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药师兜倒是记得这个少年,他从中也身边走过时略一颔首,推了下眼镜,友好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你不穿增高鞋垫身高看着也挺健康的。”
森鸥外心里一咯噔,猛地站起身,一只手支开破空冲拳的中也,一只手推开还在扶眼镜的药师兜。
药师兜:?
“是有些躁郁吗?”
森鸥外想捂药师兜嘴,灰发青年思索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
“你也有?”
“……”
**
药师兜是个有些带刺的属下。
太宰曾经提醒过森鸥外【让兜君做下属的话就像与魔鬼做交易,你不会知道什么时候报应会来临】。而药师兜还没成为森鸥外下属,森鸥外就一直在吃报应了。
中原中也和药师兜都是森鸥外珍贵的、想要拉拢的未来下属。只是森鸥外还没来得及成为港口黑手党首领左手重力使右手白蛇仙人,就先成为了二胎家庭的大家长。
药师兜(推眼镜):直白地关心两句
中也:一直在挑衅我!
森鸥外:……我也觉得这是挑衅——不是你要理解兜君。
森鸥外试图在中斡旋。因为一旦药师兜察觉自己那偶尔流露的好意关心被误解,药师兜就会:
抑郁了。不言不语地内耗了。什么也不说转头就把港口黑手党的墓盗了。
郁闷间写满盗墓笔记,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不知道药师兜上一任上司是怎么做到的。要同时防备药师兜背刺+利用药师兜天赋+忍耐药师兜嘴毒+开解药师兜心情,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是药师兜上司/导师/敌人/心理老师啊——
森鸥外在努力了。
“中也君,兜君不是那个意思。”
“兜君……别记你的笔记了。”
森鸥外告诉了中也【羊】成员被关押的地方,等中也离开之后再回头看向诊所里的灰发青年。“兜君刚刚是又去给首领看病了吗?”
灰发青年停下笔,转过头用屈着的指节抬了下镜框鼻托。“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要对首领进行【治疗】了。”
森鸥外知道药师兜指的是杀死首领,再将首领秽土转生至新身体里的事。
森鸥外不由感叹,“这样危险的疗法……boss竟然真的同意了……”
森鸥外清楚这是药师兜带给首领的收益远超这件事的风险,首领野心太大造成的,不过他还是忍不住代入首领的位置,感同身受地觉得心惊,“boss居然不会担心你背叛吗……”
“……倒也不必那样怀疑我。”
“我知道的。”森鸥外回头对药师兜眯眼笑了笑。
就像坂口被药师兜背叛几次也会觉得药师兜是好人一样,做药师兜上司的人总会同时相信着【药师兜完全忠诚于自己】和【药师兜有朝一日会背叛自己】两件事。
听起来很矛盾,而且有可能会背叛自己的下属也不应该留在身边。
但是药师兜是很纯粹的——任何身居高位的、到了现首领和森鸥外心境的人都会察觉,药师兜就像一串简单的代码。十分好懂。
在你是药师兜可选范围内最强,没有更强者时,你不用怀疑药师兜对你的忠诚。
他甚至可能会为了你牺牲自己……因为这个人没有自己的主心骨,没有自己的野望,他只会把你的野心当作他的目标。
而在药师兜的选择范围里出现了一个更优解、一个更强大的存在时。药师兜会背叛,这是毋庸置疑的。
“兜君的每一任上司,想必在被兜君背叛前都不会真的觉得兜君会背叛他们……”
“所有利用兜君的人想必都觉得自己是最强大的,是对于兜君最特别的……”
“嘛,如果有人向兜君许诺了比超越者的……还……的条件,兜君你也会背叛我吗……”森鸥外笑眯眯地抬头。
笑容停住。
“兜君你什么时候戴上的耳机。”
**
药师兜不知道自己让森鸥外内耗了,也不知道自己让森鸥外最近一直因为他在写下属太爱背叛了怎么办的内心小作文。
药师兜因为森鸥外以自己知道超越者尸体所在地点的条件和他交换,同意了与森鸥外联手。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明显被扩张野心冲昏头脑的老首领已经不值得依靠了,森鸥外再怎么不年轻,还是比老首领年轻一点的。
森鸥外如果上位了,还可以在那个位置上神智清明地多干几年。药师兜不在意首领之位上坐着的人是谁,他只希望那个位置上的人能好好打工,能为他的研究事业鞠躬尽瘁好好尽忠。
但是,森鸥外有一点很不好,森鸥外有时候话和太宰治一样多,药师兜应付太宰这样讲着讲着就要开始讲生命意义的人有经验了,在药师兜刚听到森鸥外吟唱前摇时他就能自己戴上耳机开始工作了。
只不过是上司,是怎么敢耽搁他工作的?
