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泊明死死盯着俩人, 苏青棠无意间瞥见,担心他对女人动手,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就说不清了,于是带着他警惕后退几步。
没想到老天开眼, 下一秒陈盼娣像是精神失常了似的, 跪在地上狂扇自己耳光, 嘴里大声嚷嚷着有些人背地里上门送礼,求吴大志帮忙给安排工作,语气里满是嫌弃人家送的钱少。
赵红梅则是扇着自己巴掌, 痛哭流涕交代了和陈盼娣合谋报复苏青棠的细节, 顺便把抓她的警察带着一起咒骂。
苏青棠吓了一跳, 这是她月薪三十能听的内容吗?
这场闹剧最终以谢老头出面暂时解决, 乡亲们各回各家。
陈盼娣和赵红梅缩在一起,身上全是泥巴, 比要饭的乞丐还落魄。要不是谢老头及时回来, 这俩人铁定少一层皮。
谢老头让李华毅带着人手,押着她俩和孩子轻车熟路去了警局。
谢泊明回家发起了低烧, 苏青棠第一时间发现, 悉心照顾他。她心里不禁纳闷, 他的体质和体型简直是反比啊。
他身材看起来多么强壮, 结果从认识到现在发过两次烧了, 每次都毫无预兆烧得脸通红。
上天给了他强壮的体魄,却削弱了他的体质,这反差也怪惨的。打开一扇门的同时, 把他的窗户关上了。好在他这一次低烧不严重,后半夜就恢复了正常。
苏青棠待在他的屋子里照顾他,十平米左右的小小房间, 多一个人显得格外局促,俩人呼吸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莫名有一丢丢心虚,感觉自己像黑心老板。这间屋子进门后就是一张床,窗户底下摆着一张书桌,床和桌子之间正好够一个人通行,住起来怪憋屈的,她大学毕业租房都没住过这么小的单间。
她捏了捏他的脸,又左右扯了扯,对方失去意识她才敢这么做。
“你这体质跟林妹妹有得一拼了。”睡梦中的谢泊明并不知道自己被评价得如此弱不禁风。
苏青棠说到做到,隔天请假去法院起诉陈盼娣和赵红梅。
谢泊明想跟她一起,苏青棠担心他又烧起来,没让他跟着。
他每次发烧都找不到原因,现在的医疗水平检查不出来问题,只能让他好好休息。
由于律师制度取消的缘故,苏青棠只能自己亲自出马,把所有证据罗列起来交给法官。
虽然她没有打官司的经验,但对手更是弱得像白给。
陈盼娣和赵红梅对簿公堂的时候当场狗咬狗互撕起来,完全不顾这里是法院,要不是俩人被强行分开,指不定会扭打在一起。
苏青棠几乎是不战而胜,她准备的证据没有用武之地,这俩人莫名其妙互相揭发,全跟她的证据对上了。
最终法院判定陈盼娣和赵红梅涉嫌受贿罪、故意伤害罪未遂、危害公共安全罪、寻衅滋事罪、故意杀人罪未遂,数罪并罚,面临至少十年的长期监禁。
赵红梅当场跪下,表示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不能坐牢。
苏青棠还没开口,陈盼娣先骂上她了:“你给我们陈家生了两个赔钱货也好意思拿孩子脱罪。法官大人,我这弟妹生了孩子以后,就把孩子丢给她娘家照顾。要不是这次我们去胜利大队闹事,她才不会想起来自己生了两个闺女,这种罪人就该跟我一起接受惩罚,你千万不能心软!”
苏青棠一时间心情复杂,她什么都还没做就赢了。不知道这俩人吃错了什么药,内斗起来毫不手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互相揭发。
经过法医检查,赵红梅的确不是合格的母亲,两个小姑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都出自她的手,她还涉嫌虐待儿童,这下她拿孩子当借口脱罪的理由都没有了。
根据赵红梅亲口交代,她生完孩子醒来,看到是两个女儿,一口母乳没喂过,立马送去了母亲家里。她觉得生闺女丢人,压根不想养,前几天才接回来。
两个可怜的小女孩没得到过母爱,在外婆家受尽冷眼和欺负。好不容易被母亲接回家,以为终于有家了,结果面临的是地狱般生活。父亲是死刑犯,母亲成天酗酒,心情不好就打她们。这样的生活还不如在乡下外婆家成天干农活,至少不会挨打。
苏青棠离开前听说这俩孩子很有可能被送去儿童福利院。赵红梅的娘家表示不愿意再认赵红梅这个女儿,她让全家人蒙羞,以后在乡下都抬不起头,不会再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当初愿意接手,是因为陈亮的姐夫是粮站站长,陈亮整天游手好闲都不缺钱花,他指缝里随便漏点能让普通老百姓一年不愁吃喝,娘家觉得有利可图才愿意接手两个孩子。
没成想好处没沾上,吴大志和陈亮先后成了死刑犯,本来这事还能瞒过去,只有少部分人认得陈亮。谁想到赵红梅又犯事被抓去坐牢,这下娘家再也坐不住了。养出来的闺女不成器,害得全家丢人,这辈子都要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苏青棠觉得儿童福利院是个不错的去处,这时候的福利院可能生活会苦一点,但绝对比她们的原生家庭好。强行留在外婆家,说不定就跟自己刚穿越过来的命运一样,被嫁出去给家里别的孩子换彩礼。
水生熟练上手回收站的工作后,苏青棠反而闲了下来,每天就算算账当个会计。
谢泊明突然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本来他接下来要做电动三轮车,材料已经准备齐全,结果暂时搁置了。
他在院子里敲敲打打了一周时间,终于完工了。
苏青棠和水生都很好奇他做了什么东西,水生手上搬着废料,脑袋还不忘往工作台上瞅。
苏青棠提醒他:“注意看路,别摔着了。”
水生小跑着把废料放在一起,跑过来挠了挠头:“青棠姐,站长做了啥好东西?”
自从水生跟宋青山混熟后,逐渐了解到谢泊明的本事,他心目中的偶像从父亲变成了站长。
苏青棠如实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谢泊明走过来,拿着一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青棠挑眉:“这是什么钥匙?”首先排除房子和汽车,难道是电三轮的钥匙?
不对呀,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一周只做出来一把车钥匙。而且这钥匙外形也不像是车钥匙,有点像中世纪那种装饰钥匙,可以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苏青棠老脸一红,总不能是送她的礼物吧?
水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粉色氛围,他身为出生在父母恩爱的家庭里的小孩,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这场景不适合小孩子围观,立马撒腿跑去门外搬东西。
谢泊明看了一眼门外少年的身影,拉着苏青棠去了后院。
苏青棠满头雾水,一把钥匙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吗?
谢泊明把黄铜色挂坠递到苏青棠手里——是枚中世纪风格的钥匙,通体修长,比食指稍长一点。钥匙柄是皇冠的形状,雕花精致,顶端有个小圆环,刚好能穿进细链当项链。钥匙齿打磨得圆润,这件复古饰品拿在手里只比钥匙重一点。
苏青棠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啊,感觉能打开一本羊皮封面的魔法书。”还别说,这钥匙真有中世纪魔法背景那味儿。
她仰着头笑眯眯问:“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谢泊明从她手里拿过钥匙:“这不是礼物。”说着按住皇冠纹路里的凹槽,两秒后只听一声微响,钥匙齿顶端弹出三个银点,同时皇冠柄部的镂空处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还跟着发出尖锐的定向声波。
“这是高压脉冲,能麻痹敌人三分钟,不会危及性命。”他松开手,银点、白光和声波瞬间消失,“强光能致盲,声波能给我报信。”
他又捏住钥匙中段稍微用力旋转,钥匙杆里隐藏着微小的钨钢头,旁边卷着一圈堪比头发丝一样的细钢丝:“钨钢头能砸破玻璃,钢丝是特殊材质,不论什么绳子都能割断。”
苏青棠翻来覆去观察,皇冠纹路的凹槽设计得很精巧,不仔细摸都发现不了,好奇道:“那要怎么续航啊?万一误触了怎么办?”
“内置能源能用十年,不用管它。”谢泊明想帮她戴上,“得长按两秒才激活,平时随便剧烈运动都没事。”
苏青棠一个闪身躲开:“你做的钥匙很好看,我想用我自己的项链挂着它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泊明把钥匙还给她。
“你真好!”苏青棠知道他给自己做这把钥匙的意义,担心她再次遇到泼硫酸那样的事情。
谢泊明认真地看着她:“抱歉,差点让你受到伤害。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
苏青棠连忙解释:“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放松了警惕,把人想得太好了,没想到她们心肠歹毒。”
说完,她抬眼对上谢泊明自责的眼神,一时头脑发热,完全不受控制地踮起脚尖,嘴唇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苏青棠此时此刻羞涩极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大胆:“但还是要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防身武器!”
谢泊明整个人呆滞了,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被亲吻的脸颊,目光里透露着不解迷茫。
苏青棠见他呆愣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貌似有点太冲动了。
她眼神乱飘,不敢跟他对视,小声自己找补:“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很感动……”
谢泊明僵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无措,避开她的目光:“不用谢。”
第62章 采访 偏偏他最好笑
苏青棠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上头亲了谢泊明, 可要让她亲别人的话,她立马摇了摇头,除非对方是女孩子,男人还是算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 谢泊明是她明媒正娶回来的丈夫, 表面上大家都认为他们是夫妻, 亲一口也没什么吧?
不,她心知肚明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暧昧苗头,正常情况下谁会喜欢自己的上司啊!
苏青棠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 她对谢泊明产生了超出普通朋友以上的好感。想明白自己的动机,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 而是铺天盖地的迷茫, 她要怎么做呢?
她只在小说和影视剧里见过别人谈恋爱,她自己是母胎单身选手。学生时代嫌同龄人幼稚, 上大学后发现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至少她没遇见过。
她追求的是从一而终的爱情,可她好像跟不上年轻人的恋爱观, 大家只图当下快乐, 甚至还没了解就草率在一起, 苏青棠接受不了这样很随意的恋爱方式。
她始终坚信, 总有一天会遇到性格和灵魂契合的人。她宁可一个人忍受孤独, 也不愿意将就。
她不确定谢泊明属于哪一类人,目前来看三观契合,灵魂层面还没深入了解。他冷傲孤僻的性格在别人眼里很难搞, 苏青棠却觉得真正有实力的人,性格本就与众不同。她不觉得有多糟糕,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冷过脸, 相反她觉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说她慕强也好,总之她挑不出谢泊明身上的大毛病。相反,他任劳任怨,主动承担家里的重活累活;即便有能力也不狂妄自满,反而选择留在回收站勤勤恳恳工作。
作为一个成年人,苏青棠从头梳理了一遍,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罗列出谢泊明的优点,无论是三观还是性格都无可挑剔,缺点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动心了,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苏青棠隔天接受了报社的采访,记者是一位老熟人,当初收过她的稿子。
主编和苏青棠握手打过招呼后,隐约感到眼熟,自己似乎见过面前的年轻姑娘。
只不过苏青棠变化有点大,早已不是那个黑瘦的少女,她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主编这次过来采访苏青棠被泼硫酸一事,以及轰动整个县城的打官司事件。
这两件事不论哪件单拎出来都足以引起社会广泛讨论。
大多数人不知道硫酸是什么,更别提硫酸的作用。有人光天化日对一位女性当众泼硫酸,这可以算得上是危害公众安全。
再说打官司,这件事比泼硫酸更夸张。把纠纷闹到法院,在人们看来是天大的事,意味着矛盾已经激化到基层组织无法解决、双方彻底撕破脸的程度。法院是一个非常遥远、严肃甚至可怕的地方,一般人绝不会轻易对簿公堂,大家都在好奇打官司的流程和内容。
苏青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包括她举报吴大志和陈亮的事迹同样毫无隐瞒。反正事已至此,相关人物该死的死、蹲大牢的蹲大牢,她不担心被人打击报复。
主编听完瞠目结舌,这跌宕程度都能出一部自传了。
她猛然认出面前的人,惊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给我投稿过断亲声明,我当时买下了你的故事。”
苏青棠的叙事能力很强,让主编一瞬间就想起了曾经那个瘦小无助的姑娘。
苏青棠把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是我。”
“没想到半年不见,这次你的故事更精彩了,我期待下次还能听到你的故事。”那时她就觉得小姑娘身上有一股韧劲,还有超前的意识和勇敢无畏的心,这才没多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
送走主编,回收站接到上级通知,晚上要去县里开会。
苏青棠不想去开会,可架不住谢泊明说话比较直,她担心他一不小心得罪市里的同志,以后被人针对。
不用想就知道,开会内容无非是关于金矿开采的事。不然把他俩叫过去干嘛,以回收站的地位还不到能参加重大会议的地步。
赵辰得到苏青棠会跟着一起去的回答,心里一下就安稳了。
他笑容里带着感激:“苏同志,今天的会议氛围比较轻松,主要是大家一起发言交流,你能一起去真是最好不过了。”
当天晚上,苏青棠和谢泊明正装出席会议。
刚到会议室门口,就被陌生人拦下,看穿着像是个小领导。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对方语气不善。
苏青棠抬眼,淡淡回答:“回收站。”
“奇了怪了,谁把回收站的人喊来了?”他说完像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似的往后仰了仰。
赵辰恰好上楼,小跑着过来:“马主任,这是我请来的人,他们来参加会议。”
马主任眼神扫过谢泊明和苏青棠,带着明显的轻视:“你们县可真有意思,今晚的会议可不是小打小闹,首都的专家、市里的干部全都在,你把两个回收站的叫来干什么?添乱还是凑数?这会还怎么开得严肃!”
