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后,她打车,去到了附近的一家美容院。
这家美容院在周末本身是十一点才开门,但在朱颜颜的强烈要求之下,美容师今天提前半小时到达,等着她来做项目。
“朱小姐,您来啦,”销售正在前台等她,见到她的身影,赶忙迎上来,引着她到沙发区坐下,“您稍等一下,我去给您拿拖鞋和净手礼。这边是茶水和零食。”
销售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一杯养生花茶。
朱颜颜笑着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低头欣赏起自己昨天刚去做的美甲。
“呀,好漂亮的美甲呀,真精致。”销售将一次性拖鞋放到她脚下,赞叹道。
一旁的美容师端着玻璃碗和护手霜出来,屈膝蹲下,轻柔地将她的手拉到玻璃碗上方,倾斜银质长嘴水壶。
细密水流倾泻而下,滑过她指甲上镶嵌的水钻与珍珠。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泽,映照在水面上,仿若细碎又脆弱的玻璃球。
“亲爱的,跟你再确认一下,咱们今天就是做一些即刻的补水和提升项目对吗?”销售在旁边问道。
朱颜颜看着美容师用毛巾沾去她手上的水珠,又挤出一些护手霜给她细细涂上,点了点头:“对,都是即刻的。”
“好嘞,还是小兰给您做。您也知道,她最心细了,”销售直起身来,指了指一旁的美容师,又笑道,“咱们今天是不是有约会呀?”
朱颜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是,所以想来临时变美一下。麻烦你们今天提早来给我开门了。”
“好呀好呀,我们这两个项目最适合约会前的临时变美了,”销售笑着将她从沙发上扶起来,拍了拍美容师的肩膀,“这边让小兰带您去诊疗室哦。”
春申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银灰云层压得很低,仿若覆在城市上空的尘色绒布。
彭母叫佣人上楼叫了三次,彭涵宇才从楼梯上走下来。
“怎么这么久?我和你爸都在等着你吃饭呢,”彭母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儿子,“每个周末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以前是早饭不吃,现在是连午饭也不准备吃了?”
彭涵宇没说话,垂着头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你昨晚又去哪了?”彭父冷声道。
“没去哪。”彭涵宇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拿起筷子。
彭父彭母对视了一眼,彭父使了个眼色,彭母便道:“今天晚上……”
“我说过了,我今晚有事,”彭涵宇很快地打断了母亲,“真有事,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彭父有些恼怒,将手中碗筷重重地放到桌子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都不听是吧?”
“算了,”彭母叹了口气,摆摆手道,“那你自己去跟嘉懿说。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彭涵宇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去了。
午饭过后,他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点开微信。
朱颜颜的信息正巧弹出来:涵宇哥,你在干什么呢?
彭涵宇皱着眉点开来,消除掉小红点,却没有回复。
退出私聊页面,他往上划了一下,找到置顶处何嘉懿的对话框。
斟酌许久,他才点开来,打下五个字:你在干什么。
想了想,他又将这五个字删掉,换成:嘉嘉,你在干什么呢?
一个小时后,对面仍然没有回复。
彭涵宇恼怒地抿了抿唇,点开何嘉懿的详情页,将她移除置顶,随后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戴上卫衣帽子,他皱着眉躺倒在房间的沙发上,准备补眠。
而另一边,一直没回消息的何嘉懿此刻正站在浴室里。
镜中映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眼下淤青,整张脸线条向下,在浴室偏黄灯光的覆盖下显出几分古怪来。
她明明昨天上班累了一天,晚上睡觉时却反而更加失眠,几乎是一直睁着眼到了天明。
昨夜,她本来是想与沈斯白好好谈谈,可话到嘴边,最终却成了:“我想,正好趁着我到法国出差的这段时间,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沈斯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当晚便换到侧卧去睡了。
在何嘉懿目前的记忆中,两人只是同床共枕了两个夜晚,但她的脑神经却像是找回了过去熟悉的通路一般,抢在前额叶发挥作用之前,提前入侵了她的感官系统和生物钟。
何嘉懿揉了揉眼睛,俯下身,就着凉水洗了几把脸。
她将脸擦干,涂上护肤品,随后在梳妆台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粉底和遮瑕,仔细地将眼下淤青一点点掩住。
肤色逐渐变得均匀,她又往嘴唇上涂了点唇蜜,对着镜子抿了抿,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走出房间,沈斯白正坐在餐桌前吃午饭。听见她出来的声音,他眼皮都没动,依然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财经新闻。
“中午好啊。”何嘉懿笑了一下,在餐桌对面坐下来,自顾自地拿了一套餐具。
她只上了底妆,没有画眼睛,因此比平时的妆容看着要清淡许多,但睫毛依旧纤长浓密,垂眼时落下一片阴影,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沈斯白没说话,给她推了一份米饭过去。
他今天破天荒地点了一份川菜。何嘉懿不太能吃辣,筷子在空中划了几下,始终没能下筷。
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觉得沈斯白可能是故意的。毕竟,他似乎很了解她的各种习性。
“吃啊。”沈斯白抬眼看向她,说出了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太油了,刚起来吃不下,”何嘉懿一边说,一边缓缓放下筷子,问道,“前天买的面包还有吗?”
