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最后还是答应了珍珍在这里露营一晚,忽略掉那些花束,也没再管身后的陆谨之是什么反应。他把蛋糕拎到帐篷里,被他牵着的陆怀臻一步三回头,隐约明白那些花和高达都是陌生坏人送的,心里有点纠结。
爸爸没有要花,那他是不是也不该要那些高达。
“你喜欢的话就留下吧。”陆安怎么会看不出珍珍在想什么,刚进去便捏着人小脸说道。
陆怀臻顿了顿,倏然一把扑进他怀里,小手勾着陆安脖子,努力仰起小脑袋跟他脸贴着脸,“那我也不要了。”
陆安一顿,一股暖流蓦然淌入四肢百骸,直达心间,他感觉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然而,下一秒却听小家伙义正言辞道:“我只收爸爸买的。”
接着没等陆安开口,陆怀臻便继续:“爸爸给我买。”
陆安:“……”
先是寿星他最大,再是只收他给的东西,拐着弯想要礼物,陆安有些哭笑不得,“行,那你不要我准备的礼物的话,我就给你买这个。”
陆怀臻一听他还另外准备了礼物,当即摇头,改口:“我要!我要你准备的!”
陆安轻哼一声,见陆怀臻巴巴凑过来和他贴贴,这才带着人出去径直走到车边,打开了后备箱。
看见里面放着的机甲模型,陆怀臻嘴巴都张圆了,陆安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陆怀臻举起双手:“爸爸好棒!”
陆安嘴角轻抿,脸上扶起一个淡淡的笑,“知道就好,回去吃蛋糕。”陆怀臻闻言屁颠屁颠地跟上,路过帐篷边陌生坏人买的两个高达时,他看也没看。
陆安也发现了,心里好笑之余又非常想看一看陆谨之现在的样子。
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何曾被这样嫌弃过,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陆谨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草坪一角,身后同样搭了一个帐篷。明明相隔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他们却仿佛分离两个世界,陆谨之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陆安。
而现在的陆安有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孩子,根本不会回头看他。
陆谨之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呼吸间传来一股窒息感。他们也曾亲密如同爱人,现在陆安却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是自己错得太过离谱。
陆谨之隐约意识到,自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就真的会失去陆安了。因而他一晚上没睡好,梦里回到了曾经,里面全是陆安。
梦中的自己仗着陆安主动爬上他的床,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对方。
干涉陆安的交友,拉着对方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不分场合地做,完全没有顾及陆安的意愿。在梦里,陆谨之像是一个旁观者,他冷静得可怕,甚至想狠狠挥拳砸向那个过于专横的自己。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待陆安。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爱人。
倘若之前他能对陆安好一点,这五年的分开根本就不会发生。如果能再来一次,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跟陆安求婚,而不是那样折辱,强行占有对方。
“对不起。”陆安刚起床,打开帐篷便瞥见外面站着的人影,开口就是这句话,他低呼一声。看清是陆谨之后,也顾不得他说了什么,“你这样很吓人!”
做了一晚上梦的陆谨之此刻的面色并不算好看,眼下还泛着点点青黑,他眼神直直地盯在陆安面颊上,流连着不愿挪开。
“我错了。”他错得离谱。
陆安一顿,认真看向陆谨之。
这样的道歉,对方不觉得晚了吗……
“算了,”陆安长长舒出口气,“我们就当扯平了吧,一开始本来也是我……”如果不是他的主动爬床,陆谨之也没机会那么对他。
陆谨之急急打断:“不算。”他听得明白,陆安这是打算跟他划清界限的意思,但他不想。
陆安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陆谨之心底愈发急切,喉头干涩得厉害,“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陆安想说不能,五年来的安稳让他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节奏,陆安不想再掺和进其他人的生活,也不想多余的人加入。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样太敷衍,于是缓了缓,同陆谨之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一句话,将陆谨之后续的所有全都堵回。
他有想过陆安会不会再用他技术不行来回应,这个自己还能再练,但陆谨之同样没料到的是——他居然不是陆安喜欢的类型。
陆安看陆谨之整个人都僵住了似的,这样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到。那张冷峻矜贵的面庞即便带了点黑眼圈仍然好看得出奇,长睫将狭长的眼眸中的锐意驱散,微微抖动时竟无端显出几分脆弱。
陆安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决定绕开陆谨之,去打水。
他很快把水打来,回帐篷里把珍珍戳醒,待两个人洗漱完毕。陆安又把东西全都收拾好拎回车上,刚放完东西回来他就看到陆怀臻站在外面,陆谨之已经在帮忙收拾他的帐篷了。
陆安上前,“我自己来吧。”
陆谨之并未开口,继续做自己的,他也没再问陆安其他,生怕再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陆安拦不住他,只能让他接着忙活,自己则去收拾其他的。陆怀臻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回到车边他才问:“陌生坏人是在帮我们吗?”
陆安没否认,“嗯。”
陆怀臻‘啊’了声,旋即露出一个有些纠结的表情。
“怎么了?”陆安问。
“这样的话……”陆怀臻对着手指,“那我是不是不该叫他‘坏人’了。”
陆安沉默,半晌点了下头。
陆怀臻释然一笑,“那以后就叫他陌生人!”
陆安蓦地滞住。
可能是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陆怀臻又找补一句:“陌生叔叔。”
陆安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谨之是陌生叔叔。
哈哈哈,陆安抬手擦了擦眼角,总觉得自己笑出了眼泪。
陆怀臻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不对吗?”
陆安肃然道:“你可以试试。”
有了他这句话,接着陆安再带着陆怀臻回到帐篷边,就听后者冲正在忙碌的陆谨之大大喊了声:“陌生叔叔,你累不累呀?”
听到珍珍叫完,陆安偷偷觑向陆谨之。只见对方神态从容,对着陆怀臻轻浅地笑了笑,随后视线从陆怀臻挪向陆安。
陆安连忙收回视线,蹙起眉尖,觉得有哪里不对。
陆谨之居然不生气。
其实陆谨之非但不生气,甚至心底还有点莫名的喜悦,从‘陌生坏人’变成了‘陌生叔叔’,这代表着在陆怀臻小朋友眼里,他们又亲近了一点。
陆谨之也意识到自己给小朋友的第一印象似乎不太好,但是现在对方愿意叫他一声‘叔叔’,这代表着他还有机会把‘陌生’两个字去掉,他自然是高兴的。
陆谨之高兴了,陆安就不高兴了。
他抓着珍珍的小手,绕开陆谨之继续拿东西。
两人收拾完回家,陆谨之依旧跟在后面,他负责把送给珍珍的生日礼物带回去。
礼物是珍珍收的,陆安没理由不让陆谨之送过来,只不过他并没有让陆谨之进门,自己把东西搬进去。
陆谨之没有强求,被关在门外后又站了一会方才离开。
确定人走了,陆安这才看了看陆谨之送的东西,往陆怀臻那边推,“我帮你放回你房间。”
陆怀臻点着小脑袋跟上。
陆安见他待在自己房间里玩,这才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收到一半陆怀臻又过来了,看他把衣服往行李箱里放,有点愣,“乱乱要去哪?”
陆安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聚会的事,“后天我们去一趟B市。”他不放心陆怀臻一个人,只能带着一起去。
陆怀臻懵里懵懂。
陆安:“就是之前跟你视频过的纪叔、咳,纪哥哥,他马上要订婚了,爸爸带你去参加他的订婚宴。”纪冉不喜欢珍珍叫他‘叔叔’,觉得把自己给叫老了,所以陆安也平白长了对方一辈。
陆怀臻了然地点点头。
陆安第二天把珍珍送去幼儿园,又去店里说了一声,张潇和小芬齐齐点头,“放心吧老板。”
说罢,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两人转头,而后倒吸口气,“欢迎光临,嘶——”
进门的男人穿着西装三件套,身姿颀长,五官轮廓线条分明而立体,眼神淡漠,只是站在那都有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感觉。然当那双漠然的目光望过来时,犹如冰雪消融。
“这是模特吧?”小芬低声说了句。
陆安也跟着转头,然后他看到了陆谨之。
对方又跟过来了。
“想喝点什么?”小芬上前招呼。
陆谨之却是越过他,视线落向陆安,“有什么推荐吗?”
小芬在心中忖道:得,又是一个冲着自家老板来的。她默默后退,走到吧台后方。
陆安没有推荐,看了人一眼,随便弄了杯最贵的,送过去的时候对陆谨之道:“你明天别来了。”他知道,越是这样,陆谨之越是会来。
果不其然,陆谨之并未回应。
陆安眸底闪过一抹狡黠。
于是,当第二天陆谨之再过来的时候,发现陆安并不在店里。
忽然间,五年前那种怎么也找不到陆安的空洞感将陆谨之席卷,他想也不想便拿出手机联系人去查。
却在这时收到一份资料。
上面是陆怀臻的出生年月日。
还有一份生产记录。
第32章
陆安带着陆怀臻,刚下飞机就打了个喷嚏,总觉得后脖颈有点凉。他打开手机调出店里的监控,前后滑动,果然看见了进店的陆谨之。
发现陆安不在店里,陆谨之很快就转身离开,并未多做停留。
陆安抿了下唇,旋即关掉手机。
“爸爸,我们现在去哪啊?”陆怀臻左看右看,待在人多的地方,他下意识紧紧贴着陆安的腿,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被拐走。
“先去拿行李,”陆安说,“你纪哥哥会来接我们。”
待两人一块抵达接机区,还是陆怀臻率先发现的纪冉,拽着陆安问:“那个是不是纪哥哥啊?”
由于长大的陆怀臻只在视频里见过对方,所以眼下还有点不敢认。
陆安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小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颈间戴着个黑色皮质项圈的青年伴倚在车边。似乎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纪冉仔细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开始挥手,才懂的幅度很大。
陆安跟着挥了挥,一低头,陆怀臻的手摆成了小风扇。
“珍珍宝贝!”两人刚走到近前,纪冉便迫不及待要去抱陆怀臻。
虽说网上视频过,但珍珍到底还是有些腼腆,只是抓着陆安的袖子,跟人蹭了下,“纪哥哥。”
纪冉当即心花怒放,“哎~”
陆安盯着他。
纪冉也回视过来,“陆叔。”
陆安努力绷着嘴角,用面无表情的脸对着人略一点头,“乖。”
“靠,”纪冉笑骂,“怎么还真应了。”
陆安终于也笑了出来,“你都敢叫,我为什么不敢应?”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啊……”纪冉嘟囔着,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于是道:“上车吧上车吧。”
三人一道上了车,纪冉犹豫:“明天同学会,你要带着珍珍一块去?”
陆安颔首:“不去也可以。”反正他来这一趟本来也只是为了参加纪冉的订婚宴,同学聚餐什么的陆安其实不太上心。
纪冉:“真的不去吗?”
他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陆安,注意到陆怀臻上车后就睡着了,声音低低道:“你也单身这么久了,虽然不知道珍珍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但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走出来了。”他直觉珍珍的另一个父亲不简单,陆安都单了那么多年了,没必要给人守活寡。
“走什么?”陆安当做没听明白,“我下车走回去?”
纪冉‘啧’了声,换了个话题,“前两年班长出国深造,听说已经回来了,而且……这次聚会他也会去。”
班长,说的是秦遇深吧,陆安还回忆了下,他‘哦’了一声。
“哦?”纪冉觉得他这也太平淡了点,“那你知不知道班长他、”
不用纪冉把后面的话说完陆安就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我知道。”
纪冉诧异:“你真的知道?难道……你毕业前有一段时间班长似乎一直在跟你保持距离,是因为他跟你表白失败了?”
“没有。”陆安叹了口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班长你都看不上?”纪冉唏嘘,在他看来,秦遇深算是当时他们系里数一数二的Alpha了,没有Alpha的傲慢,且温柔体贴。想罢,他又好奇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闻言,陆安神情渐渐有些恍惚起来,他喜欢什么类型……思索间,一张冷得掉渣的臭脸出现在脑海,陆安顿时也挂上了臭脸。
他忍了忍,还是兀自在心中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陆谨之虽然性格差,脸还是能看的,不过也只有脸能看了。
“你在想什么?”纪冉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见陆安表情不对,好奇追问。
陆安:“没什么,光说我做什么,说说你。你跟你订婚对象怎么认识的?”