赵辰没有丝毫退让:“金矿是这两位回收站的同志发现上报,他们有资格来参加会议。”
恰巧有人从会议室出来:“马主任,你过来看看这份文件。”
马主任摇了摇头,伸手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进了会议室。
赵辰安慰俩人:“别放在心上,马主任只参加这一次会议,他这人就喜欢摆架子。”
苏青棠没在意马主任的态度:“没关系,我俩也只参加这一次会议。”下次说什么都不来了,她最讨厌的就是马主任这种人,放到现代肯定又是一位爱耍官威的形式主义领导。
赵辰讪笑着邀请二人进屋,苏青棠和谢泊明的位置靠前,可能跟待会要发言有关。
马主任的位置在对面中间更靠后,他眼看着回收站那俩人的位置比他还靠前,顿时脸色不好看。
正在跟他说话的人察觉到他的反应:“马主任,是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马主任压根没仔细看,满心只有烦躁:“没问题。”
他铁青着脸,冷哼一声,抢了别人的位置,坐到最后一排。本以为自己的举动会引起其他人关注,他顺势就能提到回收站的人坐得比他还靠前,偏偏现场无人在意他。
苏青棠注意到对方的举动,忍不住低声跟谢泊明取笑:“大家都在看马主任的笑话,偏偏他最好笑。”
宋稷安和专家们、市里的领导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
他的目光在场上巡视一圈,最终落在苏青棠和谢泊明身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现在会议开始。”——
作者有话说:提醒大家像跟我一样容易痛经的人,千万不要生理期前吃大闸蟹,我一口气吃了4只,生理期提前10天来了,每天早上被痛醒,都要吃布洛芬缓解痛经。感觉可能是吃的时候不小心把螃蟹的心给吃进去了,听说那块特别寒。
第63章 谈判 两败俱伤罢了
宋稷安发表了开场词, 专家们分享完勘探成果,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谢泊明身上。
说到底,还是冲着他那辆没报备、装载量大、成色还新的大卡车来的。
宋稷安早就通过赵辰明里暗里提醒过苏青棠好几次,让她劝着谢泊明尽量把车借出去, 别跟上面硬刚, 免得到时候直接被没收, 想留都留不住。
这次金矿勘探完,直接由省里和市里牵头接手开采,他一个县城干部人微言轻, 能帮着从中周旋、挡掉几波直接上门要车的压力, 已是尽了全力。
县城分配的卡车本就不够用, 矿场后续运输更是急需车辆, 如今各个工厂都把自家的卡车租借了出来,谢泊明那辆修好的卡车自然成了惦记的对象。
之前好几拨人上门说情都没成, 此时此刻在会议上, 省里的同志顺势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
宋稷安不愿得罪谢泊明,毕竟这车是谢泊明自己修好的, 没占公家便宜。可上面的领导盯着挖矿效率, 下了死命令要调动县城所有可支配的车辆, 谢泊明的卡车终究是躲不过被惦记。
坐在赵辰对面的人慢悠悠开口:“我记得, 你们县收购站也有一辆卡车, 这辆车怎么不借出来?老宋,你说巧不巧,收购站的车跟之前那辆出车祸的车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亲眼看着那辆报废车送去交通局, 我还以为看岔眼了呢。”
交通局的领导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他要是承认把报废车送去了回收站,等于再一次得罪谢泊明,以后估计天王老子来了也求不动人家帮他修车。可要是反驳省里的同志, 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穿小鞋。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宋稷安。
宋稷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确实很巧,不过省里的高级汽修工亲口判定卡车报废,收购站又不是机修厂,哪有那么大本事把一辆报废车辆修复得完好如初。”
刘主任面色不虞,心里暗骂宋稷安睁眼说瞎话!他开会前特意打电话向上级请示过,省市今年压根没给翼县分配任何运输车辆,县收购站的卡车来历不明,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会议陷入僵局,苏青棠手放在桌下紧张地缠绕着手指,她心里最担心的是宋稷安落下风。
她这是头一回近距离围观神仙打架,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反派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自己的靠山。宋稷安若是扛不住败下阵来,她和谢泊明接下来只能任人拿捏了。
坐在最末尾的马主任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县收购站的人能参加这次会议。他心中幸灾乐祸,位置靠前又怎么样,那俩年轻人恐怕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一场鸿门宴吧。
马主任可不愿错过这机会,当即火上浇油道:“其实啊,收购站有没有卡车不重要,市里所有收购站都没拿到卡车指标,人家都是靠拉板车收废品。你们县收购站的职工年轻力壮,总不能还比不上那些上了年纪的吧?宋书记也别为难了,谢同志那辆车没走正规报备,本就来路不明,省市要统筹运力,刚好该纳入统一调度,他没理由搞特殊例外啊!再说这车没走正规手续,不趁这机会规范一下?”
没人想到会突然跳出来一个马主任,他的话把宋稷安架到了上下两难的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省里的同志端着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嘴角压不住的满意,显然宋稷安落了下风。
刘主任赞赏地看了一眼马主任:“马主任说得有道理,纳入统一调度既是响应号召,也是撇清嫌疑,宋书记没必要为了一辆来路不明的车犯难。”
宋稷安笑容淡淡:“不是说租借吗?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纳入规范了?省市既然调查不出这辆车的来路,那么它就属于我们县收购站的公有财产。大家有任何疑问,请拿出证据说话。”
这件事真要闹大,顶多是藏不住谢泊明这个全能型人才,他的能力一旦被上面发现,肯定会被调去重点单位。卡车这件事对谢泊明本人没有任何影响。宋稷安之所以一退再让,只是想把谢泊明留在县城发展工业,仅此而已。
苏青棠没想到宋稷安如此硬气,他劝她们不要跟上面硬刚,结果他自己怼上去了。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谢泊明,见他依旧腰背挺直的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放空似乎在发呆,心里安稳不少。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谢泊明身为当事人开口了。
“你们为什么觉得卡车拉矿会方便?”
众人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马主任一脸得意,以为他不懂,大发慈心地解释:“卡车的运载量多大,这矿少说得挖上几年,总不能全靠人力搬运吧。”
谢泊明仍皱着眉头,满脸不解:“照你所说,卡车上山的那段路程并不好驾驶,你们能找到那么多司机?再者卡车不能上山,需要人力运输到山脚,这段路程难道不算人力搬运?”
他并不是找茬,而是就事论事。发现金矿的那座山很陡峭,运输又是一个很危险的工作。卡车车厢那么大,车上装满矿石后极易失衡侧翻,除非是有多年经验的老司机,否则很难毫发无损地上下山。
马主任只当他在狡辩,语气顿时不悦:“你说的这些轮不到你操心!哪个矿场不是这么运作的?照你意思,矿工只需要埋头哼哧哼哧挖矿,其余什么都不管?难不成让卡车司机把车开到山上装矿石?那要矿工有什么用?他们是拿工资干活的,不是来偷懒耍滑的。”
苏青棠被他说的话刺耳,顾不上对方是个主任:“照您的话说矿工挖矿是在享福喽?您一点都不提下矿的危险,在矿里干活谁不是提心吊胆?矿工也是人,他们是一个小家庭的父亲,更是一个大家庭的儿子,没有谁生下来就高人一等,矿工的命也是命。”
苏青棠这番话让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马主任说话确实过激了,下矿可是最危险的工作之一,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坍塌,只要被埋在里面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谢泊明在桌子底下握着苏青棠的手,无声安抚她:“我提出质疑不是为了找麻烦,而是在帮忙想解决措施。你们前面提到,县里所有工厂的卡车都外借给了矿场,那各厂的正常运作怎么保障?钢铁厂的废料要让工人扛着送到收购站?”
刘主任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不定:“瞧你说的,矿场建设是全县的头等大事,个人和单位都得服从大局嘛。这点牺牲算什么?熬个两三年就过去了,等矿场投产,好处还不是全县人民都沾光?工厂就算有再多难处,克服克服也就过去了,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拖了全县的后腿吧?”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反倒显得谢泊明不顾大局观。
可谢泊明是谁?他不屑于人情世故只是因为懒得跟普通人计较三瓜两枣的利益,这种时候反而是他的主场。
他故意放低姿态,以退为进:“矿场开采还得一段时间,若是车辆稀缺,我能为县里造几辆运输车。清单我来列,材料你们筹备,总之我的车不外借。如果你们想借着这个由头强行收回,我有的是办法让它恢复报废原样,结局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这话一出,在场除了宋稷安、苏青棠几个认识谢泊明的人,其余人都震惊得像是出现了幻听,满脸不敢置信。
马主任第一个拍着桌子放声大笑,眼神里的鄙视毫不掩饰:“你以为是玩过家家呢,造汽车这种大话也敢在这儿说?这里不是给小孩过家家的育儿园,请你态度放严肃点!”
刘主任皱着眉,不满地看向宋稷安,语气带着敲打:“你们县人才辈出啊,连这种不着边际的大话都能说得出口。这好歹是咱们自己人开会,真要把这话传到外面去,丢的可是你的脸。”
宋稷安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问谢泊明:“你有把握做出来几辆运输车,运输量如何?”
谢泊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松开握着苏青棠的手,拿起她面前的会议小本子,钢笔在纸上快速涂涂画画起来。
他一边埋头绘图,一边再次阐明用卡车拉货的不合理:“用卡车运矿石性价比太低,浪费人力物力,且耽误时间,而且会损坏我们大队的主路。”
“我实地考察过山路,运输车专门适配矿道路况,车身比普通卡车窄,能灵活转弯、轻松爬坡,不容易陷坑;它的底盘比卡车高,不用担心刮碰石头;货箱做了加固处理,拉矿石不会晃动。而且它油耗更省,装卸也比普通卡车方便得多。”
不过三分钟时间,一辆运输车的完整结构图就跃然纸上。谢泊明把本子推到苏青棠面前,她草草扫了一眼,转给身边的赵辰,赵辰起身快步送到宋稷安手里。
宋稷安快速翻看后,抬眼对众人道:“大家都传阅看看。”
马主任显然不信谢泊明能造运输车,正要出言讥讽,宋稷安当即抬手制止,指尖轻点桌面,语气严肃:“先安静,谢同志既然主动提出来,自然有他的道理,任何疑问等看完图纸再说。”
他一发话,在场众人即便心里有意见,也都暂时憋了回去。
现场不少专家在看到图纸前,一致认为谢泊明嘴里的运输车多半是改良的拉板车。他们并不看好运输车,还是觉得什么样的车就该担任什么样的工作,卡车拉矿才是最稳妥合理的选择。
当运输车结构设计图传到手上,专家们只看了一眼,脸上的不以为意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
原因无他,这张图纸实在太专业了。车身、底盘、转向系统和货箱的细节,还有所需零件的规格尺寸,标注的一清二楚,压根不是外行人能画出来的。只有真正懂汽车构造、了解机械原理的人才能做到这般细致精准。
别看专家们是研究地质的能人,学地质时或多或少涉猎过其他专业,况且勘测地质也离不开机械辅助。他们虽算不上精通机械,但起码有些了解,能不能行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谢泊明这一手绘图的本事亮出来,刚刚那些绵里藏针的试探、话里有话的施压,还有明着站立场,暗逼宋稷安妥协的交锋,瞬间烟消云散。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图纸吸引,话题也从强行征用谢泊明的卡车,不约而同转移到他设计的运输车上。
刘主任原本还半信半疑,见专家们神情激动,甚至还拿着图纸讨论了起来,显然是觉得运输车可行。
马主任不敢相信一个废品收购站的厂长竟然会造汽车,尽管只是个运输车,那也是辆汽车啊。
图纸传到他手上,他用力捏着图纸,恨不得当场撕成末。他把图纸传给下一个人时,手不小心一抖,另一只手“恰好”打翻了桌上的茶水杯,图纸瞬间被水渗透。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他惊呼一声,脸上看不出半分歉意,假意拿着袖子去擦,实则将晕染开的墨迹抹得一塌糊涂。
“快快,赶紧挂到窗外晾一晾,兴许还能看清个轮廓。”
顷刻间,一张精妙的图纸就此报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怒火在众人眼中点燃。
地质专家李教授拍案而起:“真是暴殄天物!马主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你办公室里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机修厂的厂长是个暴脾气,他直接指着马主任的鼻子开骂:“马主任,不要把个人情绪代入工作。既然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肯定是把运输车造出来,这样对大家都好。你把图纸废了,耽搁了我们县的进度,到时候上级问话,只能让你出去交代了。”
苏青棠抱着双臂,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嘲讽道:“马主任手抖成这样,是不是平时看的文件多落下毛病了?我看您这状态,不适合再负责需要细致认真的协调工作,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马主任咬牙切齿,面上挤出笑容:“小姑娘牙尖嘴利,心胸放大度点。我不过是一时失误,别跟我一个长辈计较。再说了,他能画出一张,肯定还能画第二张,对不对?天才嘛,总得证明一下自己。”
苏青棠转头看向刘主任:“如果是跟这种人共事,我觉得有没有运输车不重要。因为总有人在拖后腿,根本不可能尽快完工。”
别人不知道苏青棠的作用,宋稷安可太了解了。只有苏青棠能说动谢泊明,要是把这丫头得罪了,运输车就只能在图纸上过眼瘾。
几位厂长跟宋稷安想法一致,不能得罪苏青棠。谢泊明设计出运输车,那么他们厂里的卡车就不用调出去,大家站在一条线上,肯定要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一直沉默的钢铁厂刘厂长开口了,他的话更毒,直接戳破了马主任的底裤:“老马,你别不是看人家谢同志年纪轻、有本事,心里不痛快,在这儿公报私仇吧?咱们这是在为全县谋发展,不是在你那一亩三分地里耍官威。你这觉悟,可跟不上趟儿了啊。”
交通局的领导终于找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赶紧表明态度:“马主任,手不稳就不要看图,你是来监工的,任务完成了就行,不要拖我们大家的后腿。”
不仅厂长们如此,专家们更是痛心疾首。
来自首都的专家毫不留情批评:“多好的手绘图啊,我们拿在手上舍不得用力。你倒好,放桌上巴不得撕成两半,又用茶水浇得墨迹全晕染开,唉,真不知道这个会议喊这么多阿猫阿狗来干什么。”
马主任之前还嫌弃苏青棠和谢泊明代表回收站参加会议,他没想到自己成了被人嫌弃的阿猫阿狗。
刘主任脸色黑如锅底,他认理不认亲,他是省里派来的,跟来自市里的马主任属于点头之交。
“老马,这件事没有任何借口。你的行为已经证明,你缺乏一个干部最基本的责任心和大局观。我现在正式宣布,你立刻退出本次项目组的所有工作,你的岗位由副手暂代。”
刘主任别的不懂,但他知道专家们是专业的,既然专家们认定运输车能行,那他肯定跟专家们站在一起。有几位专家还是他从省里带着一起过来的,晚些时候再去问问情况。
马主任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他本以为最多是被训斥几句,没想到直接被一撸到底。他还想为自己辩解,但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冷漠。
来自首都的专家最后盖棺定论,他看都没看马主任,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只对宋稷安和刘主任说:“项目的顺利进行,需要的是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像这种不仅不能贡献力量,反而专门制造麻烦和拖后腿的绊脚石,早一点清理出去,就是对项目最大的贡献。”
马主任在众人的谴责声中灰溜溜地逃离了会议室。
谢泊明没再画第二张图纸,只提了一个要求:“三天后到废品站验收成果。”
专家们不放心,忍不住追问:“只需要三天就能完工?”图纸上的运输车可不是小孩玩的学步车,就算是简易学步车,也未必能三天完工。
谢泊明颔首:“足够了。”
会议结束后,省市的同志和专家们先一步离场。
宋稷安叫住县里的同志和各厂长,又让苏青棠和谢泊明留下,专门开了个小会。
“大家在会上都听明白了,谢同志要造运输车,三天内完工。接下来这三天,他需要的任何材料,你们务必第一时间协同调配,总之要全力保障运输车顺利完工。这事直接关乎你们各自厂里的卡车要不要继续外借,大家都上点心,全力配合!”
