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是一年中的尾巴, 自然也有结算之意,故而清账也是腊月重要的事情之一。
如今夫夫二人并无欠款,也没有旁人与他们借过钱, 唯一需要清偿的便是萧常禹手上还剩下的几本账目。
之前二人曾说好萧常禹明年便不再接手外面这些盘账的活计了。
近几日萧常禹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将剩余的这几本账目核算完成, 然后请王佑疆帮忙给那些掌柜送去。
为了给萧常禹营造一个舒适的盘账环境, 帮助他早些完成任务,莫松言做了许多准备。
首先是将书房的炭火燃旺。
舒适的温度才会令人毫不费力地动笔写字、拨弄算盘。
但炭火燃旺自然会造成房间干燥, 莫松言又搬来几盆水摆在书房四角。
舒适的温度加上适宜的湿度才能造就最宜人的环境。
此外,他还折了几支腊梅插在素白色的长颈瓶里, 摆在桌案上。
腊梅的幽香在书房内缓缓萦绕飘散, 淡雅而有情调。
此外,他还准备了好些萧常禹爱吃的果脯糕点放在碟子中, 预备在萧常禹盘账的时候喂他。
一切准备妥当后, 他的萧哥依旧在房中安睡。
莫松言回到卧房躺下, 将人圈进自己的臂弯里里。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萧常禹在睡梦中呢喃一声, 又往怀抱里挤了挤。
窗外晨光大好, 屋内温暖如春,怀中美人似画,如此情境之中,莫松言自然而然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他低头轻嗅萧常禹墨发间的清香, 轻吻对方的额头,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萧哥还在睡觉, 他不不忍将人折腾醒, 更何况昨日夜里已然折腾了半宿。
他只盼萧常禹醒来之后不会再次责怪他时间太长。
自从第一次将人弄伤后, 莫松言每一次都会格外注意, 直到充分做好准备工作才开始行动。
但即使如此, 他也总会因为情到深处而控制不好动作的轻重,再加上萧常禹偶尔如猫一般在他耳边轻唤,他便愈加疯狂。
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没有人。
冗长的时间加持下,萧常禹每次都会被他弄得毫无力气,最后直接昏睡过去。
好在因为准备工作做得充分,萧常禹未再因此受过伤。
所以每次结束后,莫松言只能抱着混混沌沌的萧常禹去浴房清洗,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再将人抱回卧房,送进被窝。
萧常禹醒来过后曾经提过几次要他按方子调养一下身体,或是节制一些,说总是折腾到那么晚对身体不好。
然而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的莫松言在这件事上却极度固执,坚决不调养不说,还总有说辞:
“我也不想折腾到那么晚的,可是萧哥你就在我身边,我哪里忍得住?”
“我也不想折腾那么多次的,可是与萧哥你欢爱,一两次怎么够?”
“我能在莫府忍得住便已然是惊天秘闻了。”
萧常禹对此的回应是无言以对。
莫松言这些话说得仿佛一切是他的过错,可是言语里又在夸赞自己,这让他如何反驳?
他也曾试过让莫松言离自己远些,结果毫不意外被莫松言严辞拒绝,甚至因为他这个提议,莫松言整晚都没有拿出来。
萧常禹得知此事后,吓得再也不敢让莫松言远离自己了。
而且说实话,他也有些离不开莫松言,他早已习惯跟在莫松言身边。
半梦半醒的萧常禹闻到熟悉的气味便靠过去,而后在温暖的怀抱中继续酣睡,结果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被一根树干追着跑。
那根树干光秃秃的,没有树冠,也没有树叶,只有孤零零的树干。
梦里的萧常禹起初惊奇,因此便多看了几眼,谁知那根树干忽然动了!
