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坐了四天三夜的火车, 姜吱才在韩旭派来的人陪同下到了京城。
刚下火车,车站乌泱泱全都是人,有刚下火车大包小包拎行李的人,也有来接亲人的人, 哄闹拥挤乱成一片, 姜吱她们是费力在人群中挤了又挤,才终于找到一片空地喘息。
“你好。”可还不等她们把气喘匀,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是谁?”
面前突然出现了几道穿着军装的身影, 为首的老伯面容慈祥, 不像对她们有敌意的样子。
“姜姑娘,你可以叫我周叔,老爷子在家等着你回去呢。”
“周家?”姜吱皱眉, 她可不认识京城什么周家, 更别说老爷子了。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们, 请让开。”
“姜姑娘, 那就见谅了。”周叔抬手,后面几个穿着军装的男子立马上前,笔直站在姜吱旁边。
“……”姜吱。
无奈, 她只得坐上他们安排的车。
……
“滴——”
军区大院某处宅子里, 听见汽车的声音, 坐在屋里穿着唐装的两位老人一下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就往门边走。
“老头子,你快点啊!”
走出去几步的周奶奶见旁边没人,忍不住停下脚回头催促道。
周爷爷无奈摇头,“来了来了,急什么, 人都进家了还能跑掉?”
汽车开到院子里,姜吱刚下车,迎面对上的就是两位老人目光灼灼的打量,盯得她莫名一冷。
“像!实在是太像了!”
“分明就是一个人,当然像了,老头子你傻了吧?”
“爷爷,奶奶,你们……你们说我像谁?认错人了吧?”
姜吱摸摸自己的脸蛋,难道她这张脸这么大众的吗?
“没认错人,姑娘你凑近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哈!”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周奶奶一把握住她手腕把人拽到自己旁边,笑眯眯开口道。
韩旭那臭小子果然没哄骗她们。
姜吱勉强扯出一抹笑,“奶奶,那个……”
————
距离京城几十里的郊外。
从草丛里走出好几道军绿色身影,为首的那位正是姜吱日思夜盼,担忧许久的周牧。
“老大,这次干的漂亮,不亏你隐藏身份,埋伏好几年。”
周牧眉眼不变,“少说废话,带回去的那些人就由你负责审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男人顿时收起嘻嘻哈哈的模样,敬了个军礼。
“老大,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因为突发意外,周牧们是临时决定出发的,通讯设备都被留下。
打开信封,周牧是一字不落看完整封信,脸黑得快能滴出墨来,看着落款的‘韩旭’二字,他缓缓眯起眼眸来。
“老大,你怎么了?”旁边的人就见他突然黑了脸色,一头雾水。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我回家一趟。”
匆匆交代完,周牧连身上脏了好几天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急忙坐上了来接应他们的汽车。
……
夜色压得很低,巷口的车灯划破黑夜,一路疯似的往老宅赶。
周牧身上还裹着执行任务时沾了尘土与浅淡硝烟的外套,裤脚沾着泥点,额前碎发乱糟糟地黏在汗湿的额角。
到了家,他连片刻喘息都顾不上,推开车门就往里冲,指节攥得发白,满脑子都是家里人可能对她做的刁难,她受委屈时的表情。
“砰”的一声,实木红门被他用尽全力推开。
暖黄的灯光瞬间打在他脸上,只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瓷碗碰撞轻响,饭菜香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爷爷坐在主位,手里捏着筷子,而他心里千倍万倍担心的她正坐在下首,被家里长辈笑着夹菜,眉眼温软,嘴角还沾着点米粒。
见他进来,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轻声喊他:“周牧。”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唯独他站在门口,一身风尘狼狈,满身戾气还没褪尽,像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空气静了两秒。
老爷子放下筷子,抬眼扫过他一身脏污、攥紧的拳头,眼角未散的戾气。哪里还看不出这混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怕是一路赶回来,满脑子都在脑补他们全家联手棒打鸳鸯、欺负他心尖尖上的人。
当即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中气十足地骂:“浑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合着在你眼里,我们全家都是要拆你姻缘、为难小姑娘的恶人?!”
