老的厂房，这么新的技术？？？】
【别看圆梦厂小，就不把它当老品牌啊！研发跟上，绝杀！】
【话又说回来，我好像听说，圆梦厂是远山科技出来的？】
【姐妹你吃瓜吃反了吧。远山是圆梦出来的啊！】
【什么什么，借一步说话？】
【秀发梳子那个数据，你告诉我只有一条生产线？？？那我猴年马月才能买到啊？老板你会不会赚钱！】
【看定价你就知道了，能卖几十万的东西，老板就这样拿出来卖8K了，还给我们打折，这是正经赚钱的样子吗？】
【＋1，老板显然不会赚……要不她能差点倒闭吗2333】
【好地狱的笑话啊啊啊！不行了，我刚去看了一眼详情，秀发梳子是真的不需要加其他配件和材料就能直接生发啊？要不老板你再卖我点啥吧，我真怕你们像过去一样赚不到钱倒闭啊！】
【对对对，老板质量保持住，最好让我用个十几二十年，这对我头发好。但精油之类的卖起来嘛，我又不是没钱买！】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一直不疾不徐互动的叶妈妈，已经几分钟没说话了。
叶妈妈愣愣看着暴涨到百万的关注量，眨了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光光？怎么回事……你安排什么宣传了吗？”
叶韶光靠着她，指了指不停吐出新秀发梳子的机床，“妈妈忘了。你说过，产品好，就是我们的宣传啊。”
至于借机吸走远山科技流量什么的……
要是远山科技不凑上来，她也不可能拿到热度。
所以，嗯，还是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第22章
叶妈妈从突如其来的热度中回过神， 开始温柔回答弹幕问题。
在满屏惊叹的弹幕里，叶韶光没有忽略掉几个吃“远山与圆梦”瓜的消息。
圆梦厂弱势的时候，哪怕有为母女俩说话的人， 声音也会被盖住。而前世的她四处求援，也几乎没有人愿意为她得罪远山科技。
现在，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 就有人主动寻找圆梦厂和远山科技背后的真相了。
但还只是好奇。
叶韶光面无表情地挑出【离婚是不是因为生不出儿子】、【要是当初不离婚， 两家公司强强结合就好了】的弹幕， 直接屏蔽， 绝不让它们出现在妈妈面前。
吃瓜窥私欲人人都有， 但这部分， 就是叶韶光不愿意早早开始道德谴责的原因了。
对穆远山的道德谴责，只能作为坟头封土的最后一捧土，让吃瓜群众更加厌恶避雷。
真正打垮远山科技， 还是得从产品入手。
二号车间里， 下午新炼制完毕上岗的生产线同样是崭新的银色，不停吐出新的秀发梳子。
它和兢兢业业的一号厂房、还没有填满的其他厂房，都是圆梦厂的底气。
同一时间戳店铺客服的人太多， 直播人数也多，最开始都卡成了PP。为避免影响直播互动，叶韶光就先关了店铺后台。
看妈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叶韶光轻手轻脚拿起手机，挪到厂门口， 换了网络才打开店铺。
刚打开，才刷新出99＋的提示，手机立刻卡死。
卖家版APP页面等了半天，还在转圈圈， 手机烫得能当暖手宝了。可惜，现在是夏天。
叶韶光无奈叹气，“明明是刚换的大容量手机，怎么这么不经用？难不成要我先把手机换掉，炼个能外接APP的通讯灵牌出来？”
大概是有被威胁到，几秒后，页面终于刷新。
店铺后台满是消息红点，连客服机器人整理出来的重要消息事项，都列出了99＋。
打眼一看，七成是顾客满怀抢不到的怨念，提建议要求改良销售模式、扩大生产。
剩下的三成，几乎全是自荐合作的博主、干脆来投简历的求职者、推销自家推广方案的广告公司，还有一小撮找上门来的合作商。
叶韶光打开招聘软件看了眼。
不出所料，卡得和销售后台一模一样。
圆梦厂挂出去的招聘信息，前两天少有人问津。
有人询问后，也大多介意工厂曾濒临倒闭的背景，怀疑叶韶光特意列出来的福利待遇是空头支票，只有三两人表示会来参与面试。
现在……
难怪求职简历都投到店铺消息里了，招聘消息刷了半天，一刷出来就是99＋。
随着一分一秒过去，店里和招聘软件里的消息还在增加。
事关自己的健康，又是普遍有的问题，能扩大的热度果然远大于百虫网。
下一个产品，就做牙刷好了。
叶韶光在手机备忘录上画了个勾，根据机器人客服总结列出的消息类别，分别设置了新的自动回答。
安排好客户回复，叶韶光腾出手挨个查看后台的合作商消息。
第一眼，叶韶光就注意到一个显眼的头像。
红底上大大的四个字“青峰美发”，名字也是集团式的格式。
AAA青峰美发东南区代理美林：【叶厂长您好，恭喜圆梦厂研发成功！我们有看到，叶华女士是我们的A级客户，这些年一直很认可青峰品牌在我们这里做头发，您新推出的秀发梳子很适合美发行业，其实我们可以进一步合作……】
叶韶光大概扫了一眼，后面对方催促机器人客服转人工、声称和老板关系很好的消息，她都懒得看了。
青峰美发是附近几个省都有覆盖的中低档连锁品牌，不算特别便宜，但也不是所谓的“上流圈子”优质服务。
叶妈妈过去在这家店剪头发剪习惯了，会员等级也越来越高。
离婚接手圆梦厂这个烂摊子后，母女俩为了补窟窿，能卖的全卖了，能退的全退了，青峰美发的会员卡也一样。
退会员卡的时候，青峰美发的经理阴阳怪气穷酸，就是不肯退钱。
实在退不掉，叶韶光试图在他们店外面留个展台，或者给他们算成推销厂里卷发梳的提成，想着能开工赚一点就赚一点。
然而，还是不行。青峰美发的人嫌弃厂里的东西太掉价，反倒说她要是能介绍远山科技的代销路子，说不定能搭售出去。
前世还是单蠢大学生的叶韶光，忍不下这口气，气得掉头就走。
最后会员卡打折卖给别人了，她也好久没想起来这家店了。今天倒是他们先找来了。
对话栏停在机器客服的回复，叶韶光一个字也没有回。她直接在后台筛选出“青峰美发”店面和总部地址，抢购概率调到最低。
既然想买远山的，那就继续买好了。
对方给她“留了一线”，她也不打算赶尽杀绝。合作是不可能了，单独想买，也可以慢慢抢嘛。
只不过，以秀发梳子的抢购比例，大概要中彩票的概率才能买到了。
机器人客服弹出小窗气泡，显示已将行为记录，接下来将针对相关对象进行同样安排。
电脑屏幕上看起来圆滚滚的大白Q版形象，在手机上看，发消息时有点一本正经的可爱。
叶韶光今天心情好，饶有兴趣地调戏机器人：【那你看看，我对远山科技设置的有没有要修改的？】
后台唯一拉黑、显示无法销售的地址，就是远山科技。至于穆远山一家……客户ID直接拉黑。
机器人客服的消息气泡转了一圈，腾地亮起小灯泡：【尊敬的老板，检测到“远山科技”与“青峰美发”所设置限售情况并非同类型。请问要将“青峰美发”同样列入禁售吗？另外，检测到“远山科技”账户消息，是否一并拉黑？】
“还挺聪明的。”叶韶光摸了摸下巴，对它的消息框打字：【“青峰美发”不用，“远山科技”账户一起拉黑，以后不需要回复。】
机器人客服：【好的，我是您的专属客服91007，老板有什么需求，我一直都在。平台为要求专属客服的老板，提供了专属的消息加密与保存服务，检索与读取的商业信息禁止他人导出……请查看更新后的信息协议。】
叶韶光点开链接，“原来是更新了。蓝星的AI发展蛮快的，可惜修仙界建不起来这种因特网，人工智能还得看器灵。”
客服变聪明了点，处理起来消息就更方便了。看来还不需要增加客服岗。
机器人目前筛选出的合作商消息有十六条，去掉3/4希望能线下经销的，剩下的四条消息，其实来自两家企业。
看消息，是拿小号联系没得到回复，干脆立刻拿大号找来了。
两家都在做美容行业，叶韶光都看到过企业名字。
更明显的共性是……他们都在远山科技铺天盖地宣传中出现过，和其他美容疗养行业的大公司，一起证明宣传远山科技这次发售会档次多高。
大约是美容行业竞争比银发经济更激烈，美容行业的嗅觉和反应速度都更快。
叶韶光挑了挑眉，“远山科技这次莫非一单都没成？这可与我无关。”
点开最早发消息的一条，叶韶光神色微冷。
【你好，叶总，你新发布的产品，我们内部看到评估了一下，认为在美容院线潜力很大。
我们集团在国内美容连锁这块有些分量，如果样品试用满意，能达到宣称的稳定效果，白总说可以当场拍板，先给你下个五万把的订单。
听说最近圆梦和行业里名气最大、牌子最响的远山科技，闹得挺不愉快。远山不许大家和你们合作，我这应该算雪中送炭吧？
等订单签下来了，我们老总也可以帮圆梦厂跟远山科技说和说和，好让你们喘口气，这个面子他们还是会给的。专心发展才是硬道理，对吧？
我们愿意帮叶总解决麻烦，不过有个小小的要求。秀发梳子独家授权给我们白玉美容，以后只从我们的渠道走。你们厂小，产量小，放心，我们的销路肯定给你卖完了。没问题吧？】
对面絮叨说了一大段，总结中心思想，无非是提出可以给圆梦厂大额订单，还能帮她和远山科技之间说和，但要求秀发梳子独家授权只卖他们一家。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味道。
远山科技交游经营多年，叶韶光早就知道，各家老板更认可远山科技。靠远山科技吃饭的上下游来针对圆梦厂，她也能理解。
但一边吹着远山科技给她施压，一边想买产品，这和刚穿越回来碰上的刘师傅有什么区别？
都是PUA她，趁火打劫。
叶韶光平静地复制机器人客服回复：【亲亲，产品已售罄呢。抢购请认准圆梦生活旗舰店，本店产品不对外开放授权销售呢。】
白玉美容：【？】
白玉美容：【你们厂压根没请人工客服，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意思？拿自动回复敷衍人？】
白玉美容：【小叶，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也得认清现实。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你们这种小厂出来的产品，试用样本那么少，时间还短，效果能不能持续都是个问题。像远山科技东西是贵，但质量稳定啊！
别被网上的热闹迷了眼，我猜，大公司只有我们一家来找你问了吧？等大家验证完，你们厂资金能不能撑到那时候都另说呢。你这么跟远山科技对着干，虎毒未必不食子，他们广告部和法务部盯着你折腾，你这点体量受得了吗？
