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一睁眼又要去临市出差了,回家跟辛年见一面都有些难得。
从前倒是怎样都无所谓,可现在家中多了个人,程柏川自然多了些牵挂。
他以前不理解那些结婚生子的朋友,在外交际应酬时总接不完的电话,同家里人一一报备自己的行程,有些苦恼地对他们讲是甜蜜的烦恼,可神情间却带着些幸福跟炫耀。
但程柏川那时只感受到了束缚,他想他不愿意有朝一日变成这样。
可如今轮到了他自己身上,程柏川反而期盼着辛年的来电。
那代表着青年对他的关心跟在意。
他是想将人带在身边的,可到了外头琐事缠身,大抵是腾不出时间陪人闲逛,将辛年交给旁人又有些不放心,还是留在家中要保险一些。
首都的夏天已经到了末尾,但下着雨带着些缠绵的湿热,让人骨子里都十分不舒服。
程柏川心情也颇为烦闷,他想抽空给人打个视频,可电话那头一直都没有人接。
他只得拨通了老宅的电话,那边自然是由管家接起的。
程柏川问了问辛年的状况。
“辛年少爷刚刚吃过午饭,现在在卧室看电视呢,知道您又要出差不回家,心情好像有点不好呢。”
自从辛年来到了程家,连管家讲话都变了腔调,显然是受到了青年的影响。
程柏川听到这里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好脾气的辛年会因为这个生闷气。
“把电话给年年吧。”男人话音未落又想到点什么,“对了,周肃今早什么时候走的。”
管家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困惑,“周少爷吗?”
“他昨晚回来过吗,我今早没有碰见他,刚刚收拾卧室的时候看上去也不像留宿过啊,哎哟也怪我让人收拾了房间......”
管家上了年纪喜欢碎碎念,说是前些日子打扫了卫生,床单跟被罩在天台晒太阳除螨,床都没铺硬邦邦的可怎么睡人,也不叫他们起来拿床被子什么的。
程柏川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家中的安保系统连接到他的手机,如果凌晨时间段有人进入,软件会自动弹出警示消息。
他确定周肃昨晚回过这里,管家一般是早上七点左右起床,如果没有撞见出门的周肃,那对方可能深夜就已经离开。
“哦!有可能是跟辛年少爷挤了挤,我看他房间的洗漱台上放了两把牙刷,原本以为是先生您的呢。”
男人皱了皱眉正欲说些什么,但电话已经被交到了辛年手上,他连忙换了一副温和的神情,“年年。”
屏幕中的辛年看上去刚睡醒,窝在沙发里神情恹恹的,怀中抱着个程柏川送他的玩偶,微长的刘海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前,只一缕不听话的呆毛高高翘了起来。
他讲话还带着些鼻音,听上去懒洋洋的,“怎么了吗。”
今天连大哥都不叫了,程柏川见状颇有些无奈,不知道怎样才能将人哄好。
“年年,怎么不接我电话?”
“昨晚上手机没电了,放在楼上充电呢,刚刚在客厅吃饭。”
其实这不过是辛年的借口,他有些生程柏川的气了。
对方总是在出差,将自己留在程家。
他在回安村虽然没有电子产品,但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却很多。
程元安会骑车载他去赶市集,男人不在时阿牛会陪他打羽毛球,实在不行还能去山上摘蘑菇,隔天送到镇上卖给杂货铺老板。
虽然辛年只是站在一旁围观,但至少不会让他感到无聊。
男人从他的神情间明白过来,但并未戳破辛年的那点小心思。
“昨晚怎么不给手机充电,年年是不是又熬夜了。”
辛年往日里会东张西望,露出些许心虚的神情,然后给自己找些借口。
但他今日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
程柏川没办法再顾左右而言他了,“怎么不高兴了,年年。”
辛年抿着嘴巴不讲话,程柏川似是有些无奈,想隔着屏幕揉揉人的脑袋。
“等手上的工作忙完,大哥好好陪你行不行。”
辛年还是不讲话,也不拿正眼看他。
“听话,大哥要赚钱的呀,不然怎么养我们年年。”
这种滋味就像家中养了只宠物,被程柏川视为心肝宝贝儿掌上明珠,恨不得无时无刻陪伴对方,却不得不外出赚钱给他买罐头。
再加上辛年本就没什么熟人,在整个首都也找不出几个朋友,能够依赖的不过就程柏川而已。