宋稷安相信谢泊明的能力,他本想让谢泊明说几句话,又想到他不爱说话的性格,于是摇了摇头。
“好了,没问题就散会吧。”
苏青棠和谢泊明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渐浓,路上没有路灯,谢泊明打开手电筒,一瞬间路上亮起一束暖光,照着脚下坑坑洼洼的路。
苏青棠心里小鹿乱撞,会议上他主动牵了她的手,尽管只是为了安抚她,那也是牵手了。她不由自主地贴紧他身边,谢泊明以为小姑娘怕黑,主动拉着她手腕。
“很快就到家了。”
苏青棠借着月色仰起头,盯着他的侧脸:“你是什么时候想起的运输车?”
“他们吵架的时候。”
“啊?不是提前想出来的吗?”苏青棠懵了。
“没想过,只是好奇为什么用卡车运货,听他们吵完架顺便想起了运输车。”
图纸上运输车的原型,谢泊明曾在虫族见过。虫族所在的星球地貌险峻,遍布沟壑与岩坡,日常运输全靠这种适配复杂路况的车。矿场的山路和那星球地形大同小异,两者路况相近,他便凭着记忆随手画了出来。
苏青棠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语气里还带着后怕:“我还以为你提前就想好对策了呢!”她吐了吐舌头,想起开会时的情形,忍不住苦笑,“我当时紧张得手心都冒汗,多亏你握着我的手,心里才踏实了点。”
“问题不大,就算他们把卡车借走,发挥不了实质作用。像会议上说的,卡车开不上陡峭的矿道,只能停在山脚下。矿石还得靠人力从山上扛下来再装车,这反倒多了一道工序,跟他们想省时间的初衷完全相悖,纯属白费功夫。”
苏青棠连连点头:“就是说嘛,根本不省时间。还有那个马主任说话真难听,他竟然觉得矿工的工作很轻松?那可是下矿,我爸就是死在了矿难里。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拿命去赌呢?”
每个矿工下井前都得签生死协议,真要是出了意外,能拿到十倍赔偿,可谁又真心想换这笔赔偿金?
谢泊明蓦然想起小姑娘的身世,心里忽然觉得,刚才会议上对马主任实在太客气了,不该给他好脸色。
他放缓语气:“别难过,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升官了。”
苏青棠好奇地眨眨眼,悄声道:“你要动手弄他呀?”
谢泊明摇头,语气笃定:“他的眼界如此,办不成大事,没有进步的余地。”
苏青棠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我懂了!意思就是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对吧?”
她心里清楚,马主任要是识相点,等外派结束后,回去少说能升一级。他倒好,开会煽风点火,不光得罪了谢泊明,还把专家和厂长们全惹了。回头少不了有人把这事儿捅到他领导那里,等领导摸清来龙去脉,他往后怕是只能在单位里坐冷板凳了。
第64章 软肋 物理这么有用
次日, 机修厂和机械厂按照谢泊明给的订单送来不少材料。
水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送来的废料,不由得惊叹工厂的大手笔:“哇,这么好的材料全部报废了?”
苏青棠被他逗笑:“这两天工作任务可能有点重, 你得时刻盯着传送带, 万一有遗漏的废料, 记得及时归到传送带上。”
水生用力拍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放心交给我!”
苏青棠围着谢泊明打下手, 毕竟军令状已经立下了, 压力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只不过, 当谢泊明在后院的空地上把运输车拼装完成时, 苏青棠盯着眼前的成品,满脸困惑, 这不就是辆小三轮吗?
她随即转念一想, 还有两天时间呢,说不定后续还会接着完善。
哪曾想谢泊明对她招了招手:“过来试试。”
苏青棠指着自己再一次确认:“让我去试?”
谢泊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不是说给爹做三轮车?正好材料充足, 先用来练练手。”
苏青棠半信半疑, 总觉得他是不是故意多要了材料, 专门给她做了辆电三轮。
不过那又如何, 她只会觉得帕鲁变腹黑了, 帮县里造运输车收点手工费一点都不过分!
苏青棠没骑过电三轮,她觉得应该跟电动车差不多,她坐上去扭动车把手, 电三轮蹭地一下冲了出去。
好些年没骑过电动车了,这会儿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在院里绕了两圈,苏青棠又开去前院, 让水生也瞧一瞧。
水生正在低头干活,抬头看见一辆三轮车,眼睛瞬间亮了。
“哇,三个轮子的自行车!”
苏青棠停在他面前:“上车,带你在院里兜一圈。”
这辆电三轮个头小巧,力道很好掌控,开着完全不费劲。不管是十来岁的青少年还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能轻松上手。车厢正好能坐一个人,剩余的空间还能顺便放点货物。
水生坐在车上兜了一圈,小脸上满是喜悦。等车停下,兴奋劲儿还没散,他忽然探头打量着车身,一脸摸不着头脑:“青棠姐,这车咋启动的呀?我怎么没看见脚踏呢。”
苏青棠冲他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
水生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挠了挠脑门:“真奇怪,三轮车又不是汽车,没有脚踏总不能是自己跑吧?”
他回想着刚才兜圈时,根本没看见青棠姐用脚划地,心里更好奇了,拽着苏青棠的胳膊晃了晃:“青棠姐,老大,你就告诉我吧,我实在想不出来。”
苏青棠抱着双臂,抬下巴冲电三轮扬了扬:“其实你猜对了一半,它就是自己跑的,这辆车叫电动车。”
水生的小脸蛋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电动车是啥?!
他连忙追问:“啥叫电动车?它咋能做到自己跑的?”
苏青棠长叹了一口气,故作无奈地摇摇头:“看吧,这就体现知识的重要性了!你要是学过初中物理,哪儿用得着我解释?”
“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水生头一次后悔自己课堂上净想着玩,没多学些东西,急得抓耳挠腮。
见他这模样,苏青棠也不装高深了,蹲下来指着电三轮的发动机位置,用自己浅薄的理解跟他解释:““其实特简单!这车肚子里有俩关键的玩意——柴油发动机和驱动电机。”
“就跟咱家里烧柴能发热似的,柴油倒进发动机里烧起来,会带动发动机运转,运转的时候就能发电。电再传到驱动电机里,电机一发力,就带着车轮转起来了,车自然就自己跑了。”
“所以它不用脚踏,发动机和驱动电机直接替你干活了。你拧把手就是给它们发信号,一收到信号就开工,哪儿用你蹬脚?”
“汽车原理也一样,就是发动机比这大,烧的油也更多,能带动更沉的车身,跑更快更远,懂了没?”
水生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惊喜:“原来物理这么有用啊,学会了居然能造汽车。”
当天傍晚,苏青棠骑着电三轮载水生回大队,谢泊明开车跟在小三轮后面,用车灯帮她照路。
大队路口聚集着闲聊的人,见苏青棠骑了一辆三轮车,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李大娘凑上来,稀奇的不行:“青棠,你们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三轮车?”
大人们倒是见过三轮车,不过没见到这么小的,倒有点像以前拉人的黄包车。
苏青棠还没开口,水生抢先嚷嚷道:“这叫电动三轮车,不需要用脚踩,拧车把手就能自己动。”
张猎户瞪大了眼睛:“啥玩意电动车?这车还通电呢?”
水生急忙解释,脸上带着几分想显摆的小得意:“不是通电,是有个发动机,烧柴油的烧起来以后,嗯……用驱动,用那个电机,就是……驱动电机!反正、反正就是烧柴油能供电!”
他急着把刚学的知识点说出来,想让大家知道自己懂,可关键地方总卡壳,把苏青棠给他科普的知识记得颠三倒四。
大人们没听明白,就听懂了烧柴油。
赵有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车头:“进了城就是不一样,还能领上公家给发的三轮车。”
县城的路上看不见几辆三轮车,一些工厂会有,偶尔在路上看到三轮车拉货,大家都会停下来看新鲜。
水生自豪地挺起胸膛:“这才不是发的三轮车呢,这是阿明哥用废品造出来的三轮车!”
不怪水生理解有偏差,自从他来回收站工作,耳濡目染全是大家对谢泊明的夸赞。都说回收站那辆卡车原本是修不好的报废车,最后被谢泊明亲手修好了。
况且早上回收站刚收到一堆材料,他默认是废品,下午院子里就多了一辆三轮车,可不就是谢泊明用废品造出来的吗?
水生的话一出,围观的人惊呆了。
张猎户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说过废品能造车:“废品造的?我没听错吧?你小子别是记错了!”
赵有根敲了敲车身,满脸惊奇:“这车看着崭新,咋会是用废品拼出来的?”
李大娘凑近了打量,嘴里直咋舌:“小谢手艺了不得啊,零件都严丝合缝的,说是花钱买的我都相信。”
众人眼里满是又惊又叹的神色,目光黏在三轮车上挪不开。好不容易等收回视线,彼此眼神一对上,赶紧心虚地挪到了别处。
他们没有多留,聊了几句就急匆匆往家里赶。
水生从车上跳下来:“青棠姐,剩下几步路我自己回,你们也赶紧回家吧。”
苏青棠目送他离开后,骑着小三轮去了谢老头家里,谢泊明先回家去停车。
“滴滴滴。”她在门口按响小三轮的车喇叭。
谢老头披着外套从屋里走出来,拉开大门,见苏青棠骑着一辆他没见过的三轮车,顿时来了兴趣。
“这是上面给发的?”说完他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嫌弃,“咋发这么小的车,这才能装多少废品?”
苏青棠只是笑而不语,她从车上下来:“爹,您要不要亲自试试骑三轮车?”
谢老头心里有点痒痒,他还真有点想尝试。
“我骑公家的车没事吧?”话是这么说,他动作三两下把披在肩上的衣服穿好了。
苏青棠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没事,随便骑。”
当他坐到驾驶座,才发现这车没有脚踏。
谢老头眼里带着不解,笑了起来:“感情这车还没修好,我说怎么让我上来随便试呢。”他说着就要下来。
苏青棠把他按了回去:“爹,这车不需要脚踏,您轻轻往下拧右边的车把手,车自己就走了。”
谢老头将信将疑,按照她说的拧了一下,电三轮嗖的一下就跑出去了。
苏青棠在身后大喊:“爹,握着把手的力道轻一点,想停下来松开就好了。”
谢老头试了几次就上手了,他在大队有灯的地方绕了一圈,回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小东西看着不实用,没想到还挺方便。”他觉得没用是因为车厢太小,没法装太多东西,回收站的废品都是些大件货。
苏青棠笑眯眯问他:“爹,您喜欢吗?”
谢老头当然喜欢:“好是好,就是车厢小了点,不过骑着倒是比自行车还省力气,正适合你们在县城里走街串巷收废品。”
苏青棠摇了摇头:“爹,您还没明白吗?这是阿明哥亲手为你设计的电三轮,方便你每次进城。上面才不会给回收站配车呢,我们有大卡车,三轮车在回收站作用不大。”
谢老头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说,这辆车是给我的?”
“当然啦,我们俩都觉得你一把年纪骑自行车不安全,尤其是咱们这路又不平稳,很容易摔一跤。三个轮子更有稳定性,而且电动的骑着不费劲,后面的小车厢正好方便你从城里买东西,这辆车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呢。”
谢老头半晌说不出话,眼角已然红了。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能得到孩子的回报,当初收养大傻,明知这孩子脑子不灵光,他就没打算图什么,唯一的心愿,不过是百年之后能有个人给他摔盆罢了。
谢老头眼角泪光闪烁,他背过身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青棠,你告诉阿明,这车子太金贵了,我不能要。”
他摆了摆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我一把老骨头了,平日里不出远门,哪用得上这么好的车。你们在回收站忙活,说不定更用得着,留着自己用吧。”
苏青棠早料到他会推辞,笑着上前扶着他的胳膊:“爹,您这话就见外了。这车子是阿明哥特意给您做的,就是担心你平时出门借别人的自行车摔出个好歹,您身体健康,我们才能安心工作。再说以后您去供销社买东西、去公社开会,不用再走着受累,多方便啊!”
谢老头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苏青棠又补了一句:“您养阿明哥这么多年,他现在有本事了,给您做辆车子尽孝,这是他应该做的。您要是不收,别人说不定会在背后议论我们,您让我俩端上了铁饭碗,我们却把您丢在家里不管不顾,您忍心我和阿明哥被戳脊梁骨吗?”
苏青棠最后一句话,正戳在谢老头的软肋上,眼角又热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好,那……那我就收下了。辛苦你们了,也替我谢谢阿明,他有心了。”
第65章 坦克 水陆两用是啥
宋青山的老伴带着孙子从首都探亲回来了, 他这两天没去回收站凑热闹,赵辰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硬着头皮过来询问进度。
苏青棠心虚地带他进了后院,运输车还没正式动手呢, 谢泊明正在低头整理零件。
外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回收站的一举一动, 昨天傍晚那辆从回收站骑出去的三轮车, 消息立马就传开了,宋稷安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众所周知,回收站压根没配过车, 更别提三轮车了。这辆凭空冒出来的三轮车, 就像一剂强心针, 大伙心里都清楚, 极大可能出自谢泊明之手。
尽管不知道这是他用了多久才造出来的三轮车,但这无疑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或许图纸上的运输车, 真能变成现实。
赵辰看了一会儿谢泊明,没敢打扰他, 转头看向苏青棠。
苏青棠满脸写着无辜, 意思是别问她, 她也不知道进度。
赵辰见状, 换了种口吻, 尽量放软语气问道:“听说你们昨天骑出去一辆三轮车?”