他只知道纪冉跟他的对象才认识了一年多,是个Alpha,对于两人怎么认识的还真不清楚。不过陆安一向也不太在意这些,眼下正好拿来问问。
果不其然,纪冉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他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有一次我去游泳,碰到个帮我解决骚扰男的……就是他,然后我们就……嘿嘿,第二天他就约我出去看电影……”
陆安听纪冉说过不少他跟他对象的恋爱事迹,听到前面还挑了挑唇,是真心为纪冉感到高兴,直到后面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讲起两人的恋爱史,陆安忙打住,“好了好了。”
纪冉没好,他还在继续:“他比我大三岁,嘿……我一般都叫他哥哥,你知道的。”话到这里,纪冉停了停,没发现陆安嫌弃的表情,倏然说道:“对了,你之前有个哥……”
说话间,他特别留意了一下陆安的表情,就见后者唇线紧抿,纪冉心下‘咯噔’。
难道真的是之前那个经常来学校接陆安的?可陆安不是说那是他哥吗,原来陆安比他还会玩。纪冉‘啧’了声,赶忙换了个问题,“订婚宴结束后要不要多待两天?好久没一起玩了。”
陆安没有马上拒绝,却也没直接答应,含混了过去。他打算到时候再说,毕竟还要带珍珍回去上学。
陆安垂眼,视线落在窝进座椅里睡得香甜的陆怀臻面颊上。
小孩的脸肉嘟嘟的,被挤出了一点形状。
眼型狭长,眉毛很深,轮廓却透着点柔软,像陆安,陆谨之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视线扫到那行‘生产记录’。只要一想到这是陆安和别人生下的孩子,他便不自觉流露出挣扎抗拒的表情,手下意识点击了退出键,当务之急还是前往机场。
“去B市了?”陆谨之再次对电话另一头的人确定。
“是,机票已经为您订好了,请注意手机信息。”
陆谨之挂断电话,转身离开咖啡厅。
陆安回B市了,有点突然。陆谨之莫名想到了昨天陆安说的那句话,是故意的吧。
即便是被耍了,可陆谨之竟无端有种淡淡的喜悦感。陆安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今天会来,所以故意那么说。
虽然不知道陆安为什么要回去。
但陆谨之明白,这绝对不是为了他。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主动跟上去。
就像当年,一直都是陆安在主动靠近他一样。
现在换成他来。
陆谨之的飞机是下午六点落地的。
因为在B市,是陆谨之熟悉的地方,他轻松就知道了陆安现在住的酒店。
原本纪冉邀请陆安去他家住,不过陆安以他要回家拒绝了——他知道纪冉已经跟他订婚对象同居了。
但他在B市哪里有家。
最后陆安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正好回来,他又带着陆怀臻去了一趟孤儿院。
卢老师和刘阿姨非要留父子俩吃完饭,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两个人刚下车,陆怀臻就牵着陆安的手晃了晃,“乱乱想不想散步?”
陆安瞥他,往酒店走的脚步微凝,“我看是你想吧。”
陆怀臻‘嘿嘿’笑了一声,点头,“对呀对呀。”
陆安没说话,陆怀臻:“求求你了。”最近他经常这么说,陆安通常都会心软答应。
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陆安带着陆怀臻刚转身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身后就传来一声,“安安。”
熟悉的声线,陆怀臻率先转回小脑袋,对陆安道:“是陌生叔叔!”
他们今天坐了飞机也坐了车,没想到陆谨之还会出现,陆怀臻表现得很惊吓。
陆安听到脚步声靠近,拉着陆怀臻的脚步并没有半点慌乱,仍是不疾不徐地朝前走着。
陆谨之快走两步跟上,同他并肩,“去哪?”
陆安还没说话,陆怀臻便小声道:“去散步!”大概是因为这两次陆谨之对他表现出了善意,还送了他礼物,陆怀臻也没那么怕他了。
陆谨之:“我也去。”
陆安转脸。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谨之脸皮这么厚。
“你怎么会知道我来了这边,”陆安声音很冷淡,“你调查我?”
陆谨之先是道了句:“抱歉。”
陆安看他。
那双好看的琉璃眸子微愠,望过来时像是燃了一簇火星,陆谨之定定凝视,眼神贪恋。
陆安心中犹疑,“你还查了什么?”
听到问话,陆谨之顿了片刻,并未隐瞒,“之前找到你之后,调查了一些,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要是介意……”
陆安脱口就想说‘介意’,但又怕自己表现得过激,直接道:“你这是侵-犯了我的隐私。”
陆谨之幽幽望着他。
陆怀臻:“爸爸……”陆安握着他的小手捏了捏,继续朝前走。
订酒店的时候陆安搜过,在这边酒店的一公里外有一个公园,他带着人过去。陆怀臻瞥见那边有个秋千,‘嗖’一下就窜了出去,还不忘了问陆安能不能玩,不过说这话时他的一条腿已经搭上了秋千。
“玩吧玩吧。”陆安拿他没辙,抬腿准备过去看着他玩,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扣住。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拉力传来,陆安在落入陆谨之怀中前抬手把人抵住了,“做什么?”
陆谨之低着眼,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时仿佛能嗅到跟前人的吐息,他嗓音发哑,“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陆安想把自己的手挣扎出来,“而且,我已经有家庭了!”
陆谨之看着他的眼睛,眸色很深,“让我当你的第二任丈夫。”他做不了陆安的第一任丈夫,那就做第二任。陆安忘不了他之前的伴侣,那就让他之后只能记住他,记住他陆谨之。
他要陆安。
陆安只能是他的Beta,是陆谨之的Beta。
无人的角落,Alpha的信息素丝丝缕缕,遵循着主人的意志,将Beta从上到下,用信息素包裹。仿佛寸寸舔舐过去,留下属于他的浓烈气息,似无声地完成着一场标记。
陆谨之对上陆安震惊的眼神,眸底的情绪浓重而深沉。压抑着本能的叫嚣,他缓慢地转头又看向了陆怀臻的方向。
见状,陆安也跟着望过去,心里有些忐忑。陆谨之没来得及看,不代表不会看,这意味着对方迟早会知道……知道陆怀臻其实就是他的孩子。
但没等陆安想到陆谨之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却听眼前人忽地语出惊人。
“我可以给你的孩子当继父。”
陆谨之一字一顿,蓦然抬起他的手。趁着陆安愣神的间隙,一枚轻轻的吻落在了他手背,“我会把你的孩子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又来晚了,这本写得实在太卡了,第一次写追妻,影响阅读我很抱歉。
第33章
陆安条件反射地抽回自己的手,然而上方残留的触感依然清晰。待反应过来陆谨之说了什么后,他陷入了沉默,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想了想,陆安还是那句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本以为陆谨之还会像上次那样无言以对,结果对方沉吟几息,哑着嗓子道:“我可以是。”
陆安没听明白,“什么?”
陆谨之定定注视他,“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可以改。”
陆安没料到陆谨之竟然会说为了他改变的话,陆安看向对方的眼睛,专注而深邃。
好像说到就会做到。
“我要去看珍珍。”陆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陆谨之始终注意着他的神色,看清之后,眸光逐渐黯淡。
陆安不信他。
不信他真的能做到。
“我会做给你看的。”陆谨之在陆安身后说道。
陆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秋千上的陆怀臻,小心护着,只留给陆谨之一个后脑勺,一缕发丝微微上翘,随着他走动间上下晃荡。
陆谨之看着他的背影,恍惚看到了五年前。陆安也是这么看着他吗?看着他离开,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陆谨之心脏发紧,身侧手指微蜷,慢慢紧握成拳,指尖几乎嵌进肉里。然而心口依然在细细密密泛着疼。
陆安被他丢下的时候在想什么?
似乎不止一次……
思及此,陆谨之面色微微泛白,想要跟上,脚下却仿似灌了铅,脊背似也压了千斤重,挪动不了分毫。呼吸也慢慢变得困难,每一次喘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陆谨之盯着前方。
陆安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陆安正在一点点给陆怀臻推秋千,小孩想推得高高的,但他觉得危险,没让。
陆怀臻睁着眼睛看他,狭长的眼型被撑圆了一些,格外大,“真的不可以吗?”
陆安铁面无私,“不可以。”
陆怀臻知道他这是真的不肯,便没再问,只又坐了一会就没兴趣了。赶了一天路,随着夜幕降临,身体也跟着浮起一丝疲惫,他打了个哈欠。
路灯光线落在他脸上,眸子水汪汪的,陆安俯身把他抱了起来,“回去睡觉吧。”
陆怀臻攀着陆安的胳膊,窝在他颈边点了点脑袋,没一会就睡着了。
陆安顿了顿,没想到他直接秒睡了。
这孩子看起来圆滚滚,抱起来也是实心的,非常需要体力,通常陆安只是抱着走一段就放下来。这边离酒店有些距离,他抱着珍珍刚走出公园没多远就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酸乏。
陆安抿唇,抱着崽原地掂了掂,而后准备接着往前走。刚走两步肩膀便被人轻轻一点,男人微沉的声线滑入耳畔,“我来抱吧。”
陆安还没说话,一股淡淡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独属于陆谨之身上的浅淡香气瞬间将他包围,手上的陆怀臻被陆谨之抱了过去。他的动作很轻,担心吵醒了小孩。
陆谨之抱着陆怀臻,眼神凝向他,“走吧。”
陆安没说话,沉默着走在后面,他看着这一大一小,视线落在趴在陆谨之尖头睡得正香的陆怀臻脸上。肉嘟嘟的小脸被挤压出一团,让人忍不住用手指去戳,明明换了怀抱却仍睡得安然,甚至中途还往陆谨之身上蹭了蹭。
就好像血缘的羁绊于此时此刻在陆安面前展露无遗。
陆谨之是陆怀臻的父亲,陆安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陆谨之眼睑微垂,单手抚在孩子后背,“一个人带着孩子很辛苦吧?”
他似乎并没有想要陆安的回答,继续:“让我照顾你,和你一起照顾孩子……”
说罢,陆谨之侧目,静静看着陆安,眼底带着一丝祈求,嗓音很低:“可以吗?”
陆安拒绝的话就在嘴边,陆谨之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不用着急拒绝我。”
闻言,陆安便不说话了。
及至快走到酒店,陆安才说:“给我吧。”
陆谨之说:“一起。”
陆安皱了一下眉,转而想到这里是B市,陆谨之想要知道他的酒店房号简直轻而易举,便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人一起进入了电梯。
陆谨之果然早就查到了他的房号,径直停在了陆安的房门前。
陆安没有打算邀请对方进去的意思,再次开口,这一回的语气格外坚定,“给我吧。”
陆谨之没有再继续抱着人不放,“你打开房门,我就给你。”
陆安瞥他,“你不许进。”
陆谨之对他弯了弯唇角,“你不同意,我就不会进。”
说的好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陆安绷着脸上前把儿子接过来。
两人的动静似乎吵到了陆怀臻,以为自己还被陆安抱着,抓紧了扣在陆谨之脖子上的小手,低低喊了一声:“爸爸……”
陆安心底‘咯噔’一声,下意识去观察陆谨之的表情。
虽然陆安知道这一声‘爸爸’是珍珍在叫自己,然而,陆谨之也同样是陆怀臻的爸爸。
察觉到小孩依赖的举动,陆谨之低着眼,心中竟无端生起丝柔软。
这是陆安的孩子,身体里流着陆安的血。最初的他即便厌恶对方的另一个家长,可眼下,他却莫名能够接受,只要陆安愿意,他是真的能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陆安盯着陆谨之望向陆怀臻的眼神,心里着急,面上却表现得格外镇定,“爸爸在这里。”说话间,他勾着陆怀臻的小手,一点点让他放松。
察觉到熟悉的力量,半梦半醒的陆怀臻终于动了动,手上力道放松,慢慢朝陆安身边靠,被他重新抱进了怀里。
陆安走进门,疏离而客气地同陆谨之道:“谢谢。”
陆谨之对他点了点头,站在门外没走。
陆安:“你可以走了。”
陆谨之应了声,旋即走向他对面的那间房。
陆安:“……”
他抱着珍珍转身回了房间,刚打算把人放到床上,陆怀臻就醒了,和他脸贴着脸,声音软软糯糯地喊:“爸爸。”
陆安应了声,嗓音轻柔:“醒了吗?”
陆怀臻抱着他蹭了蹭,“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陆安的错觉,他感觉闻到了陆谨之身上的气息。
应该是刚刚对方抱着陆怀臻的时候染上的。
陆安把他的小脑袋推开,“醒了就跟我去洗漱,洗漱完我们就睡觉。”
陆怀臻被他推开有点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大概小孩子就喜欢贴在大人身上撒娇,没撒完不肯走。他被陆安放到椅子上,晃着脚丫子,“可是我饿。”
陆安挑眉,“就饿了?”
陆怀臻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大声道:“饿!”