男人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心酸,总觉得亏欠了这个漂亮青年。
“可是我只需要吃饱饭就好了呀,又花不了几个钱,那些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不要。”
辛年听到这里总算看向屏幕,艳红的唇肉好似贴在镜头上,隔着手机亲在程柏川的脸上,瞬间让程柏川一颗心都要化了。
“是,我们年年很好养活。”
他也想给人找些打发时间的事情做,好让辛年不那样孤单地在家等他。
“你要不要去齐爷爷家玩,年年不是很喜欢他们家里的小狗吗。”
程柏川不是很放心将辛年交给旁人,思来想去总算有了个好主意。
至少知根知底。
画面中的辛年总算愿意抬头,那那双圆润的眸子看向男人,巴掌大的脸蛋上有些憧憬。
“要。”
程柏川总算松了一口气,哪怕生意场上也未这般头疼过。
“好,我让自心哥哥来接你。”
-
齐自心扶着辛年下了车,他已尽力将伞往那边倾斜,顺带将辛年往自己怀中拢了拢。
青年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娇小一些,并排走在一起就像依偎在他怀中一般,齐自心揽着他的肩膀甚至不敢太用力。
这个角度可以悄悄打量辛年的脸,他莹润的肌肤好似蒙上一层光圈。
美得像只会随时消失的蝴蝶,让人哪怕将他抱在怀中也没有实感。
他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跟人见面了,视线依旧无法从青年身上离开。
辛年并不了解这边的路况,险些踩中一个凹陷的水洼,被齐自心揪着衣领抱进怀中。
“小心些,那边有水。”
因为今天外面在下雨,没有办法在花园里玩。
小狗也早早被关进了屋中的笼子,一见到两人进门就疯狂挠门嚎叫。
辛年半蹲着跟它对视,隔着笼子将手伸进去,轻轻戳了戳小狗脑袋。
它倒是很会得寸进尺,立马用湿润的鼻头来拱辛年的手指,一副乖顺懂事的讨巧模样。
齐自心拿钥匙打开了笼子,小狗钻出来就开始嗷呜嗷呜,凑到辛年脚边咬他的裤腿,好像在给这位漂亮的客人告状。
辛年俯身将小狗抱了起来,低着头跟人亲昵地碰碰鼻子。
“为什么要把他关在里面。”
“做了坏事,挨了收拾,关进去好好反省一下。”
齐自心不过讲上这么一句,小狗就有些害怕地耷拉耳朵,好像很是畏惧面前的男人。
小狗太会装可怜,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故意在齐自心衣柜里乱尿的坏东西。
齐自心低头跟它对上视线,对方正缩在辛年怀中狗仗人势,连眼神都变得耀武扬威起来。
辛年虽然没有替狗主持公道,但看向齐自心的眼神充满谴责,好似在责怪齐自心太过苛刻,对这样可爱的小狗要求也那样高。
怀中那东西好像通人性一般,好像明白了辛年在给他撑腰,冲着齐自心狂吠了一阵,叫完就埋进了青年的怀中,带着些讨好地去舔辛年的手。
辛年好像嫌这个姿势太累,抱着小狗坐在了客厅地毯上。
因为已经到了入秋的时节,辛年今天穿了件白色羊绒衫,衬得青年愈发温柔恬静。
上好的羊绒质地柔软,跟狗崽子是一个色,于是辛年好像被当成了同类,止不住替辛年舔他的毛衣。
“真是个势利眼。”齐自心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戳了戳小狗的脑袋。
它有些抗拒地往后躲闪,好像还记恨这人上午打自己。
“它叫什么名字。”辛年扭头看着他。
两人并排坐在地上,肩靠着肩距离有些近。
“叫...年年。”齐自心喉结滚动。
这只小狗其实刚来他家没多长时间,齐自心原本只是答应寄养在家中,没打算让对方成为家中的一份子。
但因为面前的青年,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个名字是上回以后,齐自心才决定取的。
自然是带着些私心。
辛年好像并未察觉出不对,他只是摸摸小狗鼻子,“跟我一样的名字。”
小狗鼻子粉粉嫩嫩的,因为健康所以很湿润,青年并不反感这样的触碰。
“那你以后不许打他。”辛年忽然抬头对他讲,好像在给狗小弟撑腰。
齐自心对上辛年的视线,对方眼尾弧度微微下垂,天然带了两分懵懂无辜。
跟怀中小狗的眸子很像,但比对方要听话得多。
至少辛年很听程柏川的话,连吃饭这件事都对人言听计从。