我给你时间考虑，要是不卖，刚才说的条件可就作废了……】
白玉美容恼羞成怒地连发好几条消息，叶韶光懒得再看。
直接左滑退出页面，叶韶光打了个哈欠，点开下一个找上门的合作商消息。
芳菲美容疗愈会馆：【叶总你好，我是芳菲的老板钱芳，我对你刚刚发售的秀发梳子很感兴趣。美容美发行业产品更新迭代快，秀发梳子让我眼前一亮。芳菲美容在全国拥有上千家门店，同时单独经营着芳菲美发子公司。
如果能和秀发梳子达成合作，相信能够合作共赢。请问圆梦工厂什么时候方便上门查看样品？
如果一切顺利，预订单一千台。另外，请问若大量订购，院线款能否稍做修改，例如添加芳菲的品牌标志。期待回复。】
叶韶光对这位老板有印象。
远山发售会展示位置最好的区域，留给了合作商。一堆男老板里的几个女老板之一，还是坐在最前排的一位，一眼就能看到。
各路营销号直播截图里，这位钱总的神态看起来对护发帽很感兴趣。
现在，兴趣显然转到了圆梦厂这里。
叶韶光：【钱总你好，欢迎明日前来工厂现场试用样品。购买一千台以上，可接受产品外形修改意见和添加标志、颜色等定制要求。价格可谈。】
对面回了个笑脸。
芳菲美容的回复相当干脆：【好的，明天十点见。希望合作愉快。】
刷了刷没有新合作消息，叶韶光伸了个懒腰，给新添加的几个原材料厂商发消息，追订一笔材料。
要是芳菲美容没有其他要求，叶韶光是很乐意接单的。
美容院线和疗养院都是大客户，叶韶光没打算不卖。
跟旅游公司买百虫网一个道理，美容院使用秀发梳子的频率可比一般家用高多了，还能进一步扩展顾客购买。
但独家垄断授权？开什么玩笑，她还要不要赚灵力了！
以后能不能抢购买到，就看白玉美容的本事了。
她可没有拉黑禁售-
翌日上午，钱总来得很准时。
烫着小卷发的女人下车，未语先笑，“小叶厂长，久仰大名，可算是见到你了。”
看百科资料，钱芳比叶妈妈还要大十岁。
但叶妈妈白发发根才长出来些黑发，钱芳保养得好，看起来倒像她年纪更小些。唯一一致的，是两人眼中光华一样明亮。
钱芳从助理手中接过礼盒，“你妈妈还好吧？这是燕窝，这是真驴皮熬的阿胶，补气血对身体好。要是有空出来玩，可以找我们定房子，有几家会馆建在温泉旁，很养人的。”
叶韶光笑脸相迎，“那就谢谢钱总了。这边请，试用和秀发梳子在二号车间。价格的话，我们利润有限，要是要的多，最低能给到4900。”
“好说好说。”
钱芳拿到秀发梳子，刚试了一下，微微一愣，就交给助理，“来，你试试。”
助理头发像喷了定型喷雾，有些发硬成绺，但还是压不住的毛躁。
一看就知道，这是特意带来试用的特殊发质。
同样是刚试一下，助理眼睛立刻亮了。
钱芳当场看向叶韶光，“叶老板，我们芳菲一期订购五万台，后续追订。本周内能不能先发五百台？”
她想了想，“听说圆梦和远山有些矛盾。远山科技欺负人，你们也难。要是产量受限，我可以帮忙联络机床设备的公司老总。重合的一些材料可能有些难找到，但我也认识几个主要做外贸生意的零件材料厂老板，定制开模说不定能解决材料麻烦，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
钱芳下单下得干脆利落，叶韶光提醒，“不多试用几天？我有什么说什么，下单再退，除非是我们产品有质量问题，不然是要付违约金的。”
钱芳笑起来，像个东北大姐，热心又豪爽，“害，你们公布的试用数据都看过了，还用什么？我相信叶总不是造假骗人的人。再说了，东西好不好，一上手就知道了！”
秀发梳子不像百虫网那时还受材料数量限制，叶韶光算了算产量，“本周只剩一天了，生产线上大部分是订出去的，今天只能给你一百台。”
昨天下午才炼制完生产机床，为了抢热度，第一批卖了三千台秀发梳子，后面几天都得“还债”。
从产量里挤一点出来没问题，调多了，供不上网售顾客就不好了。
“一百台？”钱芳惊喜重复，“一百台也行！”
毫无疑问，钱芳是个合格的商人，压根没交底。
试用本身没花多少时间，合同签得飞快，还没到中午就签完了。
叶妈妈见完来面试的几个人，刚进二号厂房，就看到一行人往外走。
叶妈妈一愣，下意识挽留，“诶？钱老板怎么这就要走，不留下吃个饭、多看看？”
钱芳紧走几步，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叶华，你养的女儿真是聪明毓秀，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好好养病，不用为她操心，她厉害着呢。”
叶妈妈这才反应过来：已经谈完了！
叶妈妈与有荣焉，“光光是我的骄傲。来，我们送你……”
送钱总走到门口，寒暄着准备上车，公路上开来的一辆车急刹车，停在前面。
钱芳笑呵呵望过去，“啊，这不是黄老板吗？有事找叶厂长？”
黄总看双方相谈甚欢的样子，哪还不知道谈了什么。
他气血上涌，大步冲上前，“你故意坑我！”
叶韶光上前一步挡住妈妈，恰好和叶妈妈警惕抬起手挡在她前面的手撞上。
黄总气急败坏地指着钱芳，对叶韶光道，“是她说你们现在肯定需要支持，可以谈一谈……”
钱芳还在笑，“对啊，是可以谈一谈啊。我这不就找叶老板好好谈生意了吗？”
黄总脸憋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韶光按下妈妈的手，安慰地拍拍她后背。
叶韶光护住妈妈，冷声道，“黄总什么意思？说过了，本厂不进行独家授权，你来惊吓我妈妈，是想去局子里谈谈？”
黄总噎了一下，狠狠瞪了眼她和钱芳，“哼，小厂的东西能用多久，我还不稀罕呢！”
黄总匆匆而来，匆匆离开。
圆梦厂两台机床嗡鸣声中，一台台新产品迅速走出生产线，打包变成发出的快递。
秀发梳子的热搜在前排挂了一晚上，慢慢掉到后排。还没来得及掉出热搜，又被收到货的惊喜发言顶了上来。
【啊啊啊听说百虫网那会就发得快，没想到这么神速啊！】
【刚拆快递，立刻给全家都梳了一遍。好家伙，明天周一去见客户，本细软塌终于可以拥不那么丑的造型了！谁懂，塌头发突然拥有高颅顶和小脸刘海，快乐居然能持续三小时耶～】
【三小时？？？细软塌不是做完造型十分钟就没了吗，上定型喷雾的铁刘海，也最多能坚持一小时，风一吹就没了。一把梳子怎么做到的？！】
【对对，不仅造型好而且不拽头发，好用到起飞！我收到才反应过来是卷发棒的结构，手残党差点原地去世。天知道我被卷发棒烫成什么鬼样子，还各种乱卷成炸毛狮王丑得要命。
结果，秀发梳子造型坏了还能重新定形，完全不烫不伤人。难怪叫秀发梳子，新手老手都只需要入这一把卷发足够了！而且重看了一下圆梦厂新发的试用剪辑视频，好像多“烫”头皮也能加速生发，嘿嘿，我要翻出我吃灰的收藏夹，开始快乐造型了！】
【啊？啥？不是生发的吗？？？】
【生不生发，时间太短还不知道。但它绝对护发，我今天已经看到几百条发质差、掉头发的人在狂喜乱舞了23333】
【对对对，看我的梳子！拿秀发梳子梳了三遍，干干净净，梳齿一根头发都没有诶！[图片][图片]】
【救命，这么一看，我更想要秀发梳子了。光宣传生发效果你糊涂啊老板！】
【这岂不是，美容美发都要去找老板了哈哈哈！】
【求求你们别说了，没看到现在多少热度了吗？又上热搜了，爬到热搜第八了，比昨晚还高一位，这让人怎么抢呜呜呜……】
除了昨晚的卖安利和好奇议论，秀发梳子的词条下，迅速多出了和百虫网一样催发货、催补货的声音。
木卡卡刚摘下护发帽，甩了甩被压出汗的头发，点击结束录像。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只看到热得发红的头皮，叹了口气。
木卡卡一边刷热搜，一边拿梳子梳开汗湿打结的头发，刚一动，不由得嘶了一声。
“痛痛痛！”
看着热搜词条里兴高采烈发出的“干净梳子”照片，再看看扯下来的头发，她一时悲从中来。
“……护发帽到底有没有用啊？”
第23章
和网上秀发梳子的热闹不同， 刚刚发售了护发帽的穆远山，躺在私人医院病房里，安静极了。
他从昏厥到抢救， 折腾了半晚上，才能正常入睡没多久。
穆远山中午醒来，刚张开嘴， 就感觉到喉咙如火烧， 嘴唇一动， 燎泡扯得生疼， 上火上的厉害。
“辛苦你守了一夜……”穆远山拍拍伏在床前的林玲， 对带着餐车进来的穆凌点点头， 声音嘶哑得要命，“小凌也是。”
“爸爸吃点东西吧。”穆凌紧张地看着他。
林玲眼含泪花，舀了勺粥递给穆远山， “真是， 你吓死我了……先吃早饭，我请了医生来做早上的记录，马上到了。老公别担心， 公司里都按照你之前的安排在做。有什么要叮嘱的吗，我去和他们说。”
穆凌跟着点头，掩不住眼中的热切， “对，爸爸我马上就成年了， 能帮上你的忙的！”
听到公司，穆远山摆摆手推开粥勺，强压着嗓子的嘶哑，连声询问， “公司……反馈怎么样？销量到多少了，有没有美容疗养院线老板来？先请他们坐坐，我跟他们谈。”
穆凌神色有些不自然，林玲一个眼神过去，止住了他开口的冲动。
林玲笑对，“涨了呢。你别担心，医生说你血压太高，影响心脑血管，一不小心就是脑卒中、心肌梗死……先休息一下吧？”
“心肌梗死”四个字刚出来，穆远山神色有些恍惚。
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前妻叶华撞破他和林玲私会，当场昏迷急救。
穆远山很快回过神，追问含糊回答的林玲，“涨了多少？手机呢？手机……”
穆远山左右一看，抓住枕头旁的手机。
屏幕刚按亮，还没解锁，挤满屏幕的消息弹窗就撞入眼睛。
“开盘下跌……跌？！”绿油油的公司股价，看得穆远山手机差点没拿稳。
标绿的股价推送，甚至贴心地付上了几条股价分析。
【今日午市，远山科技开盘即下跌2%，或与昨日发售新品遭遇强敌遇冷有关，发生部分抛售，释放出不看好的信号。目前市场偏暖，少量逆势下跌并非熊市开始……】
【据悉，远山科技下半年科技家电发售中，以“护发帽”为主打，抢先对老医美器械企业打响争夺市场之战。
然而复起的圆梦工厂，同时带来了新品“秀发梳子”，产品数据、销量对比中，“护发帽”似乎均无明显优势。目前为止暂无目标客户机构宣布与远山科技合作，是暂时观望还是另有选择？】
穆远山握住手机，手背青筋暴起，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林玲按住他的手，遮住手机屏幕，安慰道，“股价波动在所难免……”