陆安拧了下眉,这不是家里,没有饭给珍珍吃。如果在家里,他多少可以下碗面条,顿了下,陆安叹气,“那给你点个外卖吧。”晚饭吃得确实有点早,而且今天珍珍跑了一天,他也不想饿着孩子。
陆怀臻摆摆手,“不健康。”
陆安垂眸盯视他,“不吃?那没了,去洗漱睡觉。”
陆怀臻却是嘻嘻笑着,小胳膊一抬,手就指向了他们的行李,“里面不是有吗?”
来之前因为要赶路,陆安特意准备了点小零食方便路上吃。
陆珍珍之心,陆安一眼就透,“你就是想吃零食。”
陆怀臻眨巴眨巴大眼睛,开始耍赖,“饿饿饿……”
陆安无法,只能去把零食袋拎过来,“不能多吃,吃完爸爸带你去刷牙。”
陆怀臻点点头。
陆安看着他开了一包小饼干,又吃了两个小面包,赶紧上前把袋子扣好,“可以了,不能再吃了。”
陆怀臻看了看零食袋,恋恋不舍地冲陆安点头,“好吧。”
陆安带着他去洗漱,中途他让珍珍先出来,自己要方便一下,结果出来就闻到一股甜香,“你又吃东西了?”
陆怀臻不知道躲在哪里,听到声音后停滞几秒,这才从沙发后面冒出个脑袋,顶着满脸糕点屑否认:“没吃呀。”
陆安:“没吃?”
陆怀臻认真点头:“没吃。”
陆安扯了扯嘴角,上前揪住人,抽了一张纸给人擦着脸,“这叫没吃?又跟爸爸说谎?”
陆怀臻即刻老实了,低着头,“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陆安没说话,蹙着眉尖。
陆怀臻急得去抓他的袖子,“爸爸、王子殿下,请不要生气。”
陆安差点笑出来,最后还是板着脸,“自己再去把牙刷一遍,然后回来睡觉。”
陆怀臻老老实实‘哦’了声,乖乖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回来也不敢再闹陆安要跟他贴贴,上床就把自己躺得平平整整。
陆安:“闭眼睛。”
陆怀臻继续乖乖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陆安也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要去聚餐。
聚餐安排在下午,晚上也有活动,但纪冉中午就要过来接他,说是属于他们单独的叙旧时间。他打算带着陆安在市里逛逛,待到聚餐时间再过去。
不上学的时候珍珍比较容易赖床,所以陆安得提前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
陆怀臻在被窝里打滚,“爸爸……我想再睡一会。”
陆安:“先起来吃早餐,等一下你纪哥哥就过来接我们了。”
陆怀臻声音含含糊糊的,“想睡觉。”
陆安没让他睡,连哄带骗地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好不容易洗漱完。他叫的酒店服务也上来了,服务生推着餐车进门。
这时,电话也响了,纪冉问他起来了没有。
陆安回了两句,纪冉说四十分钟后他就出发来接人,过来大概半小时。
“路上开车慢点。”陆安道。
纪冉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不愧是当了爸爸的,安安你人夫感怎么这么重。”
陆安跟他贫了一句,“那还不多像你陆叔看齐。”话音一落,听筒里传来‘嘟’一声,纪冉把电话挂了。
陆怀臻正在嚼鸡蛋,喝了口粥,“纪哥哥来了吗?”
陆安:“快了。”
纪冉快到时,陆安便带着陆怀臻出门,不能让人久等了,他打算去酒店门口等。
刚出房间,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陆谨之穿着休闲西装,不像是一副要去上班的样子。他看向陆安,问:“去哪?我送你。”
陆安:“不用。”
陆谨之:“我可以给你当司机。”
陆安拒绝,直白道:“我有人接。”
陆谨之依然不知道陆安来B市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听到陆安有人来接,下意识就想问。但他还是忍住了没开口,现在的他,没有资格。
喉头堵塞得厉害,陆谨之沉默着看陆安牵着陆怀臻的小手进入电梯。察觉到陆安警惕的视线,他脚步一凝,站在原地,等待下一趟电梯。
陆安以为这样就能甩掉陆谨之,没想到刚坐上纪冉的车没多久,便听后者说:“后面那辆车……怎么好像在跟着我?”
陆安转头,注意到了车牌号,是他没见过的。但陆安有种直觉,车里的人是陆谨之。
“别管。”陆安说。
纪冉‘啊’了声,“追你的?”
说罢,纪冉低低‘靠’了声,注意到后视镜里的陆怀臻在贴着车窗看外面,遂压着嗓子对陆安道:“可以啊你,魅力不减当年。”
陆安白了他一眼。
纪冉笑了声,“不过……追车,这行为有点变态啊,你从哪招来的?”
陆安非常想附和一声,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叹了口气。
是啊,是他招来的,从一开始就是他招的。
陆安可没打算让陆谨之跟着,顿了片刻,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先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再拨号。电话很快接通,陆安开口就是:“你别跟着。”
陆谨之在那边默了片刻,“我不会打扰你。”
陆安平静叙述:“已经打扰了。”
陆谨之:“我不会靠近你,只是想知道你在哪……在做什么。”
陆安不想跟他吵,挂了电话。
纪冉从后视镜里观察陆安,听这口吻,两人好像认识,对方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纪冉视线扫过陆安身边的陆怀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电话是陆怀臻另一个父亲的。
“让他跟吧。”纪冉突然说。
陆安疑惑看向前面。
纪冉嘿嘿两声,“他喜欢跟就让他跟。”
陆安听出纪冉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纪冉不答,只等车子来到目的地,陆安拉着陆怀臻下车。就见纪冉抬起一只胳膊递到陆安面前,见他愣住,主动伸出手牵住了陆安的另一只手将他放在自己臂弯。
纪冉眼神扫过跟了他们一路的那辆车,调整了一个角度,凑上前,贴在陆安耳侧,“你别动。”
陆安僵了僵,纪冉轻轻帮他将脸侧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陆安滞了下,“不用这样。”
纪冉哼了哼,“你别管。”说着,他突然扭身挤进陆安和陆怀臻中间,一手陆安,一手牵着陆怀臻大摇大摆地路过了后面的那辆车。
车上,陆谨之谨守约定,没有下车靠近陆安。眼睁睁看着陆安挽住另一个男人的手,然后……他们脸贴着脸,从他的视角看去,男人似乎在亲吻陆安的侧脸。
那个位置他曾经含吻过无数次,他们也曾耳鬓厮磨……
陆谨之看着那个人一手拉着陆安,一手牵着陆怀臻,仿若一家三口。他再也坐不住,下车跟随在几人身后。
纪冉先带陆安去了一家本地近两年刚刚开起来的餐厅吃午饭。
“菜我提前点好了,有你爱吃的。”纪冉对陆安说,又去摸陆怀臻的小脑袋,“这家的甜点味道不错,珍珍弟弟喜欢吃什么?”
陆怀臻眼睛放光,点了好几样,末了道:“谢谢纪冉哥哥!”
纪冉笑着戳戳他脸颊,“哎哟,小嘴这么甜,珍珍宝宝你就是小蛋糕变的吧?”
陆怀臻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不是呀,我是爸爸生的。”
纪冉被他逗得哈哈直乐。
两个人说着话,很是熟络,陆安起身对纪冉说:“我去一趟洗手间。”接着又看向珍珍,“跟你纪哥哥在这里等爸爸。”
见陆怀臻乖巧点头,陆安起身就往洗手间走去。
刚行至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开门,里面就伸出来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扣住陆安的手腕。紧接着,他被纳入一个宽厚的胸膛。
“陆谨之!”陆安闻见熟悉的气味,脱口便道。
随着洗手间门上锁的声音响起,陆谨之在他耳边低低说:“是我。”
“放开我。”
陆谨之没放,语带恳切,“不要考虑其他人,好不好。”
低沉的话语钻入耳膜,带着温热地吐息。他终是没忍住,含吻了一下刚刚似乎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裹住的地方,打下自己的标记。
陆谨之声音嘶哑。
“求你。”
第34章
“啪”。
随着陆谨之话音响起伴随的是一道清脆的耳光声。
陆安怒视似乎又开始犯病了的陆谨之,因忽然被拉进厕所隔间而停跳一拍的心脏逐渐归于平静,但耳垂上残留的温热濡湿仍在提醒着他刚刚对方做了什么。
五年前的陆谨之深刻地了解过陆安身上所有的敏感点,现在也没忘记。Alpha的信息素早已把对方包裹,可陆安是Beta。
有时候,陆谨之真的希望陆安要是Omega就好了。早在五年前他就能把人标记,完完全全地拥有,让他跑不掉……
如此,他们也不会错失五年的时光。
这样陆安就不会跟其他人走。
陆谨之压下心头不安的躁动,对上陆安的双眸,心底蓦地一空,恐慌感浮上心头,仿佛回到找不到陆安的那段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属于Alpha的劣根性是陆安厌恶他的源头,陆谨之干哑着嗓音,低头道歉:“对不起……”
陆安颤着唇:“滚。”
陆谨之心口倏地一缩,“安安,对不、”
陆安和他目光相对,一字一句:“我让你滚。”
陆谨之动了动唇,终是没再继续纠缠,他打开门退出去,“是我不对,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碰你。我只是害怕……”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
是啊,他是害怕了。
害怕陆安会离开他。
意识到这点,陆谨之语气几乎卑微到了骨子里,声音恳切,继续道:“能不能求你,不要考虑其他人?”
陆安不说话。
陆谨之站在外面,身影几乎将门堵住。陆安无法,不太高兴地凶巴巴道:“我没有!”
闻言,陆谨之心弦微松。
陆安知道他不喜欢听什么,陆安想到纪冉之前说的,于是看着陆谨之又说了一句:“我要守寡。”
陆谨之神情微凝,脸色白了些许。
陆安要守寡比陆安要找其他人更加令陆谨之难受,这代表着陆安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人。
一个死人。
陆安看他愣神,径自猫着腰从陆谨之身侧溜出去,匆匆洗了个手就回了包厢。
“后面有狗追你?”纪冉举着刀叉转头看了进门的陆安一眼,“跑那么急干嘛?”
陆安想了想,可不就是狗吗,遂对着纪冉点了点头。
纪冉不过随口打趣,见陆安一脸正色,不由纳闷,“啊?这里还养了狗?”
他来这这么多回还没碰上过,“不会是有人带狗进来吃饭吧?”
陆安坐回去,这会珍珍已经在捧着蛋糕吃起来了,“少吃点,等下还要吃饭。”
陆怀臻点点头,埋头继续啃蛋糕。
陆安顿了顿,听见纪冉在旁边笑,想着陆怀臻也难得吃上,于是也不再要求。
三人一道吃完饭,照旧是纪冉开车带他们去玩。
五年没回来,这个城市似乎变得陌生了许多,陆安还有点感慨。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没想到还是回来了,还带着珍珍。
纪冉:“等下我们进去,吓他们一跳。”
陆安看他:“我们见不得人?”这还能吓一跳的。
两人说着话,而陆怀臻则仰着脑袋左看右看,这次聚餐的地点是一个中式庭院的餐厅里。沿着长廊,可以靠在护栏上看潺潺流水,锦鲤在其间绕着嶙峋山石悠然摆尾游曳,廊内挂着一盏盏竹制灯笼,色彩鲜艳,造型别致,十分吸引人。
陆安也忍不住扫了几眼。
身侧的纪冉唉唉两声,说道:“珍珍都那么大了。”他们这一届结婚的也有几个,但孩子那么大的还真没有。
陆安抿了抿唇,“我都说不来了。”
纪冉连忙打断他:“停停停,说好了陪我一起的。你毕业之后,班上有几次聚餐邀请你,你都没来,现在珍珍也这么大了,机会难得!”
陆安无奈,“好吧。”
纪冉想到一会其他人的反应,莫名兴奋。
三人一路顺着服务员的指引往包厢走去,里面大部分人都已经到齐,看到进门的两大一小,视线不约而同落到陆安身边的陆怀臻身上。
“我靠!”
“这?啊?陆安这你侄子吗?”
“我靠我靠,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儿子吧。”
纪冉逡巡众人震惊的表情,视线在包厢内四下扫了扫,开口替陆安解围:“这是安安的儿子。”
“英年早婚啊!”
“原来陆安你那么早毕业是为了结婚生子啊。”
有人调侃,有人惋惜。说到这,有人又开始询问起陆安的工作情况。
“你可是比我们早出社会,”话落,那人似乎想到陆安的身份,“不过Beta是不是不好找工作?”
纪冉听得脸皮一阵扭曲,没想到这人出了学校才两年就成了这副德性,突然有点后悔让陆安来了,他刚要反驳回去。却听陆安淡淡开口:“是吗?我认为恰恰相反。”
开口的人顿了顿,望着他,“什么?”
