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医生......转型了?”陆予川若有所思。
林枳回家之后足足一周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没找,直说是忘记了。在那之后面对他的邀约,隔三差五也会答应。然后就是今天,一大早他收到了一个定位,显示是s市人民医院。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来这里做这种检查还是第一次。
“担心我不干净?”他当时抓着她的手,让她没有没有挣开的机会。
他还记得她那时的表情,卷翘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眼神里的笑意看的人心痒痒。
“怕你不行。怎么,不敢?”
激将法,很有意思。可他偏偏吃她这套。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给他做检查的人会是姜序。
著名的肿瘤科专家主任,连他都需要预约才能见到的人,竟然会在这里“兼职”。
而姜序,在见到陆予川的瞬间,也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从林枳在办公室念出那个名字开始。
那么,那晚带林枳在外面过夜的人是谁,也很明朗了。
另一边的林枳照常坐在姜序的办公室里等,姜序这两周很忙,每天有很多台手术。也只有今天才闲下来一点,这也是两人那天之后第一次见面。
正想着,林枳注意到门外探进来的一颗小脑袋,见被发现了,很快又缩了回去。
裹得毛茸茸的,很可爱。
“姜医生在吗?”很快,那脑袋又伸了进来,奶声奶气地问道。
林枳托着下巴,视线歪过来看她,“你找姜医生什么事啊?”
小女孩刚要回答,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告诫,脸色严肃地将到嘴的话收了回去,问道:“你是坏人吗?”
林枳听愣了一下,她换了一只手继续托,语气有些唬人,“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小姑娘认真地看着她,身体已经进来了半个。一分钟后,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林枳觉得有意思,继续逗弄。
“因为大姐姐你长得很漂亮。”
孩童黝黑的瞳仁认真又执着,陈述着她所认为的真理。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站在了林枳的面前。
林枳坐着,小姑娘只到她的腰。底子很好看,但皮肤透着营养不良的黄。凑近了,林枳看见她衣服上的补丁。是一只小猫,很可爱,像她一样。
听见夸赞的话,林枳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猜对了,姐姐是好人。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找姜医生有什么事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水灵灵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姜医生说他这里有糖,想吃了就可以来找他。”
“想吃糖?”
“嗯。”她重重点头。
然后林枳变戏法一般地,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翻转过来时,掌心赫然躺着一颗大白兔。
毫无破绽的魔术让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姐姐好厉害!”
“给你。”林枳将奶糖递给她。
职业原因,有时候难免会写到一些不一样的人设,为了尽可能地去贴合角色,林枳会抽出一段时间专门去研究学习。
魔术师就是其中一个。
大白兔躺在小女孩掌心,快和她的小手一样大。
看她没吃,林枳歪过头问她:“怎么不吃?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摇摇头,小女孩懂事地笑了笑,说道:“隔壁病房的小妹妹也喜欢吃大白兔,这个我留给她。”
林枳愣怔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医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没事,这里还有很多,都给你们。”林枳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温柔。
柔软的东西都很脆弱,想要长久地看见,只能小心爱护。这是她从过往学到的道理。
“头发散了。”她指尖冰凉地撩过小女孩的额头,像是在透过她看向谁。
“姐姐可以帮我梳吗?”或许是因为这颗糖的缘故,小女孩胆子也大了些,直直地看着林枳,眼神里满是期待。
“唔……”林枳思考了一下,她在想,给她梳什么,“可以。”
“谢谢姐姐!”听罢,小女孩手里捏着糖果,笑得天真无邪。
林枳坐着,指尖穿过发间顺着,小女孩的发丝细细软软,不是纯黑,泛着点栗棕色。
“姐姐,你好像我妈妈。“小女孩低着头,声音里藏着委屈,“妈妈以前也是这么帮我梳头的。”
林枳正拢着头发,接道:“现在妈妈不帮你了吗?”