穆远山只觉得眼前发黑。
随口安慰虫特公司代表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回旋镖插得他几欲呕血，穆远山什么都没听进去，匆匆解锁屏幕，只查看下面销售部刚发来的数据报表。
多平台统计下来的销量，护发帽销量缓慢爬到了四千大关。
昨晚到今天中午，只涨了七八百？！
再一翻热搜，#圆生发梦还得看秀发梳子#高高挂在首页第八，护发帽的几条热搜都在三十几位，热度还在下滑。
翻到科技热搜分版块，#远山科技新品销量遇冷#明晃晃地挂上了尾巴，更前面，还挂着一条#远山董事长入院#。
【？？？穆总是被市场失利气晕过去了？】
【垃圾，我看你们宣布的新品技术强，才入了一点远山的股票，这就给我亏了两个点！】
【做老板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吗？看出来市场前景很差了。】
【毕竟是寄予厚望的产品……出来就被揍一巴掌，谁不破防？销量到现在虽然比圆梦高了，但圆梦那边是库存卖完了，我估计今晚还有的卖呢。】
【哎，别的不说，数据差距是真大啊。远山公布的数据甩以前的八条街，圆梦一出来，甩到大气层外面去了。技术这东西就是，败者食尘啦。】
【话别说太满，才卖一天，具体效果还没看到呢……万一数据造假另说。】
【等等党又来了，等等党在现在的市场可吃不到热乎的。不管怎么说，现在舆论热度和数据对比都是圆梦那边强嘛。圆梦这算是踩着远山科技，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词条里往下刷了好几页，都把“董事长住院”和“销量前景”联系在一起，全是悲观不看好的发言。
“不对……不是这样……”穆远山气得嘴唇发抖，却没法和网上信誓旦旦分析的股民们辩解。
说什么？
说他被人背后掀出老底羞辱昏厥？还是说他惊觉对那个女儿完全失去了掌控才气晕？
还不如被产品对比打击到呢！
穆远山咬牙切齿，抬头盯住林玲，“我入院的消息是怎么回事！广告部在干什么？负面舆论不需要控制？就让他们继续唱衰股价，唱衰远山去捧圆梦？广告部平时维系的关系，还不够他们拒绝圆梦吗？这就是你说的没事、让我安心养病？！”
林玲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掩饰过去。
她握住穆远山发抖的手，轻声道，“昨天发售会现场媒体太多，我怕耽误你生病，可能有几个镜头没躲过去。老公，我在带人压热搜了。但是，”
林玲一脸为难，“我们这个项目的营销资金不多了，财务不肯批。我愿意筹钱补上，但没来得及。稍微等等……”
穆远山下意识就想问“怎么会不批钱”、“你不知道舆论不能等吗”。
话到嘴边，他猛然反应过来。
……为了财报好看，确认前期发售热度资金到位没有问题后，是他说的广告费用太高了，不会再给这个项目资金。
除了真正的“实时热搜”，上下热搜都得给平台钱，那可是逃不掉的真金白银。拿不出就是拿不出。
回旋镖x2，扎得穆远山说不出话来，病房里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穆凌扬着笑脸开口，“远山比圆梦体量大多了，不会有事的。爸爸，别担心，你不是常说‘她才多大、只能研究些小玩意’吗，要我看，一定是造假——”
穆远山被又插一刀，不耐烦打断，“闭嘴！”
穆凌愣住，委屈地瘪了瘪嘴，“爸爸，你吼我……”
林玲也叹了口气，给穆远山拍背顺气，“凌宝还小，没进过公司不懂，瞎出主意。但有什么你好好说，动气伤身呢。我、我想想办法，早点给钱就是了。”
“小凌是好心，都会为爸爸分忧了。公司的事，哪用得着你来掏私房。”
穆远山勉强压住火气，分别哄了几句，“我给财务批了，你先去调钱，把负面舆论压住。”
林玲点点头，走到一边边收发消息边担忧地望着他。
被她一眨不眨地望着，穆远山心里好受了些。
穆远山喘了口粗气，看着通讯列表里十几个美容疗养老板的联系方式，犹豫再三，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喂？马经理？你们商场最近……”
例行寒暄刚开了个头，对面阴阳怪气道，“诶哟，这不是穆总吗？什么风把您吹来，想起我来了！商场怎么样，您最知道了啊，不是您让我们拒绝圆梦的吗？”
穆远山被结结实实噎了一下。
“您这次来，要是宣传护发帽，我们给您过去什么待遇现在依然是最好的待遇。但要是继续拒绝圆梦厂，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啊。”
不等穆远山开口，马经理已经拒绝了。
穆远山怔了好一会，才勉强道，“圆梦厂的东西，还没经过验证……”
马经理像被火星点燃了，发出冷笑，“百虫网也没经过验证！现在好些人来问，商场号称包罗各家优秀品牌，怎么连效果那么好的百虫网都没有！”
马经理越说越恼火，“是你们远山科技当时说，圆梦厂的技术不可能做出来，改良产品也就那样，不会特别出彩。要不是打了包票，我们怎么可能错过何教授亲自推荐的百虫网？！要不是你要教训女儿，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谁闲的没事干针对圆梦厂？！”
虽然他现在还没抢到百虫网，搞不清楚上个月圆梦牌撤柜时，叶韶光拿来推销希望不要撤柜的灭虫灯，和后来的百虫网相比改进了多少。
但是……外形一样，又有教授推荐，相当于错过了两次！
想到现在圆梦厂的热度，马经理就抓心挠肝地后悔。悔得连窗户纸都撕破了，直接质疑到穆远山脸上。
“况且，现在的圆梦厂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拒绝顶什么用？芳菲美容中午刚发预告，预计明日开始在超一线城市的主店开启秀发梳子护理服务，电话热得我们商场都联系不进去！
“我还听说，圆梦厂表示完全不接受代经销，现在可不是圆梦厂需要渠道的时候了！”
噼里啪啦说了一顿，马经理无奈总结道，“穆总，你想扩张、想教训孩子，也不能这么逼我们这些渠道啊。”
穆远山听到芳菲美容的热度，心痛得嘴唇发抖。
芳菲美容的钱总，明明昨天第一个展示了对护发帽的意向。
要是没有秀发梳子，这些都该是护发帽的！都该属于远山科技！
穆远山愣愣挂掉电话，林玲交代完下属，担忧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老公？负面热搜撤掉了，我们护发帽的热搜补了些热度。护发帽的热度本身是给大客户做判断的，但现在厂商不来，你看后面要不要联络他们上门回访使用体验？”
“没用的……”穆远山失落摇头，还算理智地分析道，“护发帽生效周期在半个月到一个月，短期内没有足够翻盘的反馈，回访体验只能把客户推开，让他们更着急。”
护发帽生效周期，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市场上护发生发产品，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有的还要更久。穆远山原本有自信，靠这个技术将过去的仪器和产品扫进垃圾堆，护发帽独占鳌头。
但……
这不是横空冒出来一个生效时间极短的秀发梳子吗！
立竿见影的效果向来是拉客户利器，秀发梳子对比一下旧产品，就很要命了。
不幸的是，以数据来看，刚刚发售的护发帽也是旧产品了。
林玲出主意，“那，我们再加强宣传地推？”
穆远山否决，“宣传？能宣传到的潜在顾客，之前就已经买了！这个价位的仪器，是地推能随便推销出去的吗！等我们卖出去一台，买了圆梦厂的人都已经知道有没有效果了——”
他忽然心中一动。
秀发梳子的生效周期极短，按照试用视频，最短只需要两天。这是相当大的优势。
对远山科技来说是天大的劣势，所以，要做什么，只能在它生效前做了。
“……等等。对，是要宣传。广告部前面做了护发帽和其他品牌的对比是吧？去找找大家，好好帮圆梦厂宣传一下！今明两天，不要吝惜宣传费用！”
林玲和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姜氏生姜生发液经十年千万人次验证#
#红光生发仪已有国标检测#
#医美器械上市前需要多少流程#
#护发帽实验室级科技#
#远山科技回应：秀发梳子试用样本与时间有限，无法评价#
一条条热搜嗖嗖往上跳，乍一看完全没有关系。
但词条的回复里，隐约能看出关联。
【生发液和生发仪都有监管，都有长期检测才能上市的。不像有的东西，连个医美器械都不是，就敢卖了。反正我是不敢买。】
【甭跟我说它有啥护发卷发效果，就比生发。我是想要好效果，但是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头发反而掉没了就完蛋了。才试用几天，鬼知道是不是瞎猫碰死耗子，死耗子身上还有毒。】
【支持护发帽！支持兢兢业业十年如一日的研发人！】
【有些小牌子登月碰瓷蹭热度还没完没了了？？？用在身上的东西，反正我是不敢买太便宜的小厂的，研发部都养不起，还吹什么划时代技术？不会是收买几个人就真当自己有效了吧？】
浩哥刷着热搜，心知肚明，“一看就是远山广告部干的。别看位置高高低低的，都是在给最后两条铺垫。说秀发梳子试用样本有限、时间短，什么意思？暗示数据造假、有可能有不良反应呗！眼看热度高，故意来泼脏水。我刚看到的几条热度高的梳子反馈也被限流了……
“嘿我这暴脾气，人家的数据都摆在检测中心了，死活就不看，闭眼要骂啊？不行，我本身来挑刺就够对不起老板了，再这样下去，圆梦厂的热度真要被泼下去了。我得找几个朋友壮壮声势，一起直播试用秀发梳子，肯定有人来。”
浩哥忙着找人助场，王三看着自己中年秃头朋友们在微信群里的发言，也着急起来。
【小老板肯定是被人针对了。咋办，过去试用的视频被说是骗人，用过梳子的好评他们压根不算的。非要看生发，生发哪有这么快啊，这些人简直是故意胡搅蛮缠！有病吧？！】
【兄弟们，我真没骗你们。要是你们实在担心，就来我这里试用。我保证有效，而且短期停用没关系的，我前面隔了两三天没有用梳子，头发照样长，只是头皮屑和正常脱落。】