可这样一个乖顺的青年,顶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对自己讲这样义正言辞的话,听到齐自心耳朵里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两人的手都搭在小狗身上,不可避免产生些触碰。
辛年的手很小也很柔软,指腹干净,没被苦难的生活留下任何痕迹。
他应该是被周围的人照顾得很好,才能在偏远的山村也被养成这样。
可能是两人距离实在过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以至于让齐自心产生些错觉。
他们仿佛是一对刚奉子成婚的夫妻,彼此间还处于培养感情的阶段。
唯一的纽带就是他们两个的孩子,齐自心看向了辛年怀中的小狗。
对方温柔的神情像是一位慈母,而自己自然就是那位严父。
男人神情也不由温柔下来,连带着怀中那只调皮捣蛋的狗崽子都顺眼不少。
他们来日方长。
齐自心原以为辛年今晚要留下吃饭,还特意叮嘱了后厨多准备些。
可下午五点的时候,辛年就要被接走了。
齐自心面无表情站在门口,辛年听说程柏川要过来了,不顾外头的风雨在门口翘首以盼,总算在二十分钟以后看到了男人。
程柏川一身西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开完会就赶回来了。
辛年披上程柏川的外套,顺势就被人抱进怀中,身侧的那抹温度缓缓消失。
“跟自心哥哥再见吧。”
辛年被教导着跟他打了招呼,然后跟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自心看着两人的背影,颇有些怅然若失的滋味。
他不由想起些最近听到的传闻,说是程柏川前几天在家大做法事,势必要将程元安带走的东西找出来。
他大抵是有心瞒着齐家人,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还是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此时他家老爷子也刚好下楼,正被人搀扶着缓缓走过来。
男人突然开口,“爷爷。”
“怎么了。”齐老爷子将老花镜戴上,正准备看看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程家的传家宝到底是什么。”
齐老爷子近年来记性不太好,缓了一会才露出些沉思的神情。
“那可是程凌峰那个老东西的宝贝疙瘩,不管到哪儿做法事都带在身边。”
“说是可以聚魂养灵借旁人的命起死回生呢。”
齐自心皱了皱眉。
齐老爷子半眯着眼,他这辈子见多识广,阅历绝非常人能比。
“因果轮回万物循环,可借了东西迟早是要还的哟!”
意味深长的话在齐自心耳边回响,他只是直勾勾盯着辛年的背影。
-
虽然还没有到冬季,但因为近来温度骤降,辛年变得懒洋洋的。
他这些日子连平板都玩得少,一有时间就缩在被窝里睡觉。
程柏川将楼下的沙发搬到了书房,自己处理公务的时候督促辛年看书。
但书本对于辛年来说像是安眠药,总是不到十分钟就阖上眼了。
程柏川将手上的邮件回复完毕,再低头一旁的青年已经睡着了,眯着眼蜷缩在沙发中进入了梦乡。
辛年睡觉时喜欢将自己抱成一团,手上的书本早就落到了地上。
程柏川见状不由露出点笑,轻手轻脚将辛年抱回卧室。
青年的睡眠状态是很好的,在程柏川怀中寻了个舒适姿势,哪怕轻微颠簸也没有清醒迹象。
昏黄的小台灯是程柏川刚买的,照在辛年脸上看上去雾蒙蒙的,客房原本的灯辛年觉得刺眼,就用男人的手机在网上重新买了个。
程柏川俯身在人脸侧亲了口,才缓缓起身小心翼翼退出了卧室,并未察觉到此时有一双怨毒的眼,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待程柏川关上门以后,男人从柜中爬了出来。
他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缠绕住辛年,像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嗅闻着青年。
辛年被这种束缚感给惊醒,他以为是程柏川还未离开,有些懵懂地喊了一声大哥。
身后的男人听见这话时顿了顿,随后有些凶狠地扣住辛年的下巴,同人交换了一个异常激烈的吻。
他似是为了惩罚辛年,在人脖子上狠狠咬了口,留下一个格外深刻的牙印。
辛年从他的动作中察觉到熟悉的味道,因为背对着男人看不清对方的脸,“老公?”