苏青棠知道肯定会有人暗中关注着回收站,只是没想到大家消息这么灵通。
她早就猜到瞒不住,干脆主动解释起来:“是啊, 三轮车是我们之前就商量好的。爹上了年纪,我们担心他骑自行车摔跤,早就计划着给他做一辆三轮车。我们手头拮据, 也没有渠道买成品,只能在回收站慢慢攒,前前后后找了俩月才凑齐零件,昨天正好完工。”
赵辰心想也是,三轮车再小也是个机械活,工程量不算小,谢泊明总不能一天就造出来一辆。
他乐呵呵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能试一试,听人说你们的三轮车做得小巧,只能载一个人,倒真挺方便老人家出门。”
苏青棠没一口应下,笑着回道:“回头你要是想去试,直接去我们大队找我爹借就行,他现在宝贝着呢。”
宋稷安听完赵辰打听到的消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心里却暗自后悔当初劝老爷子退休,要是老爷子在回收站当个临时工,有什么一手消息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验收成果的这天。
天还没亮,回收站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苏青棠睡醒从屋里走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当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她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谢泊明。短短两天时间,他真的造出来了运输车,并且跟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苏青棠从不关注军事新闻,对军工装备一窍不通,她看到履带式车轮还以为看见了改良版坦克。
她揪着谢泊明的袖子,傻乎乎地问:“这是坦克吗?”
谢泊明抬眼看向她,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傻不傻?坦克哪是这个尺寸,这是运输车。要是拿去当坦克,早被打成一张铁皮了。”
苏青棠闹了个脸红,她揉了揉额头,其实一点都不痛,但就是故意装可怜,用撒娇的软糯口吻抱怨:“什么嘛,我又不懂!你把车轮做得跟坦克似的,我这种外行人当然会认错。”
谢泊明揉了揉她的脑袋:“快去洗漱,以后我教你。”
清晨,离上班时间还早,回收站门口已聚集了不少人,个个拎着公文包,一看就不是寻常街坊。
附近路过的居民忍不住驻足打量,交头接耳嘀咕:“今儿可真奇了怪了,这些看起来像领导的人,怎么全都跑回收站来扎堆了?总不能是来开会的吧?”
水生被他爹送到县城包子铺,他嘴里叼着包子,哼着歌一路小跑到回收站,还没到门口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大跳。
“咋……咋了?”
他有点不敢上前。这些人看着倒不像是闹事的,可也不太像来卖废品的啊。谁家卖废品的穿这么干净整齐还拎着公文包?关键连废品的影子都没见着,总不能都是来卖包的。
水生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一脸视死如归地去拍了拍大门。
“青棠姐,开一下门。”
院子里传来苏青棠的声音,水生急忙大喊:“咱们大门口被好多人围起来了,你让阿明哥来开门!”
说完他立马抱着脑袋蹲下,生怕被人围殴,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钟,水生把手从脑袋上挪开,偷偷瞄了一眼四周,才发现大家都在憋着笑看他。
水生的脸蛋顿时烧得通红,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苏青棠拉开大门,笑着招呼他:“今天回收站不营业,你帮忙去厨房里烧点水,给大家端水泡茶,辛苦你啦。”
水生连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辛苦!这都是我份内的事!”
说完他迅速钻进院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刚才的尴尬场面。
苏青棠对着门外众人笑道:“大家快请进吧。阿明哥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这会儿正在洗漱,你们可以先去看看验收成果。”
门口的厂长们早就按捺不住,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苏青棠跟在后面往里走,顺带解释了一句:“在后院呢,前院要堆废品。”废品回收站的好处就是前后院都很宽敞,专门为了用来堆放废品。
厂长们迫不及待涌往后院。
另一边,宋稷安带着省市同志和专家团队,踩着上班的点准时抵达,一进门便直奔后院验收现场。
恰在此时,谢泊明从淋浴间走了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珠。苏青棠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他穿着劳工背心,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走到运输车旁。
省里的同志率先上前跟他握手:“谢同志,你辛苦了!”
即便是门外汉,此刻见到院子里的运输车,也都会折服于谢泊明的创造能力。
“客气了。”谢泊明神情冷淡,脸上看不出分毫激动。
首都的王专家走到他面前,先是郑重地与他握了握手,随后便直入正题:“谢同志,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辆车的功能?我看图纸时就觉得可行性极高,没想到你的完成度跟图纸上分毫不差。”
谢泊明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言简意赅:“履带驱动,全地形适配。不论是60度的陡坡,还是45度的堤坝、沙土、折角地形,都能平稳通过。履带是为了兼顾水陆两用,没有方向盘,靠油门和把手掌控方向,即便不会开车,也能轻松上手。你们要的运输车,核心就是这套适配性和易操作性。”
钢铁厂的刘厂长围着车转了两圈:“谢同志,矿道里的路全是坑洼和坡道,拉八吨货的情况下,这车架能扛住扭曲吗?会不会给拧变形,或者履带掉下来?”
谢泊明脸上看不出紧张,他游刃有余地回答:“我提前做过模拟测试,往车架两端压了相当于三倍八吨的重量,它只变形了不到两毫米,松开就完全恢复原样。我把传统的履带结构,改成了能自动调节的液压款,不管路面多颠簸,履带始终能保持合适的张力,脱轨的概率几乎为零。”
刘厂长眼神一动,弯腰凑近履带张紧装置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按车架,感受钢板的厚度和硬度,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哦?还做过这么细致的测试?要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可就解决大问题了!”
专家们正凑在车旁低声讨论,脸上个个带着满意的笑,时不时点头称赞。
交通局的领导凑上来,腆着脸问:“谢同志,我刚刚听你提了一嘴水陆两用,这是什么意思?这车不光能在山路上跑,难不成还能往水里开?”
谢泊明破天荒勾了勾唇角:“只听我说你们大概不了解概念,不如亲自找人试试,实验为证。”
话音刚落,交通局的人便跃跃欲试,在领导的默许下,一位有着丰富开车经验的交警自告奋勇爬上了驾驶座。
运输车从回收站出发,开往县城外的河边。
岸边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专家和各单位的人,一个个眼里满是期待又紧张的神色,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宋青山在家陪了老伴和孙子两天,实在闲不住,便偷偷带着孙子来了回收站。
哪想回收站里只有水生一个人守着,询问之下才知道,大伙儿都去河边看热闹了,水生留下来看门。
一旁跟水生差不多高的宋启明嘴巴撅得老高,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他最讨厌来回收站了,感觉到处都臭烘烘的。在他眼里,回收站是专门收别人不要的破烂玩意儿。可他拗不过爷爷,毕竟只有爷爷出门,他才有机会溜出来玩,不用被关在家里背书学习。
宋青山立马就想带着孙子往河边赶,宋启明却捂着肚子假装要去上厕所,想趁机躲过去。
宋青山在孙子和运输车之间稍加思索,转头对水生说:“帮我看着你这个弟弟,别让他跑出回收站。”
水生在大队就是孩子王,当即拍着胸脯点头:“宋爷爷,你放心去看热闹,我肯定把弟弟看住!”
宋青山马不停蹄地朝着河边赶去。
另一边,运输车开到河岸边,轮胎碾过松软的滩涂,全程没有丝毫颠簸,一路平稳行驶,直到开进水里。
起初,岸边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车身,生怕它一下水就沉下去。
可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车身浮在水面上,没有半点下沉的迹象,连溅起的水花都没漫进车厢。
“浮起来了!真浮起来了!”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更让人震撼的是,驾驶员操作起来毫无难度,车身在水面上平稳前行。没有颠簸,也没有动力不足的疲软,它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河里直行、转弯,任由驾驶员炫技。
遇到水流湍急的河段,岸边众人心揪了起来,可车子只是轻微晃了晃,便顶着水流继续前进,速度丝毫未减。
交通局的领导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好家伙……真能在水里跑,还这么稳!”
车子在河里行驶了大半圈,驾驶员转动方向,朝着岸边驶来。上了滩涂后,运输车毫无阻碍地登陆,依旧平稳如初,车身除了溅上几星泥点,竟没有半点水渍。
驾驶员跳下车,兴奋地朝众人挥手:“太好开了!汽车在水里特别稳,动力很足,比在公路开还顺,感觉当船比当汽车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参考的是《我爱发明》里的猫猫车,人家是真的民间大神手搓水陆两用车,我做了改动,不然拉不了矿。
第66章 劝学 你要是想去看
宋启明本想趁水生不注意偷溜出去, 他用尽办法,水生都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最终他没招了:“喂,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水生抱着双臂,脸上写满得意:“你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你脚一抬, 我就知道你要从哪个旮旯翻墙落地。”
宋启明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瞎晃悠。
“你看着不比我大多少,你就不想出去玩吗?”
水生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在这里工作, 工作时间不能到处乱跑。”
宋启明凑到他面前:“你多大啊, 这么小就上班?”
水生自豪道:“我马上15岁, 已经是半个大人了。”
宋启明撇了撇嘴, 也就比他大了三岁,父亲都不管他, 外人凭什么管着他。
他眼神四处乱转, 突然发现了院中的传送带,宋启明记得曾经的回收站没有这东西。
他走上前就想伸手摸:“这是啥?我咋没见过。”
“别碰!”水生一把拉住他, “这是回收站干活用的, 弄坏就麻烦了!”
宋启明满脸不乐意:“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去, 还有什么好玩的?除了破烂就是机器, 无聊死了!”
水生也怕他闹脾气, 忽然想起青棠姐借给他玩的录音机,连忙跑回屋里拿出来:“你玩这个吧,能把声音录进去, 然后放出来,可有意思了!”
宋启明顿时来了兴趣,水生手把手教他怎么录音。
他担心宋启明把录音机摔出个好歹, 于是心里有了主意。
“我把录音机放桌上,咱们俩来演真假美猴王吧!我当齐天大圣孙悟空,你当六耳猕猴,录一遍再听,跟咱们说话声音一模一样!”
宋启明本就喜欢《西游记》,但他不想当六耳猕猴。
“我要当齐天大圣!”
水生挠了挠头:“六耳猕猴比孙大圣出生晚,你比我小,所以你要当六耳猕猴。等以后你跟别人玩,你就可以当孙大圣了。”他这番话果真哄住了宋启明。
两个人在院子里演起了戏,宋启明抢先大喊:“俺老孙来也!”
水生立马反应过来:“你这泼猴竟敢冒充我!”
等磁带终于停止转动,两个小孩还有些意犹未尽。
水生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俩人搞怪的声音。
听到自己和水生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宋启明坐在葡萄架底下的竹藤躺椅上笑得直打滚,对回收站的嫌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太好玩了!再来一次!”宋启明拉着水生,又开始扮演三打白骨精,这次他主动要扮演白骨精。院子里满是两个人的笑声,陌生的隔阂消失不见,反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小伙伴。
另一边,河边的验收实验圆满结束,谢泊明的技术彻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省市里来的同志回去后,当即打了报告,申请把谢泊明调去省里的重点机修厂,那里有更先进的设备以及上面下发的重点项目,是无数技术人员梦寐以求想挤进去的地方。
然而面对省里同志的再三劝说,谢泊明态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谢谢好意,我没有搬家的想法,只想留在回收站。”
“谢同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省里的同志急了,“去了省里你能发挥更大的价值,还能接触到顶尖的技术团队!”
谢泊明神色平静:“我造运输车,是为了减少卡车损耗,也为了保住我们大队的主干路。省里的平台再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有人想起谢泊明是被谢老头收养的,便找到谢老头,想让他帮忙劝劝。
可谢老头听完,只是笑道:“孩子满意现状是好事,我没想过他能成大事,只要有能填饱肚子的本事,他想去哪我都不阻拦。”
他比谁都看得都通透,谢泊明不爱说话,不擅长人际往来,留在县城里能得到宋书记的重视,安于现状是最好的选择。要是被调去了省里,万一被人欺负、排挤,阿明和青棠连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当晚,回收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苏青棠和谢泊明一起收拾着院里没用完的材料,各个工厂没要回去,那就全是回收站的了。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省里的机会那么好,你不后悔吗?以后你就打算一直留在这儿?”
谢泊明正蹲在地上擦拭履带留下的机油印记,闻言动作停顿,抬头看向她。
月光洒在他脸上,冲淡了平时的冷淡,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为什么后悔?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通天的本事。留在回收站能造我想造的东西,你不用再假笑应付别人,每天能吃上热饭,这就足够了。”
苏青棠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眼眶发热:“我支持你的决定。”——
验收结束后,交通局的李主任没急着走,他拉着同是从部队退出来的刘厂长蹲在运输车旁,越看越激动,这台车的功能一下让他想起当年的心酸。
“老刘,你说这车要是能用到部队,是不是太顶用了!”李主任神情满是迫切,“边境全是山路和河流,普通军车开不进去。这可是水陆两栖越野车,水上能开、山上能爬、灵活性强,最关键的是学习成本低,坐上去就能上手!”
刘厂长回忆起往事:“当年在边境,物资靠人背马驮,遇上暴雨天山路打滑能让战士们丢掉性命,江河涨水只能干等。这车子要是放在部队,能少受多少罪。”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刘主任的耳朵。他走过来,神色已从之前的满意变成了严肃:“李主任、你的意思是,这台车的战略价值比它在矿上的经济价值还要大?”
李主任连忙起身,语气里满是推崇:“刘主任,这可不是一般的好东西!刚才实测的您亲眼见了,操控简单还低成本,放部队里可是争抢的好东西!”
刘主任点点头,看向身边的一众同志和专家们:“既然性能这么过硬,那咱们现在就去机修厂,看看它的生产工艺,再听听技术团队的后续优化方案。要是确实成熟,不仅要在省内推广,我还要往上汇报,争取让这好东西早日服务更多场景!”
机修厂的厂长当即附和:“走!现在就去机修厂,看看它的生产工艺能不能跟上!”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机修厂时,厂区早已接到消息,为迎接突如其来的重要检验而灯火通明。本应沉寂的夜晚此刻热火朝天,白天的专家和领导们一个没少,大家都按捺不住,想亲眼看看这辆车是怎么造出来的。
一位老师傅掀开车头盖,恍然大悟:“怪不得!它没有传统的主传动轴,而是左右轮各有一套独立的驱动系统,这就能解释它为什么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调整,在窄路上掉头也这么轻松!”
