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离婚这件小事(正文完) > 13、第 13 章
    不过说到底,他不觉得他爸妈会有什么问题,老两口向来身体健硕,每年都要出国旅游两次。


    可是他大姨到底要来他家拿什么?


    “哦,徐立煊今天休息,我、我正准备出门,”颂非心虚地看了徐立煊一眼,又转回头问:“大姨,你拿什么,我帮你找。”


    “啊,我想了想,好像不在你家,我先走了,回头再好好问问你妈,到底放哪儿了那东西……”大姨低着头就要换鞋,一副要立刻离开的模样。


    颂非被弄得一头雾水,上前无奈地拉住她,“大姨,你们又在搞什么鬼啊,再这样我换钥匙了啊……”


    他话音未落,大姨抬起头,一双上了年纪的眼眸湿润,再憋不住眼泪,突然哭了出来。


    颂非傻眼,他们家的这些女性长辈个顶各的强势,他从没见过他大姨这样哭的样子,下意识看了徐立煊一眼,徐立煊也皱起眉,走过来扶住大姨,跟颂非说:“扶去沙发上,我去倒杯茶。”


    颂非点头,愣愣地扶着他大姨往沙发走。


    大姨坐在沙发上哭了一会儿,颂非给她递纸擦眼泪,没有问原因,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一颗心落不到实处,他盯着地板上的某处,表情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大姨停止哭泣,轻声轻语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非非,你妈不让我告诉你,她检查出癌症了,我这次回来是给她拿户口本的。”


    徐立煊这时端着茶过来,听见这句话直接停在原地,他手攥紧托盘,第一反应是去看颂非。


    颂非就像被人迎头打了一棍子,脸色瞬间变白,一股尖锐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遍全身,令他不寒而栗。


    是肝癌晚期,林长芳说他妈最初只是觉得有些食欲不佳,精神也不大好,伴随着胃痛,以为是老毛病犯了,没当回事儿。


    再后来疼痛加剧、皮肤出现黄疸,影响行动了,他们才终于重视去了医院。


    就是中秋过后第二天,医院宣布是肝癌晚期。


    颂非浑浑噩噩听完这些话,他想起那天他冒着台风回家拿户口本,满身大雨进家门,他妈给他拿热毛巾擦身子,让他留下来吃饭,想起来那两筐鳌虾和大青蟹,想起提起体检时他们的欲言又止,而他当时一心只有离婚,对这些全都没留意……


    更何况,徐立煊热搜在网上挂了那么多天,按照他妈的性子早该打电话来问了,可这回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感觉头像炸开一般疼,他要请个长假回家。


    林长芳:“也好,你早晚也要知道这件事,那正好一会儿就你跟我去湖州,不让你姨夫跑一趟了。”


    颂非点点头,起身就要出门。


    手臂被按住,他一时动弹不得,抬头看见徐立煊,他露出疑问的表情。


    徐立煊声音还哑着,像砂纸划过木头,没什么温度,但不容置喙,“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送你们去。”


    林长芳连连点头,“对,对,立煊也一起去。”


    颂非立刻说:“不用了,你还发烧,我自己能处理好的。”他意有所指地说完这句话,一方面是徐立煊确实还发着烧,另一方面,他们已经没了任何关系,徐立煊没必要跑这一趟。


    他看到自己说完这句后,徐立煊立刻冷下来的脸,大概对方也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他手从颂非手上松开,却没有如颂非料想的一般放弃,而是对林长芳说:“大姨,等我一下。”


    “哎,等你。”林长芳应道。


    等徐立煊进屋后她立马拍了颂非一下,“你这孩子,你妈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不该去吗?你怎么还拦着?什么发烧不发烧的,有你妈妈重要吗?”


    颂非家里人对徐立煊态度向来不太好,这点颂非也清楚。


    他此时心情极差,不顾上客气,“大姨,你对他好点吧,忘了你儿子还是托了他的关系才进的电视台。”


    林长芳的小儿子,也就是颂非的表弟,前年传媒专业毕业,按照实力也就是去个出版社或者什么小型新媒体公司,这也是他们同学大部分的就业方向,结果林长芳找上了徐立煊,几天后颂非才知道他表弟居然被徐立煊安排进省台了。


    林长芳一哽,显然想起来了,气势也弱下去,嘴硬道:“你这孩子,我是为了谁说话呢。”


    去湖州的这一路都是徐立煊开车,颂非心惊胆战,他还没忘记对方半小时前还烧得说胡话。


    短短几天没见,林长梅就瘦了一圈,刚见到颂非时还惊讶,问他怎么来了,看到他身后红着眼睛的林长芳,就什么都懂了。


    林长梅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她说人的命数都是天定的,老天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她风风火火活了一辈子,渡厄渡劫,这是她的最后一道坎。


    她和颂守建准备回杭州,一是杭州的医疗资源更好,二是,她想生命中最后几个月是在家里,跟全家人一起度过。


    收拾东西的时候,颂非把徐立煊拉到一边,刚摸上他手臂就被隔着衬衫烫到了,他皱起眉,“你多少度啊,量过吗?”


    徐立煊看着他,片刻后偏过头,“还没。”


    颂非正准备去给他找体温计和退烧药,电话突然打进来,他一看,是姜靖然,于是走到一旁去接。


    没注意到身后徐立煊在看到手机屏幕上字眼时瞬间充满戾气的眼神。


    他眼睁睁看着颂非还专门走到阳台去接,半晌偏过头,终于气笑了。


    颂非走到阳台,声音压低,“帮我再请几天假,我家里出了点事要处理。”


    “我看到你邮件了非哥,已经帮你请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那男的没再来找你吧?”