药师兜对于老首领躯体转化的治疗准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正如森鸥外所料,老首领虽然察觉了这个治疗的风险,但是并不觉得药师兜会背叛自己。
已经站在整个横滨地下世界最高点的老人不觉得还有人比自己更值得药师兜效忠。
“只有最强大的人才能让你臣服…咳。”
灰发青年手指转过针剂,探入厚重的短绒床幔,针尖冷静平稳地扎入老人干瘪的手腕。床幔后看不到人脸的老人咳了两下,伸出的手臂干枯,又宛如盘虬树枝,在药师兜即将收回针剂时反攥住他的手腕。
药师兜盯了会儿手腕上的手。
“外面很多人说我野心过盛、残暴无度,最终将毁灭组织和我本身,但是你是能理解的。”
“医生。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走不了多远。”
“就像你。就像你一定只有、最有野心的那个人才能驱使你。”
针剂里稍微含了一些安眠药的成分。药师兜等着手腕上攥着的手慢慢落下后,才在跟随转动的摄像头视野下起身,手上针管一转,收回袖袋。转身离开。
……
不管首领怎么想,也不管组织里知情的干部如何人心浮动。最终还是到了第二天。
药师兜筹备好了转生身体,药剂、卷轴、备用的细胞体,一应俱全。药师兜甚至没让坂口来为自己打下手。他为这次实验准备了很久,不容有错,也不信任其他人搭手。
而首领自然也是派人对手术室严加防备,不允许任何人在这种紧要的时候干扰转生手术。就是森鸥外也无法靠近手术室。
森鸥外只能在药师兜的诊所呆着,面上笑眯眯地接待那些来打听今天兜大人去哪儿了的组织成员,心底烦闷。
……森鸥外也不能完全确定药师兜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背刺。
理论上,森鸥外当然希望药师兜在首领死的那一瞬就变假死为真死,也别有之后的什么秽土转生,直接让首领死在药师兜把手术刀插进胸口的那一瞬。
但是森鸥外直觉药师兜不会这样做,而且莫名其妙地、他似乎也不太希望药师兜这样做。
森鸥外固然期望药师兜背叛首领,但是也同时希望药师兜对上司全然忠诚……
这样幽微、辗转反侧的心态只是在这位黑发医生胸中安安静静地蒸腾,他面上还从从容容地微笑着向病人道歉先走一步,脚下却越走越快。森鸥外数着手术进行的时间,心底仿佛有个倒计时,清楚药师兜手术什么时候结束一样。
他不能直接前往手术室,因此森鸥外快步走出港口黑手党大楼,从后门走出,又找了个小道。他知道有个地方没什么人,又刚好能看到顶楼做手术的那个房间的情况……如果辅助以什么远程监控设备的话。
森鸥外刚好也准备了那样的东西。
黑发医生手揣在白大褂衣兜里,疾步匆匆,在走出后门时随意朝草丛里伸手,揽起提前放置在那儿的、装有监视设备的黑袋。刚把黑袋肩带挎在肩上,要走向观测点位时,森鸥外就听到了身后骤响的爆炸声。
“砰——!!”
巨响,明光。
森鸥外背着身,发丝和衣摆都被一瞬鼓起向前吹去,刺目的光亮从他眼侧擦过。森鸥外脸上还保持着方才的温和笑意,此时表情凝住笑意也未消失,他睁着眼,瞳孔如蛇紧缩,但也未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老首领那熟悉的、张狂大笑的声音,森鸥外才不知是呼了口气还是吸了口气,转过身。
秽土转生成功了……
兜还是选择遵守承诺转生老首领。没有刺杀他。
森鸥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不过他早有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的planb。
港口黑手党里的其他人也听到了这声爆炸,这和之前预演来故意试探药师兜那次不一样,上次组织成员都收到了通知,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允许出门查看。这次突然的爆炸一下炸出了不少不知情的成员跑到楼外仰头看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抬头,震惊地看着空中悬浮着的老首领……或者说,年轻的首领。首领不仅恢复了年轻的面貌,连异能都好像回到了全盛时期。漂浮在空中仰头大笑。
大家虽然茫然,但是心底对造成这个情况的人也有所猜测。
能够做到这种倒逆时序的事,只可能是……
阳光照在空中的首领身上,尚还是白发的首领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白得让人看不清,白得……瞬间消失?
“咦?!”
“等等、刚刚是boss吗?”
“幻觉吗?刚刚好像看到boss在空中,现在好像又……”
“不见了?!”
“难道刚刚boss出现也是幻觉吗?”
……
不是幻觉。
森鸥外正站在监测点位上,高倍瞄准镜镜片中正清晰地映入天台青年的身影。
灰发青年穿着白色风衣,狂风猎猎,他的身影更容易与天光相融。
【秽土转生】,解除。
“在忠诚的同时背叛。”
“在背叛的同时保持忠诚。”
森鸥外仿佛能够听到药师兜所在的那个天台上,迎着秽土首领破碎的灵魂光点,风动不止的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这是自己胸腔里血液鼓噪的心跳声。
瞄准镜盖上后,黑色的反光盖片映着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容满面。
……
“有谁比【我】更值得【我】忠诚。”
天台上的灰发青年停了会儿,轻轻嗤笑,结印在空中召唤出一只巨大的白蛇虚影。
“……没有被白蛇仙人选中的人是没有轮回资格的……”
“新的剧本就这样编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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