陆安安抚性地拍拍珍珍,小孩子对外人的喜恶十分敏锐,察觉到那人的语气不善,此刻正扒拉在自己腿边。
安抚完小孩,他方才轻撩起眼皮直视那人:“我开了一家咖啡厅,招的都是Beta。因为我觉得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会使他们耽误工作。当然,我并不是指所有Alpha和Omega,我也很敬佩那些即便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可依然坚守岗位的人。”
那人听完面目铁青,他刚好适合Alpha,今天是翘了班过来的,正欲发难,一道高声将他打断。
“说得好!”纪冉拍着手对陆安比了个大拇指,而后对刚刚开口的那人扯了扯嘴角,“光说别人,马何你现在又在哪里高就呢?听说你后面还延毕了一年,工作好找吗?”
马何神色阴郁。
他刚被上一家公司炒鱿鱼,因为还没干满半年,才拿到半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金,可以说正好被踩中了痛点。
眼见好好的一场同学聚餐气氛逐渐开始剑拔弩张起来,其他人赶忙上前岔开话题。
女生嗓音甜美,开口跟大家分享了一个今天早上出门时发生的乌龙,坐在她旁边的几人纷纷善意地笑起来,彻底将话题拉扯开。
马何还有点不服气,等着她们说完,憋了半天终于说:“现在就差班长没到了吧?听说他现在是国企高管,算是我们这现在发展最好的了吧?”
他们这个班大家的家底基本都是透明的,即便有两三个富二代也都是小企业的子弟,更加继承不了家族。
所以秦遇深现在的发展势头不可谓不出挑。
纪冉没好气地白了人一眼,自己比不过,就开始找外援了,他知不知道……
即此时,刚刚出去上厕所的一个同学回来,对着包厢里的众人道:“班长来了!”
陆安拉着陆怀臻坐到了角落的位置,经过刚才那一出,他愈发兴致缺缺,只想坐一会便带着珍珍悄然离开。
包厢的门缓缓打开,露出秦遇深那张愈发深隽的面庞,青年穿着西装三件套,温润的气质更添了分儒雅。
几乎是第一时间,秦遇深的视线便锁定角落的陆安,脚步不自觉朝他走去。
陆安也注意到了,但余光中身侧的陆怀臻正拧着眉毛——刚刚有几个老同学想过来捏捏小孩的脸,结果还没上手珍珍就钻进了他的怀里,他们只得讪讪离开。陆安匆匆一眼便将视线挪回陆怀臻身上,“好了,我们再坐一会就走,爸爸等一下带你去吃啃得起好不好?”
听到等会可以吃到自己爱吃的,陆怀臻眸光霎时亮了亮,忙不迭点头。
陆安笑着揉揉他发顶。
陆怀臻昂着脑袋蹭了蹭他手心。
父子俩的亲密互动落入了往前的秦遇深眼中,他脚步一凝,听到那边有人叫自己。与此同时,坐在陆安旁边一桌的人也跟他打了声招呼,秦遇深想也不想便继续上前,对那人点点头。
而后看向坐着的陆安,秦遇深眼神专注,温声开口:“好久不见。”
陆安半坐起身,“好久不见。”他发现秦遇深的目光落向陆怀臻,于是介绍,“这是我儿子。”
秦遇深顿住。
他没想到陆安会有孩子,还想接着问什么,那边就有人叫他了。秦遇深只能对陆安笑笑,再转头时,陆安已不见踪影。
纪冉知道他们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地方,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不愉快,便也没拦着,只是自己留在这里想着帮忙解释两句。
看见秦遇深搜寻的视线,他好心提醒:“安安已经走了,刚出去,班长。”
秦遇深对他感激一笑,忙跟着离开。
走出一段路,陆安长舒口气,“走吧,爸爸带你去吃东西。”
陆怀臻点着小脑袋。
这时,身后响起一声:“陆安。”
陆安转过去,果然看见了秦遇深,对他微微笑了笑。
秦遇深张开唇,想说点什么,却见走廊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十分眼熟。
秦遇深顿了顿,认出这人是之前上大学时经常来接陆安的那个人。
陆谨之瞥了眼秦遇深,径直朝陆安靠近。
看见他,陆安抿唇,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陆怀臻从陆安身后探出半张脸,对他眨眨眼。
陆谨之望着父子俩,最后眼神直勾勾凝在陆安脸上,一句话在唇齿间碾磨。
他知道,陆安现在还不喜欢自己。
而曾经他有无数次可以纠正两人的关系。
陆谨之喉结滚动,干涩道:“弟妹今天加班,所以我来接你和孩子。”-
作者有话说:绿镜子想戴帽子自己织!
第35章
陆谨之说罢,余光便见秦遇深神色黯然,而陆安则是用见鬼了的眼神看过来,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吧。”
陆安默了默,对着秦遇深点点头,“再见。”说罢,他还是拉着陆怀臻跟上了陆谨之。
等到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就见陆怀臻仰着头问陆安:“什么是弟妹?”
陆安瞪了眼陆谨之的背影,对陆怀臻简单解释:“弟弟的妻子。”
陆怀臻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小脑袋。
走在前面的陆谨之听到父子俩的对话,胸口蓦地揪了一下。
陆安曾经有过另一段婚姻,和其他人结成过伴侣这个事实如同锥刺般不断刺痛着他的心脏,每每想起,陆谨之都痛不可遏。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造成,怨不得人。
终于走出餐厅,陆安这才放慢脚步,并不打算再跟着陆谨之,刚刚愿意同对方出来也只是因为不想跟秦遇深产生纠葛罢了。他们学生时期本来也没发生过什么,和普通同学一样打个招呼就差不多了。
“我送你回去。”陆谨之看着他,补充:“我回酒店,顺路。”
两人十分默契的没再提起刚才,陆安不提是因为不想再跟陆怀臻解释什么叫‘弟妹’这种话题。而陆谨之则是不想再提起另一个人,另一个自己有可能没有办法完全取代的人。
“不用了,”陆安拒绝,“我自己可以打车。”
纪冉原本是想让他先出来等一等,然后送父子俩回去,但陆安知道纪冉还要跟人叙旧——对方大学时候的人缘就非常不错,好不容易聚餐加上过两天就要订婚,有些事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当面聊聊,所以陆安同样没有答应。
这边是市中心地带,打车也方便。
陆安低头回了一条纪冉的消息,随后开始打车。
陆谨之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现在的他,似乎连追求者都算不上。
陆安打完车,见陆谨之还没走。陆怀臻也抓着他的手,频频往那边看,这段日子以来,陆怀臻早已习惯了陆谨之跟着他和爸爸,小话唠都忍不住想跟人搭话了。
见状,陆安当着孩子的面,只得委婉赶人,淡声开口:“你不用回家吗。”
陆谨之犹如僵硬的石柱蓦然被赋予生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得灼人,他张了张口,最后思索一番接着才发出声音:“我搬出来了。”
陆安顿了下,没理解这话跟对方回不回家有什么必然的关联——陆谨之不是早就搬出了陆家吗,一直住在水兰庭。
陆谨之自顾自道:“我脱离了陆家,和他们划清了界限,以后……她、陆苓不会再来烦你。”
陆安一愣,便见陆谨之露出个苦涩的笑,“我不知道五年前她跟你说过什么,如果可以,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只要陆安愿意开口,他什么都愿意做。最近他已经找了律师,准备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全都转移到陆安名下,只待签字之后立马就能拿去公证了。
陆安不知道他私下里做了什么,听到陆谨之提起陆苓还有点恍然。
转眼五年过去,其实陆苓说的那些陆安的记忆早已模糊。
对这个当年把他带出孤儿院给了他一个家,最后又悄然无声地舍弃他的女人,陆安从一开始的感恩与亲近,如今唯余淡漠,陆苓之余他现在就是个陌生人。
陆安很平静,道:“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
陆谨之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想对他露出个笑,却笑不出来,“如果我过不去呢?”
陆安没看他,冷冰冰地说:“我的车到了。”
话落,他拉着陆怀臻就朝路边走去。
陆谨之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陆安带着陆怀臻坐上车,司机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看到后视镜里西装革履站在雨幕中的一动不动的人,感叹:“这座城市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陆安也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回头:“没准淋雨是个人爱好。”
陆怀臻从他胳膊下面使劲扭脸,也想看看,奈何身高不够,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淋雨是不好的,乱乱不是说会生病吗?”
陆安:“嗯,我们不淋雨。”
坐在前排的司机轻咳一声,“雨伞40一把,要吗?”
陆安默默朝前瞥了眼,司机从后视镜里对他露出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便宜……”
“不要。”陆安果断道,“麻烦开进停车场。”
司机悻悻闭嘴。
雨只下了几分钟,从最初的毛毛细雨到后面成了大暴雨,司机都停了下来,待雨势渐小方才继续开车。
等陆安他们到酒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后天才是纪冉的订婚宴,陆安打算明天和珍珍在酒店里待着,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出去折腾。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房门就被敲响。
陆安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的是陆谨之。
“做什么?”
陆谨之盯着他看,陆安刚睡醒的脸上还有一丝压痕,正微微泛着红,可爱极了。陆谨之定了定神,方才出声:“有些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陆安皱眉,这才看见对方手里还拿着几叠文件,“什么东西?”
陆谨之没说话,只是将文件递过去。
陆安略微犹豫,想要关门,门框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抵住,陆谨之低低唤了他一声,带着点沙哑,“安安。”
陆安蹙着眉尖。
“让我进去,”陆谨之声音习惯性带上了祈求,“可以吗?签完我就走。”
陆安拗不过他,又怕吵醒里面还在熟睡的陆怀臻,只能放他进门,然后怀里被塞入了一堆文件。陆安莫名其妙地望向陆谨之,有些怀疑,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地方需要签署文件的。
直到陆安将文件打开,‘股权转让’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还有不动产等一系列无偿转让协议,让他逐渐睁大了眸子,琥珀色的眼底写满震惊,睫羽一颤一颤。
陆谨之心尖也仿佛被那颤动的睫羽轻扫,满心满眼只容得下眼前的一个人。
“这些是什么?”陆安的视线终于从文件转移到陆谨之脸上。
陆谨之:“这是我的诚意。”
陆安眉头拧紧,“我不要。”
陆谨之低眼,把文件往他手边又推了推,“收下吧,也算做……对你当年的补偿。”
陆安闻言,终于多了点反应,“都给了我,你就不怕我把你赶出去,露宿街头?”文件中的房产中包含了水兰庭,陆安不知道陆谨之现在住在哪里,但里面的房子很多……就好像是陆谨之的所有。
陆谨之贪婪地和他对视,视线在他张合的唇上落了几息,又望进陆安那双总是明澈的眸子里,语气沉而恳切:“只要你开口。”
即便是露宿街头又有什么关系。
陆安沉默了,“我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谨之打断:“先别急着拒绝,有了这些,你可以给珍珍更好的生活,也不用再这么累。而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话头一旦打开,后续的一切似乎都轻而易举,陆谨之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我不会有孩子,也不会跟除你以外的人结婚,安安……我喜欢你,五年前是,现在亦是。”
陆安不是第一次听到陆谨之说这些,但当对方把所有都捧出来放在他面前,心底还是有丝触动的,但也仅是一丝而已。
“你拿走吧。”陆安说。
陆谨之:“你不签,我是不会走的。”
陆安觉得时间真的很奇妙,五年,好像让陆谨之更加变态了,还很无赖。
房间里隐隐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有时候梦里的珍珍会发出小声的啜泣,需要陆安轻轻拍抚,给足安全感才会继续入睡。
陆安想进去,陆谨之却沉默着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他无法,“我签,你赶紧走。”
不多时,陆谨之拿着签署好的文件离开。陆安回到房间,珍珍已经重新睡着了,大概还要睡一两个小时才会醒。
陆安亲了亲儿子眉心,跟着躺在他身旁,把人圈住后闭上眼睛,刚合上没两秒,他又蓦地睁开眸子。
不对……
刚刚他把陆谨之给他的文件全都签了!
陆安猛地坐起,还有点恍惚。
及至午饭后,他收到陆谨之给他发来的信息,告诉他公证办好了。
陆谨之颇有些迫不及待,全程都自己亲力亲为,而不是委托律师帮忙。
陆安不知道怎么回复,索性没回。结果一个小时后,酒店房门再次被敲响。
陆谨之站在门后,注视陆安,“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陆安瞥了眼对面的那间房。
陆谨之:“早上房间就已经退了。”
陆安:“那你回家。”
陆谨之直勾勾凝视陆安,眸底似带了抹笑,“我没有家。”
陆安想到早上的那些文件,有点头疼,“你去重新订一间房。”
“我也没有钱。”陆谨之回答得很光棍,他所有的钱也已尽数转移。
陆安一滞,陆谨之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他要住进来的信号,那种强势却又透着股无赖的气息让人无法招架。
陆安订的是间带客厅的套房,陆怀臻正从房间里探头,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话,“叔叔没钱了吗?”