它没有脚,却能在地上行动如风,仿佛会漂移一般。
萧常禹吓得大叫,拔腿就跑。
那根树干便开始追他。
他死命往前赶,树干却一直不远不近地追着,好似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与他亲近。
萧常禹回头看了好几眼,还放慢脚步试探过几次,见对方确实没有恶意,他停下来,转身看向对方。
那根树干也停下来,虚晃着往前滑出一点,而后停止不动。
萧常禹觉得有趣,向对方走进一步,想要看看树干接下来的反应。
结果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树干直接飞也似的冲过来,直直向他靠近。
他惊呼着闭上眼睛大叫,而后便醒了过来。
萧常禹睁开双眼,发现他正在莫松言怀中,对方紧紧抱着他,密实地没有一丝空隙。
见他醒来,莫松言低头吻他,而后问:“做噩梦了?身体感觉如何?腰可酸?”
萧常禹被他吻得咕哝着回答:“唔,还好,有一些。”
莫松言的手在他腰际揉捏,双唇依旧紧贴着他。
萧常禹想要推开他起身:“起床。”
“稍后再起,萧哥,春晨一刻值千金,你我别辜负了这美妙韶光。”
莫松言一边吻他,一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呢喃。
旋即,萧常禹似有所觉,回想起梦中的那根树干,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了。
他身子一软,任莫松言亲吻舔舐。
晨光投下绚烂的光斑,卧房内两人耳鬓厮磨,一直到下午方才停歇……
莫松言烧好热水,抱着人去卧房清洗,脸上是餍足而充满歉意的笑容。
萧常禹圈着他的脖子,低头盯着莫松言锁骨上的齿印。
那好像是他咬的?
何时咬的?
他为何能做出这等事来?
莫松言垂眸看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猜到他心中所想,笑得愈发满足。
“这是萧哥为我刻的印章,是身份的象征。”
萧常禹将头贴在他肩膀上,回避似得不再看那个痕迹。
“胡说。”
莫松言将人放到浴桶里,为他清理。
“怎会胡说?不止这里有,背上还有呢,萧哥要不要看看?”
说完不待他回答,莫松言便转过身展示后背的红痕。
后背两侧各有五道长长的印子,赤红不已,仿佛被利爪挠破一般。
萧常禹看得心惊:这是自己做的?
莫松言回过身,见他放大的双眼,立马躬身低头轻吻,而后道:“这是萧哥你爱我的证据,不疼,反而是嘉奖。”
萧常禹迟疑:“怎会不疼?”
莫松言轻压一下他胎记上的齿痕,“痛吗?”
萧常禹的脸立即一红,却道:“不痛。”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当时痛,但也不算痛,麻酥酥的。”
莫松言为他穿好衣裳:“我亦是这般感觉。”
他又将萧常禹抱回卧房:“萧哥,你多歇息一下,直接在床上吃饭吧,用过饭再盘账。”
一晚加一上午,萧常禹确实觉得有些吃不消,因而点头同意了。
吃过午饭又歇息片刻后,莫松言将人抱进书房。
书房的太师椅上早已准备好软垫,莫松言将放在那里坐下。
萧常禹看着书房里一盆盆的炭火和水,还有桌子上的腊梅和糕点果脯,问道:“你准备的?”
莫松言一脸骄傲地点头:“那是,专门等萧哥醒来盘账的。”
“辛苦了。”
萧常禹微微一笑,心里又是一阵汪洋流过。
两人在书房内并排坐着,萧常禹拨弄算盘盘账,莫松言坐在他身旁看话本,喂对方糕点,虽然安静无话,却紧密相连。
将近傍晚之时,莫松言起身亲一口萧常禹的耳垂,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腊月二十二日那天不仅是韬略茶馆歇业日,也是白梅开始休整的日子。
白梅人勤快,干活也麻利,没几日便将家里上上下下打扫地干干净净,当然,她没有打扫卧房。
厨房内干净得透亮,灶台焕然一新,所有的物品也被分门别类得放置在不同的位置,一切都井然有序。
不仅莫松言赞叹,连萧常禹都对白梅赞不绝口,他们像对待茶馆众人一般,给白梅一个红封,莫松言还特意又买了些年礼送给她。
白梅推脱几次,见他们当真要给,便道谢收下,转天就送来两大坛自酿的梨花酒。
“自家酿的酒,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人家大老远推着推车特意送来,莫松言自然笑着收下。
他问白梅:“浆洗作坊之事合计的如何了?”