男人嗯了声将脑袋埋进辛年脖中,动作不再像刚才那般凶狠戾气,此时像只黏人又温顺的大型犬,仿佛骨子里的凶性都被抚平了。
年年回身抱住他的腰,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脑袋,好似真的将人当成一只狗。
男人面无表情开口,直直看向辛年的眼,“身上又有其他人的味道。”
上次程柏川找来的道士虽修行不够,但也让程元安的魂魄遭到了重创,他一连好几天都没办法再次附身,只能像个无能的丈夫一般,眼睁睁看着不同的男人跟辛年拥抱、接吻。
除了他孱弱温顺的妻子,程元安想将他们全部杀光。
他想到这里情绪有些躁动,觉得辛年身上的味道愈发刺鼻。
程柏川好似撕咬猎物的野兽,用犬牙在青年裸露的脖颈上咬蹭,不算轻柔的动作让辛年有些不满。
他皱着眉将男人推开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弄得我很疼。”
面前的男人眼珠盯着辛年,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跟和蔼简直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只听到了不喜欢三个字。
“年年讨厌我?”
他捉住辛年的力道有些大,紧贴着青年的耳朵低语,因为情绪激动音量有些大。
“是因为外面那些野男人,是他们勾引你的对吗,我刚离开几天他们就这样做,程柏川,周肃,还是那个齐自心,我昨天看到他来接你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的,年年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
在他的印象中程元安总是情绪稳定,从不会这样大喊大叫般跟他讲话。
辛年往日依赖他的神情不再,他皱着眉很抗拒这样的男人。
周肃的五官本就偏冷硬,线条锋利,故意作出这样一副温和的神情,反而像披着羊皮的狼,显得不伦不类稀奇古怪。
男人似是被他这个神情刺痛,连忙又换了一副服软的模样。
他将辛年重新抱进自己怀中,声音也变得循循善诱起来,像夏夜千百次哄人入睡一般,轻轻拍打着辛年的后背。
“别生我的气,年年,老公只是害怕你上当受骗,没有我在身边万一受了欺负怎么办,你总是这样让人放心不下。”
男人轻轻揉弄着他的脑袋,注视着辛年亮晶晶的眸子。
“他们欺负你是不是,老公替你把他们杀光,好不好。”
-
“周少爷?”
管家端着餐盘从书房出来,险些在楼梯上撞到男人,他正要训斥是哪个冒冒失失的佣人,一抬头就对上周肃的脸。
“早上好。”男人微笑着朝他打了招呼,就这样缓缓走向了二楼书房。
看上去是来找先生跟辛年少爷的。
周肃少爷因为在老宅待的时间少,性子冷淡,跟他们也不亲热,管家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笑容。
但......
管家扭头看了看还没来得及被撤走的照片,这两兄弟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神情间居然已经有了两分相像。
他刚刚一瞬间险些以为是二少爷回来了。
当真是老眼昏花,他也该退休了。
只是周肃少爷走路怎么踮着脚?
但后厨的阿姨让他去清点材料,管家顾不得多加思考只得下了楼。
“周肃”走路是静默无声的,他像偷窥狂一般停在门口,透过门缝观察里面的场景。
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漂亮的青年被程柏川抱在怀中,纤细的右手被男人握着搭在书上。
两个人举止亲昵得像一对眷侣一般。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背单词了,不知道年年还记不记得之前的,要是答对了有奖励哦。”程柏川伪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辛年身上还穿着纯白色睡衣,神情懒懒地依偎着对方,他闻言有些期待地点了点头。
“husband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知道,是老公!”辛年明显精神了不少,扭邀功一般对程柏川说。
男人摸了摸辛年的脑袋,“年年好聪明。”
“周肃”嘴角垂了下来,脸色微微阴沉起来。
辛年脸上的神情全是仰慕依赖,满心满眼都是抱着他的程柏川。
可辛年明明是他的妻子。
这些人全部都趁着他不在肖想他的妻子。
该死!
男人握住了口袋里的水果刀。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