陆谨之也望过去,对着小孩点点头,“没钱了,叔叔今天晚上可能要睡桥洞。”
陆怀臻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紧接着小眉头皱起,一副同情心泛滥的样子。
陆安比陆怀臻还要惊讶,愕然地望着陆谨之在珍珍面前卖惨。
“等一下可能要下雨,希望桥洞能大一点,不会把我淋湿。”说话间,陆谨之余光粘在陆安身上。仗着人无法察觉,加上这里没有外人,信息素一点一点侵入房间,将这块属于青年的空间填满,隐隐还透着一股求偶的信息。
“爸爸……”陆怀臻知道自己做不了主,于是眼巴巴去看陆安。
他现在对陆谨之已经熟悉,很想帮帮对方。
陆安面无表情。
陆谨之眼神低落,“再见,珍珍。”
陆怀臻脚步一点点往外挪,似是想要阻拦。他先是看了看陆安,迟疑着又问了一遍:“爸爸,可以帮帮叔叔吗?”
陆安想说不可以。
陆怀臻紧接着继续:“让他睡在……那里!”说着,他的手在客厅游移,先是落在客厅沙发,最后停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
陆安先是一默,险些笑出来。
让陆谨之睡地板,真亏珍珍想得出来。
还没等他说什么,陆谨之却是点了点头,“可以。”
只要能留下,他不挑的。
但如果是睡在房间里的地板上,那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6章
明天要去参加纪冉的订婚宴,陆安早早就带着陆怀臻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的他半天没睡着。只因一墙之隔的客厅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是陆谨之。
最后他还是靠着卖惨,成功勾起珍珍的同情心,请求陆安让他留了下来。
“叔叔睡在地板上,会不会感冒?”陆怀臻也还没睡,他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陆安扫了他一眼,“睡觉。”
陆怀臻仍盯着他看。
小孩子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大概是睡不着的,于是陆安只得道:“应该不会。”
陆怀臻有点不能相信,“真的吗?”
陆安点头:“Alpha壮得跟头牛似的。”
陆怀臻想了下,咧开嘴夸赞道:“那Alpha好厉害。”
陆安笑了笑,忽地问了他一个问题,“那珍珍想不想当Alpha?”
“不想。”陆怀臻回答得十分迅速。
陆安有些诧异,他之前跟珍珍提起过ABO三种性别,Alpha算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批,Omega更是珍贵……
“我想和乱乱一样。”陆怀臻认真地看向陆安,一字一句说道:“长大后我要当和乱乱一样厉害的Beta……虽然Alpha和Omega优秀出众,但Beta同样可以发光,这是乱乱跟我说的。”他记得很清楚。
陆安心头蓦地一暖,一股柔软的情绪从胸腔中满溢而出,他侧身抱住珍珍,感觉满满涨涨的,“不,珍珍是天使。”
陆怀臻猝不及防被他一夸,顿时害羞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父子俩抱成一团,陆安跟他额抵着额,轻声说:“珍珍是爸爸的天使宝贝。”
陆怀臻脸蛋红彤彤的,闻言脑袋埋了埋,好半晌才低低道:“爸爸是珍珍的王子宝贝。”
陆安哑然,旋即失笑,揉着他发顶,“睡觉。”两人谁也没再管客厅里的人。
陆谨之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许久都没能睡着。只要一想到陆安就睡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心脏便会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很想,很想打开那扇房门走进去……
然而残留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陆谨之只能悄悄释放叫嚣着标记的信息素,将整个空间占据,并丝丝缕缕往房间里钻,试图将里面的人包裹、侵占。
他兴奋了一整晚,第二天听到房间里响动的第一瞬便醒了过来。
陆安拉着珍珍出来上厕所,看到客厅里的人时愣了下,这才回想起自己昨天让人留下过夜的事。
“醒了?”陆谨之先是看向陆安,而后才将目光落到陆怀臻身上,“珍珍早上好。”
“叔叔早上好……”陆怀臻说罢,马上又去抓陆安的睡衣衣袖。
陆安了然,抱着人往洗手间奔去。待他们走出去,就见陆谨之已然打理整齐,“我们先洗漱,早餐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你不是没钱吗?”陆安想到什么,看过去。
陆谨之勾起嘴角,“嗯,我之后会打工还把钱给你。”
他看着陆安,穿着睡衣的青年此时透着股柔软,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陆谨之知道在这层薄薄的衣料之下,雪白的肌肤是如何光滑细腻……他别过脸,“公司现在最大的股东是你,我只是帮你管理。”
陆安抿唇,没说话。
早餐很快送过来,陆安正在帮珍珍穿衣服,小家伙有起床气,总是喜欢耍赖让陆安帮他穿。
等父子俩穿戴整齐走出去时,陆谨之已经将早餐尽数摆上桌,正在拆筷子,摆放到位置上。
看见他们,陆谨之道:“过来吃饭。”
陆怀臻最先跑过去,耸动着小鼻头往座位上爬,眸子亮晶晶的。陆谨之见状,走过去把人抱上椅子,小孩子的身体柔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让他忍不住多呼吸了几口。
是……陆安身上的气息,他最熟悉不过。
陆安没有察觉到陆谨之的异常,见他对待珍珍动作温柔小心,心底一时复杂难言。
正在这时,陆谨之突然抬眼朝他看来,眼底情绪浓重,带着炽热,隐隐有欲望在其间流淌。
陆安白了人一眼后方才上前,挨着珍珍坐下。
陆谨之按捺住心中的情绪,信息素却早已一遍又一遍地贴近青年,从头到尾,似舔了一遍,把属于Alpha的标记留在其上。然而面上却恢复了从容淡定,所有的欲色尽皆收敛,他尽量用淡然的语气说道:“午餐你们想吃什么?”
陆安看了看他,“我们出去吃。”
陆谨之:“我也、”
“我要去参加纪冉的订婚宴。”陆安乜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即便不告诉陆谨之,后者也会去查,索性坦白了。停顿几秒,他又说:“你不许跟。”
陆谨之原本还想着跟去的念头顿消,最后只能问:“能去接你吗?”
陆安转过脸,望着陆谨之,不想错过对方的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而后缓缓吐出一句:“不能。”
陆谨之和他对视,闻言眸光黯了黯,“那我不去了。”
陆安心中诧异,陆谨之竟然真的会听他的。下一刻,就听陆谨之继续:“那我能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这话就好像自己不论什么时候回来,对方都会等着一样。
陆安忽略掉这一点,声音仍然平淡:“再说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委婉的表示拒绝,陆谨之没再继续追问。
没有生气,亦没有强迫。
和五年前的陆谨之判若两人。
陆安一顿早餐吃得心不在焉,他看着照顾珍珍吃饭,给他剥鸡蛋、擦嘴的陆谨之,神情忽然有点恍惚。对方这副做派,就好像真的把珍珍当成了亲儿子。
“你看过资料了吗?”陆安倏地问。
陆谨之抬首,狭长的眼尾上挑朝他看来,与此同时,嘴里嚼着鸡蛋的陆怀臻也跟着撩起眼皮。两个人同时望来,两双眼睛仿佛是放大版和缩小版,陆安看得微怔。
陆谨之反应了一下他说的资料,道:“没有。”
话落,他又补充:“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再做这种事。”
陆安突然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忐忑。
如果。
陆谨之发现珍珍其实是他的儿子会怎么样?
“不合胃口?”
适时响起的说话声打断了陆安的思绪,他摇摇头,没有回应。
陆谨之便没再多问,只是继续照顾陆怀臻。
既然说到,他就会做到,也让陆安看看,他是认真的——他会把陆怀臻当做亲生儿子一样。
陆怀臻被陆安照顾习惯了,乍然换了个人,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面主动抬起下巴让陆谨之擦嘴,继而再对陆谨之甜甜一笑。
笑起来的样子跟陆安很像。
陆谨之心头涌起一阵后悔的情绪,后悔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看看的小时候陆安,把那时陆安印刻进心底。
少年笑起来眸子弯弯如两道月牙,定是灵动鲜活,让人沉醉着迷的。
如果早一点发现,他会不会能够更早得到少年?
陆谨之走神之际,陆安帮吃完鸡蛋的陆怀臻擦完了不小心粘到脸上的蛋黄渣,这时两人吃得也差不多了。
陆怀臻滑下椅子,蹬蹬蹬往卫生间跑去,想去把刚刚吃完东西的手洗干净。
陆安正欲跟上,手腕就被扣住,他侧首看去。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握在他腕间的手缓缓挪开,最后拉在了他的袖角上。
陆安眼神落去,跟陆谨之目光相撞,看清对方直白而热烈的情绪,仿佛被灼了一下。
“放手。”他板着脸,说。
陆谨之滞了滞,最后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手,眼神却仍然直勾勾的望着他,“以后,让我照顾你们,好吗?”
手腕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温热,陆谨之话语中的恳切他听得明白,那双向来淡漠的眼中盛满了陆安的身影,似要将人溺毙。
陆安张了张唇,还未开口,男人压低了的嗓音便再次传来。
“我不想失去你。”
“我害怕,”陆谨之专注地凝望陆安,“害怕再次失去你,我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能碰碰你吗?”
陆谨之起身,站到了陆安跟前,两人一站一坐,他几乎将人拢在身下。
陆安闻言下意识皱眉,结果陆谨之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胡来,只是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求你……”
这两个字如今在陆谨之口中已经成了常用语,他定定看着陆安,低语:“让我照顾你。”
话落,他微微躬身,膝盖跟着弯下,几乎贴在陆安脚边,声音更轻,“我会等你,等你接受我。”
陆安从未见过陆谨之如此低声下气,还是以半跪的姿态,带着微凉的面颊蹭到了他的手背上,令他蓦然回过神。
陆谨之仰视他,仿若被套上枷锁的囚犯,而能够赦免他的,唯有被他注视着的那个人。
陆安被他看得发怔,想要抽回手,紧接着又被握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
他不可置信地低眼瞪向陆谨之,想要甩甩手,却又没能第一时间挣开,只得脱口道:“你是狗吗。”
这样的陆谨之,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就好像他一巴掌扇过去,下一秒便会被对方舔上来。
陆谨之眸光闪动,倏地瞥见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陆怀臻,还是不想吓到小孩,遂松开陆安的手慢慢站起。只是在这过程中,他略略倾身,凑在陆安耳畔,轻而缓的低低开口,发出一道音节。
“汪……”-
作者有话说:绿镜子:当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37章
随着声音落下,陆安耳际涌起一阵麻痒的感觉。他还来不及去揉耳朵,反应过来陆谨之刚刚说了什么之后,表情蓦地一凝,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方。
陆谨之却神色如常。
如果陆安愿意接受他,那么当狗也无妨。
陆谨之是真的疯了。
陆安咽了口唾沫,眼神乱飞,发现了跑出卫生间的陆怀臻,连忙转移视线,“不要跑,地板滑,当心摔跤。”
陆怀臻一溜烟扑进他怀里,仰着脸,“乱乱脸好红。”
陆安突然就有点想把人推开,他没有去看陆谨之的表情,正不知道应该怎么转移话题之际,电话响了。
今天是纪冉的订婚宴,他虽然很忙,但还是派了人来接父子俩。
陆安挂断电话,长舒口气,抓起珍珍,“走,出门了。”
陆怀臻一边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一边扭头,“叔叔呢?”
陆安不理他,继续往外走。
陆谨之也跟着出来,对陆安道:“我去公司。”
像是在报备行程一样,陆安依旧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陆怀臻则是好奇,“公司远吗?”
陆谨之嗓音十分温和,“不远,离酒店很近。”
陆怀臻‘哇’了声。
陆谨之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只觉和陆安实在太像了,可爱,于是用诱哄的语气道:“想去看看吗?”
陆怀臻登时两眼放光,“可以吗?”
陆安适时出声打断,“珍珍不是答应了纪哥哥,要去他的订婚宴吗?”