    姜靖然自动理解成了颂非心情不好所以请假,颂非也懒得解释,这种时候有个能关心自己的人,感觉总不算差,他真心道:“小姜,谢谢你,等我这边处理完了请你吃饭。”


    姜靖然受宠若惊,怕是鸿门宴:“得了吧哥,我又不是奔着你那顿饭去的,你心情好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颂非苦笑,他恐怕一时半刻心情好不了。


    姜靖然说:“这样,滨江那边新开了家温泉,过两天咱们去泡泡吧,保准解乏解忧。”


    颂非想反正这人情早晚要还,于是就答应了。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徐立煊已经没站在原地了,坐在沙发上回手机消息,颂非看到他手边放了一杯热水跟一把药片,有些惊讶,徐立煊是绝对不可能自己在他妈这里找药吃的,他看了眼他爸,颂守建跟他对上目光,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颂非了然。


    行李收拾好后,一行人就回了杭州,这次徐立煊没再坚持开车,是颂非开回去的。


    到了杭州,他们行李没都放,先去了浙二附属医院,颂非联系了认识的朋友给弄到一个床位,颂守建也在一周前就托关系找了专家会诊,今天就是去给医生看片子的。


    林长梅目前的情况还不需要全天住院,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但每天都要来输液,医生说两个月之后要开始住院化疗,后续情况现在就说不准了。


    等安排好输液后,所有人都出去,颂非留在诊室里问:“医生,你实话告诉我,我妈这种情况,还能活多久。”


    医生委婉地告诉他,“最多半年。”


    颂非走出去的时候,感觉天花板在转,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想往地上栽去,被人扶了一把。


    扶他的力道很大,是刻在颂非基因里名为安全感的力量,他抬头,看到徐立煊有些模糊的剪影。


    徐立煊说:“还有希望,找国内外最好的医生治疗,你不能先倒下。”


    颂非点头,他蹭了蹭脸,走到走廊椅子里坐下。


    徐立煊没有坐到他身边,颂非转头去看,徐立煊犹豫了一下说:“台里有点事,我得去一趟,你自己可以吗?”


    颂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立煊是没有理由陪他呆在这里的,他挤出一个笑,“你去忙吧。”


    他没说自己可不可以。


    徐立煊没动,只是低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唯独看不清眼睛。


    徐立煊离开后,鬼使神差的,颂非走到窗户前去看。


    过了一会儿,看到他从楼里出来,径直走向一辆黑车,而黑车的主人穿着一身颜色明亮的衣服从驾驶座下来,笑嘻嘻帮他拉开了车门。


    赫然是舒贝珠。


    关上门后,舒贝珠也上了车,车辆扬长而去。


    颂非盯着那道车辙,竟奇异性地没什么特别感觉,或许是这一天情绪起伏太大,在生死面前,出轨都变得渺小,或许是他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靠在墙壁上,他从小家庭幸福,家族观念极强,没有同龄人跟父母的代沟,也没有同龄人的恐婚,他爱原生家庭,更渴望组成自己的家庭,可他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对父母疏于陪伴,对爱人缺少沟通,自己的小家弄得一团糟,现在更是直接离婚了。


    活到三十岁的关口,颂非突觉他一事无成,什么都处理不好,什么都没能处理好,家人、爱人,他一个也留不住。


    花团锦簇、金玉满堂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原来就是让他一件一件失去的。


    颂非把头埋进手肘里,不动了。


    ……


    林长梅输液要输三个小时,颂非终于想起正事,他这几天吃住都在老别墅那里,等一会儿输完液他爸妈一回家就能发现,他猛地一抬头,拿上钥匙直奔老别墅。


    颂非焦头烂额,原本他爸妈应该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回来,到时颂非会从从容容地租到一个房子,不让他爸妈发现端倪,而他跟徐立煊离婚的事,他也是想能瞒多久瞒多久,等哪天瞒不住了再说,彼此都松弛些。


    而现在他松弛不下去了,他妈没多少时间了,他必须要瞒下去,不能让他妈带着对他的担忧离开。


    他在老别墅把自己行李又打包好,垃圾什么的都扔了,家里布置成没人住过的样子,随后定了个酒店,叫了辆货拉拉,多给司机二百块钱,让他送到后帮自己搬上去。


    而他则在家里继续打扫,毕竟他爸妈要回来常住了。


    正扫着他接到他妈的电话,还是那么颐指气使,“听你爸说,你回家打扫房子去了?”


    颂非一头雾水,“对啊。”


    “立煊呢?”


    颂非心里一紧,“哦,他单位有点事,先过去处理一下。”


    林长梅冷哼一声,“前几天我不敢问你,现在我问问,热搜上立煊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出轨?那台长儿子怎么会拍他那么多照片?”


    颂非:“……”


    颂非扫地的力气都弱了下来,但他还不能被林长梅发现,强撑着笑道:“都是媒体乱写的,就是一个普通实习生。”


    “啧,你这孩子也不小了,怎么这种事还看不明白,现在有些男孩精得很,照片里那眼神我就能看出来,”林长梅说:“行了,你别管了,妈妈帮你跟他说,晚上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颂非顿时又是一阵头大,“妈,那个,他今晚估计要加班的,我在家陪你们吃饭,我这几天都在家陪你们。”


    林长梅语调抬高:“我是要他陪吗,我是有事要好好问问他,怎么当丈夫的,身边搞这么个骚狐狸,你必须把他给我叫回来。”


    说完,林长梅就挂了。


    颂非看着手机,脑海中还回旋着他妈热气腾腾,张牙舞爪的声音,烦乱的心绪突然泄了个口,莫名笑了出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打算给徐立煊打这个电话。


    结果晚上到了时间,他正准备出门去医院接他爸妈,大门开了。


    徐立煊跟颂守建扶着他妈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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