他连着发消息，因秀发梳子而热闹起来的群里却安安静静。
寥寥几条回应，有的犹豫，有的质疑。
【王哥，这对咱普通人来说也不是啥小钱。我觉得还是等等，万一这个没用，也来得及植发对吧？】
【王哥你说实话，是不是拿推广费了？没必要，真没必要这么卖力哈。】
王三：……
他又不是卖假药的！
王三无奈关掉群聊，专心回复想找他试用的人了。
热搜上质疑的回复多了，兴冲冲浏览秀发梳子展示效果的网友们，都有些迟疑。
【啊……对哦，我差点忘了，不仅要看效果，还得看副作用来着。就像有些强效感冒药，一片见效，但也永久血条-1。秀发梳子明确说了，生发不是永久效果，那万一停用之后掉得更多咋办。】
【圆梦厂这种老厂，也不是都靠谱的。仔细一看，秀发梳子才试用了七天，正常一个实验都还没观察完吧。】
【要不，再等等？你们说得我心慌慌的QAQ命只有一条，各行各业都想要。不要啊，我只是一个想长头发的小可怜。】
网络风向带得很快，热搜上原本爬到第八位的圆梦厂，迅速下滑，没多久就掉到了二十多位的中排。
叶韶光没怎么看热搜，倒是下午刚下班的老员工阿姨们，对着手机急得团团转，恨不得钻进去和热搜对着辩论。
偏偏他们打字慢，只能听到嘴里不停嘟囔，“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啊！圆梦厂可好了，不是骗人的人……”
叶韶光送出去快递后折回来一看，不由得笑了，“没事，大家都是瞎猜，不用放在心上。”
白翠拉住她，也有些着急，“韶光，你得管管这个，一直让人乱说，不是咱们圆梦有问题也要变成有问题了。你妈妈还没看到，别让她担心。”
“嗯，我知道。”
扫了一眼热搜词条，叶韶光就清楚热搜的风向变化来源了。
远山科技牵头“功不可没”，被秀发梳子数据刺激到的各家生发产品，也纷纷跟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叶韶光不怕质疑，但也不会允许乱泼脏水。
圆梦生活各个平台后台消息里，收到了不少媒体的采访和询问。
叶韶光只是把试用视频里已经发过的部分照片、录像又发了一遍。
重点突出，检测中心的公章和监控标志，顺便附上一则法条截图。
远山科技显然着急了，他们自食苦果着急的日子，还多着呢。
圆梦厂账号更新提示弹出，新关注账号的顾客迅速点开。
看清叶韶光发了什么，被热搜质疑声惹得烦躁不安的顾客，发出第一声爆笑。
【乐，有些公司要不大声点，直接说怀疑造假呗。看着检测的公章和检测中的使用监控再说一遍？】
【既然造假了，让上面派人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出具虚假检验报告，把A市检测中心和审批绿色通道的都抓起来！】
【笑死我了，老板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电器功能可能虚报，但检测结果总不会吧？早就受够这种遮遮掩掩的谜语人暗示了，某些公司，喊你呢某些公司，快来啊，当面对质！】
【就知道暗示大家引导风向。他们哪敢直接说啊，直接说造假，检测出来不是，污蔑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远山科技，不可能胡说八道的。@远山科技，你说话啊？到底有没有造假啊，@远山科技。不要因为产品太差老板气住院了，就假装不在线啊@远山科技。】
【姐妹你怎么追着杀啊哈哈哈！】
【最近热搜全是远山科技，一看就是买的热搜，没啥实质内容，我早就烦死了。现在抢热度抢销量，真就是不看产品光看砸钱呗。好不容易冒出一个活人分享帖多的产品，还要被骂一顿？】
【没错，刷热搜给我刷逆反了。我好好的看大家反馈发质的帖子，帖子给限流了可还行。有的评论发出去就被水军冲，就非要跟我说试用时间太短。机器人一样，来来回回都那几句话。我没说要买啊，看看都不行？】
【就是就是，东西好不好我自有评判，需要远山科技巴巴上水军教我、跟我说我看的东西不好吗？本来喜欢远山科技的设计，现在我怀疑他家产品，是不是大部分都这么踩别人踩上去的，路转黑了。】
吐槽声中，八点刚过，秀发梳子补货的一千台再次秒空，粉丝量眼看还在上涨。
远山科技广告部里，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虽然没人敢说话，但小陈一清二楚：圆梦厂的销量没受影响，下午广告砸下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从昨晚发售会开始，广告部一直在领导的高压中忙碌，最开始是为了护发帽发售成功的奖金，后来则是试图挽回。然而再怎么努力，护发帽的发售，目前来看已经完全失败。
只是还没人肯承认。
林主管挂着远程会议，群里一条条新的指令弹出，不容置疑地要求立刻去做。
小陈偷偷打了个哈欠，只觉得没意思。
唉，今晚又得加班，留在公司睡了。
远山科技的高压气氛还在继续，一连两天，网上提到生发，必然提到秀发梳子和护发帽。
但……提起的情况截然不同。
【啊啊啊拿到秀发梳子才感觉到大家说的快乐！真的好爽！】
【报喜报喜，我的也到货了。立刻把我的排骨梳和精油丢去吃灰，美美开始护理。】
【可恶，今天的我也没抢到。只好去预约芳菲美容了，他家是真走在科技前沿，已经上秀发梳子体验了，让我去摸摸梳子有多爽。】
【建议别去。因为去了你会更想买一把秀发梳子回家……】
【讲道理，我感觉质疑秀发梳子的声音好没道理啊。就算我担心秀发梳子有副作用，暂时不买，也不会去买它们的啊。护发帽我买不起，那些卖药的是出来搞笑吗？就一个生发液和古方养发之类的有点用，其他纯纯卖假。药而已，还有脸说别人骗人？】
【护发帽买得起我也不打算买。这两天蹲远山科技直播间，有直播试用护发帽的环节，用起来真的好麻烦，一次半小时，压得好沉，用完头皮都是热红的，还挂头发容易打结。】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不过我看的不是远山自己的直播间，是有博主拿到了护发帽，试用完扯掉头发脸色都变了。反正我觉得那不像是正常脱落的数量。买它是生发还是掉发啊。】
【……其实像米诺地尔这种生发药，最开始确实会不增反减掉点头发的。过去忍了，但这不是有秀发梳子了吗？哪怕以后梳子不能停我也认了！】
夹在推广里的质疑声并不明显，但收集后一同列在远山科技广告部的舆论监控中时，就相当刺眼了。
林玲从医院打来远程会议，“销售部那边传来的数据，目前总共卖出去四千五百台……等等，那是什么？”
一条标红的舆论监控信息，坐火箭一样窜到了显示屏最高处。
打着#秀发梳子挑战全网最快生发#词条的视频，刚发布没多久，已经有了10w＋点赞。
几天来护发生发的关注度相当高，视频迅速冲到了平台前排。
方飞连忙查看数据，“是个新人博主，叫闲人小唐。这是唯一一条爆火的视频，原因是……”
排除了博主热度和造势，只能视频本身的原因。
点开视频，方飞就意识到热度从何而来。
——打的词条AG一点没错。
对比图清晰展示出了发缝有头发和没有头发的变化。
秀发梳子正式开售后，第一个长出头发的人出现了！
但是……算上发货到货时间，明明才过了最多一天多啊？？？怎么会这么快！
用膝盖想，方飞也意识到这对护发帽会是什么样的打击。
他尴尬地想关掉视频，林玲却喊停，“继续播，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体验。”
“闲人小唐”，唐子闲，两天前完全没想到，加入购物车一起顺便买的梳子，居然买到了，反而是心心念念的百虫网，再次没买到——
作者有话说：目前是定时九点，保六千争取日万……在考虑要不要分两章发或者更早一点，大家觉得呢。
第24章
唐子闲最开始想买梳子， 是没买到百虫网的不甘心，总想带点老板的好东西走。
那天被从蟑螂堆里解救出来后，她就对圆梦厂的技术力深信不疑。别管什么东西， 入就对了！
看完展示和试用视频，唐子闲就更心动了。她用不上
英年早秃的大哥、中年秃头的老爹、烫卷发的老妈……通知了全家，最后居然是她这个最不需要的人先买到了。
买都买了， 当然不可能退掉。
网上舆论满天飞， 作为圆梦厂重开的第一个客户， 唐子闲琢磨着得从多角度好好写几个使用反馈。掉头发的全家要用， 她也得好好体验一下。
唐子闲遛狗溜得身体不错， 不是脆皮也不是牛马， 没什么脱发困扰。只是中分时间久了，中间明显稀疏一些，能看到白白的头皮。
往常看习惯了不觉得， 现在左看右看， 唐子闲对脑门上的发缝越看越不顺眼。
决定了，就拿它试试了。理论上，这里原本也是有头发的， 也能……长出来吧？
全家轮流拍视频素材，唐子闲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发缝不仅能长，而且长得很快！
顶着家人们幽怨眼神， 唐子闲兴高采烈地为体验视频收尾，“身体健康的宝， 放心大胆买！别管梳发缝还是发际线，长得唰唰的，贼快！
“哦对，千万别拿去别的部位试哈， 我妈试了眼睫毛，两根长睫毛碰成带卷儿的，一点没长长反而变短了，只能剪掉，心疼坏了。”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想用在睫毛上！反正都是热贴，贴哪里不是贴？】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虽然不促进睫毛生产，但卷睫毛效果也很强诶。支持老板出个缩小版睫毛夹！】
【不愧是邪修横行的时代，这都能让你找到美妆角度……不过好奇怪啊，一般生发技术不是对毛发统一有效的吗？我之前还见过用睫毛增长液涂发际线的，有点点用来着。】
【估计是用了不一样的技术吧。秀发梳子都甩其他产品一个星系了，分区护理也正常。再说了，植发都没法把你腿毛植到头皮长成头发，秀发梳子也不能用到别的地方，有啥奇怪的。】
【啊？啊？？真的假的，主包只是脆皮大学生都能一天多长头发，身体更好的人用，是不是半天见效啊？？？恐怖如斯！不愧是全网最快生发！】
【货比货得扔，秀发梳子这么强，还买什么护发帽啊……】
木卡卡看到火爆视频的评论区，心有戚戚焉地跟着点头。