这番解说让众人豁然开朗。
地质学家李教授按捺不住,亲自上车在厂区里开了两圈,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急转弯。
他下车时脸色发白,却掩不住兴奋:“操控是真简单!感觉不是我在开车,是它自己在找路!就是这避震太硬,颠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失重感也太刺激了!”
王专家笑着扶住他:“你这哪是被吓到,分明是过足了瘾!”
众人都在为机修厂内这辆横空出世的运输车彻夜沸腾,它的创造者早已熄灯沉入梦乡,对今夜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
宋启明自从跟水生玩过录音机后,天天缠着爷爷去回收站,两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只是宋启明不爱学习,整天对着水生抱怨:“我爸每天都要抽查我功课,烦都烦死了。读书有啥用啊?公式和课文又不能当饭吃。”
他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我们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打小就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以后进哪个厂都是一句话的事。他们就没有死命读书,每天都在玩,日子不照样过得滋润?我爸就是太死板,非逼着我学这些没用的。”
水生听着他抱怨,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以前他也不爱学习,初中都没念完就觉得够用了。可当他见识了阿明哥的真本事,听青棠姐姐用他听不懂的物理原理解释汽车为什么会跑,他心里对知识的火种被悄悄点燃了。
他有时撞见阿明哥给青棠姐讲题,自己像听天书一样,只能坐在边上发呆,心里头一次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要是能听懂的话,自己该多厉害啊。
他低头盯着自己因干活而略显粗糙的手,挠了挠头,认真地对宋启明说:“不是没用啊,阿明哥就是物理学得好,才能造出那么厉害的运输车。我就是学习太差,连青棠姐讲的原理都搞不懂,只能跟着打打下手。”
“既然造不出汽车,那就努力做能买得起汽车的人呗!”宋启明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显然没听进去。他完全没意识到,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选择的权利,他只觉得水生有点死脑筋。
水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另一种说不清的着急。他羡慕宋启明生来就拥有这么多选择和底气,但又觉得他这样挥霍读书的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启明,你跟我不一样。你家里有条件,你更有机会学好这些厉害的知识。我……我是没机会了,但你不一样,你好好学,将来肯定比阿明哥还厉害,能造出更了不起的东西。”
他怕宋启明不耐烦,话锋一转,眼珠转了转,想起了谢爷爷的电动三轮:“对了!阿明哥还给谢爷爷做了辆电动三轮,不用脚蹬,拧一下就能自己跑,就在我们大队!你要是想去看,我带你去,还能让你坐上去试试!”
“电动的?不用蹬?”宋启明瞬间被勾起了兴趣,他在首都也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立马把刚才的抱怨和争论都抛到了脑后,“走!现在就去!”
水生却摇摇头:“今天去不了,太晚了。我爸的自行车只能载我一个人回家。明天吧,明天我骑车来上班,然后载你去我家!”
当晚,宋启明回到家,就兴奋地缠着宋稷安跟前跟后:“爸,我想去水生家住一晚!他家在胜利大队,他们大队有电动三轮!我去玩两天就回来!”
周爱梅知道孙子打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连忙劝说:“你刚从首都回来,去乡下吃住都不习惯,别去遭那份罪了。”
宋启明急了:“我不怕!水生是我好朋友,他说会照顾我,我就是想去看电动三轮。”
宋稷安愣了愣,没想到一贯挑剔、吃不了苦的儿子会主动提出要去乡下的朋友家过夜。他随即想起那辆惊为天人的运输车,心里微微一动。儿子要是能跟谢泊明身边的人打好关系,潜移默化下,说不定能变得脚踏实地,了解些正经事,总比天天在城里游手好闲、眼高于顶要强。
他沉吟片刻,拍了板:“行,那你就去住一晚。”
说完,他去屋里翻出一包水果糖和两盒饼干,递给儿子:“把这些带上,跟水生还有他家人一起分享,不许小气。晚上别乱跑,乡下天黑得早,路上也没灯。记住,不许嫌弃人家条件,要懂礼貌。”
周爱梅还想再劝,宋稷安递了个眼神过去,低声道:“妈,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见一见不同的生活,才知道他过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他跟水生那样踏实懂事的孩子相处,总比跟大院那群不学无术的孩子们厮混强。”
苏青棠时常觉得,自己待在回收站不像在打工,倒像在教书。
以前只需要应付宋青山,他从谢泊明那儿碰了钉子,转头就对她刨根问底;现在来了个魔童宋启明,小嘴巴整天闲不下来,张嘴句式就是问为什么;时不时还得应付神出鬼没的赵辰,也不知道他翘班来做什么,可能就是刷一下存在感。
关键她懂得还没他们多呢,硬是被逮着当百科全书。
赵辰又一次推着自行车进院,刚进门自己先笑了:“苏同志,我来给你分享个好消息!”
苏青棠将信将疑,不觉得他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组织上研究决定了,你们回收站没有职工宿舍和食堂,上面准备批一笔资金,帮你们把这两样都建起来。”
苏青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开玩笑吧?我们站里满打满算就三个人,用得着专门修宿舍和食堂?”
她心里虽然期待过扩建,可这话从赵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
第67章 坦白 那时候你敢吗
立冬后,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回收站反倒热闹起来了,院子里每天人来人往,谢泊明的那张单人小床, 不知不觉就成了大家歇脚的公用休息区。
回收站就一间主卧, 只有一张大床。苏青棠起初还以为要跟谢泊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有点别扭,可心里又隐隐藏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谢泊明像是看穿了她的不自在,主动提出晚上回家住。苏青棠失望之余, 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用再纠结了。
可谁想到才过去半个月, 上面突然要扩建回收站, 新增职工宿舍和食堂。
前一天才发的通知,第二天施工队就带着工具进场了。工人们收工后, 钢筋、水泥、砖头这些搬运麻烦的大件没法往回收站里挪动, 只能留在工地上,让一条黑狗看着, 其他工具则存放在回收站里。
这么一来, 苏青棠和谢泊明每晚都得留在回收站。既要守着工地的东西, 防止被小偷搬空;第二天一早还得给工人们开门取工具, 少了人可不行。
扩建工程热火朝天地进行起来, 争取要在年前完工。回收站坐落在城边缘,后面荒无人烟的空地正好派上用场,符合单位宿舍挨着厂区的规矩, 便在这儿建起了宿舍和食堂。
宿舍是栋两层筒子楼,水泥地面,墙面上部刷了白灰, 齐腰高的墙裙刷着深绿色油漆,美观耐脏;外墙用水泥抹平整,刷了层浅灰色涂料,看着很朴素;每层走廊尽头修建了公用厕所和洗漱池,跟其他单位的职工宿舍一个样子。
食堂是一间单层青砖平房,屋顶盖着红瓦,窗户是木框玻璃窗,采光很好,能容纳大约四十个人吃饭。
苏青棠每天下班都要去还没完工的宿舍楼晃一圈,她和谢泊明都是正式职工,谢泊明作为中层干部,能分到两室一厅的福利户型。
不过她觉得宿舍楼也就图个新鲜,上厕所不方便是其次,没有厨房她接受不了。
于是她去询问谢泊明的想法。
“你想不想搬到宿舍?房子面积虽然大了,可是没有厨房,做饭只能在走廊了,我感觉好麻烦。”至少回收站的厨房和淋浴间都是单独的。
“我住哪里都可以。”
谢泊明显然也更中意回收站的屋子,只是俩人住一间,总归是有点别扭。
苏青棠摊手:“要是面积够大,看看能不能在屋里单独隔出个厨房和卫生间,改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这样偶尔能去小住。”免费分的房子不要白不要,反正到时候再看。
回收站里,除了苏青棠,目前就只有水生一个职工,且他还是临时工,没有分房资格,他能进回收站工作已经是走关系运作的结果了。苏青棠想帮忙都没办法,政策就是这样,只能等他满十六岁转正,成为正式职工才能拿到分房名额。
水生知道自己不能住宿舍,心里有些失落。他不是想蹭房,只是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像个外人。他明白,政策是规定死的,若是让青棠姐姐为他开特例,不仅会招来旁人的闲话,他娘也绝对不会答应。
宋启明无意间得知了水生的心事,搭着他的肩膀,不以为意地安慰他:“别难受了,那鸽子笼似的房子,分不到就分不到呗,厕所和浴室还是公用的呢,多麻烦啊。”
水生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宋启明摇头晃脑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小房子肯定住着不舒服,还不如你家的大院子宽敞呢。”
苏青棠回大队拿过冬的衣服,乡亲们听说回收站要扩招,正在修建职工宿舍,纷纷来找她打听,问她还招不招人。也有人背地里羡慕水生,早早就进去了回收站,肯定能分到房子。
苏青棠听完大家的议论无奈又好笑:“回收站目前没有招人的指标,一切得听上面安排。水生是临时工,没有分房资格,等他成年转正后才有希望,到时候还得看工龄排队,不一定能轮得上。大家不要去打扰孙姐了,都是乡里乡亲,水生要是能分到房子,这么大的喜事她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呀。”
她这番话直接替孙萍澄清了情况,打消了乡亲们的疑虑。但苏青棠心里清楚,孙姐最近怕是不好受——明明早就知道水生没有分房资格,却还要被乡亲们私下猜忌,解释了也没人相信。大家只会怀疑她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才把儿子送进回收站。毕竟孙姐在大队部工作,在乡亲们眼里,算是个有点权力的七品芝麻官。
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青棠啊,要是回收站招人,一定要想着乡亲们啊。”
苏青棠没有一口答应:“如果只招两三个人,从大队找合适的还可行。要是大规模招人,我们回收站也没这个自主权,得听县里劳动部门的统一安排,去他们指定的地方招工。”
望着众人迷茫的神色,她耐心解释道:“现在招工不单单从农村挑,县里还有不少城镇待业青年等着安置,政策上得优先考虑这些没工作的,招工的事不是回收站能自己做主的。”
得知招工没指望,众人终于放弃幻想,纷纷各回各家。
苏青棠家里并没有能过冬的衣服,说回家拿衣服只是找借口从空间搬运出来。还好她囤过冬衣物时以耐穿和实用为主,都是最基础的款式,穿出门一点儿也不突兀。眼下气温还没冷到要穿羽绒服的地步,她便拿了件棉服、一件羊毛衫、一条羊毛直筒裤,再配上一套秋衣秋裤。这样分批拿出来,以免旁人疑惑她怎么突然多出一堆新衣裳。
苏青棠当场把一套新衣服穿在身上,另一套装进背包,回城时特地绕路,去大队部找孙萍。
办公室只有孙萍一个人,别人都回家吃饭了。她见到苏青棠仿佛见到了救星,拉着她开始倒苦水。
“……我一个大队记工员,能有什么通天本事?乡亲们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吐槽到最后,她自己反倒先憋不住笑了:“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给你讲件好笑的。那天你骑着电三轮回来,哄大家说是收废品攒的。你是不知道,隔天咱大队的人都迷上了捡破烂,把家里的破铜烂铁、空瓶旧纸全都翻了出来,看什么都是宝贝!”
孙萍越说越乐:“他们不好意思跑县里找你们回收站,就去公社的回收站卖,结果人家不收。最后还是大队长发火,把这帮人全叫回来数落一顿,说他们不务正业,成天想着走捷径,自家连自行车都买不起,还惦记上了电三轮,大家被数落的说不出话。”
苏青棠听完,弱弱地辩解:“澄清一下,我可没哄大家!电三轮是用回收站的废品攒的,再由阿明哥亲自动手设计打造,不是家里的破铜烂铁凑的。市面上买不到,独一无二。”
孙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老大:“啊?你男人做的?”
苏青棠好久没听过如此直白的称呼,小脸瞬间通红,声音比蚊子还小:“嗯。”
孙萍拿起桌上的本子,对着自己扇了扇风,努力平复突如其来的震惊:“这大冷天的,怎么突然感觉这么热呢。”
苏青棠看她这幅模样,又悄悄告诉她一个秘密:“其实之前卖给你们的自行车,也是阿明哥自己造的。本来没打算说,怕你们担心质量不靠谱。但是现在上面好像要研究他造的车,要是以后有人上门跟你们换车,你记得得要一辆最贵的,别吃亏!”
这下孙萍彻底呆滞了,家里那辆又结实又好骑的自行车,竟然是谢泊明造的?!那个时候谢泊明貌似刚去城里工作,傻子的称号还没摘掉呢,怎么就能造自行车了?!
苏青棠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在生闷气,老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一开始是王婶来找我,以为我有买自行车的门路。我想着你们都来拜托我,黑市上光票就要三十块,太不划算;我的自行车是阿明哥造的,质量没问题,所以就没让你们花冤枉钱,手工费只收了二十块,其余全是材料成本。”
孙萍缓缓回过神,语气复杂地开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这丫头,你早说是你男人自己造的,我哪用得着担惊受怕,生怕车子来路不正被人查问。”
她心里确实有点埋怨,但更多的是震惊。谢泊明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傻。不过想想供销社领导当初的质疑,人家都不相信她们家的自行车只要一百来块钱,自己显然是占了大便宜。
苏青棠听到她的回答,顿时喜笑颜开:“我要是真说了,你们那时候敢骑吗?那会儿阿明哥在所有人眼里,还都是脑子不灵光的形象呢!”
孙萍闻言,突然压低声音:“那你男人到底有没有病啊?他是啥时候好利索的?”
苏青棠想了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小得意:“好像跟我结婚后,才慢慢恢复的。他开始愿意说话了,脑子也跟着越来越聪明,然后就会做这些东西了。”
孙萍羡慕不已,语气里满是感慨:“你这丫头真是命好,这不就是老一辈人嘴里说的旺夫嘛!”
苏青棠被夸得脸颊微红,摆了摆手谦虚笑纳:“哪有,也就一般啦!主要是阿明哥动手能力强,我说的什么他都能懂,还能照着做出来呢。”
与此同时,谢泊明正埋首研究手上的书,他眉头微蹙,看得格外入迷。直到赵辰轻手轻脚走近,影子落在书页上,他才缓缓抬起头。
“有事?”谢泊明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赵辰眼尖瞥到了书的封面,总算找到能搭话的话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凑上前:“咳咳,谢同志,忙着看书呢?”