陆怀臻眨巴两下眼,眸底流露出挣扎的神色,俨然仍对陆谨之口中的‘公司’保有向往。
“可以明天去。”陆谨之说。
陆怀臻瞬间喜出望外地望向陆安,原本想说他还要上课的陆安顿了顿,有点犹豫,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参观一下认识的叔叔的公司,这没什么。
想到什么,陆安否认了这一想法,现在似乎自己才是公司的最大股东,他应该是带珍珍去看他未来的公司才对。
儿子继承父亲的公司,这很正常。
父亲……陆谨之也是珍珍的父亲,陆安唇线绷直,总觉得自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直到坐上纪冉来安排接他们的车,陆安方才做了个总结——陆谨之诡计多端。
没事为什么要把公司给他。
还说什么要给他打工……
陆安看着车窗外,陆怀臻刚上车就打起了小哈欠,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明天……去叔叔……公司。”
“去去去。”陆安拍拍他脊背,把人哄睡,等到了地方他才把人叫醒。
纪冉的未婚夫比他大六岁,家里是做生意的,对方毕业后自己创办了一家公司,事业上蒸蒸日上,与纪冉站在一起格外般配。在朋友面前向来大大咧咧的他,此刻站在未婚夫身边,笑得格外甜蜜。
陆怀臻同样甜蜜,他正啃着宴会桌上的蛋糕,手边还摆放了五六个模样别致的小蛋糕。
纪冉未婚夫对这场订婚宴十分重视,请的都是有名的西点师,宴会的地点亦有所讲究,厅内装饰也无不彰显着对纪冉的珍爱。
陆安揪着陆怀臻的小脸让他少吃一点,等会开宴吃不下饭。
事实证明,是陆安多虑了。
宴席上的菜肴是精心准备的,每一样都格外精致美味,陆怀臻吃得一本满足。陆安都怀疑他等会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会走不动道——撑的。
快结束的时候,陆安手接到了陆谨之打来的电话。
“我可以来接你吗?”陆谨之的声音从信道另一头钻入陆安耳膜。
上午他没有明确拒绝陆谨之,所以对方打电话来问了。
陆安看了眼还在嚼嚼嚼的珍珍,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
“好了,别吃了,一会该撑坏了。”陆安一向是让他吃八分饱就停的,今天委实吃太多了。
陆怀臻跟着陆安走出去的时候,果然有点走不动了。
陆安双手叉腰,没有去抱他,淡声道:“下次还吃那么多吗?”
陆怀臻抿着嘴,眼睛弯弯抬起脸对他笑。
陆安无奈,想说什么,忽地听到有人自后方叫了他一声,是一个略带熟悉的女性嗓音,带着点迟疑。似乎是看见他的停顿,脚步声随之响起。
“陆安?”
那人又叫了一声。
“是你吗?”脚步声停在身后。
陆怀臻率先转过头,“你是谁啊?”
陆安从记忆中搜寻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第一时间就把珍珍往身后藏,直面来人,唤了声:“陆夫人。”
陆苓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陆怀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安,眸底带着嫌恶,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压根没有给陆安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不是说离开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五年,陆苓彻底看明白儿子对陆安的看重,甚至不惜抛弃唾手可得的继承权,出去自立门户。
她深以为,自己当年把陆安带回家是她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如果没有陆安,儿子也不会和她离心,至今都不回家。
如果可以,陆苓恨不得让陆安永远回不来,更加不欲让儿子看见对方出现在这里。
“当年你不知廉耻……”她的话音才刚起了个头,陆安就连忙捂住了陆怀臻的耳朵,大厅中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朝这边探看。
陆苓还在继续:“勾引继兄,明知道继兄有未婚妻,还爬上继兄的、”最后一个‘床’字的声音还未发出,蓦地就被一道低喝打断。
“住口。”
陆苓心下‘咯噔’,猛地回头,就见陆谨之大步而来,淡漠的视线冰冷刺骨,满含敌意。仿佛他们并非母子,而是仇人一般,陆苓表情不由一僵,“谨之……”
陆安脸色有些苍白,过往的经历被陆苓在大庭广众之下摊开,似能看见其下陈旧狰狞的疤,可以想见当初是如何血淋淋的场面。
被捂着耳朵的陆怀臻依偎在他怀里,什么也没听见,乖巧地把自己的脸埋起来。有时候出门爸爸经常会这样,好像是怕被谁认出来似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陆谨之的手轻轻触碰上陆安,察觉到掌心下的肩膀微微发着颤,他心脏倏地一疼,手臂想要用力箍住对方的身体,却碍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看到他动作的陆苓仿佛受到了刺激,“你们……”
她还未说完,陆安便哑着声音开口:“我敬你是长辈,当年的事你也不过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陆安看似冷静,心口却似被堵住,只能尽量捂着儿子的耳朵,不让对方听到任何有关于自己父亲的不堪过往。
他要冷静,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了,他还有珍珍。
陆苓瞪视过来,全然不顾旁边有人围观,声音透了股尖利,“你不要脸!”
话音刚落,陆谨之冷笑了一声,“闹够了吗?”
陆苓瞬间凝滞。
陆谨之还没说完,“当年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说?”
他逼视着陆苓,就在陆苓以为他要提起当初他把陆安赶走一事时,陆谨之却是话锋一转,“不要脸的是我。”
这话一出,陆苓愣了。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其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一行人,陆谨之毫不避讳,“我不知廉耻,当年爬上了弟弟的床,强迫了他,我也没有未婚妻。你还想知道什么,都来问我。”
陆苓嘴巴张合,半晌说不出话。
“你今天不问,以后也不用再问。”陆谨之冷冷道。
陆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谨之:“我记得,我早已经脱离了陆家,陆夫人,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还有我……弟弟。”他想说‘爱人’,最后还是选择忍耐。
话落,他弯下腰抱起陆怀臻,另只手牵住尚在怔愣中的陆安,拉着人就朝外走。走出去几步,陆谨之余光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指尖一点点试探,最终将自己宽大粗糙的手指插入了对方指缝,心下似也因这难得的触碰而产生一丝满足。
好软。
陆谨之忍不住在心底喟叹。
刚走到停车场,陆安却忽地抽出手。
陆谨之一顿,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对不起。”他没有经过对方同意就去牵对方的手。
陆安抿唇,“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陆谨之回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陆安唇瓣张合,“为什么?”是他爬的床,那么多人看着,陆谨之没必要这么说,更没必要回应。
他刚问完,下一刻,就见陆谨之忽然抬起手。
他捂住了珍珍的耳朵。
陆谨之视线在陆安面上流连,嗓音喑哑:“如果回到过去,爬床的只会是我。”
他舍不得让陆安再次爬他的床,让他背负那样的压力。而他……应该一刻也等不了,他会在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把陆安拐上床,然后将他……
陆安被他的眼神烫到,里面藏着的浓重欲望让他心惊。
陆谨之说的……也许是真的。
陆安耳廓微微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以来,陆谨之做的他都看在眼里,每每都会让陆安颠覆对对方的印象。
“安安。”陆谨之哑声喊了一声,忽地,他又继续:“乱乱。”
陆安没说话。
这是陆安的小名,陆谨之早就想喊了。
“很好听。”他说。
陆谨之目光凝在陆安泛着薄红的耳尖,“可以吗?”
陆安还未从刚刚陆谨之当着陆苓和那么多人的面说的那番话中完全回过神,听到这他才缓慢转头,接着就看到陆谨之另只手又把珍珍的眼睛蒙了起来。
男人略微粗重的喘息跃入耳畔。
呼吸喷洒到他颈间,耳垂被轻轻含了一下,“哥哥爱你。”
第38章
陆安先是被那柔滑温热的吐息弄得一滞,继而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哥哥……
曾几何时,他也想真的有个哥哥。
不过回过神的陆安还是把人推开了。
陆谨之眸光黯淡下来,“抱歉。”
陆安没理他,只是从他怀里接过了被捂着眼睛耳朵的珍珍。
陆谨之抬步上前,率先帮他打开车门,而后载着人前往酒店。
他能感觉到,陆安对他的态度有所松动,因而才敢尝试。五年了,陆谨之反复煎熬,多少次午夜梦回梦到青年被他抱在怀里。
如今他离那一步似乎不远了。
陆谨之不敢有半分放松,甚至还找邵天行取了经,被对方无情嘲笑一番后,后者还是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招,希望能帮助他挽回陆安的心。
陆谨之听到他那么说,感激对方的同时隐隐自嘲。
陆安的心从来都没放在他身上过,但是他还有机会……
“想不想去散步?”陆谨之先是征询陆安的意见,引得陆怀臻也跟着眼巴巴望向爸爸。
陆安:“我有点累。”
说不被陆苓的话影响那是假的,纵然当时他维持住了体面,但内心仍然煎熬,因为她说的都是对。不过陆谨之后面的话,让他改观的同时,似乎又没有那么难熬了。
是谁爬的床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终归只是他和陆谨之两个人的事。
不,现在多了一个珍珍。
正是因为有了之前的那段经历,珍珍才会来到他身边,所以他又何必纠结于过往。
见陆谨之沉默,脸上更是露出了懊恼的神色,而陆怀臻则是心疼地歪头蹭了蹭他,没有提出去玩的要求。陆安释然一笑,转了话锋:“可以去散一小会。”
“好耶!”陆怀臻立马眉开眼笑。
陆谨之则仍有些犹豫,定定注视陆安,似乎在确定。余光中瞥到他的举动,陆安慢吞吞挪开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瞥见他泛着薄红的耳尖,陆谨之什么都懂了,心里痒痒得不行。
他的安安总是那么可爱。
确定陆安没有被陆苓影响太多后,陆谨之驱车到了附近的一家猫舍——邵天行推荐给他的,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个。
果然,刚下车陆怀臻就盯着玻璃门里面的小猫看呆了,旋即眼睛开始放光,一个劲去拉陆安的袖子,“爸爸你看爸爸你看!爸爸……”
陆怀臻许久没听到回应,转头就发现陆安正看着里面的一只小白猫出神。
陆谨之一滞,原本想转移一下孩子的注意力,方便自己能跟陆安单独说会话,没想到陆安比珍珍更入迷。
略微停顿,他问:“想不想养一只?”
“想!”陆怀臻第一个附和,末了又去看陆安。
陆安皱了下眉,“不了吧。”最多后天他们就要回去了,要是带上猫猫会很不方便,托运的话他又不放心。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顾虑,“我可以开车带你们回去。”
从B市回陆安住的那里,不眠不休开车都需要一天一夜,陆安唇线抿直,显然并不赞同。
陆谨之走近他几步,“只要你想。”
陆安:“我不、”
他刚说完,结果就对上珍珍渴盼的眼神。
陆安半蹲下去,“带回去很麻烦的,小猫容易应激,我们回家再买,可以吗?”
陆怀臻闻言听话点点头。
陆安摸摸他的头,这才牵起陆怀臻的手,带着他进门。
三人刚进门就有店员迎上来,见陆怀臻眼巴巴地望着玻璃橱窗,店员笑得温柔,“想不想摸摸?”
陆怀臻都来不及征求陆安的同意了,想也不想便道:“想!”
店员闻言点头,又对陆安解释:“店里的小猫都打了疫苗,驱虫也全都做了,小孩子可以摸。”说罢,似乎怕大人不放心,还取出了一双防咬手套。
陆怀臻一边戴手套,一边仰脸看向陆安,终于想起了自己爸爸,“能摸吗?”
陆安好笑:“你手套都带好了,还问我?”
陆怀臻咧着嘴笑,颠颠儿去摸猫猫了。
陆安也过去看了看,忍着没摸,怕到时候摸了就放不开手了。
“有喜欢的吗?”陆谨之问他。
陆安瞥过去,就知道对方还在坚持刚才的想法,直接道:“不用。”
陆谨之和他对视,“我可以送。”
陆安眉尖蹙起,拒绝:“说了不用。”
本以为陆谨之还会坚持,不承想忽地听耳边传来一声低笑。他一顿,撩起眼皮,对上陆谨之的视线,后者眸光幽幽朝他盯来,眼底透出显而易见的喜悦。
被拒绝了还笑得那么开心,陆安严重怀疑陆谨之其实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陆谨之笑意加深,也许陆安自己都没察觉——他这样何尝不是在关心自己,这一发现让陆谨之心中升起一股满足感。
陆安总是容易心软。
就是这样的陆安,让他放不开手。现在的陆谨之,只要陆安给他一个笑脸,对他展露出一丝一毫的关心,都会感到无比满足,心口隐隐滚烫起来。
同时,也让他愈发贪婪。
贪婪地想要得到所有。
得到陆安所有的爱。
他们在猫舍待了快一个小时才离开。
第二天陆谨之遵守诺言带着陆怀臻前往公司,陆安不放心他一个人带儿子,于是也只得跟着去。
“明天想不想去游乐园?”陆谨之拉着陆怀臻进入董事长专用电梯,嗓音温和地询问。
陆安替他回答:“我们明天回去。”
陆谨之:“要走了?”