沈斯白点了下头。何嘉懿起身,走到厨房去拿,又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何诚轩给我发消息,说联系不上你,”沈斯白垂着眼睑说,“你没看手机?”
何嘉懿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包,看着对面貌似吃得津津有味的人道:“哦,昨晚睡觉前好像开静音了,我一会去看一下。”
沈斯白点点头,抬眼看向她,又道:“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香港。”
正准备喝牛奶的何嘉懿顿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将盛着牛奶的玻璃杯放下来:“几点?要不要我去送你?”
沈斯白看了她一眼,十分自然地说:“可以啊,下午两点。”
何嘉懿本身只是客气一下。却没料到,有些人明明能听出话外音,却偏要装作听不出。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喉咙被冰凉的液体刺激了一下,压住心底泛起的烦躁,语气如常:“那我明天下午把时间空出来。”
沈斯白“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川菜的油香在空气里浮着。何嘉懿将最后一口牛奶和面包咽下,站起身,准备去查看何诚轩给她发的消息。
“要给你留一些吗?”何嘉懿临走前,听到沈斯白问自己。
“不用了,我吃饱了。”她将椅子摆好,转身离开餐桌。
点开手机时,何诚轩的电话恰巧打进来。何嘉懿按下接听键:“喂,哥,我刚刚在吃饭。”
“吃的什么?”何诚轩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沈斯白点的外卖。”何嘉懿打开手机免提放到一旁,两只手转着居家服上的系带,完全是下意识地没说实话。
真丝触感顺滑,在她指尖不断绕圈又滑落,最终形成了一连串的蝴蝶结。
她看着两条漂亮的蝴蝶系带,忍不住笑起来。
“有个事要跟你说,”何诚轩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今天晚上,本来约好了我们和彭涵宇一起吃个饭……”
“不去,”何嘉懿哼笑一声,直接打断,“你要是准备继续说这个事,我就先挂了。”
“嘉嘉,只是吃个饭而已,也没有要你们干什么,”何诚轩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因此也没有太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道,“吃完这顿饭,我就能回家给爸妈交差。接下来你想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行吗?”
何嘉懿打开微信,翻了翻自己一上午没看的未读消息,突然笑了一下,对着电话那头道:“彭涵宇想不想去还不一定呢。你与其来劝我,不如先去问问他。”
“他怎么了?”何诚轩不禁皱眉,“他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何嘉懿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拿起梳子理了理发尾有些打结的头发:“他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问我在干什么。看这个语气,应该是想来取消吧?”
“那我不管你们了,”何诚轩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自己回他吧,确定之后再跟我说。”
“好,我一会再打给你。”何嘉懿笑吟吟地挂断了电话。
通话页面结束,她往上翻了翻之前和彭涵宇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上一次说话还是在瑞士的时候,约第二天去滑雪的时间。
只可惜,还没滑多久,她就从山上滚下来了。
何嘉懿抬手,点开右下角的圆形加号,打了一通语音通话过去。
彭大少爷正瘫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补眠。被扔到一旁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拉回了现实世界。
他双眼紧闭,手在一旁摸索,终于找到了疯狂震动的手机。他睁开眼,皱着眉头看向屏幕,想看看究竟是谁胆敢在周末扰他清梦。
在看清来电显示后,他怔了一瞬,随后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
“喂?”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女声,略带着一点失眠后的沙哑。
“怎么了?”他从床上坐起来,问道。
“我哥刚刚打电话来说晚上一起吃饭,但我看你前面给我发的消息,是想取消?”何嘉懿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我不就问了句你在干什么吗?你怎么看出来我想取消的?”彭涵宇找出蓝牙耳机戴上,将手机扔到一旁,双手抱胸,伸长腿,靠着床头板坐着。
何嘉懿笑了两声:“不然你无缘无故的,问我这话做什么呢?咱们两个平时也不闲聊呀。”
彭涵宇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道:“你怎么想的?沈斯白还在你家吗?”
何嘉懿往房间门的方向望了望,门外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响。
“在。”回过神来,她语气轻浅地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彭涵宇似乎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今晚还去吃饭吗?”
何嘉懿倚靠在梳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桌角处的一支口红。金属外壳被她转得发出声响,她语调随意:“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直接跟我哥说不去了。这场饭局,本来就约得挺荒谬的。”
彭涵宇似乎笑了一声,但很轻,轻到何嘉懿只听到了一点气流声。
“好,我知道了,”彭涵宇点了下头,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些僵硬,“那就不去了吧。”
“那行,我去跟我哥说。”何嘉懿接得很快,说着就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听见她轻巧的语气,彭涵宇突然下床,站起身来,朝窗边走了几步。
何嘉懿没说话,手上拨弄着口红盖子,等他开口。
彭涵宇望向窗外,阴天的光线被厚重云层过滤得极淡,连带着花园中的常绿灌木也被天色压得发暗起来。
“还是去吧。”他突然开口,语气极其平稳。
“行……啊?你说什么?”何嘉懿一怔,完全始料未及。
这少爷没事吧?她还没签离婚协议呢,甚至丈夫都仍住在她家中。他明知道这些,居然还准备跟她吃这场相亲饭?
“我说,”彭涵宇抬手抹了一下玻璃上凝着的细雾,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还是去吧。”
“晚上见,”他笑得灿烂,看向花园中几株仍然撑在枝头的深红山茶,“别迟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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