实话说，要不是她接了护发帽的推广，已经要忍不住退货了。
别人用两天秀发梳子：长头发美滋滋。
她用三天护发帽：头发一根没长，却大把大把地掉，眼看马上就要掉成袁枫曾经在群里描述的斑秃了。她都担心，是不是头皮被热坏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过去额角长不长、容易掉的细软“胎毛”，最近没再掉了。它们反而有点变长的趋势，似乎要长成新的发际线。
哪怕知道护发帽其实有那么一点点效果了。
但看到别人的产品速度那么快，很难不破防失望啊！
“到底怎么才能买到秀发梳子啊……想要！”
木卡卡沮丧地关掉热搜，刚回到主页，就看到推流来的关注账号视频。
袁枫拿着秀发梳子的笑脸，印在视频封面。
“哈喽大家好，我是枫枫子。”视频里袁枫抱着狗盘膝坐在地毯上，小推车上堆满了奇奇怪怪梳子、洗发水瓶和帽子等等。
她拿起其中一个，“老粉都知道我前几个月受脱发困扰，之前也有烫染的发质问题，精油护理一直都少不了。这个是可以加精油的梳子、去油的二硫化硒、护发的红光帽子、生姜洗发水、防脱生发液……林林总总花了几万块，大家见过的护发产品我基本都用过，加上美容院的医美护理就更多了。
“不仅花钱花时间，而且最重要的是，有时候反而越做越糟了。我掉头发掉得最严重的时候，琢磨着植发。如果要植发，也是几万块起步，而且，植发只能用自己的毛囊，从两侧和后脑勺取毛囊，只是让你看起来没那么秃而已。
“有了秀发梳子，我终于可以不纠结了！所有的生发护发产品，我都可以丢开，只用它一个！我才发现，秀发梳子居然还是防水的，洗头的时候用秀发梳子梳一梳，头油头屑都少很多。喏，可乐都不用洗发水了。上次洗头还是两天前，看起来和用过洗发水的差不多。”
袁枫美滋滋晃晃脑袋，和男友一起展示着飘逸的短发。
要是没有视频里左侧的对比图，没人会觉得她曾经秃过。
“十万的医美器械咱们普通人买不起，最多去美容院看看。但秀发梳子没问题啊。
“一个某森卷发棒的钱，就可以拥有：不用买精油的精油梳子，无敌好用的定型喷雾和卷发棒，洗头仪，柔顺发质的吹风机，头皮护理仪……甚至还附赠一个生发效果！！！
“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产品吗？目前美容院线都在用的秀发梳子，一次医美护理的钱，买能长长久久全家用的产品，完全不用去美容院！真不是智商税，不是推广，大家有需要的一定要买！”
袁枫也被这些天的热搜质疑气到，拿出博主推广的浑身解数，卖力地宣传着。
视频里躺在旁边的大狗，好像感觉到主人的激动心情，适时抬头叫了一声，长毛抖动，像个大拖把。
袁枫被狗狗蹭到，一把揽住它，“对了，拿到货的大家拍的测评挺多的，宝子们也在催我继续测评。我的试用都在试用视频里，今天给大家看了可乐的效果，再来个不一样的。”
阿拉斯加被主人拉起来，镜头把它胸口到手爪根部打结的细毛拍得清清楚楚。有的一绺一绺弯曲打结，有的黏着干涸的食物残渣，还有的不知道在哪滚久了，掉下来的毛成毡挂在毛里。
袁枫一一指过去，“大家都知道，长毛猫狗梳毛洗澡是个大工程。但不梳毛，不立刻擦嘴和胸口，没一两天，它就能搞成这样子。已经毡化、严重打结的毛发不能硬拽，很容易拽疼拽伤，直接剃掉又很丑，只能一点一点梳开，还容易被抗拒。
克家梳子是我用过最顺手的，开结效果一流，但是细齿对上大狗比较容易弯折坏掉，一把几百块，是比较贵的消耗品。我家常用的是507和永备，小猫用000的多，给碳酸梳一次毛起码得一小时起步，对成毡的效果也一般。来，我们看看秀发梳子梳起来怎么样。”
秀发梳子弧形梳齿一侧贴上胸毛，高举双爪的阿拉斯加毫无反应，高兴地扭头去舔抓住它的可乐。
袁枫举着梳子，从下巴开始往下滑。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梳子走到哪，哪里的毛发就恢复了顺滑，只在成毡的部分停了不到一秒，毡毛就跟梳下来的食物残渣一起掉到了地上。
阿拉斯加抖了抖蓬松的胸毛，乍一看完全像刚洗完澡美容结束的漂亮狗子。
袁枫举起秀发梳子晃晃，顺手给大狗脑门贴了一下，卷了一个调皮的小卷，证明梳子还开着。
“一镜到底，只快进无剪辑，肚子部分三分钟结束战斗。秀发梳子，值得拥有。”
视频弹幕全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完了，我真心动了。克家梳子本来就贵，几把克家梳的价格，就能买一把秀发梳子了诶！】
【虽然貌似不能促进狗子毛发生长，但它好丝滑！！！实话说是不是给秀发梳子喂了德芙？】
【这是我不买吗？这是我买不到啊！老板一天就上一千台，干嘛不开长期预售呜呜呜……谁敢想，现在老圆梦牌的东西居然在二手市场炒到了原价的两三倍，就是为了以旧换新锁定名额。】
【没事，我抢购，我不换名额。毕竟我现在当了老顾客，以后秀发梳子出2.0，我是不是也能以旧换新了（狗头）】
木卡卡刷着视频，袁枫发的视频里，除了最开始限流的，个个都有几万点赞，热度高得厉害，木卡卡看得格外眼热。
再一看微信群，博主扎堆的几个大群，哪还有一声对秀发梳子的质疑？
十个有九个，都在求购秀发梳子，未必都需要护发，但一定都想追这个热点。至于最后一个……翻一翻记录，就知道是怕被远山科技的PR发现，没直接问，换成了小号在求人出借。
群里袁枫被@次数激增，都指望她能不能联络一下圆梦厂老板。
“不就是趁着最近护发热度起来了吗。要不是我抢不到秀发梳子，对比视频现在都做起来了，肯定热度高。”
木卡卡酸溜溜吐槽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远山科技签了独家，就算做对比视频，也不能凸显劣势。但护发帽的劣势……”
这是用剪辑手法就能掩盖得了的吗？！
除非闭着眼睛乱吹，将两个产品效果交换，才有可能吧？
想到这里，木卡卡更伤心了，心烦意乱地扒拉扒拉垂下来的头发。
木卡卡手忽然顿住，看着指缝里抓下来的几根头发，摸摸日渐稀疏的头皮，她做了个决定。
叶韶光刚确认完发货，收到一条消息，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接通袁枫的电话，“你是说，有博主希望用护发帽交换一段时间秀发梳子使用权？”
袁枫格外尴尬，“木卡卡是这么说的……我看远山科技展示的研发经历，琢磨着研发技术都需要互相促进，就想着老板你可能需要，帮忙问问。虽然这个技术不如秀发梳子，但万一有用呢？她说只要不破坏性研究装不回去，怎么研究都没问题。当然，老板可能看不……”
“上”还没说完，叶韶光就应了下来。
“可以。不过秀发梳子不能现在给她。她有护发帽，又是你朋友，应该是远山科技请到发售会现场的自媒体之一？等他们签的推广时间过去，可以给她一个。放心，我不会对她的护发帽做什么，借来让我看一眼就可以了，当天到当天就可以寄回。”
叶韶光也挺疑惑，远山科技所说的国外实验室技术是怎么回事。
秀发梳子的超常规效果完全因为，它本质上是修仙界灵器，生效的是术法，根本不是日常电器的思路。
发售会上宣布的护发帽技术听起来神奇，但作为炼器师，叶韶光很清楚，他们吹嘘的其实完全不是突破性的技术。
哪怕是为了保密核心技术，也没必要用这个当幌子。
一定有问题。
但叶韶光没法去买一台回来。
一来，如果远山科技发现她买了护发帽，舆论上就可以大做文章。
二来……只是一点疑问，凭什么让她把好不容易充裕起来的资金花掉十万？十万块再添点，都能买个新机床了。
既然有博主愿意拿出来，叶韶光自然答应。
当然，为免出现颠倒黑白、指秀发梳子效果为护发帽的情况，该防一手还是得防一手。
收到叶韶光的回复，木卡卡喜出望外，立刻让助理悄悄换个地址，联系同城闪送。
木卡卡的闪送快递摇摇晃晃上路，远山科技的仓库，也迎来了一波新的快递单。
远山科技广告部，才看完“闲人小唐”视频。林玲刚要开口，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办公区所有人都看到，远程会议摄像头里，林玲脸色变了一下。
林玲深呼吸，“更正一下，部分顾客开始退货，目前销量四千三百台。圆梦秀发梳子八点开售，一千台依然秒空，已经正式超越我们的销量。市场部门在质疑我们广告营销不力，让顾客丧失了信心。我陪大家今晚加班，一人出一个方案。小陈，你先来！”
小陈困得睁不开眼，突然被点到，张了张嘴，“呃……先根据销量表示我们依然看好市场，穆总出面证明一下身体状态，稳住股价，争取合作商？”
“什么都要穆总出面，要你们干什么！而且，现在是股价和市场的问题吗？别家的销量能证明我们的市场吗？”林玲瞪着她，“在工作上用点心！”
小陈借着弯腰坐下遮掩，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丧失信心、营销不力？
本质上不就是产品没打过别人，制造负面舆论施压也没压下去？产品打不过，制造的热度被抢了大半，多好的局面都拉胯了。
护发帽销售前后的营销引导太多了，卖完本该靠使用反馈（别管是不是特意安排的使用）来撑住大盘。谁知道，路人热度全被一家吸走了？
这下，不得不继续营销，搞得网友们都不愿意买账了。
看看刚发来的退货理由和取消订单理由吧：
【看到更好的产品】
【看到更便宜的产品】
【看到你们的产品使用视频，感觉好像没什么用。网上天天说秀发梳子数据造假，这个行业水太深，我还是等等吧。】
再看一眼圆梦AG下鬼哭狼嚎没抢到的声音。
小陈估计，现在护发梳的退货，只是一个开始。
不仅她能看出来，广告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但没人敢说出来，只是低着头听话。
林玲疾声厉色，“小陈！不满你就说出来，偷偷做什么样子！”
在广告部熬了两天多，小陈又困又累烦得要命，被再次点到，她一摔鼠标站起来。
“是啊，我是不满啊！国内市场卷又不是一两天了，我说稳住市场和争取合作有问题吗？别人家产品就是好啊，要么能拿出它有后续副作用的检测，要么就低头认栽干脆争下级市场、争还没听到热度的国外市场呗！
“就因为我是过去圆梦厂调过来的，自从圆梦厂翻身，次次都要针对我。加班不好好算加班时间，绩效找茬到处扣钱，没完了是吧？”