“现在是爸爸了……”
她声音小小的,林枳却听明白了,没再问。
比起小女孩的妈妈,林枳的动作要笨拙许多。刚拢在一起的头发,下一秒就会因为手指打架而散开。
小女孩也耐心地等。
终于,三股的麻花辫编好了。看着单住出来的一缕头发,林枳假装没看到地偷偷塞进了皮筋里。
“很好看。”她笑着说道。
“姐姐好厉害,你也是和妈妈学的吗?”小女孩眼神亮闪闪的。
看着有些歪歪扭扭的麻花辫,林枳摸了摸鼻子,思绪飘远了些:“不是她。”
印象里苏锦意的手很巧,能变出各种各样的花式。但这些待遇都是属于其他小朋友的,到她这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马尾。
但她曾经也有一段时间,每天的头发都很漂亮,只不过帮她的人不是苏锦意,是姜序。
这个麻花辫是她在他手里唯一学会的。
“姐姐,我以后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对于小朋友来说,以后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就想。
“可以的。”林枳的手掌在她乌黑柔软的发上顺着,“想我了你就告诉姜医生,然后我就会来找你。”
小女孩闻言点点头,眼神坚定:“姜医生说他会治好我的,等我好了,就可以出院去找姐姐了。”
林枳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扎了一下,在还不懂什么是“死亡”的年纪,她就已经背负着它在前行了。
“会的。姜医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一个温暖的拥抱落了下来,小女孩小手悄悄拽住她的衣角,点点头。
姜序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处得很好,桌子上也多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糖纸。
听见动静,林枳抬起头,视线和姜序做了短暂交接。他戴着口罩看不出来情绪,露出的上半张脸眉骨很高,显得压低的眉眼深邃又复杂。
仅两秒,她就看向了他身后的人。
陆予川在和她招手。
“记住我们的约定。”在小姑娘耳边说完后,林枳和姜序擦肩而过。
白大褂被她步伐扬起的风掀起一角,飘来些消毒水的味道,沾在林枳衣角上,被一起带走了。
等她走后,小姑娘捏紧手里的几颗糖,有些紧张。
“姜医生,这个糖我可以拿嘛?”她以为,姜序才是糖的主人,她们刚刚真的偷吃了好多。
姜序回过神,看着她紧绷的脸颊,疲惫的眼神柔和了些,“她给你的,你都可以拿着。但是——”
话音一转,他有些头疼:“不可以学她,吃这么多糖,会蛀牙。”
“姐姐告诉我,吃一些不会有事的。”小姑娘有些心虚。
姜序看着几乎要铺满桌面的糖纸,摇了摇头。
“犯罪”后留下证据也是她的一贯作风。
姜序不想吓到小姑娘,没再说什么。
倒是小姑娘,睁大好奇的眼睛凑了过来,童言无忌地问道:“姐姐是姜医生的女朋友吗?”
姜序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小辫子,只一眼就知道出自谁之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大手虚落在头顶,往下碰了碰发辫。他的声音无奈又温柔。
“现在还不是。”
……
“我不接吻。”
林枳偏过头,那一吻极轻得落在了脸侧。
陆予川动作一顿,但仍被唇间触到的柔软以及鼻尖闯入的馨香弄得分了神。
“抱歉。”他笑笑,坦坦荡荡地抬手撩过她的一抹碎发压在耳后。
这一次,林枳没有避开。
陆予川喜欢她的长发,像丝绸,黑且直,一手难以抓握。
“接下来想去哪里?”他收了手,单手垂搭在方向盘上,五指匀称、指甲修剪齐整。
现在还早,不到午饭点。他默认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会在一起。
林枳这时刚好看向车窗外,看见了他们前些日子去的酒吧。酒吧的招牌掉了一半,门虽然开着,但是依稀能看见里面早已空无一物,生了灰。
不过短短两周,生意再差也不该这样。
收了视线,林枳不经意地回头看了陆予川一眼。后者像是毫无察觉,抓住她放在一旁的手。
“想好了吗?”