谢泊明抬眸盯着他,黑眸里没什么波澜,眼神不言而喻:有话直说,别废话。
赵辰厚着脸皮,在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凑近了些,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害,男人嘛,这事儿都懂!其实追求女同志,光靠看书可不行,还得结合实际行动!”
第68章 不良 毁掉你的圈套
赵辰看过资料, 苏青棠和谢泊明并没有领证,只在乡下走了结婚流程,这种做法在乡下很常见。更何况苏青棠还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根本办不了结婚证。
他作为过来人, 自然看出俩人之间默契十足, 但是少了点夫妻间该有的熟稔亲昵。
谢泊明平日里不爱出门, 就待在回收站倒腾废品,这会儿恰巧苏青棠不在,他手上捧着名叫《摸透女人心》的书看入了迷。赵辰心里一下就顿悟了, 这显然是想追求苏青棠或是想在她面前刷好感, 学着如何跟人姑娘好好相处呢!
望着谢泊明眼里的迷惑, 赵辰心里一阵窃喜, 总算找对突破口了!他露出同病相怜的熟络笑容:“想当年我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把心上人娶回家,我懂你现在的想法。”
谢泊明定定看着他, 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辰伸手想把书拿过来, 被谢泊明躲开。他不以为意地摸了摸鼻尖:“书里内容都是死的,得灵活运用, 你刚刚看到书里讲的什么内容?”
谢泊明回想了下, 那部分内容似乎不算见不得人, 便如实道:“女性喜欢坐好车、逛大城市。”
赵辰挠了挠头, 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婆娘出门确实喜欢让他骑自行车载着,没事也爱去街上逛逛, 好像又有点道理。
“这个就是说,你要经常载着苏同志去逛街!你们俩情况特殊,要是有机会, 可以开车载她去省城逛逛……”
谢泊明眉头一皱,听出来不对:“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赵辰突然卡壳,一脸茫然:“啊,你看这本书,不就是为了追求苏同志吗?”
谢泊明这下是真的迷茫了,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为什么要追求她?”
赵辰惊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不追求她,那看这本书是想追求别人?”坏了坏了,他好像帮了倒忙,这要是让苏同志知道了怕是得炸毛!
谢泊明重新瞥了眼书的封面,语气平淡:“你凭什么觉得看这本书是要追求别人,而不是接受对方的挑衅?”
赵辰飞快瞄了眼封皮上的字,笃定道:“光看书名就知道啊!你说的内容也对上了!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看看你刚看的那页。”
谢泊明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没抓住。
他把书递过去,赵辰连忙翻开那页,低声念了出来:“女性通常吃软不吃硬,她们对语气温和、有耐心的男性毫无抵抗力,反感说教与独断专行,但同时女性又情绪反复无常,需要男性主动引导……”
“没错,这就是教人怎么追求女同志的书!”赵辰又往后翻了翻,“后半部分还叫《摸透男人心》,应该是反过来教女性和男性相处的。”
谢泊明不信,又随意翻了一页,让他看。
赵辰看完脸色变得怪异,语气严肃起来:“谢同志,我不建议你照着这本书学,里面竟然隐晦支持‘男性可通过轻微暴力让女性服从’,写书的人太不靠谱了,你别再看了。”
谢泊明握着书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想不通对方为何要特意把这种书给他?他眼下怀疑的人是陈永强,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想让他出丑,从而羞辱他?
谢泊明突然问起另一本书:“你知道一本名叫《渣男的一百种死法》是什么书吗?”
赵辰反复咀嚼书名,一脸疑惑:“渣男?听着像是报复负心汉的路子,这书名也太直白了!你从哪得到的书?我经常帮我爱人买书,咱们这儿的书店、供销社没见过有卖,我都没听说过。”况且这种歪门邪道的题材,根本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谢泊明缓缓摇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书,上一本已经被我处理了,我摘抄了些内容,你帮我看看。”
谢泊明觉得自己或许对书的内容有误解,只是这样更让他想不明白对方连续送书的目的。
赵辰瞬间提高了警惕心,心里犯起嘀咕:为什么会有人莫名给谢泊明送这种不正经的书?难道是特务在搞鬼?
谢泊明拿出私人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递给他:“你看这些内容,下面是我分析的结论。”
本子上写着:“若男人总专注自己的事,对你的话置若罔闻,你可以试着靠近他,从他身后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他的名字……如果他耳朵敏感,也可以继续轻咬他的耳朵。”
赵辰看完这段,立马合上本子,脸色凝重:“这内容也太伤风败俗了!绝对不是咱们省出版社出的书。我怀疑对方是想对你施展美人计,才故意丢给你这种东西。”
谢泊明隐瞒了空间的存在,因此在赵辰眼里,他信誓旦旦认为谢泊明是被特务给盯上了,对方八成是想收买他,否则不可能送他如此低俗的书籍。
说不定他们还有更恶毒的心思,想让谢泊明沉溺温柔乡,毁了他的天赋。
赵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必须得立马回去汇报。
“谢同志,这事非同小可!极有可能是非法分子想要毁掉你,所以故意给你送这种不良书籍。”
谢泊明追问道:“所以这本书的内容不是挑衅?”
赵辰叹了口气,慎重交代:“你最好把内容全部忘记。你记在本子上的这些,都是能毁掉你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沉迷女色,最终害了你。”
谢泊明本子上还记录了很多内容,赵辰口中所说的跟他自己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他心里清楚,赵辰再怎么不靠谱,这种原则性问题上绝不会判断失误。这么说来,他收到的两本书都是对方的试探?
谢泊明暗恼自己一时大意,竟正中对方下怀。对方试探的手段绝对不可能是陈永强,包括上次夜晚出现的飞行器,更不可能跟陈永强有关。
他目前理清了两个关键信息:好消息是,空间另一半持有者不算废物;坏消息是对方心眼不少,让他差点吃亏。
谢泊明终于决定正视对方的存在,跟她正面交锋——能让他轻敌吃亏的对手,更有意思不是吗?
赵辰匆匆叮嘱了几句,便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走了,显然是要回去汇报。
谢泊明没解释书的来历,反正确实来路不明。若是顺着赵辰这条线查到些什么,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写书的人。
赵辰离开没多久,苏青棠骑着电三轮进了大门,车厢里载着满满一车山货:“爹让我帮忙把这些山货送去供销社卖了,今年家里晒了些新的,旧的趁着年前收价高,赶紧处理了换点年货。”
谢泊明上前帮着卸货,开口道:“我去卖。”
苏青棠连忙伸手拦在他身前,脸上带着点狡黠的认真:“别别,还是我自己去。你不懂山货的行情,别被供销社的人压了价,卖便宜了多可惜。”
谢泊明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两本书的事太蹊跷,小姑娘心思单纯,知道了也只会徒增担忧,不如他自己处理就好。
赵辰蹬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往单位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谢泊明本子上的内容和那两本古怪的书。谢泊明是上面点名要重点关注的技术人才,要是真栽在这种歪门邪道上,他这个对接联络的人没及时察觉异常,也难辞其咎。
赵辰连自行车都没来得及上锁,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抬手叩了叩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去。
他气息微喘,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
宋稷安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沉肃:“慌什么?站稳了说话。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赵辰坐下,先平复了两口气,这才条理清晰地把谢泊明收到两本书的事一五一十汇报,连书里的内容都精准复述,末了才补充自己的判断,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宋书记,依我看,这事怕是不简单。那两本书的题材和内容,咱们县的书店和供销社根本不会流通,我担心……会不会是有人冲着谢泊明的技术来的?”
“担心归担心,不能捕风捉影。”宋稷安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敲打,“谢泊明怀疑是挑衅,你倒好,差点就往特务那方面想了。谢泊明是什么人?是能给咱们县搞技术革新的骨干,一门心思全扑在钻研上,能被一本书就勾得沉溺女色?”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茶压了压火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真要是冲着他技术来的,要么来硬的窃取,要么用更隐蔽的手段拉拢,用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书,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猫腻吗?”
赵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赧然。确实是自己关心则乱,想岔了方向。
宋稷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锐利:“内容不对劲,来路不明,不代表就是特务!说不定是某些人故意弄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想让谢泊明出丑或者被带偏,犯了错、名声尽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院子,沉思片刻后转头吩咐:“这事你先压下去,别声张,免得闹得人心惶惶,也别让谢同志觉得咱们不信任他。”
“你去做两件事。第一,去供销社和新华书店问问,最近有没有人见过类似的书,或者私下传抄这种歪门内容的;第二,让人盯着点回收站的动静,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徘徊,一旦发现,立马带回来。”
宋稷安说着加重语气:“还有,你是我的秘书,凡事要讲证据、讲分寸,别再拿着你的追妻经验去瞎指点人家,免得越帮越忙。”
赵辰连忙点头:“是,书记,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绝不添乱!”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庆幸。愧疚自己关心则乱,差点失了秘书的分寸;庆幸宋书记清醒,没让事情往更离谱的方向发展。
只是一想到谢泊明收到的两本书,他还是忍不住蹙紧眉头:不管背后是谁,这书确实邪门,必须得赶紧查清楚才行!
第69章 摊牌 你想要的伴侣
苏青棠卖完山货, 入账八块钱,又从空间掏出一些日用品和营养品塞进布袋子里,装作是自己挑的年货。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她怕自己忙忘了, 先把谢老头的年货准备妥当。
路过县单位门口, 正巧遇到垂头丧气推着自行车出来的赵辰。
苏青棠在他面前刹车, 单脚撑在地上:“赵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一脸蔫蔫的。”
“咦,苏同志。”赵辰见到她像是见到了救星。
他推着自行车, 上来就倒苦水:“你可一定要看好谢同志, 千万别让坏分子有机可乘。”
苏青棠心里一紧, 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各种谍战剧里特务交锋的场景:“你们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赵辰摇摇头, 带着委屈:“倒也不是,不然我也不会挨训了。”
时刻关注谢泊明身边的任何异常是他的职责范围, 结果可疑分子给谢泊明送书的事他完全不知情, 甚至还是谢泊明主动询问他才知道。刚才在办公室,他被宋书记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别提多憋屈了。
赵辰为了脸面, 没好意思说清来龙去脉, 只含糊叮嘱:“你回去后多跟谢同志沟通沟通……他身边要是出现陌生人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 一定要时刻警惕, 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苏青棠听得云里雾里。又不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要让她多关注谢泊明,他们俩天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 她还能怎么更关注?
这人说话怪怪的,算了,回去问问谢泊明就知道了。
苏青棠踩着自行车火速回家, 一进院子就瞧见水生骑着电三轮,载着宋启明在院里兜风。俩小伙子玩得不亦乐乎,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望着他们稚嫩的脸庞,苏青棠失笑,这俩一个休学游手好闲、一个辍学打工赚钱,放到现代社会不就是精神小伙和厂弟?
她连忙甩开奇奇怪怪的脑洞,时代背景不同罢了,不能一概而论,真要较真她这辈子还是厂妹呢,没资格笑别人。只是搞不懂电三轮有什么魅力,让小伙子们情有独钟。
她跟俩人打过招呼先回了趟屋,把东西放下才去找谢泊明。
谢泊明站在工作台前,盯着手上的图纸,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嘿!”苏青棠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
谢泊明转身回头,放下图纸,眼里带着疑惑:“到下班时间了?”
苏青棠把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看着他:“还没呢,我回来路上碰见赵辰了,他好像挨了训,一脸沮丧,他说你身边出现了可疑分子,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怎么没见到过?”
谢泊明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他对小姑娘从没有过隐瞒:“有点误会,你不要担心。”
苏青棠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有没有特务找你?听赵辰的语气,他让我把你看紧一点,防着接近你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对你用美人计呢。”
她语气带着打趣,实际隐藏着试探。她之前故意制造肢体接触、学习时跟他紧挨一起,做饭时让他打下手培养默契……谢泊明不仅没察觉,依旧把她当小姑娘照顾,对她嘘寒问暖却从无回应。
谢泊明的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苏青棠关注着他的表情,他的反应逃不过她的法眼,当场就被她发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真有美人计啊?”苏青棠语气立马变得酸溜溜,“我几乎每天跟你黏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泊明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你误会了,没有美人计。”
苏青棠觉得,按他的直男性格,就算是美人计他肯定也分辨不出来。
她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心里又酸又气。她那么多暗示,他全当没看见,把她当小姑娘哄着,本来想温水煮青蛙,现在倒好,说不定有人要挖墙脚了!
她自己的人,哪能让别人惦记?她憋着一口气抿着嘴,小脸上满是较真:“我不信,你老实告诉我,我帮你分析到底是不是美人计,你说了不算。”
谢泊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收到了一本书,赵辰自己想多了,觉得有人对我使用美色诱惑。”
苏青棠震惊地张圆了嘴,默默把下巴按了回去:“什么书能被认定成美人计啊?”难道是《金某梅》,还是没出版的乡土文学?
她记得早期的乡土文学内容尺度可大了,她刷到过记者采访租书摊老板,有人公开批判乡土文学里的艳俗片段,偏偏每到那部分内容,书页都被人翻烂了,越是批判就越爱看。不过算算时间线,这个时候乡土文学可不盛行,写那种内容出版更不可能。
苏青棠好奇得心里痒痒:“什么书?我能不能看?”她猜测极有可能是谁家偷摸藏下来的《金某梅》,否则赵辰反应不可能那么大。
谢泊明经赵辰帮忙鉴定,理清了两本书的中心思想,跟他最初的理解南辕北辙。
第一本书名噱头十足,渣男的死法看着像是替女性出头的读物,翻开才发现内容竟是教女性用各种手段引诱男人,不仅措辞胆大露骨,还教唆女孩子去做些轻浮挑逗的肢体接触,简直是教坏女孩子的歪门邪道。
另一本打着两性相处的幌子,表面教男人了解女性心理,实则满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还夹带着暗示用暴力手段压制女性的龌龊言论。两本书内容不堪入目,实在不适合让小姑娘看,免得污了她的眼。
他想了想,正色道:“书被销毁了,书里的内容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看的。”
苏青棠不喜欢他这副做派,总爱用长辈的口吻拿捏分寸,一本正经地管教她,仿佛她永远是需要照看的小孩,放到上辈子,他还得喊她一声姐姐呢。
她挺直腰杆,气鼓鼓地反驳:“我怀疑你就是年龄歧视!我怎么小了?我都十八了,十八禁都管不住我,你凭什么还把我当小孩?”