陆安颔首,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边多留,甚至最开始都没想过会回来。
陆谨之思量片刻,“我知道了。”
陆安很想问他知道什么了,但最后还是没问。
及至电梯抵达,经过秘书办时,众人投来惊讶的目光,视线频频望向陆安,最终定格在陆谨之手里牵着的小男孩身上。
陆安心下一紧。
陆谨之恍若未觉,让人送了茶点过来,他推了一份小蛋糕到陆怀臻面前,又将牛奶置于陆安手边,“等我一下。”
陆安看他。
“我让秘书带你们逛,”陆谨之直直望进他眼底,嗓音略显喑哑,似在恳求,“等我,一起走。”
陆安没说等也没说不等,偌大的一个公司,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像之前陆谨之跑到他那边待着大半个月不回来才是奇怪。
陆谨之很快离开,随即一个戴着眼镜,精英打扮的男人走进来,“陆先生,你好,我是陆董的秘书,陈康。”
陆安说了声‘你好’,陆怀臻有样学样,“你好!”
陈康微笑弯腰对珍珍说:“小朋友,你好。要不要跟我去休闲区看看?楼上有球室,可以打球哦?”
陆怀臻连忙站起来,拉着陆安就跟着陈康去了楼上。
陆安有意无意问了一句:“你在这多久了?”
陈康道:“回陆先生,四年多了。”
四年多,那就是陆谨之身边的元老人物了,陆安想,犹豫片刻,他还是问:“你知道,为什么公司的名字叫‘景安’吗?”
事实上,在陆安今天跟着来到公司,看到公司的名字之后,着实震惊了一下。
所以趁陆谨之不在,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陈康笑容得体,“是陆董用他和他爱人的名字命名的,公司里的大家都知道。”
陆安脸色瞬间爆红。
爱人。
这是陆安没想到的,陆谨之那么早就开始对外以他的‘爱人’自居了,真是……
不要脸。
陆安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在陆谨之回来的时候,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色,丝毫看不出其他异样。
“怎么样?”陆谨之俯身问向坐在台球桌上的陆怀臻,“这里好玩吗?”
陆怀臻:“好玩!”
陆谨之循循善诱:“那爸爸觉得这里好玩吗?”
陆怀臻闻言,立刻转向陆安。
许是因为刚刚得知公司名字的含义,再面对陆谨之时,陆安虽然表面淡定,可内心还是止不住慌乱了瞬。避开陆谨之的目光,他低眼去看陆怀臻,点点头,“好玩。”
陆谨之弯起嘴角,“那下次我们再来?”
陆怀臻一口答应,“好啊!”
陆谨之随后抬起眼望向陆安,就好像也在问他。
陆安别开脸。
陆谨之:“走吧,我们回去。”
直到坐上陆谨之的车,陆安才知道他这句‘回去’的真正意义。
陆谨之竟然直接带着他们开车前往D市,酒店的行李在经过上高速前被送过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猫窝,里面正躺着一只大概三个月大的蓝眼白猫。
是昨天陆安看到的那只。
“你疯了?”陆安有些震惊。陆谨之竟然真的要开车送他们回去。
陆谨之声音很低,“我不是说了,一起走。”
陆安心道原来在这等着,他还没说什么。
陆谨之便继续:“不累的。”
只要能跟在陆安身边,做什么都不累。
陆安哑然。
他看向窗外,少顷轻声开口:“累了就换我来开。”
陆谨之没有应声,不过在连续开了八个小时,快要经过一个服务区时,陆安冷声开口:“停车换我来开,不然就停下来休息。”
他的话音刚落,车子便从善如流地转道进了服务区。
陆怀臻给猫猫套上背带,拉着去旁边的草坪放风,顺便喂水和猫粮。
陆安站在后车门边,看了眼儿子后视线方才扫向车内的人。
陆谨之并未休息,而是径自走下车。
陆安正要让人去睡,却见陆谨之走到后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面躺着睡确实能舒服一些。
陆安正想到这里,却见后车门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双手,宽大有力的手掌瞬间把他牢牢箍住。像是将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纳入怀中,动作间透着的珍视意味明显,指尖还在微微发着颤。
“你、”陆安话音刚开了个头。
“别动,”陆谨之带着一点疲倦的声音响起,“让我抱一下。”
陆安听出他话语中的疲惫,没有动。
紧接着,他感觉到陆谨之的脸贴上了他后腰,微热的呼吸似乎透过布料往他衣服里钻,陆安只觉脊背一片酥麻。
陆谨之微微抬眼,瞥见前方一对小夫妻牵着孩子往食品区域走,眼神微闪,扫过旁边草坪上的陆怀臻,语气轻浅:“你说……”
陆安感觉着后腰传来的触感,不太自在,继而便听陆谨之嗓音缓缓地开口:“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三口?”
陆安还没反应,陆谨之就接着往下:“珍珍会接受我给他当继父吗?”
“什么继父,他就是……”
“是什么?”
陆安一滞,话音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绿镜子回去狂扇自己嘴巴子,怎么就这么柯屋唉(Alpha不能说的字)呢
第39章
陆安险些将珍珍就是你儿子这句话脱口而出,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他止住话头,注意到陆谨之的目光,莫名有点不敢看向对方。
很奇怪的感觉。
陆谨之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脑海中闪过什么,但他很快又被牵着猫跑回来的陆怀臻吸引走注意力。
“叔叔,猫猫拉臭臭了。”陆怀臻目光灼灼盯着陆谨之,看都没看自家爸爸一眼,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谨之顿了下,认命地松开环抱住陆安的手。
也是此时,陆怀臻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待陆谨之起身拎着塑料袋去捡小猫便便,他这才迈着小碎步挪到陆安跟前,抬起脸,眼神懵懂却语出惊人:“叔叔要变成爸爸了吗?”
陆安先是怔愣,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后,面颊染上一抹绯红。珍珍虽然年纪还小,但因为从小身边只有一个爸爸,所以该懂的都懂,他凝了凝,方道:“不是哦。”
陆谨之压根不用变。
因为对方就是陆怀臻的另一个爸爸。
陆安想着,迎上陆怀臻似懂非懂的目光,他小声询问:“珍珍想要多一个爸爸吗?”
陆怀臻闻言看了看他,突然一把将陆安抱住,“要爸爸就好。”
孩童独特的绵软嗓音黏黏糊糊,直甜进陆安心底,他勾起嘴角,“爸爸也是,有珍珍就够了。”
陆怀臻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带着羞涩的笑。末了,忽然退出他的怀抱,扭扭捏捏地动了动身子,偏开脸,“要是爸爸喜欢叔叔,那也可以多一个。”
陆安闻言,眼角都染上了桃红,什么叫他喜欢,就算喜欢也只是喜欢陆谨之的脸,仅此而已!
“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斜刺里传来一个声音,陆谨之已经捡完屎,又去厕所清洗了一遍手方才折返回来,看见父子俩正在嘀嘀咕咕,禁不住加入。
陆安微微侧目,飞速瞥他一眼后便偏过视线。反而是陆怀臻,盯着陆谨之看了几秒,忽然捂着嘴巴轻轻笑了两声。
陆谨之走近,半蹲下去与陆怀臻目光平视,“珍珍刚刚在跟爸爸说什么?”
陆怀臻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陆安便开口:“上车。”说罢,他径直往驾驶座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坐进去,手腕就被人轻扣住,陆谨之虚揽了他一下,嗓音微沉:“我来。”
陆安拧起眉,“疲劳驾驶不好。”
陆谨之对着他弯唇笑了笑,“没有疲劳驾驶。”
陆安不信任地看向他。
陆谨之轻启唇,提醒:“我是Alpha。”区区八个小时,不在话下。
想到Alpha易感期时那用不完的体力,疯了一样的状态,陆安沉默。他不再看陆谨之,转身捞起陆怀臻和猫猫进了车后座。
陆谨之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整整一天一夜的车程,陆谨之愣是全程开到了D市,回了陆安的家,中途只有在进入服务区吃东西的时候才停下来。
陆安看一眼陆谨之仅略带了一丝青黑的眼底,不知道第几次感叹,Alpha的精力实在是惊人。
由于一路上太累,在陆谨之厚脸皮跟着进门时,陆安没拒绝。
“你睡这间。”他带着人进了主卧旁边的房间。
儿童房里面全是陆怀臻的玩具,床被玩偶占据大半,陆谨之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挤进去未免有些委屈。陆安说罢,瞥了瞥陆谨之,却见后者脸上并没有任何委屈的情绪,相反,在对上陆安的目光时,陆谨之眸底似藏着一抹晦涩。
陆安转移视线,“你早点睡吧。”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转身朝门边走去,直到离开房门,身后那道视线仿佛犹如实质般缠绕上来,让他脊背不禁微微有些发麻。
如果Beta能闻见信息素,陆安估计会为此时此刻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的信息素感到心惊。陆谨之拿出手机,看见日历上标红的圈。
是他的易感期……
喜欢的人就在一墙之隔,陆谨之慢慢上床,背贴在墙板上,因为陆安担心有时候珍珍一个人睡会掉下床,两个房间的墙只有薄薄的一层。他此时此刻还能听到隔壁房间门合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陆安温柔哄着珍珍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的话语。
陆谨之渐渐听得有些出神,即便身体已经疲惫,精神却无端亢奋。
他低头,昂扬清晰可见。
就这么抬了一晚上。
陆谨之听着隔壁的动静,直到隔壁的父子俩睡着,他才缓缓放任困意席卷。
醒来时,陆谨之没有管一大早就开始不消停的东西,听着陆安叫珍珍起床,带他去卫生间洗漱。陆谨之也听话地起来,往外面的卫生间走去。
陆安卧室里带着单独的卫生间,等他帮珍珍和自己收拾完出来,就看见陆谨之穿着齐整,听到动静后转眼望向他,“我去拿早餐。”
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家,所以王阿姨今天没过来。陆安还想自己随便做点应付,没想到陆谨之已经叫了餐,于是点点头任他出去拿。
打开门的时候,外卖员刚好走出电梯。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门同时打开,陆谨之和顾临琛对视一眼。
陆谨之难得有礼貌,对着人笑了下。
顾临琛没有笑,半晌才表情淡淡地跟人点了一下头,视线不经意越过他看向半开的门后。
“听安安说你之前很照顾他们父子俩,”陆谨之压低嗓音道,“谢谢了。”
顾临琛抿唇,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先生是以什么身份向我道谢。”
陆谨之笑容不变,一边从正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全是八卦的外卖员手中接过早餐盒,一边道:“当然是以孩子未来父亲的身份。”
注意到他特地放轻的语气,顾临琛声量却是不高不低,“是吗?那么,这五年你在哪?”
陆谨之面色微沉。
送走吃到大瓜的外卖员,又把看似挑衅成功的顾临琛关在门外,陆谨之进门时表情还是难掩颓废。
是啊,这五年他在哪?
但五年前他若是没有放陆安离开,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孩子,陆安……可能也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吧——他看得出来,陆安很喜欢他的孩子。
所以陆谨之几乎是迫切地想要成为陆怀臻的另一个父亲,得到对方的认可,这样他应该也能占据陆安心中的一点份量。
陆谨之先是把陆安爱吃的顺手摆放到他跟前,而后俯身询问陆怀臻,“珍珍想吃什么?”
陆怀臻望着桌上摆放的早餐,都是他爱吃的,于是全都指了一遍。
陆安:“小贪心鬼。”
陆怀臻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想说那算了,陆谨之去厨房拿了一个碟子,用筷子每样挑了一点进去,这才放到他面前。
“谢谢、叔叔!”陆怀臻大喘口气才接上后面的话,引得陆安朝他瞪了眼。
吃完早餐,陆谨之和陆安一起把陆怀臻送去学校。陆安看着陆怀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站在车边迟迟没进去。
“怎么了?”陆谨之走到他旁边。
陆安:“你什么时候走?”
