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的手艺有深刻的认知, 戴舒彤觉得这“李”短时间是报不出去了,寻思着要么主动给时固回个电话。
但是时固去了那边跑动跑西的,她连号码都忘记留了。
恰逢学校里放春假, 跟戴舒彤教一个班的国文老师正好是北方人,打算趁着假期回老家一趟,邀请她同去游玩。
戴舒彤觉得这机会不错, 正好去瞧瞧时固报一下“李”, 反正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
良弓自然是陪同她一起去, 一行三四个人, 坐了早上的火车。
戴舒彤没让良弓提前告知时固自己的行程,但良弓也不敢让她委屈了,提前弄了几张一等车厢的票。
托戴舒彤的福, 随行的几个同事自然是高兴的。
花了钱的待遇自不会差, 一等车厢都是分开的小厢格,下边是沙发,上头是睡觉的铺,虽然不算宽敞, 到底比硬邦邦的座椅好多了。
只是戴舒彤第一次坐火车,一整天脑子里都是火车哐哐的声音, 睡不好没胃口, 恨不得中途跳车在地上走。
好不容易挨到站, 戴舒彤感觉自己的脑仁子已经跟脑壳分开了,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种飘忽的感觉。
问城是北边最大的城市, 与外国商贸都要经过这里。只是地理位置太靠边, 这里的春天都复苏得比较慢。
弛州开满花的时候, 问城才染上轻薄的绿意, 早晚也比较凉。
戴舒彤一行到站, 大概是下午五六点钟,天也灰扑扑的,眼看要下雨。
戴舒彤没好意思告诉同事自己此行来还另有目的,所以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同事家住乡下,屋舍虽不及城里精致,胜在够宽敞,住几个人不成问题。
同事顾及戴舒彤的身份,所以特意让家里收拾了一间亮堂的小屋出来,单给她一个人。
戴舒彤不适应如此优待,却架不住所有人都一致赞同,只得暂且安顿下来。
将入夜的时候,外面果不其然下起了雨。
淅沥沥的雨声,反将夜色衬得冷寂。
戴舒彤睡不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想着弛州会不会也下雨,她妈会不会记得把她那些花花草草叫人移回来……时固给她找的铃兰种子,种到今年好不容易发了芽长了枝,要是被雨水打了,就活不了了……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戴舒彤才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雨还未停,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同事原本还想带他们四处游览一番,眼下也搁浅了。
戴舒彤想等雨停后再联络时固,未想良弓一直记着,今早天一亮就跑出去了。
时固冒着雨出现在乡下的青石板路间,戴舒彤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时固没等手底下的人撑伞,只用手简单遮了下,几步跑到屋檐下,抓住发愣她微微发凉的手,眉眼间亦是带着欣喜:“怎么忽然跑来了?”
“放春假,跟着同事一起来玩。”戴舒彤直觉,如果她说是来看看他,他一定会更高兴。
只是旁边还有同事,戴舒彤不好当面抖露自己原本的意图。
可在时固心里,她便是如此说,他自己也会去曲解成想要理解的意思。
戴舒彤以为时固来问城公干,是下榻在饭店的,原不想跟着他去。
未想时固在这边还有产业,不免心中微微讶异。
“以后少不得两头跑,这处地方是以前一位长辈的,他过世之后便托给我了。”
戴舒彤随后想起来时家当年的背景,露出了然的表情。
在戴公馆的时候,她对时固知之甚少,跟时家有关的东西,他自然会隐藏起来。如今一一展露,总会令人有一瞬间的惊讶。
时家的家世,真是太雄厚了,无怪戴应天狼子野心贪图时家的一切。
人心不足蛇吞象,到底不是自己命里的,硬抢来也不顶用。
挥开脑中的不快,戴舒彤跟着时固往二楼走去。
“这房子放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理,你先住我屋。”
时固推开一间房门,里头干干净净的,旁边的凳子上,放着几件他的衣物。
时固胡乱地把自己的衣服卷起来不知道打算扔哪儿去,戴舒彤皱眉拿过来,替他折好了,随口问道:“我住这里,你上哪儿去?”
时固玩笑:“我也住这里?”
“行啊。”
戴舒彤答得极快,倒让时固愣住了,脸上有丝不可置信,漆黑的眼底微微闪烁着璀璨的光,“你说真的?”
