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屿沉默了,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立马否决这个提议。
他不愿意公开,是不想被铺天盖地的关注裹挟, 也不想身上只剩下“陆砚汀对象”这一个标签, 还有……当时的他不知道他们两个能走多远。
可现在,禾屿的想法有了一点改变,他觉得,或许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他缓缓抬起眸子,安静地望向陆砚汀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像是星光落满深海。迟了几秒后, 禾屿突然握住了陆砚汀的手。
“哥哥, 你再等我一下。”他的声音不大, 但却异常坚定, “也许……很快。”
陆砚汀难得愣住。
他从没想过会能这么快从禾屿的口中听到一个正面的答案,他本想说句什么, 可张了口才发现, 想说的话全都化作了胸腔里溢出的低笑。
陆砚汀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入怀中,温热的唇沿着他的耳廓留下一串细碎的吻, “好, 我等着。”
大概是桓暖告知了大家陆砚汀的到来,在她离开后, 屋内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进来打扰。
偌大的房间里, 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许久,禾屿才从陆砚汀的怀抱中退了出来, 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轻推着他的胸膛,催他去洗澡。
等陆砚汀去浴室后,禾屿双手捂着脸颊,用冰凉的手指给自己降温。
他的目光落在宽敞的床面上,几乎没有思考就做出了决定,禾屿悄悄看了眼浴室的方向,一点点往侧面挪动位置。
医院的床太小,来替他守夜的人只能将就睡在陪护床上,但这里不一样了,柔软的双人床足够宽敞,就算陆砚汀和他一起躺下,也不用担心会不小心碰到伤口。
趁着陆砚汀还没出来,禾屿慢吞吞地蹭到自己常睡的一侧,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陆砚汀从浴室出来时,看见的便是一个只占了小半边床,闭着眼睛装睡的禾屿。
陆砚汀弯了弯嘴角,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
感受到床垫的变化,禾屿的睫毛颤得更快了,就差把装睡两个字写在脸上。
陆砚汀往里侧倾身,身体倒向禾屿的方向,他故意压低音量说道:“我去沙发上睡,有事叫我。”
话音刚落,禾屿立马睁开眼睛,他的手往旁边一抓,精准地拽住了陆砚汀的睡衣一角,因为不方便侧躺,禾屿只能焦急地把目光投向陆砚汀的方向,急声喊道:“哥哥!”
陆砚汀想听的可不止这一句,但他到底没舍得强迫禾屿开口,“逗你的。”
陆砚汀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下,侧身朝着禾屿的方向,视线落在他粉嫩的耳朵上。他伸手碰了碰,饶有兴趣地看着禾屿的耳朵颜色逐渐变深。
然而当他还想碰的时候,却被禾屿猛然伸手的动作阻止了,陆砚汀闷哼一声,迅速捉住禾屿还在不安分的手,“江江,下手那么重吗?”
禾屿不答,只是用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望着陆砚汀。
“你还欠我一堆债呢。”陆砚汀哑声威胁,他轻轻咬了一口禾屿的手指,“快点痊愈吧,江江,一天都不想等了。”
禾屿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慌忙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陆砚汀的表情,却不忘小声反击:“我很忙的陆老师,没空去剧组找你。”
陆砚汀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没关系,我请假回来找你,只要江江老师给我留一点发挥的时间。”
禾屿脑袋热得快要冒烟,他永远学不会像陆砚汀这样,用商量正事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谈论床上的事。
他不服气弯了弯手指,还想要下手,奈何陆砚汀严防死守,五指插进了他的指缝中,牢牢扣住。禾屿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气鼓鼓地在陆砚汀的手背上留下五个浅浅的月牙。
陆砚汀笑容更甚,指尖在禾屿的手背上小范围地画圆,突然把话题拉回来一个小时前,“喜欢我很久了?”
禾屿下意识缩了缩手,却没能成功,事已至此,他好像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但要把以前的事直白说出口,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好意思就不说。”陆砚汀一眼看穿了禾屿的小心思,他低声道:“我说,如果不对的你告诉我?”
禾屿同意了。
陆砚汀目光温柔地望着他,缓缓开口,“你从我出道就在关注。”
禾屿小小地“嗯”了一声,飞快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越来越红的脸颊。
“我记得你说过,不知道我会那么早出道,不然肯定借手机也要给我宣传。”陆砚汀的声音不紧不慢,却一点点道出了禾屿藏得最深的秘密,“那不是你的假设,而是现实发生的,是吗?”
禾屿咬住了下唇的软肉,良久,他轻轻在陆砚汀的手背画了一个小钩。
“禾振庭困着你的那几年,‘我’有帮上忙吗?”