林枳眸光动了动,指了指酒吧,然后缓慢将指尖对准了它隔壁的那家。
漫采书屋。
陆予川勾了勾唇,没说什么跟着下车了。
书啊,这辈子陆予川都没对它感兴趣过。偏偏身旁的人看得入迷,从言情到悬疑再到武侠,挑了个遍。
林枳看书的时候,陆予川没事做,就拉着她的一只手玩。于是林枳少了一只翻页的手,就由他代劳了。
陆予川看着她,只要那秋水一般的眸子眨得快了些,他就知道该翻页了。
忽地,林枳看书的动作一顿,对着额前吹了一下。
陆予川的视线也跟着一停,他收了翻页的那只手,看向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发。”林枳敛眸说道。
头发很长,垂在脸侧快要遮去一半的视野。长睫扇动,每一次都会带着发丝一起。
反应了一下,陆予川压下嘴角的笑意,怎么会这么可爱。
“帮你扎起来?”他嗓音里带着磁性,听得林枳心痒痒的。
林枳点头,将手伸到他面前。皓白的手腕上套着两根皮筋,松松垮垮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手饰。
陆予川指尖擦过她的腕骨取下皮筋,只拿了一根。那被他碰过的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着烫。
林枳背过身,陆予川就在她后面,目光点在她修长白皙的后颈上,喉结滚了滚。
他的五指修长,像梳齿一样。这还是第一次他帮女生扎头发,不由得他开始回忆,以前那些人的头发也是这么香吗?
“疼?”感受到指下的轻微颤栗,陆予川放轻了动作,他确实不太会。
偶尔,指节会蹭过她的耳廓。他眼看着耳尖慢慢变红,从薄薄的一层粉色,到像宝石一般的绯红。
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完成,陆予川却没说好,手还停留在发尾。
这时林枳转过头,脸颊擦过他还没收回的指节。
就一下。
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
轻得像落在宣纸上的第一滴墨。
“好了?”
“好了。”陆予川收了手,重新担起翻书的责任。很美,他想。
十一点半,陆予川拎着一袋子的书回了车上。
就在刚刚,他们临时决定了午饭地点,陆予川约好了位置。
下车的时候,林枳依稀听见了有人喊她的名字。第二声落地,她回过了头。
“林枳,真的是你?”秦淮夏快步走上前,然而很快她就看见了第二位主人公。
八卦的眼神上下在两人之间打量着,秦淮夏语气有些不怀好意:“差点就不敢认了,我记得不久前还不是这个吧。”
林枳倒是大方承认,“嗯,不是他。”
“真行。”秦淮夏的这句赞美是由衷的。
怎么什么好的都让这女人得了。
“去过我哥医院了?”她很清楚林枳谈恋爱的一系列程序,只不过,不知道姜序在这过程之中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
“刚回来,午饭要一起吃吗?”林枳像是没听出秦淮夏的言外之意。
陆予川从始至终站在林枳身边没说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很有幸,他见过不久之前的那个。
秦淮夏听罢哼了一声,“请我去当电灯泡吗?我才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酸归酸,对于掺和别人感情的事,她不感兴趣。
末了,她还不忘拱火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听我一句劝,这个女人没有心的。”
“哦?”陆予川的笑容深了些,这一笑,秦淮夏突然感觉他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等她细想,身后就传来了催促声。
“小夏,好了没?”
秦淮夏不耐烦地“啧”了声,“催什么催?”
陆予川倒是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默默记下,原来姜序还有个妹妹。
他牵着林枳的手朝电梯走去,身后断断续续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大美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贼讨厌的?”
“啧,估计就是靠着那张脸钓的男人,哪像我们夏夏,根本不稀罕那些小手段。”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完全没发现秦淮夏的脸色越来越黑。
终于,她不耐烦地喝止住:“有你们什么事啊,在这叫叫叫,饭还吃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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