周牧喉结滚动,站在原地,一身狼狈里,竟难得透出几分无措来。
“好了,孙子刚回来,你嚷嚷什么呢。”
周奶奶一发话,周爷爷瞬间安静了,不过还是不解气,冷‘哼’一声,对周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我、我先去洗漱再过来。”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周牧那张冷脸难得局促起来,结巴说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还是周奶奶开口把人拦下来,“忙什么,先把饭吃了,别的晚点再说。”
大孙子一身风尘仆仆,周奶奶瞧了心疼的紧,可不忍心让他再饿肚子。
“……好。”
姜吱旁边添了把椅子,周牧刚坐下,就感觉到桌下一只软乎乎的手握住了他的大掌。
白天爷爷奶奶已经把一切能说的都告诉了她,关于周牧这几年化名同名同姓的‘周牧’做卧底,以及他这次去就是完成最后的收网。
可哪怕爷爷奶奶告诉过她他没事,但直到这一刻看见他安然无恙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算彻底安心。
“晚点告诉你。”桌下,周牧回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她。
晚饭后。
在楼下又陪了一阵爷爷奶奶聊天,她们才回到二楼卧室。
刚关上房间的门,姜吱就迫不及待解开周牧领口的扣子,把男人吓了一跳,忙握住她的手。
耳根微红,捂唇轻咳了下,悄声在她耳边低语,“别急,我还没洗澡,脏。”
“?!”姜吱瞪大眼,完全不知道他把她的动作给想歪了,“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周牧难得一愣,那不然呢?
“你身上受伤了吗?”被他那么一说,姜吱脸皮再厚,也是不好意思再去主动脱他衣服了。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听明白她的意思,周牧心里难免遗憾。
他还以为……
“那我先去洗澡,出来再给你检查。”
好几天没换衣服,还一直待在野外,周牧是真怕自己身上的馊位熏到她。
“好。”看出他眼里的坚持,姜吱同意了。
等周牧洗完澡出来,姜吱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疑惑问道:“周牧,为什么我觉得你爷爷奶奶以前认识我?”
她的记忆里,她可从未来过京城,她们家也没认识过什么大人物。
周牧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强调道:“是我们的爷爷奶奶。”
“好。”姜吱失笑,“你快告诉我嘛。”
胡乱又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扔在一旁,周牧走到卧室书柜前,把最高排中间的书抽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走回到床边递给她。
“这上面的人不就是我吗?”
照片上的女孩约莫十岁,脸蛋还未长开,可依稀已能瞧出她如今的模样来。
“嗯。”周牧颔首,坐到床边,指尖轻佻地抚上他凌厉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勾开那件粗布短衫。
一道狰狞旧疤赫然横亘于男人壁垒分明的小麦色胸膛。
“我十二岁那年见过你,我们还一起在山上度过了几个夜晚。”
姜吱蓦地怔住,眼底浮起难以置信的水光,抬头时声音都在发颤:
“周牧…是你?!”
看见她落泪,男人眸底掠过一丝慌乱,仓促掩上衣襟,嗓音低哑:“很丑,别看了。”
“是你……”她眼泪瞬间决堤,抓着他胳膊的指尖不住颤抖,泣不成声。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浑身是血却咬紧牙关,在漆黑深山里背着她一步步爬出去的少年身影,此刻与眼前这个男人彻底重合。
“为什么……”泪水从她脸上无声滚落,“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哭了。”男人叹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如今已经是家人,何必还要说呢。”
其实不告诉她的事实是,一方面考虑到她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她已经报恩而和自己在一起。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解决,身边没了威胁,她们也彼此袒露心迹,这个时候说出来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呜呜呜……”姜吱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
许是哭的太久,第二天起床时姜吱双眼红肿,即便用鸡蛋热敷过,还是能瞧出来,为此饭桌上,周牧还被爷爷奶奶狠狠训斥了一顿。
姜吱开口,想替他解释几句,却被男人在桌下握住手,朝她摇了摇头,告诉她自己没事。
“臭小子,吃完饭赶紧滚!”饭吃到一半,老爷子突然发了话。
姜吱一愣,而旁边的周牧也是眉眼皱紧。
旁边的周奶奶摇摇头,笑瞪了眼周爷爷,“你就别逗两孩子了。”
老爷子慢悠悠夹了一筷子咸菜,才继续说:“怎么,你这是打算委屈人家小姑娘,人都带回来了,还不打算领证?”
经周爷爷这么一提醒,两人才猛然想起来,两人结婚这么久以来,还真没去领过证,一开始是没想过能长久,后面则是真给忙忘了。
“去,我们现在就去。”
周牧‘腾’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脸上冷静不再,耳根发红,不过还不忘记牵着姜吱的手。
周奶奶笑了,“急了?”
姜吱脸虽然泛红,不过还是笑眯眯道:“奶奶,你们慢慢吃,我们就先走了。”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姜吱才猛然想起来她的户口本还放在镇上没带过来,“糟了!户口本我没带来。”她苦着脸说。
“放心,一会儿我就打电话给韩旭,让他派人送过来。”
姜吱这才放心,“好。”
这时,周牧突然停了下来,他低头望过来,嗓音低哑,问她,“姜吱女士,你愿意嫁给周牧先生吗?让他宠你护你一生一世……”
“我愿意,我的周先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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