憋在心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她暗示了那么多次,他通通视而不见。现在连本破书都不肯跟她细说,这不就是打心底里把她当小孩吗!
谢泊明蹙起眉头,十八禁是什么词?
“我是你的监护人,有权监管你。”
苏青棠站到椅子上,瞪圆眼睛盯着他,以往满满少女心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忍了很久的怨气直冲脑门:“我们是名义上的夫妻,既然你入赘到我家,就得听我的!”
谢泊明怕她脚下不稳摔下来,连忙伸手想扶,被她不配合地甩开。
她最烦他这副姿态,明明没比她大几岁,自以为是地替她遮风挡雨,偏偏不愿把她当成能共进退的成年女性。她拐弯抹角的小心思和带着期盼的暗示,全丢给了瞎子!
苏青棠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下巴扬起:“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实行妻子的权利,你必须听我的话!我出门你得陪着我、我逛街你得帮我拎东西、我想吃的东西你要第一时间给我买、我吃不完的剩饭你要帮忙处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可是看了成千上万本言情小说的人,这点驭夫之道还是懂的。
她自认为语气十分强硬,既然暧昧试探这条路走不通,那就直接摊牌。反正他们本就是夫妻,谢泊明要是不配合,那就是个不合格的赘婿!
谢泊明听完貌似没什么反应,只是微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就这些?”
苏青棠冷不丁愣住了,下意识反问:“不然呢?”
“你对自己的另一半,要求就这么简单?”谢泊明定定注视着她,眼神格外认真,“这些不过是伴侣间最基本的陪伴,算不上什么权利。你该要求的是,对你真心实意,保护你、不欺骗你、凡事都跟你商量,而不是只帮你拎东西、吃剩饭,这么简单的事谁都能做到。”
他补充道:“你心思单纯,容易信人。要是只满足于琐碎小事,以后遇到别有用心的人,迟早会受到伤害。”
苏青棠彻底懵了。她以为他会反驳,或者觉得她无理取闹,没想到他非但没拒绝,反而嫌她的要求太低了?甚至还反过来教她要多为自己打算?她还没发泄完的委屈和赌气,瞬间就被他这句话浇灭了。
苏青棠抠着手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耷拉着肩膀,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强势的劲头荡然无存,只能垂着眼小声嘀咕:“我……我就是想让你把我当妻子,不是当妹妹……”
谢泊明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底像是塞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
原来她跟自己闹别扭不是嫌他管得多,是想让他把她当成可以并肩的妻子,不是需要护在身后的小女孩。
他想着她年纪小,自己多活了一世,见识过人心复杂,下意识把保护她当成了本能,一心想替她遮掉风雨,却疏忽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拿着木棍躲在门后的瘦弱女孩,她是能和他分担风雨的成年人。
其实她想要的,他何尝不想给?可若是自己主动引导一个小姑娘的情窦,让她错把依赖当成爱慕,他自己都要唾弃这种行径。
他想着慢慢来,等她真正长大,等她懂了爱是什么,再不动声色地将她温水煮熟。结果到头来,他还不如她一个小姑娘坦率直白,自己反倒显得畏首畏尾。
谢泊明眼底涌起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把你当小孩子。”
苏青棠没想过进度会这么快,阴差阳错得到了他的回应,顿时害羞得不行,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她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脸颊泛着淡淡红晕,故意扬起下巴板着脸往前院走:“我去看看那俩小伙子在干嘛,别把三轮车玩坏了。”
她在心里兴奋大叫,至于美人计和禁书什么的通通被她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噼里啪啦炸开的烟花。
谢泊明目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去。
苏青棠叮嘱完俩小伙子不要瞎胡闹,把三轮车停好,转身就见谢泊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围巾和手套:“刚说要行使妻子的权利,要不要现在兑现一项,陪你去买年货?”
苏青棠眼睛亮晶晶,嘴角忍不住上翘。她只是立下马威随口一说,结果他真记住了,还主动找机会兑现。好好好,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真的吗?”她小跑到他身边,任由谢泊明帮她围上围巾,脸颊不经意蹭到他的手,两人都一顿,又很快移开视线。
“嗯。”谢泊明帮她拉好围巾边角。
苏青棠心里甜滋滋的,傲娇地摆出女主人的架势,小脸蛋白里透粉,眉眼弯得像月牙,语气满是得意:“我把爹的年货置办好了,咱们家的慢慢采购。先去买两米布吧,回头找王婶帮你做一件大衣,过年穿。”
她没有想买的东西,就是单纯想跟他出去溜达一圈到处逛逛,这可是第一次约会呢。
谢泊明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眉眼上,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他走在她身侧,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当不再执着于把她圈在需要照顾的小孩的框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早就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到了供销社,苏青棠直奔布料柜台,认真挑选着布料,往他身上比划:“深灰色不错,耐脏还挺括,你干活穿也方便。”又拿起藏青色的摸了摸,“这个颜色也好看,显精神。”
她已经在脑补他穿着过膝大衣,里面搭一件高领毛衣,走在路上自带气场的模样了。他的大个子不能浪费,必须得多穿大衣让她养养眼!
谢泊明站在她身边,耐心听着她碎碎念,等她蹙眉纠结时,眼底漾着笑意补充:“你的眼光不会出错,就选这个吧。”
苏青棠眼珠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笑容:“我选择都要!又不是买不起。”
选好布料,她又去挑了些糖果和糕点,是给回收站俩小伙子买的。
谢泊明全程陪在她身边,在她挑完东西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裹,取票付钱。
回去的路上,苏青棠忍不住问:“你刚刚说我对另一半要求低,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谢泊明低头看了她一眼:“互相尊重,没有隐瞒欺骗。凡事有商量,不让对方受委屈,也不让对方被人欺负。不管闹什么别扭,都要开诚布公谈一谈。”
苏青棠略微心虚,空间肯定不能说,但她私藏金矿石的事算不算欺骗啊?
谢泊明想到书的事,也有点不自在:“过去的事不算,在一起后不能再有欺骗。”
苏青棠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抿嘴笑。她费尽心机制造暧昧,不如一次吵架管用。她真正想要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偏爱。
她试探着征询他的意见:“那以后,我们就这么相处?不计前嫌,从今天开始?”
谢泊明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嗯,按你喜欢的方式来。”——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增加了一千字的内容。
第70章 装修 什么小众爱好
规划宿舍区的时候, 苏青棠就在纳闷,回收站一共就三个员工,至于专门给修一栋楼吗?
结果宿舍楼才刚建成,赵辰就告诉她, 宿舍楼一层提供给回收站的员工们, 二层空出来接待专家。
末了, 他特地解释了一句,是只向专家们开放的免费住宿,上面会单独给拨款, 不会让社会上的阿猫阿狗把宿舍楼当成旅馆。
苏青棠想了想, 说白了就是封闭式管理和对外开放的区别。外面的招待所鱼龙混杂, 谁都能住;专家楼只给特定的人住, 肯定要清静些。
临近年关,宿舍楼终于完工, 苏青棠不着急搬新家, 亲朋好友一个比一个替她着急,催着她搬新房子, 生怕好房间被人占了。
宿舍刷完涂料, 空荡荡的房间里有股松节油和石灰的味道。不过这些气味跟甲醛倒是没关系, 挥发速度也很快, 通风几天就能散掉。
苏青棠和谢泊明共同商量后选了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同时距离公共洗漱池最远。
宿舍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苏青棠暂时不想搬家是打算画设计图,找人修改房间布局, 她可不想大晚上起夜去公共厕所,不然太吓人了。
谢泊明和工人们提前沟通过,让他们给留下了一些水泥和砖块, 他自己就能砌墙。
苏青棠加班加点画出设计图,风格是美式复古简约风,墨绿色的墙、雪白的天花板,原木家具和地板,色彩鲜明。
她最喜欢设计房子和装饰房间,每天下班拉着谢泊明待在新房子里叽叽喳喳讨论,他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点建议。
谢泊明提的改动不多,只挑出不合理的地方,用事实告诉她,有些设计的可行性和美观只能二选一。
比如她想做隐藏在镜子后面的洗漱台置物柜,镜子向两边打开就能取东西,节省空间还简约。谢泊明表示实际用起来会很麻烦,未必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苏青棠不明白,上辈子装修师傅都能做出来,谢泊明连汽车都能手搓,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技术难题啊。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不就是在镜子后面装个小柜子,也不复杂啊。”
谢泊明语重心长地给她分析:“你的想法很好,但咱们的条件做不了,成品你更不会喜欢。”
“你先听我说完,再考虑要不要保留这个设计。”他耐心解释,“首先,墙的厚度不够,你要把柜子嵌进去,深度最多只能几厘米,勉强能放牙刷牙膏,你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放不下,等于是白做。”
“其次,你要镜子两边能打开,得用到合页。合页是铁的,放在浴室用不了多久就会生锈,同时产生异响,到时候镜子不能严丝合缝关上,反而影响美观。”
还有啊,”谢泊明的语气认真,“镜子天天开关,时间长了肯定会松动,万一哪天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苏青棠听完焉了下来,谢泊明指出来的都是实际问题,她只想着好看,没考虑到现实因素。
“好吧。”她有点泄气,“那你说怎么做好?”
谢泊明见她听进去了,嘴角勾了勾,语气软了下来:“可以在镜子旁边做个原木窄柜,扩展点深度,再配两个黄铜色挂钩。不用跟洗手台一个色,原木配着墨绿的墙,正符合你想要的简约复古设计。
这一刻,苏青棠真切地感受到和喜欢的人一起设计房子、从无到有地搭建一个家,是如此的幸福满足。
这和她第一次买房装修时的感受完全不同。她算是最早一批视频博主,吃上了时代红利,靠自己的努力有了属于她的小窝,高兴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焦虑。
她在房价最疯狂的时候入手了一套小户型住宅,首付一百二十万,贷款要还八十万,分十五年还清,每个月固定要还六千多。
装修和房贷都需要钱,而她全职做自媒体的收入并不稳定,接到商单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五六万进账,平时扣完税到手只有一两万。
表面上比当社畜挣得多,可在一线城市这点钱完全不够看。全年无休、不敢生病、不敢参加任何娱乐项目,背负着债务的窒息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好不容易熬到贷款还了一半,眼看就要看见胜利的曙光,结果她穿越了。
苏青棠收回思绪,她此时正站在梯子上,用粉笔在墙上标注洗手台上半身镜的高度。
“这个高度正好,能让你不用弯腰照镜子。”她只顾着自己刚画好的刻度线,没留意自己还在梯子上,身子一晃,梯子跟着晃起来。
谢泊明动作迅速,伸手揽住她的腰,抱着她放在地上。
他的掌心隔着棉服,传来温热的触感。
苏青棠的后背贴在他胸前,能清晰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隔着布料都藏不住的紧实线条,是她醉酒后口嗨着要摸的腹肌位置。
“当心点,在梯子上不要分心。”谢泊明的声音就在头顶,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灼烧得她耳根瞬间红透。
他没急着松手,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站稳,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她的皂角香混着他身上的洗衣粉味,意外地和谐。
苏青棠的大脑突然死机,脑子里只有繁忙中的圈圈在转。虽然两人说开后像在谈恋爱,她还大言不惭说过妻子的权利这种话。真到了近距离接触的时刻,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别说伸手摸腹肌,连抬头跟他对视的胆子都没有。
“我没事!”她急忙后退,差点左脚踩右脚绊倒自己,慌慌张张地甩开他的手,“你先离我远点,这屋子怎么这么热啊,我去开窗户!”
苏青棠看向窗户的位置,尴尬的是窗户不仅大开着,北风还在呼呼往屋里吹。
这下脸颊的热度半点没褪,反而烧得更厉害了。真服了,她说什么开窗户啊,简直是欲盖弥彰。
谢泊明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弯腰把梯子扶起来,随手靠在墙角,才慢悠悠地开口:“热吗?是谁说以后要天天待在一起,你做饭我烧火,我工作你陪着,去哪都得向你报备,嗯?”
苏青棠的小心思被他毫不留情戳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转身想往窗边挪动,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谢泊明拉住了衣角。他没用力,指尖勾着她的衣摆,语气带着点宠溺的调侃:“跑什么?”
苏青棠被定在原地,她背对着谢泊明,强撑着嘴硬:“谁跑了!我只是想去窗口吹吹风,屋里太闷了。再说了,你对我行使权利有意见吗?”
谢泊明没再为难她,他松开手,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他俯身时,气息又一次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我哪敢有意见——不过,刚才是谁被我碰了一下就害羞了?”
他加重语气强调前半句,后半句又是轻飘飘的气声,弄得她耳后和颈侧痒痒的,像有羽毛在扫来扫去。苏青棠脸颊更烫了,只能捂着耳朵装没听见:“我、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了,一动也不动。原来谢泊明在她说话的时候,抬手将她蹭进衣领的碎发勾出来顺到耳后,露出滚烫的耳垂和细腻雪白的脖颈。
这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屋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青棠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既期待他再靠近点,又怕他万一把持不住,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这种不上不下的煎熬,比被他直接抱着更让她心慌。
她紧张的说话都磕巴了:“你你冷静啊,这可是在外面呢。”
谢泊明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手臂传过来。他没再往前,只是垂眸看着她通红的耳根,语气带着点戏谑:“慌什么?我又没干什么。”
苏青棠气鼓鼓瞪了他一眼:“谁慌了,我是怕别人看见了误会!”
“走廊尽头,哪有人来?”谢泊明挑眉,虚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我们是合法夫妻,别人误会又怎么了?还是说……你怕的不是别人?”
苏青棠恼羞成怒,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腕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怎么样?我可不怕你!”
她不知道自己炸毛又嘚瑟的小模样,在谢泊明眼里别提有多可爱。
“好了,不逗你了。”谢泊明放开她,背到身后的指尖摩挲着手腕的牙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眼里盛着几分笑意,“继续吧,再拖下去年后都搬不进来。”
苏青棠双手叉腰,凶巴巴地回了句:“还不是你捣乱!”