戴舒彤伸出一根纤纤手指,戳向他脑门,“做梦呢。”
明知如此,时固还是不可避免地遗憾了一下,歪在床上道:“姐姐一点都不可怜我。”
戴舒彤受不了他故意装得可怜巴拉的,斜眼脱口:“不可怜你我来做什么?”
话出口戴舒彤就后悔,真是来看他,也没必要这么坦白吧,不是给这小子涨气焰呢。
时固捕捉到她的话,又是一愣,而后笑得两眼微弯,“原来姐姐是专门来看我的?”
戴舒彤绷着脸亡羊补牢:“没有,不是,我就是顺便。”
顺便不顺便的时固不在意,她人来了就挺高兴。
今天下雨,也没法游览问城/的/名胜古迹。
临着二楼的后院种着几株紫荆,枝头已经开了一小片,被雨水打下来一地。
戴舒彤踩着雨水出去捡了几朵,时固下楼的时候正好见她缩着脖子跑进来。
“这么喜欢等走的时候叫人给你挖回去。”
戴舒彤不解他总是忽然冒出些劳民伤财的想法,自己也不想当那祸国殃民的红颜,闻了闻手里的小花朵,道:“这花可以夹在书页里做干花标本。”
时固理了理她耳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忽然拉她往一边走,“带你看样东西。”
戴舒彤怔怔地被他拉着来到廊檐跟前,古朴的走廊附近堆积着一些花草,应是之前的主人过世后就无人打理,吸收着天然的雨水和土壤,长得有些肆意。
戴舒彤看见杂草中明显高出来的几株叶片,微微惊讶:“是昙花?”
因为戴舒彤喜欢种花,时固也耳濡目染了许多,能辨识一些种类。
他来之后也是偶然发现在这角落悄悄生长的昙花,已经打上了花苞。
都说昙花一现,时固还寻思过怎么把这花打包回去给戴舒彤看看,她来了问城倒是便利。
戴舒彤看了看已经悄悄舒展的花苞,欣喜道:“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开了!”
时固看她这是不打算睡了,笑道:“叫人移到屋里去?”
“这花长在这里也有些时日了,都快开了,要是挪动坏了就可惜了。”
戴舒彤蹲着看了会儿,打算夜里再来一趟。她怕外面的风雨太大,还在旁边给遮了块板。
时固看得直咋舌:“你呵护一朵花,也比呵护我多多了。”
戴舒彤见他跟朵花还要计较,终于没忍住捏上他的脸,“小时候我就不该给你个小狼崽子分糖吃!”
时固看她咬牙切齿,反而笑出了声。
戴舒彤松开手,觉得自己跟着他也变得幼稚了起来,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原想看破红尘,吃斋念佛,这小子非得带着她破戒,真是罪过罪过……
眼看这春心不稳,红鸾星动,戴舒彤遁入佛门的想法是不顶用了,没准这辈子再忘记喝孟婆汤,下辈子才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戴舒彤的作息一向很规律,大晚上等一朵花开,她根本熬不住,一到十点就犯困。
她包着毯子在一楼的客厅里坐着,时不时就要跑出去看一趟。
时固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么一茬事,不多久见她闭着眼睛打起了瞌睡,轻轻将她放靠在沙发一侧,翻文件的动作也尽量小心。
戴舒彤心里记挂着那朵昙花,半梦半醒间打了个激灵,一睁眼就问:“花开了没?”
时固看了看表,差不多又过去两个小时,就是铁树也该开了吧。
时固撑了把伞,陪着戴舒彤去了后廊上。
雨水滴答的廊檐下,白色的花瓣已经全部铺展开来,虽不艳丽,在夜色中却动人心魄。
戴舒彤蹲过去忍不住惊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开了的昙花,真的漂亮!”
时固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不感兴趣,就是难得见她对一样东西露出如此明显的惊喜,遂站在一旁默默地看她。
昙花开放数小时便会枯萎,戴舒彤不舍这难得一见的盛景,一蹲就是好半天,腿都麻了。
时固知道她轴,怕是不见到这昙花开过去也不会甘心,拿了只凳子放过来。
戴舒彤就只挪了下屁股坐上去,眼睛都没眨。
时固不禁笑她痴,这辈子大概就是朵花修成了精。
时固很难理解戴舒彤对花的喜爱,但也毫无怨言地陪她在廊下蹲了好几个小时。
戴舒彤还能回屋补觉,时固却是天一亮就走了。
这一夜熬得戴舒头晕眼花,她都无法想象时固哪来那么旺盛的精神。
果然差三岁,还是有十分明显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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