陆谨之默然看他,少顷,垂在身侧的指尖勾了勾他小指,哑声开口:“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你不用上班?”陆安很疑惑。
陆谨之:“重要的工作我前天都处理完了,余下的线上处理就行。”
话落,他把头埋低了点,近乎要搭上陆安颈窝,“不会耽误你的公司挣钱。”
陆安一滞,对他如此自然地把自己亲手建立的公司拱手让人的行径感到无言,只觉陆谨之是昏了头。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上来,陆安想拉开距离,陆谨之却先一步退开,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怎么了?”陆安顿了顿,问。
陆谨之眼帘微垂,“没什么。”
陆安蹙眉,“说话。”
毕竟对方开了那么久的车送他们回来,陆安觉得应该是有必要关心一下,对方的样子看起来明显不对劲。
陆谨之喉结滚了滚,嗓音显得愈发喑哑,“我……易感期就在这几天。”
陆安瞬间哽住,恨自己多嘴,不敢去看陆谨之明显变得炽热的眼神。
“先回去。”陆安打开驾驶座的门。见状,之前一路上都没肯交换开车的陆谨之此刻从善如流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入停车场。
陆安解开安全带,还没下车,肩膀就被压住,明显高出他一截的体温贴近,陆谨之带着执拗的嗓音响起:“别赶我走。”
陆安默然不语。
须臾,他感觉到跟前的人呼吸加重,抬眼,便对上陆谨之通红的双目,似乎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来。
陆安抿了抿唇。
过了许久,他才在陆谨之的注视下开口:“我没有赶你走。”
兴许是对方现在并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也可能是陆谨之的态度让他有所松动,又应该是……最近陆谨之总是跟在身边,他习惯了对方的存在,陆安并没有之前那么抗拒。
陆谨之眸光闪了闪,“那我之前说的、”
陆安不等他说话,扯了下嘴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不要脸。”虽然以前他就这么觉得了,但这还是陆安第一次当着陆谨之的面说出口。
“要脸的话,能追上你吗?”陆谨之目光灼灼,定定凝视他,片刻后接着开口:“所以,我不要脸。之前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如果能再来一次,爬床的那个人一定是我,我会在你成年的第一时间就爬上你的床。即便……”
他露出一个笑,眼中带着苦涩,继续:“即便现在,你还有一个孩子,我也愿意当你孩子的继父。”
说到这里,陆谨之仿佛尤觉得不够,沙哑的嗓音里泄露出一丝偏执的情绪,“就算孩子的妈妈还在,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从她身边夺走你。”
在陆安微讶的注视下,陆谨之一字一句:“小三、情人,什么身份我都可以接受。”
话落,他微微低下头颅,腰背缓缓弓起。
温热的液体砸上手背,陆安心跳蓦地一凝。旋即,柔软的唇触碰上来,随后是一阵濡湿。
陆谨之在舔舐他的手背。
陆安心脏蓦地一缩。
陆谨之:“我爱你。”
卑微而又虔诚。
陆安承认,看着如此低姿态的陆谨之,他的心弦被触动到了。
或许并不是此时此刻,而是这段时间的层层累积。
陆安抬了抬手。
被抓住的手腕一翻,他的指尖触上了陆谨之的下巴,微一用力。
陆谨之一僵。
陆安缓慢开口:“抬起来。”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好像五年前的两个人,眼下身份颠倒。陆安成了上位者,而陆谨之是臣服在他脚边,主动低垂头颅的那个人。
“我要看。”陆安说。
他知道,陆谨之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随着他话落,陆谨之抬起脸,眼底是半点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祈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好像只要是他的命令,对方都会一一照做。陆安看清了陆谨之眸中的一丝晶亮,他看见了这个男人难得的软弱,并且任由他掌控。
陆安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捉弄的心思,“如果让你当一辈子的小三,你也愿意?”
陆谨之对上青年直直看来的视线,向来漠然的眸子只放得下这一个人,“愿意。”
陆安点头,又说:“那你没机会了。”
陆谨之倏地着急起来,Alpha的信息素暴涌而出,然而Beta却不能体会半分毫,信息素无处发泄,只能疯狂黏住跟前的人,里面充斥着悔恨、不甘……各种情绪。脸上浮起痛苦之色,他嘴唇张合,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求你……”
陆安捏住他的嘴巴,然后在陆谨之愣神的间隙,从他身下挣开,径直下了车。
陆谨之没有半分停顿,紧接着下去。
走在前面的陆安突然开口。
“你可以看那份资料了。”
正欲疾步跟上的陆谨之脚步微凝。
陆安也跟着停下来,回首睇他一眼,“现在看。”说罢,他转身就走。
陆谨之想跟,但还是选择听话地停在原地,他拿出手机。隐约间,陆谨之有种预感,似乎接下来看到的会颠覆他的想象。
手机屏幕亮起,那份一直未曾仔细浏览过的资料被打开。
陆谨之视线扫过最上面的名字。
孕夫:陆安。
性别:Beta。
……
新生儿:陆怀臻。
陆谨之呼吸凝滞,大脑承载不了这份刺激,霎时变得一片空白。
珍珍……
是陆安生的。
第40章
陆谨之面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这几行信息再结合之前看到的关于陆怀臻的出生日期——正好是陆安离开B市,离开他不久后……陆安独自生下了这个孩子。
当初在老宅看到的相框,那略带熟悉的眉眼。
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不言而喻。
所以,当年陆安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带着孩子离开,独自承受这一切……
陆谨之无法想,也不敢想。
他甚至不敢深思,如果那天邵天行没有恰好拍下陆安和孩子的照片发给他,又或者陆安那天根本就没带着孩子前往那个商场,后果会是怎样。
陆谨之只觉心脏一阵紧缩,每一次的跳动都仿佛濒临死亡般在做最后的挣扎,又仿似有蚂蚁在啃噬,一点一点咬穿他的血肉,留下一片模糊的鲜红。细细密密的疼几乎钻入骨髓,撕裂一般的痛楚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那种生理性的疼痛仿佛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扎穿他的心。
他果然是个混账东西。
陆谨之想。
安安……他的安安还是太心软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所以才让怀了孩子的陆安第一时间没有信心向他坦白,而是远赴他乡,带着孩子独自生活。陆谨之脑子里的思绪逐渐回笼,愈发清晰起来,内心却在焦躁不安,懊悔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可以,陆谨之恨不得回到过去扇醒那个时候的自己。
怀着这般想法,他再也无法遏制自己对青年的渴望,以最快的速度上楼。
陆安坐在沙发里,说实话,选择让陆谨之知道真相他也有点忐忑。
知道珍珍其实就是他的儿子,陆谨之会是什么反应?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陆安看过去。
很快是一道清脆的敲门声。
停顿两秒,陆安过去开门。
陆谨之站在门后,他盯着陆安,眸底逐渐泛起血丝。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陆谨之眼眶变得通红,睫羽被打湿沾成一绺一绺,紧接着,他微微弓起腰,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察觉到他呼吸的不顺畅,陆安表情微变,忽地上前一把捂住陆谨之的嘴巴,“慢慢用鼻子呼吸。”他一边说着,感觉到陆谨之缓缓靠向他,染着赤色的眸底始终凝望着他,全是痛楚与悔恨。
陆安错开他的视线,花了极大的力气半拖半拽地把人往里带,终于找到一个塑料袋。
陆谨之只觉呼吸不畅,心脏产生负荷不了的钝痛,比当初知道陆安离开还要难受。
“对不起……”好不容易得到一丝缓解,陆谨之久违地嗅着近在咫尺的气息,闭着眼靠过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安:“不用说对不起。”
当初的事情谁对谁错已经没有必要执着了,他会离开也不全是因为陆谨之,只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情罢了。陆家从来都不是他的家,这里才是,而陆谨之也找过来了……
腰被牢牢箍住,陆谨之埋首,在陆安颈间开始疯狂嗅闻。他有许多的话想说,最后却只汇成一句:“对不起。”
所有的承诺都是虚的,自己造成的伤害永远在那里,但他会用余生竭尽弥补。
陆安没说话,他感觉抱着自己的人体温高得吓人,“你是不是生病了?”
陆谨之喘了口气,“不是。”
陆安一顿。
“是易感期,提前了。”原本还有两天,可当得知陆怀臻其实是陆安和他的孩子之后,陆谨之情绪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陆安心弦一紧。
“我没事。”陆谨之抱着他不肯松手,忽然说道:“谢谢你。”
话落,陆安感觉对方箍在他腰间的手一点一点,挪到了他的腹部。
这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是他和陆安的……
“你的身体……”陆谨之尚保持着一丝清明,嗓音干哑,手上的力道倏然放轻,像是害怕碰碎了怀中的人。他慢慢俯身,把脸贴到了陆安腹部。
陆安怔了怔,想要退开,但他整个人还被陆谨之圈在怀里,于是只得道:“医生说我年轻,恢复得快,没有问题。”
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了自己的小家,陆安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身体变差,生孩子之前就提前找好了照顾的人。所幸陆谨之给的钱多,不仅够他一边养身体一边养珍珍,后面他还开了属于自己的小店。
陆谨之:“之前的我太混账了。”
陆安挑了下眉,“你现在才知道?”
话落,没等陆谨之开口,他就继续:“你不用道歉,让不让你当珍珍的爸爸,还要看你表现。”至于现在,就先让他接着当叔叔吧。
陆谨之缓缓点头,“好。”
只要能待在陆安身边,他便已经满足了。
陆安:“先放开我。”
陆谨之依言放开,动作小心,亦透着顺从与珍视。
陆安被他小心翼翼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
“易感期,你自己解决。”他说。
陆谨之抬起脸,那张俊挺不凡的脸上惯来的淡漠早已被厚重的欲念取代,却又带上了浓浓的克制,像个虔诚的信徒,听从着陆安的安排,“我定附近的酒店。”
陆安没有意见。
陆谨之仍是看着他。
陆安眉梢再度扬了扬,就听陆谨之道:“我没有钱。”
“你一点没留?”陆安有些震惊。
陆谨之坦然点头,“全都给你了。”
陆安不得已,只能给他定了附近的一家豪华酒店,里面配着单独的隔离室,可以供高等级的Alpha居住。当陆安把人送过去时,陆谨之倏然拽住了他袖子的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珍珍那里学到的,还晃了晃,“能给我几件你的衣服吗?”
“做什么?”陆安对AO的知识早就忘记了,闻言疑惑。
陆谨之盯着他,脸上是陆安亲手给他扣上的口笼,一字一句,声线沙哑道:“筑巢。”似乎是怕他不理解,陆谨之补充:“易感期的Alpha会用伴侣的衣物进行筑巢,安抚自己,以达到、”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完,陆安便匆匆打断,“好了!”
陆谨之没再继续,只是用带着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清冷矜贵,此时就像个乖乖听主人话的大型犬类,老实地待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
陆安抿唇:“谁是你伴侣。”
陆谨之眨了下眼,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祈求:“能给吗……”
陆安没说给也没说不给,“跟我来。”说着,他带着陆谨之下楼,载着陆谨之就往订好的酒店去。
陆谨之气息低落下来。
直到车子抵达酒店停下,他下车。陆安叫住他,从车后座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递过去。
陆谨之看过来。
目光灼人,似带着滚烫的温度,陆安感觉拿着衣服的手都有点发烫,紧接着就听陆谨之道:“能要你身上那件吗?”
陆安:“变态。”
陆谨之点头,没有否认。
他确实是变态,五年了,每次易感期他都只能待在水兰庭,用记忆里残留着的属于陆安的气息慰藉自己。陆安留下的那些没能带走的衣服,每一件都被陆谨之用过。
陆安哪里会不知道陆谨之想干什么,碍于男人灼热的视线,一边又骂了一句‘死变态’,一边把衣服脱下来丢过去,“送你了。”
他不要了。
只见,陆谨之接过丢来的衣服,想也不想便将头脸埋进去。当着陆安的面,他深深嗅闻衣服上面的气息。
“你快点走。”陆安看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把人驱赶进了酒店,陆安开车回家,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漫无边际地想:他要就这么和陆谨之在一起了吗……
陆谨之现在在做什么?
酒店里,陆谨之站在花洒下,手里握着陆安的衣服,按照五年来一直保持的习惯开始。衣服上面的气息充盈,却满意浇息他心头燎原的□□。
今天收到的消息实在让他震惊。
这是陆谨之从小到大收到过第二好的礼物,最好的……是老天把他的安安送到了他面前。
陆谨之越想,心底的情绪就愈发难以抑制,出来了很快又开始疯狂叫-嚣。
想要衣服的主人。
被易感期的信息素支-配,他背靠冰凉的瓷砖,拿出手机,拨打了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
陆安今天没去店里,他在沙发上小睡了会,听到电话的时候才醒来没两分钟,声线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哑哑的,“喂?”
那边没有回答。
陆安皱眉:“你怎么了?”
陆谨之在易感期,陆安知道易感期的Alpha会很难受,S级的Alpha更甚,得不到安抚的情绪会焦躁、抑郁,甚至可能会崩溃。
陆安没见过陆谨之崩溃的样子。
只见过对方发疯一样标记。
现在陆谨之身边没有人照看,陆安担心他出什么事。
就在他说完这句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准备起身拿起车钥匙去酒店看看时,他听到来自信道另一端传来一声沉而粗-重的喘-息。
陆谨之现在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陆安脸色顷刻通红一片,“你有病啊,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陆谨之重重吐出口气,“我想你。”
陆安红着耳朵,没说话。
“我好高兴,”陆谨之还在说,每一个字音都伴随着一道低-喘,“我爱你,很爱你……”他爱陆安,超过所有。
陆安:“住嘴。”
陆谨之便听话地沉默下来。
随着他的沉默,另一个声音清晰可闻,陆安几乎可以想象陆谨之动手的频-率。
陆安正要挂断电话。
下一秒,便听陆谨之闷哼了一声。
“宝宝,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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