为了哄她高兴,接下来几天,无论苏青棠让他做什么,他都任劳任怨的照做。
苏青棠想要铺木地板,谢泊明去木器厂逛了一圈,顺手帮他们修好了机修厂都束手无策的报废车床、还顺带给厂里的机械做了全面保养。对方以物抵劳给批了几方木料,没有走正规采购流程就拿到了铺地板的木料。
木料拉回新房子,谢泊明把水泥地面又磨了一遍,地面更加平整。趁着天气好,俩人将地板条铺开通风晾晒,去除潮气。
苏青棠拿着卷尺蹲在地上,敲定从进门处开始顺着光线铺,边角料做踢脚线。
谢泊明按她的要求,将地板条刨得厚薄均匀,榫卯拼接得天衣无缝。铺完后,整个屋子踩上去没有一丁点松动声响。
地板铺好的第二天,他用剩下的窄木条加工踢脚线,切割成统一高度后打磨光滑,沿着墙根钉得整整齐齐,刚好遮住地板边缘的伸缩缝,让地面和墙面过渡得利落干净。
接下来轮到处理天花板,谢泊明先把墙面顶的坑洼用少量腻子找平,再将白土粉掺上动物胶和温水,搅拌成细腻的糊状,用宽刷子一遍遍往上刷。
苏青棠帮他扶着梯子,两人配合着刷了三遍才让原本斑驳的天花板变得雪白,给人干净利落的简约感。
最后是刷墙面,墨绿色颜料掺上胶水搅拌均匀,谢泊明负责用滚筒大面积涂刷,苏青棠拿着小刷子勾勒墙角和踢脚线的交界线。
她穿着肥大的深蓝色工装罩衣,脑袋上顶着报纸帽子,蹲在地上刷涂料,嘴里欢快地哼唱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谢泊明同样戴着一顶报纸帽子,听到她的歌声,他笑着摇摇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休息的空隙,苏青棠欣赏着逐渐成型的墨绿墙面,眼里亮晶晶:“就是这个颜色,配着地板颜色,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谢泊明靠在门口,支着一条腿,罩衣上满是星星点点的颜料痕迹,他目光落在仰头看他的苏青棠身上,嘴角勾起:“硬装弄完,家具进场,保证和你的设计图一分不差。”
等墙漆干透,两人在屋子转了两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墙面和地板的细节,确定没有问题才锁上门离开。
房子硬装完成了,没想到木工师傅早早放假。原本赶工的定制实木家具,只能等年后再动工。
苏青棠明白慢工出细活的道理,尽管有点失望不能在新房子里过年,但新春伊始搬进新房子也是个好兆头。
第二天她起床撕日历,才发现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三,该收拾收拾回家过年了。
苏青棠打开门,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只想退回暖和的屋子里。
她裹紧身上的棉袄,快步走到水生工作的地方。露天的院子四面透风,水生缩在小板凳上看管着传送带,脚边放着小炉子,仍然冻得脸蛋通红。
苏青棠嘴里哈着白气,搓了搓手:“今天是小年了,一早上都没几个人来卖废品。年底货源少,工厂都不怎么开机器,咱们收拾收拾工具,做个大扫除,提前歇业回家过年。”
水生惊喜地站起来:“真的吗?今天就能放假回家?”
苏青棠笑眯眯道:“当然是真的。”她从兜里掏出手纸:“快把你鼻涕擤了。”
水生擦掉鼻涕,把用过的纸巾丢到小炉子里烧了,他挠了挠头,傻乎乎的问:“可是站长还没回来呢,他没说放假啊。”
苏青棠敲他脑门:“我说了算,站长回来也得听我的。”
“好诶!放假咯!”水生一蹦三尺高,转身就马不停蹄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苏青棠在他身后叮嘱:“你下午跟我们一起回。”
大扫除的时候,水生格外积极,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谢泊明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肩头落着细碎的雪沫子。回收站的院子被水生收拾得干干净净,空出一大片敞亮的地界。
苏青棠正在和水生吃饭,见到他回来还有点惊讶,她拍了拍身边的小马扎:“我看日历上今天小年,这阵子回收站没生意,所以提前放假了。”
最近谢泊明早出晚归,苏青棠连他具体在忙什么都不清楚,有时候晚上自己睡熟了,都没听见他回来的动静。
“嗯。”谢泊明掸掉身上的雪花,长腿一跨在苏青棠身边坐下,伸手放在火炉上取暖。
他的手指上遍布着细碎的伤口,新旧交叠着浅淡的痂痕,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痕迹。
他侧头看了眼苏青棠手里的馒头:“我正好忙完了,回家过年吧。”
苏青棠给水生发了工资,数好二十五块钱递给他:“你在站里等着,我们去供销社买点年货。”
水生握着崭新的票子,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我跟你一起去,我想给我爹娘买点东西!”
苏青棠闻言挑眉,眼底漾着笑意,心里生出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孙姐和李哥果然没有白疼这小子。
三人刚到供销社门口,苏青棠就被里面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
她暗暗咋舌,腊月二十三的供销社跟东西不要钱似的,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玻璃柜快被攒动的人影遮没了。大家买东西全是扯着嗓子喊,售货员埋着头噼里啪啦地拨算盘,手指快出残影,连抬头维持秩序的时间都没有。
早知道这么多人,她就该提前从空间里搬点东西出来,何苦来凑这个热闹。
苏青棠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她很怕别人的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水生已经仗着身子灵活像条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水生从人缝里探出脑袋,使劲朝她招手:“青棠姐,快进来啊,我给你抢了个好位置!”
苏青棠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挤,祈祷千万不要有人冲着她说话。
谢泊明怕她被挤着,不动声色地侧身替她挡开涌过来的人潮,
苏青棠进入供销社后熟门熟路,挤到糖果柜前称了两斤奶糖,买了五包桃酥、两斤鸡蛋糕、蜜三刀和江米条,最后称了两斤炒南瓜子和炒花生。
谢泊明始终跟在她身后,她买一样,他就伸手接一样,胳膊上很快挂得。
水生眼睛瞪得溜圆。他头一回见青棠姐买这么多东西,大包小包堆得跟小山似的,阿明哥的两只手快要拿不下了。
他咽了口唾沫:“青棠姐,你买的也太多了吧……”
苏青棠心想这才哪到哪,她还没开始给年夜饭备菜呢。
水生紧紧攥着热乎的工资,眼睛在供销社的柜台上来回扫,盯着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挪不开眼。货架上摆着好几款雪花膏,铁盒的、瓷瓶的,印着好看的花纹,让他挑花了眼。
犹豫半晌,他最后踮着脚挤到最里面的货架前,大声问售货员:“阿姨,我要买最好的擦脸油,给我娘用的!”
售货员笑容灿烂地从玻璃柜里拿出百雀羚润肤霜,扁扁的铁盒子,黄蓝相间的包装上印着一对报春雀,看着就体面:“这个好,抹脸上特别滋润,冬天防皴裂最管用,城里年轻姑娘都爱用。”
水生二话不说买了两盒润肤霜,比蛤蜊油体面多了,他娘爱漂亮,正该用这种好东西。
付了钱,他把铁盒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手指攥着剩下的票子,又在柜台前转悠。
爹爱抽烟,但他不想买烟。一到年附近爹就要半夜巡逻,耳朵和手年年冻得烂掉,结痂了又裂开,又疼又痒,他爹总忍不住挠,越挠越破。水生挑了一盒友谊护肤脂,淡黄色的铁盒很厚实,售货员说擦手擦耳朵都能用。
苏青棠走过来,看见他买的护肤品,笑着打趣:“你倒是会挑,这俩都是好东西,你爹娘肯定喜欢。”
水生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我娘总说有钱了要买贵的蛤蜊油,她舍不得花钱,这个百雀羚贵,肯定好用!”
苏青棠夸赞道:“你有心了,你爹娘没白疼你这么大。”
水生心里美滋滋的,摸了摸兜里剩下的票子,又给爹挑了一副劳动布手套。三样东西加起来没花多少钱,他收好剩下的钱,心里盘算着回家给爹娘一个惊喜。
“青棠姐,你别告诉我娘,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青棠笑着保证:“我绝对不会说,你娘收到你的惊喜怕是要感动哭了,到时候我就去你家笑话她。”
水生知道苏青棠和他娘关系好,他乐呵呵地挠头:“那我就多送她几次礼物,等我娘习惯了,她就不哭了。”
苏青棠和谢泊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欣慰。原以为是个只会惹祸的皮猴,倒有这份疼人的心思。
这孩子早早辍学,整天没个正形,没少让他娘操心。只能说孙姐会教孩子,笨点顽皮点没什么,起码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一切收拾妥当,谢泊明锁好大门,苏青棠正好在门口贴上放假公告,上面写着正月十五开门营业。
苏青棠想起年后要去拉家具,车厢里还堆着年货,于是对谢泊明说:“直接开卡车回家吧,这么多年货正好一次性拉回去,年后还能顺路去木工家把家具捎回来呢。”
水生抱着给爹娘买的新年礼物,在大队路口就下车,蹦蹦跳跳回了家。
汽车刚到家门口,王婶就从隔壁探出脑袋扬声道:“青棠,你要的大衣做好了,抽空拿回去试试!”
苏青棠让谢泊明先把年货搬进去,她麻利地从副驾驶跳下去,一路小跑到隔壁。
王婶手里捧着两个布包,见她来了,连忙掀开布角,里头两件大衣叠得方方正正。
苏青棠先拎过深灰色的套在身上试了试。
这一件用的是厚实的斜纹布,走线利落,领口是挺括的翻领,长度过她小腿,没有多余装饰,正是她想要的简洁基础款。
她又换上深蓝色的,面料更挺括些,腰间收了点弧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全部按你画的样式做的,肩线我特意收得正好,袖口也留了活动的余地,穿着不束缚!”王婶拍着胸脯,眉开眼笑,“你给的料子就是好,摸着厚实还不压身,做出来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体面,搁外头根本找不到这么版型周正的!”
没错,苏青棠表面带着谢泊明去供销社挑布料,实际是从空间拆了几件羊毛大衣,照着版型让王婶改成了更合时宜的男款。
那些大衣本就是纯羊毛料子,比供销社的料子不知道好多少倍,质感都不一样。
苏青棠很满意王婶的手艺,她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道谢,又给她塞了两把刚买的奶糖,两人唠了几句家长里短,她才抱着大衣回家。
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只剩下她和谢泊明两人。
苏青棠咬着下唇:“你赶紧搬年货,搬完来我房间试新衣服。”
“搬完了。”谢泊明抬起手,给她展示自己滴着水的手指。
“那你过来吧。”苏青棠头也不回急匆匆进了房间。
谢泊明应了声“好”,跟在她身后。
推开屋门,她抬手拉了拉灯绳,白炽灯亮了起来,暖白的光瞬间铺满屋子,连地上油毡毯的菱形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深蓝色的大衣搁在床上,转身把深灰色的大衣递到谢泊明面前,心里莫名带着点小紧张:“你先试试,我自己设计的款式,应该不会很丑,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谢泊明接过大衣,料子很厚实,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微弱的暖意。
他没急着穿,先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懂。
苏青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别开眼,假装去整理房间铺着的防尘罩。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苏青棠的后背绷得有点紧,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她听见他抬手拢袖子的动静,听见衣摆垂落时的轻响,直到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好了。”
她转过身,呼吸霎时一滞。
暖白的灯光均匀地落在他身上,把深灰色大衣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他本就肩宽腰窄,夏天穿松垮白背心都透着股凌厉的糙帅。套上这件过膝大衣,更是穿出了种挺拔慑人的气场。不是靠氛围感营造的好看,是扑面而来的帅,是让人一眼就心跳漏拍的惊艳。
谢泊明抬手理了理领口,指骨分明的手指划过布料,灯光落在他的发梢,映得他眼睫愈发黑密。他垂眸调整袖口时,长长的衣摆自然垂下,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明明是最朴素的深灰色,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高定,贵气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青棠心里哇哇大叫,好看好看,她的纸片人老公从手机里跑出来了!该死,难怪说冬天最适合氛围感,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怎么样,大小合适吗?”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她伸手想抹平他肩头的褶痕,指尖刚要碰到衣料,又硬生生收了回来,“肩线会不会太紧了?”
谢泊明没说话,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的模样,可每次这样近距离对上,还是会被他的眉眼攫住呼吸。
谢泊明的目光深不见底:“正好。”
苏青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满室的暖光,她差点看呆了。
她揉了揉烧起来的脸,强行转移注意力,假装打量大衣的下摆:“正好就好,过年就能穿新衣服了。你穿这件也太帅了,比我想象中好看一百倍!”
头顶传来谢泊明低低的笑声,轻得像羽毛似的,挠得苏青棠的心尖也跟着痒了起来。
“你挑的布,你设计的样式。”
言下之意,好看是因为她的眼光。
苏青棠的心脏怦怦直跳。
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悸动,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青棠为了打破这该死的尴尬,故作镇定地转身往床边走:“还有一件你试……”
话音未落,谢泊明从身后抱住了她。
“胆小鬼。”他把脑袋抵在她肩上,火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苏青棠痒得想笑。
他手臂收得太紧,苏青棠只能用手肘轻轻戳他肚子,语气带着不服气的娇嗔:“你说谁胆小鬼呢!”
谢泊明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下巴在她肩窝蹭了蹭,带着点低哑的笑意:“说你。”
热气扑在颈侧,苏青棠感觉他嘴唇几乎快要贴上来,心里有点慌:“我才不是!”
“不是?”谢泊明故意压低声音,指尖勾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外面躲着我,在家里也躲着我。苏青棠,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青棠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她想说自己不是躲,就是没经验有点害羞,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谁躲了,我就是觉得两个人待在一起很热!”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谢泊明的笑声闷在她颈窝里。他偏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耳垂,声音带着笑意:“热?那怎么不推开我,嗯?”
苏青棠被这声尾音勾得心头一跳,一股气陡然涌上来。她才不要像案板上的鱼,任由他逗弄拿捏。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掰过他的手,指尖慌乱地跟他十指相扣。
她别过脸,声音又轻又闷,带着点气鼓鼓的嘟囔:“这下行了吧!真是不给我们老实人留一条活路!”
谢泊明低头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身上的新大衣刚好能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苏青棠摸不着头脑,她刚才是被逼急了才强硬扣着他的手,他居然还道谢。难道这人就好这口,喜欢她凶巴巴的样子?
她歪头打量他,语气带着探究:“你是不是有什么小众爱好?我不会歧视你的。”——
作者有话说:懒得单开一章发一千字,干脆加这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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