这一次,陆砚汀收获了一个巨大的钩。
“那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再问,更多的事情,就算不用禾屿一一证实,陆砚汀也能一点点拼凑出来。
他们分开的漫长时光,禾屿从未停下过对他的关注与牵挂,只有他一无所知,错过了江江的八年。
陆砚汀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后怕,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握着禾屿的手紧了力道,像是怕一松手,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陆砚汀和禾屿一样闭上眼睛,藏住眼底的动容。
他没有办法回到过去填补那些缺席的空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叹,“幸好。”
陆砚汀低声呢喃:“幸好我找到你了。”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不会再彼此缺席,错过任何时光。
禾屿的嘴角弯起,这句话他其实听陆砚汀说过很多遍,但直到今天,他好像才终于懂了陆砚汀的恐惧。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身边的人,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陆砚汀的眉眼间,温柔又漂亮。
“是啊。”禾屿慢吞吞地开口,他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仿佛盛满了甜腻的花蜜。
“幸好你找到我了。”
*
时光在禾屿的休养中缓缓流淌,而乐队的其他几人也没有闲着。宇哥对接工作,冉桐打磨灵感,邱秋和湛淞完善编曲,整个专辑的策划都在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着。
考虑到禾屿身体还未痊愈,不便来回奔波,拾光特意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设想——将MV的取景地直接定在他们所在的别墅,这个提议看似简陋,却意外地契合主打曲的基调。
禾屿只需安静地待在熟悉的环境里,病弱的少年成为贯穿整支MV的线索人物。镜头在他苍白的侧脸,与梦境中三个恣意奔跑、迎着狂风放声歌唱的身影间反复切换。现实沉寂,但梦中的歌声却穿透云霄。直到副歌响起,旋律撕裂所有阴霾,iclosed乐队全员的身影在逆光中会合。
看完MV的成品,禾屿的心跳久久没有平复,朝身边的队友们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那一瞬间,禾屿想要立马痊愈站回舞台上的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日复一日的休养,一次次小心的尝试与恢复训练,终于在一个月后,iclosed乐队重新回到了《极限回响》的舞台。
禾屿全程坐在高脚凳上,却带来了整个乐队最安静也最汹涌的一次演出。
这一夜,节目收视率再创新高,仅仅一个晚上,乐队涨粉破百万,#iclosed乐队回归# #舞台封神#词条稳稳霸占热搜前列,评论区里满是粉丝与路人的欢呼与祝福,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回归感到欣喜。
在同一天,乐队官方账号正式官宣了新专辑的预告,短短几秒的视频和旋律,却收获了满屏的“大事很妙”。
时光流转,伴随着《极限回响》的录制渐渐走向尾声,iclosed乐队的新专辑也顺利完成了所有前期预热。
新歌发行当日,直接空降各大排行榜榜首,打破了乐队从前日榜第八的最好成绩。
而这份惊喜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新歌登顶的同一时刻,iclosed乐队将从滨市开始,打响巡演的第一站。
早在内部定下演唱会的那天,宇哥就隐隐有预感,可真正听到禾屿的决定时,他还是忍不住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让陆老师当嘉宾。”宇哥无奈又认命地说道:“你是准备在演唱会上官宣吗?”
禾屿半点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点了头,“他等我很久了。”
宇哥深吸一口气,摁住额角直跳的青筋,“陆老师知道吗?”
禾屿被问住了,他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心虚。
陆砚汀这几天刚刚杀青,听到禾屿想要他担任演唱会的嘉宾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不过禾屿只和陆砚汀说了想要一起唱他的歌,至于对方有没有猜到他的其他小心思,禾屿还真不好说。
“我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最省心的!”
宇哥第不知道多少次后悔自己当初被禾屿乖巧的模样骗了过去,一边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一边诚实地忙碌起来——他家崽要给陆砚汀名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日子一天天临近,终于到了演唱会举办的那一天。
为了这个瞬间,禾屿做了无数的准备,但站在升降台上的一刻,他依然紧张到手心冒汗,指尖微微发抖。
耳边,粉丝们齐声喊着iclosed的名字,欢呼声越来越清晰。
随着指针走向八点整,全场灯光熄灭,伴随着大屏上跳动的倒计时出现,场内的尖叫声彻底爆发,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场馆,荧光棒汇成的星海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禾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他抬起右手,握住了自己胸前的项链。
一旁的邱秋注意到禾屿的动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想安慰他别紧张,却看见禾屿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转而将戒指推进了无名指指根。
邱秋顿时心领神会,冲他一个劲地挤眉弄眼,湛淞和冉桐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满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期待。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升降台缓缓上升,聚光灯轰然落下,照在乐队四人身上,大屏上同步出现每个人的脸。
主打曲的前奏响起,禾屿冲着镜头小幅度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在无数的尖叫声中,他用戴着戒指的手,紧紧握住了身前的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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