小陈忍无可忍，抽出抽屉里一张辞职书，“我的调休加年假足够一个月了，成天没意义的加班有意思吗？林总，大家都在，我跟你说一声，今天起我辞职了！反正最近没交给我什么项目，都是琐碎的整理整理，表格都在桌面上，我拍照保存了，别说我没交接啊。”
广告部里鸦雀无声，呆呆看着小陈收拾东西走人。
有几个人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
林玲愣了几秒，若无其事地摇头，“小陈有才华，我本想让她历练历练重用的，没想到这么承受不了压力。离年终没几个月了，这次危机是对大家的挑战也是机遇，好好准备一下，方案明早发我。”
护发帽销量不涨反跌的消息，传到哪里，哪里气氛都很沉闷。
穆远山靠在病床上，看着清清楚楚的销量数据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现在被怀疑数据造假的，反而变成了护发帽？？？
穆远山捂着胸口，艰难喘了口气，“先联系研发，继续公布试用数据，坦荡科学一点，证明我们没有数据造假。要让顾客们明白，护理健康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慢慢来。能联系到的科技、财经相关直播间或者电视节目，快点联系。必须早点澄清……！”
林玲点点头，“我会安排下去。你别太担心，公司还等着你出面稳住大局呢。”
“对，对，等出院了，我要开新的发布会。一个产品失利不是问题。”穆远山声音虚弱。
林玲不经意般提醒，“对了，这是财务转你审批的单子……”
穆远山看了几眼，只觉得头晕眼痛。
他随意摆摆手，“他们又卡你审批了？我不是说了，广告部的项目合理支出放开吗？算了，不用过我了，你先看着办，你最懂广告了，稳住，不要被消息带跑。”
林玲犹豫，“不了吧？我怕出什么问题，还是你看过才放心。”
穆远山握住她的手摇了摇，温柔道，“你是我夫人，夫妻一体，有什么不好的？医院有小凌陪着我，有你帮我，我放心。”
夜里的远山科技大楼还灯火通明，加班加点忙碌着。
小陈走出公司大楼，夏夜暖风一吹，困倦反而变成了清醒。
她有点后悔。
后悔怎么现在才提辞职！
小陈拨通前几天留下邀请的圆梦厂电话，“叶总好。我是博主‘瓜妹’，陈潋。考虑再三，我觉得圆梦厂的氛围、产品定位和目前的推广缺口很适合我来参与工作。不过我的身份有些问题……”
小陈大概讲了一遍如何从圆梦调到远山科技，又从远山科技辞职。
她有些忐忑，“如果您还愿意聘用我，下个月办完离职手续我就可以入职了。这个月有什么需要，我愿意无偿加班出营销方案！”
没有奉献的公心，全是私仇。要不是怕被起诉商业机密等等问题，小陈甚至想直接吐槽这些天看到的奇葩方案。
圆梦厂现在正在和远山科技打擂台，缺的不过是在推广上的精力和资金而已。能打远山科技一巴掌，陈潋自带干粮都想做！
叶韶光早就猜到这个营销博主，真实身份一定和圆梦厂、远山科技有关。
发出邀请的时候不在意，现在更不会在意了。
她笑了笑，“欢迎回归，陈潋。”
“不过，”叶韶光疑问，“你跳过来，没有竞业限制吗？我记得远山科技这批公司都有的。”
陈潋没想到新老板这么干脆能点头，惊喜之余，冷笑一声，“我调岗那时候还是一家，远山科技当初为了调走圆梦的人手，圆梦厂所有人没有签，调过去的人也都没有续签。老板，远山科技欺人太甚，我这个竞业限制，说不定能起点效果，要不要……”
叶韶光摇头，“你过来先推产品。这些事，慢慢准备不迟。”
陈潋：“好的。我回去整理一下圆梦的词条和热度方向，做几个推广方案供您参考。另外直播运营和账号运营，我也有些心得……”
叶韶光喊停，“秀发梳子还不到最火热的时候，推广不用这么着急。我们不支持加班，你听起来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陈潋愣住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好、好的。”
圆梦厂后期乱七八糟，远山和行业内其他公司卷得飞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提醒了。
不行，她得赶紧出个方案。
叶韶光大概猜她沉默时在想什么，提醒道，“如果一定要加班，除了我和你提前确定的工作，其他你自己排时间就可以。一般是按照白班计算，超过八小时，记得报1.5倍加班工资。这是圆梦厂的规定，不要带头违反。”
陈潋：？？？
加、加班工资？好遥远的词汇！
不要违反发加班工资的规定？
都是中文发音，都符合劳动法，但怎么听起来这么离谱啊！
陈潋恍恍惚惚站在街头，风一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抱着电脑窜进地铁，“啊啊啊我要赶紧回家开工！千万不能让圆梦厂再被整垮了！”
圆梦工厂一天制作工作结束，已经安静下来。两台机床目前全负荷开动，晚上是留给它们静静恢复的时间。
老员工们纷纷下班回家，叶妈妈摆了两碗饭出来，确认叶韶光手上没在操作，才喊了一声：
“吃饭了，起来动一动再研究。这两天光看你出去买牙刷和冲牙器了，新产品也不是一两天能琢磨出来的。别着急。”
“没事，我差不多有想法了。”叶韶光止住思路，站起身，推开两侧摆满的箱子，溜达到桌边。
刚吃完饭，叶韶光接到闪送电话，“我去拿个快递。妈你先吃，剩下吃不完的我来。”
闪送跨越了大半个A市抵达，快递箱和普通的微波炉箱子差不多，拆开里面层层叠叠包裹了好几层，才看到护发帽流线型的漂亮形状。
确认没坏，叶韶光签收，闪送骑手长长松了口气，“这单远，保价特别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走了哈？”
骑手告别，叶韶光托着箱子，没有回厂房，站在避风的空旷路边，手指灵巧地轻轻一挑，将护发帽外壳拆开。
借着厂区路灯，辨认了一下零件，叶韶光皱起眉。
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探查检测了一下回路性状，叶韶光温和神色尽数敛去。
她面无表情拿着手机，对准一部分核心零件，放大拍了张照片。
叶韶光打开论文网站现场搜索，确认《红光应用于皮肤的增强装置》这篇论文，依然属于自己名下。
连专利都还明晃晃挂着她的名字。
叶韶光：……
好无语。她还以为是什么不知道的神秘新技术。
难怪远山科技光吹其他技术，却压根没有触及核心。
护发帽的核心生效装置，根本就是她大学时研究出来的！别以为改了点形状，她就不认识了。
叶韶光当初研究出来，想再做些改进，一起作为自家的新产品发布。所以申请专利后，她没同意授权出去。
要不是后来乱七八糟出了一堆事，又穿越到修仙界再回来，估计改进产品已经出来了。
算算时间，就在她确认不对外授权前后，穆远山就开始把技术拿去做研发试用了。
幸亏她在外面拆的，回去让妈妈看到，妈妈都要被恶心得吃不下饭了。
叶韶光点开购物平台，搜索知识产权律师服务。
机器人91007的悬浮窗在手机一侧亮起：【尊敬的老板，您需要知识产权律师咨询吗？请问具体需要哪些服务，我将为您筛选推荐。】
第25章
叶韶光：【起诉侵权的起诉书。】
91007：【检索完毕， 以下是起诉书样本及起诉需提供的材料清单。[链接][链接][链接]】
叶韶光心情好了点，戳戳扒着屏幕边缘的小机器人，“谢谢。”
陈潋熬夜写完几个推广方案， 补了一会觉，在平时上班时间准时醒来。
她给新老板发了个早，证明自己已经开工。刚准备检查一下昨天写的方案， 就看到消息栏弹出照片。
叶韶光：【这是今天去递交的起诉书和侵权证据， 你对这个有什么营销思路吗？】
陈潋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啊？？？远山科技怎么敢的啊？！
陈潋嗖地跳起来：【最迟明天， 我保证能让它上热搜！！！】
下午两点， A市财经直播间里， 穆远山一身西装风度翩翩地走上展示台。
直播间灯光模糊了化妆痕迹，主持人面不改色，无视了穆远山的粉底， 笑道， “欢迎穆总！最近网上传言穆总身体不适，看来并不属实啊。”
穆远山微笑回答，“去做了个小体检， 让大家误会了。远山科技坚持研发，为了给大家带来更多新产品，我再掌舵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简单聊完远山科技和未来的科技市场展望， 关心股价的弹幕里终于没多少质疑声了。
【期待回暖。】
【实话说远山新产品也不算差。公平来说，护发帽很不错了， 只是可惜遇到了秀发梳子。研发能力还是有的。】
【其实也就是一次产品失利，不至于伤筋动骨。远山科技股之前涨得猛，回调一点也正常，没必要恐慌抛售。】
【主要是之前产品失利＋老总急病入院嘛。公司有大变动， 股价肯定是要出事的。】
【跌了三天了，赶紧停吧。早上跌幅没那么高了，也就零点几的阴跌，希望下午回暖。】
穆远山看到情绪恢复了的弹幕，扫一眼屏幕一角的股价小窗，稍稍松了口气。
绿了三天，早上跌幅0.12%的远山科技，终于回到了红色涨幅状态。
果然，虽然护发帽出了岔子，但只要抹掉他被产品失利气进医院这个不利信号，远山科技还是能稳住的。
进入读弹幕互动环节，主持人抛出了一个尖锐问题，“我们都知道，远山科技是年轻人喜爱的电器品牌，在市场中颇有热度。近期远山科技发布的护发帽遇冷，穆总您对同行拿出的秀发梳子技术，有什么感想？”
穆远山眼角抽搐了一下，只是在厚重妆容中并不明显。
他勉强放缓声音，看起来依然风度翩翩：
“作为行业前辈，很高兴看到年轻一代研发迎头赶上。与此同时，也要提醒同行，应该以谨慎态度测试产品，绝不放任何一个未经长期验证的产品进入市场，这是对顾客的尊重。当然，我向来认为市场要你追我赶，才有更多更好的技术出现。尊重创新，支持创新……”
随着他侃侃而谈，主持人保持微笑，附近的灯光师和摄影师的神色却越来越古怪。
穆远山余光注意到，没忍住再次看向展示弹幕的大屏幕。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穆总！圆梦厂起诉你在护发帽中未经授权使用了圆梦的专利，真的假的？】
【热搜来的，上面的说得太客气了哈。穆远山！回答我！你是不是抄袭了别人的技术！】
【怎么说呢……我也不想信的……但是圆梦给的实锤太硬了啊！护发帽拆解图，论文，专利证书，人家都有。你怎么敢拿去直接用的啊？】
【啊？这就是你的尊重科研？】
【笑死，我就说披露出的技术换了个名字，但明明也没有特别出彩的，怎么做到这个数据的。总不能是国外实验室，就比国内出的技术强吧？原来如此。】
【所以最近打得最厉害的两个生发技术，其实都是叶老板的？她不是才毕业吗！天才恐怖如斯！】
【我笑得不行了，捧着别人不用了的老技术吹上天，还敢卖十万，还敢吹研发，哪来的脸啊？】
【所以是不是就像一些国外卡脖子技术，本身没那么贵，只是要价高，被叶老板把价格打下来了？】
穆远山皱了皱眉，气势凛然，“我不知道圆梦工厂为何有这样的误会，但创新科技一直是我们研发的红线。远山科技护发帽技术来自国外纽兰士实验室，曾因光学应用获得过国际大奖，技术绝非抄袭。远山科技将对恶意造谣人士保留追诉权利。”
【……大家别因为热搜就那么笃定啊。纽兰士实验室背靠的是星宇集团，全球有名的科技公司不至于抄袭吧？】
【让子弹飞一会，说不定是小厂倒打一耙，谁抄袭还不一定呢。】
【哈？你看着秀发梳子和护发帽的效果对比，再看看专利时间，再说一遍有可能谁抄袭？】
【我好怕怕啊。远山科技好的时候找博主推广，博主连推广费和违约金都给了，你们还不依不饶要起诉名誉权。吃相难看死了，没见过这么两头吃的公司。起诉呗，要不是造谣你们最好承担起来责任哈。】
【哎呀，他本来最擅长的就是吹和吃人啊。吹远山科技白手起家，吹远山研发创新，吹穆远山科技大佬，吹远山老牌子……是不是都忘了，远山科技压根是软饭硬吃、掏空圆梦厂建起来的啊！】
【什么什么？我吃漏瓜了吗？我只知道叶老板和他是父女关系。】
【啥？？？父女关系？】
穆远山神色闪过一丝紧张，声音放缓，状似失望地摇摇头，“小光，我是说圆梦工厂的叶韶光，我女儿因为父母离婚一直对我有误会。孩子大了，我也不想让她太没面子，但科研方面，一是一、二是二，我不能看着她走上歪路……”
他还没说完，弹幕已经迫不及待刷出去好几页。
【嗯？你还不想让人太没面子？感情是只允许你害别人，不允许别人反击是吧？】
【啊对对对，你是留面子，留了面子把人往死里坑啊。】
【前几天不就在扒瓜吗，远山科技前期很多技术都来自圆梦研发，属于双方共用，后面圆梦慢慢研发变烂了，远山开始做研发，是谁干的好难猜啊。】
【有个供应商在网上骂圆梦的瓜，你们看到了吗？好像就是远山科技不让他们和圆梦交易，他不敢骂远山，反而骂叶老板害他丢了订单。】
【供应商神经病吧？？？穆远山也是，新闻上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烂透了，垃圾，避雷了。】
【看不到协议，但看前面发的离婚公告，很明显是一个拿厂一个拿公司。然而渣男算得精，原来以为是基础老厂负责生产，有厂房和地皮，没名气但有实际好处。结果工厂烂成那样，还要被公司故意带走一批员工。刚离婚“背债研发”的公司，盈利就正了，明显是坑人啊。】
【何止啊。远山科技的盈利挺清楚的，但收购另外一家刚借壳上市的时候，闹出来过资金流向不明的问题。很难不怀疑在从圆梦吸血。赘婿把人家一家吃干抹净一脚踹开，搁这装什么白莲花呢。】
【对，我还搜到了离婚之前的急救新闻，叶老板母女俩实惨。我都怀疑要不是叶老板也在，渣男能看着前妻病死。】
【业内人士偷偷说一句，穆远山在多个场合都表示不看好前妻和女儿，认为没什么能力，希望他们早点回家。骗自己骗久了，偷东西偷多了，别真把自己骗进去了，怪搞笑的。】
【虽然但是，说不定真是有人看到穆总的合作，故意抄袭呢。国内论文水刊、仗着地域保护小专利抄国外的，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穆总的私德是有点emmm但也就是各个老总的常规操作。】
【这就不得不提，国产仿制药那个鬼样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没见国外有这么强劲的新生发产品啊。】
【说不定是实验室成果，抢先抄袭发布？技术有没有抄袭我持保留意见，护发帽也没那么差。害，买的是技术产品，又不是给老板打榜，无所谓啦。】
飞快刷上去的吃瓜议论里，只混着少量帮穆远山说话的发言，在他的辩解中将信将疑地留了下来。
但穆远山丝毫没觉得心情好一点。
他浑身发抖，粉底都盖不住从脖子爬起来的涨红。
上次听到合作商背后的奚落声，已经够丢脸了。
网友们一句句戏谑的吃瓜，像把他最后的底裤扒了下来。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光屁股转着圈丢人的小丑。
【啧啧，穆总你的表情都裂了耶。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觉得现代社会做了什么能找不到一丝痕迹吧？】
【口口声声说着支持创新，偷用孩子专利，霸占前妻家产吃绝户，限制人家做生意，差点逼出人命，这就是支持？不了不了，我替叶老板拒绝了哈。】
【我岂不是差点见不到秀发梳子、好梦枕和百虫网等等等了？啊啊啊我不能接受！远山科技你真该死啊！就这一点，我就再也不会买远山科技了！】
【心疼圆梦老板，渣爹和小三私生子欺负人，妈妈又重病，好难才做起来，推出优秀的产品，又要被泼脏水。远山科技你真该死啊！】
【要是穆总承认可能是研发出了问题，或者父女闹翻收回了专利授权，我都能理解。但撒谎硬是不承认是什么意思？好失望，避雷了。】
【＋1，好失望。本来我挺喜欢这次护发帽设计的，也觉得秀发梳子检测时间太短不太安心。现在看来，还是退掉吧。再也不迷信大厂商了。】
【他对家人都满嘴谎话往死里坑，这种渣男真能用心经营产品？反正护发帽是不靠谱了，其他的我不予置评哈。】
【哈哈哈远山科技股价又开始跌了，跌了1%！大快人心！大家一起避雷！还没逃仓的韭菜姐妹快跑！】
【避雷远山科技。恶心死了。】
穆远山强撑着转过头，逃也似的避开屏幕。
不等主持人CUE流程，他提前做出直播总结，“感谢大家对远山科技未来发展的关注，敬请期待本年度其他新品。”
穆远山站起身匆匆往下走远山，只觉得脚下发飘，头重脚轻。
不能晕，他上节目就是为了打破公司一把手出状况的舆论。只要能走下去，撑过这波舆论反噬，市场还会回来，股价波动还是会恢复正常的。
容易“避雷”的年轻人，对股价和市场的影响没那么大。
没看只跌了1%吗？股东们还没什么动作，这次尝试开辟的大客户也还没有完全拒绝远山，就还有可能挽回。
互联网没有记忆，只要给一些热点，做一些新品盖过去，这次就只是一次小失败。
穆远山坚持走出几步，台下等待的林玲神色忽然一变。
她焦急地指着背后屏幕，又指指手机，“老公！在洽谈的白玉美容正式拒绝我们……”
穆远山下意识回头，屏幕一角绿油油的股价，映得他脸色发绿。
跌幅3%。小数点后的数字还在不断变动。
“我……”
穆远山勉强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口气没上来，砰地翻倒到台下。
“穆总？！”
直播现场乱作一团，连忙上前扶人的工作人员，背着镜头，撇了撇嘴。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啊。
逼前妻心脏病发的时候，承受能力可没有这么差吧？
救护车疾驰离开，嗅着腥味追来的小报记者纷纷拍照。
没多久，分类热搜上弹出两条新新闻。
#远山科技董事长再度入院#
#侵权纠纷引发避雷，吓晕远山董事长#
新闻和#秀发梳子起诉护发帽侵权#的热搜排在一起，远山科技股价应声而跌。
过了几分钟，#远山科技回应护发帽技术来自纽兰士实验室#的澄清热搜空降，股价跌幅止住了一些，但还在慢慢下跌。
热搜词条里全是吃瓜群众，不仅线上热闹，一直平静的圆梦厂工厂门口，也挤满了媒体。
没几个正经记者，自媒体举着手机咔咔拍照或直播，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叶韶光出来就看到，有人正在跟门口的电动栅栏较劲，试图不触发警报进来。
要不是新换了监控，围墙电网也修缮过，恐怕现在早就有人堵在厂房里了。
看到有人出来，门口的人群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远远地扯着嗓子七嘴八舌开口。
“叶老板！看这里！”
“叶老板，技术到底是不是你的？”
“离婚跟生病有没有关系啊？还是因为发现出轨？”
“叶老板，针对远山科技是你在报复渣男亲爹吗？”
……
一群人争先恐后发言，叶韶光扫视一圈。
她还什么都没说，无形的压迫感却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叶韶光从容开口，“起诉材料已经送入法院，我为我的发言负责。圆梦厂一直以来，堂正做人，专心做事，致力于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产品，圆大家的梦想。请大家未来继续关注产品，不要干扰工厂生产，谢谢大家。”
叶韶光声音淡淡，却有种让人不自觉听从的气势。
高高举起长枪短炮抢镜头的媒体，老实退后散开。等叶韶光转身回去，他们才渐渐回过神，懊恼不迭。
“怎么这就走了？？？”
“我应该多问几句的！”
“叶老板？叶老板回来啊！”
他们的直播观众压根没感觉到压力，乐得不行。
【堂正做人、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不堂堂正正、对不起所有人的是谁啊。】
【远山科技对不起我们股民！！！还好我跑得快！】
【别喊了别喊了。再喊，万一影响老板思路或者生产进度，今天两个产品各不足一千台，你们就等着蹲抢购的人骂你们吧。】
还想再喊叶韶光出来，他们注意到直播弹幕的声音，终究闭上嘴走远了。
叶韶光看了眼热搜，穆远山急救的照片，脸色涨红、粉底凌乱，一看就是不知道哪里血管气爆了。
早就说了，他着急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叶韶光漠然挪开眼神，给陈潋发了个8888红包：【热搜效果很好，再接再厉。剪辑方面交给你一起沟通了，入职合同已经寄出，你看一下。该下班了。加班时长别忘了打。】
陈潋：！
“项目”奖金来得好快！
陈潋：【好的老板！谢谢老板！再见老板！】
叶韶光走进值班室，外面的嘈杂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靠住坐在桌前发呆的妈妈，叶妈妈回过神，“光光回来啦。”
确认妈妈只是脸色有些白，叶韶光摸了摸鼻子，“妈，你看到了？”
反正没上新品不会直播，叶韶光原本还计划着这几天慢慢给妈妈铺垫，免得出意外。
没想到热度起来得这么快，堵门也来得这么快。
叶妈妈无奈揽住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脆弱？要瞒着我？”
“没有！”叶韶光立刻否认，“但那个人。我怕你更难受嘛。”
“他啊，我早忘了。”
叶妈妈叹了口气，“我是难受。难受是不是我太守道德，太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事，才让你被欺负，才让你这么小心。”
“妈妈教过我的，做好人不是错，错的是坏人。坏人会被惩罚的，妈妈别伤心了。”
叶韶光拉着妈妈，迅速转移注意力，“要不帮我对比一下市面产品研发方向？我还没决定好呢。”
叶妈妈一下子精神了，“这是正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拿起叶韶光列的表格，挨个仔细查看起来。
圆梦厂值班室安静下来，远山科技广告部一片死寂。
刚来过的市场部门，怒吼好像还在空气里回荡。几张丢下的销售折线表还在空中飘飘荡荡，慢慢落在地上。
不久前得知的两三百单退货，在半天时间暴跌消失一千单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本来一天还能卖出一些护发帽，现在销售量彻底跌成负数。
不仅护发帽，另外几张折线图表上，公司原本销售前列的几个小电器，销量或多或少下跌了一截。
广告部看多了销量因引导的热度涨跌，都能看出来，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整个广告部散发着沮丧气氛，看着满屏标红的负面舆论，有人颓然推开键盘，“咱们本来就是年轻客户多，年轻客户最爱刷热搜，最容易带起来舆论了，现在这么多避雷和吃瓜贴，根本压不完！”
有人勉强挣扎一下：“能不能拿个新热搜压下去？或者准备上的新品，提前推一推？”
刚开口就被同事摇头否了，“广告部的资金，本来就是林总额外要来的，给别家上热搜，之后股东质询你去啊？新品……新品也不行，现在避雷贴避雷的是整个公司啊！”
“别折腾了，已经有列出咱们用水军的帖子了。现在百万粉丝量掉没了十几万，还有很多人压根不知道情况的。再折腾，我都怕热搜变成#远山科技你真该死啊#！”
一连串唉声叹气中，方飞满脸绝望地滑下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我的年终奖没了……”
同事们下意识扭头，看清屏幕惨绿光芒，都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远山科技股，跌停了。
他们心里同时闪过两个字：完了-
白玉美容，A市总店。
美容师时不时往前台走一趟，看到空荡荡的等待区，失望地回到后面包厢。迎宾觑着焦躁走来走去的经理，老老实实挨个打电话问候客人。
下午本是有钱有闲客户最多的时候，然而这几天，店里的客流量断崖式下跌。
叮铃铃！
经理连忙接起电话，满面笑容，“哎呀，姐你好久没来了，今天是要约7号美容师做水光还是SPA？我们这里有新……”
电话那头感兴趣地追问，“新品？是芳菲新上的那个秀发梳子吗？”
“头部护理没有这个项目？那叫什么新品。你们有点落伍啊。算了算了，我去芳菲了，本来看你们今天有预约空档才问你的，原来是缺了项目才没人……”
客户的抱怨声中，白玉美容经理满头大汗。
迎宾们互相对视一眼，比了个手势，“9”。
最近第九个由经理亲自招待的客人，打完电话又不来了。
经理实在扛不住了，着急忙慌打给老板，“黄总，客人都想要秀发梳子，您看咱们什么时候也安排上？芳菲美容才给超一线城市的几家主店安排上，不到一周，我估计他们的办卡人数就增加了一成！”
黄总有些不高兴，“不就是护理头发吗？我在谈护发帽——”
经理大惊失色，“黄总！这不是一个东西啊！您想想，都是舍得花钱做护理的，点名要那个秀发梳子，明显关注了前沿技术，您拿护发帽替代，人家能乐意吗？听说圆梦厂不做独家授权，芳菲美容不可能吃下整个市场，好几家美发连锁都去找圆梦厂了，咱们也得跟上啊。”
黄总：……
“我需要你教？”黄总烦得挂断了电话。
秘书小声提醒，“老板，远山科技的代表还在会议室里等您……”
黄总怒气冲冲，“医美器械还不如一个家用梳子，他们哪来的脸来推销的？让他们走人！”
赶完人，黄总犹豫再三，让秘书措辞了一番道歉，发给圆梦店铺。
刚发出去，就收到回复：
【你好，感谢有意向与圆梦工厂合作。当前秀发梳子合作订单已排期到一个月后，暂不另外接单。百虫网合作订单持续接单中。如有需求请继续回复。】
黄总哪里不知道，这是找圆梦厂合作的机构太多，都有自动回复了！
上次看到“自动回复”，他只觉得小年轻不尊重人。
现在……
后悔，问就是后悔。
惹她干嘛啊！
还有人和黄总一样后悔。
青峰美发总部，老板的咆哮声隔一层楼都能听到。
“谁允许你们随便嘲笑长期客户的？！不知道结个善缘就算了，现在好了，别家都准备用秀发梳子做造型了，青峰一台都买不到！还不快给我滚去道歉！！！”-
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病房，穆远山再次悠悠转醒，只觉得半边手格外沉重，像有针扎一样疼。
“我……怎么了？”
刚开口，穆远山心里咯噔一声。他惊恐地发现，舌头僵得厉害，勉强才说清楚几个字。
医生无奈极了，“早就说了你不适合提前出院，今天出院前也叮嘱过，控制情绪，不然容易有大问题。轻微中风，发病半个月内只能慢慢养。”
注意到他的神色紧绷，医生安慰道，“穆总，放宽心，别太操心了，半年差不多能好起来的。不过……”
穆远山脑子嗡嗡的，丝毫没被安慰到。
电话铃声在单人病房的套间外响起，穆远山听不清林玲的低声回答，拔高声音问，“谁？”
林玲拿着手机匆匆进来，“是股东们在问你醒了没有。”她喜极而泣，“老公，你没事就好。放心，我让凌宝请公司骨干去吃饭了，都是他叔叔阿姨，不会出乱子的。”
穆凌去公司？他懂什么公司！
否决脱口而出前，穆远山再次感觉到嘴唇的不受控制抖动。穆远山艰难咽了一下口水，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多亏有你们在，你受累了。股东为难你了？”
医生看着执手相看泪眼的两人，摇摇头，走了。
没说完的劝告，看来也不用说了。不操心是不可能的。
穆远山问起公司，林玲小心看了眼他的脸色，穆远山笑了笑，“没事，不就是坏消息吗，我撑得住。”
听到洽谈中的合作商彻底拒绝订单，他还能保持平静。
听到股价跌停，他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
听到股东们焦虑股价，质问专利究竟怎么回事。
穆远山一顿，“没说……是纽兰士……吗？”
林玲神色无奈，“但他们说，我们应该知道孩子有什么专利才对。”
她摇摇头，“他们哪知道，孩子大了，不是什么都愿意跟我们说的。要不是这次韶光拿出专利，我都忘了查，一查才发现：韶光只有年初之前发布的那些小专利，也没找到秀发梳子和百虫网的相关专利。”
林玲疑惑道，“总不能没有来得及申请，就上市了吧？要不要提醒一下韶光？”
穆远山眼珠微动。
他吐出两个词，“百虫网，虫特研发……”
林玲叹气，“对，我联系虫特那边确认过了。他们刚买到百虫网两三天，正在研究。百虫网在蒙州刚刚上新闻，虫特和整个杀虫行业都着急了。就是他们跟我确认，没有找到申请的专利。”
“虫特，电话？”穆远山含糊催促。
笃笃。
护士敲门，提醒家属时间不要太长，病人需要休息。
“医生说你要休息……”林玲十分为难，穆远山嘶声打断道，“电话！”
林玲帮他拨通虫特公司吴代表，老吴接起来，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穆总，你现在相信了？我们早就说了，这个技术很匪夷所思。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地震。
我打听到，国外有大型捕虫设备，能达到这个技术高度。但你们小叶总卖的也太便宜了，难道是亏本卖的？和你一起打价格战抢占市场啊？子公司和总公司终究不一样，护发帽被抢了风头，你们亏本能亏多久？”
林玲代替开口，“您误会了，圆梦和远山的技术已经分开，那不是远山研发流出的技术。”
老吴哼笑，“既然你们说不是，那就不是吧。那，我们研究研究，没问题吧？现在我那些蠢货同行还没反应过来，正该我们虫特发财！”
老吴得意洋洋，“不就是灭虫灯、电蚊香吗，我们也有附属生产线。以后，小叶总可不要这么轻敌了啊。听我们实验室说，结构很简单，几天内能有结果。下次新闻表扬的，就是我们的百虫网了。”
他转发的手机链接弹出，是一条蒙州本地新闻。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在病房里响起：“九月，蒙州已迎来多年来秋季第一个蓝天。市民游客们不再受虫害困扰，科学新技术发展正在改变生活，来自圆梦工厂的百虫网，为蒙州市人与自然的平衡带来了新的选择……”
才发布几个小时，热度没多高。
刚被央视媒体转发，正好被盯着圆梦厂的网友发现，迅速爬上了热搜。
#百虫网还蒙州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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