白梅道:“差不多了,过了年便能开起来,届时还麻烦您帮我宣传一翻。”
莫松言将两坛酒放进厨房:“自然没问题。
今日的晚饭,他便打算做几道小菜尝一尝这梨花酒的滋味。
当然,他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微醺状态下的萧常禹。
微醺的萧哥别有一番滋味。
莫松言舔了舔嘴唇。
他简单炒了一个辣子鸡丁、香煎牛柳,而后将提前卤好的鸭翅、鸭肠等取出来一些,又炒了盘青菜。
他只吃肉,可萧常禹每顿饭必须有青菜才行。
将所有的菜摆在饭桌上之后,萧常禹也刚好将所有欠下的账目盘算完毕。
因为第二日无事,两人便放开了喝,推杯换盏之间,萧常禹脸上、脖子上薄红一片,醉眼迷离地看着莫松言。
“老公,我的心为何跳得这般快?”
他拉过莫松言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能否感受到?”
莫松言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神情,忽然心生玩笑之意。
他摇头为难道:“感受不到。”
“怎么会?”
萧常禹诧异地睁大双眼,浓长的睫毛忽闪着:“怎么会感受不到?”
莫松言解释:“手怎能听到声音?”
“噢,”萧常禹放下他的手,有些失落。
过了片刻,他似乎想到什么,猛然站起身凑近莫松言,而后将对方的头贴紧自己的胸膛。
“现在呢?”
莫松言的耳朵正好对着萧常禹心脏的位置,强劲而有节律的跳跃鼓动着他的耳膜,鼻息间满是对方身上清冽的香甜。
他却道:“再近些。”
萧常禹听话地又走近一些,紧紧将人圈在自己胸膛里。
莫松言搂住他的腰,装模作样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喝醉的萧哥怎么如此可爱!
双手不知不觉开始肆意游动,萧常禹仿佛等急了,催促道:“听到了吗?”
莫松言仰起头,看着充满醉意的萧常禹道:“听到了,萧哥,你想听听我的吗?”
萧常禹点头。
莫松言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换个地方听得更清楚。”-
第二日是腊月二十四日,百姓祭祀灶神的日子。
莫松言摆放了一些祭祀的食物,而后和萧常禹一起敬香:“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祭完灶神,两人带着祭礼去往原主母亲的墓前。
每一次扫墓,莫松言的心境都会发生些变化。
从一开始紧张忐忑,到如今处之泰然,此时的他内心有一种自己已经在此地扎下根、非死不会离开的感觉。
这个感觉来得非常微妙,微妙到他自己也想不通他究竟是何时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他牵着萧常禹的手站在墓前,行礼、上香、说祝辞,仿佛聊天一般将最近的事说给原主母亲听。
最后两人离开。
回到家之后,莫松言与萧常禹开始收拾打扫房屋。
基本不剩什么可收拾的了,白梅早已帮他们将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卧房需要他们自行打扫。
趁着天光正好,两人将卧房的被褥晾在院中,又相互配合着扫房、擦拭家具,而后又将冬衣拿出来折叠整齐,一直忙碌到傍晚下才停歇。
莫松言思前想后,在晚饭时将玉牌之事告诉了萧常禹。
“我目前还是没有推断出这枚玉牌究竟是谁的,为何会出现在破庙的深坑里。”
说完,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萧常禹,担心对方会怪罪他隐瞒此事。
萧常禹闻言垂头沉思。
东阳县域广人多,姓莫的人家不在少数,但若是找出能雕得起玉牌的莫姓人家,倒真的只剩下莫忘尘这一家。
莫松言将玉牌拿出来给他看。
萧常禹观察着玉牌表面的花纹,果然与莫松言的玉牌如出一辙。
但莫松言的玉牌一直被他存放在木匣子中,而且这枚玉牌一看便有些年头,且有一种长期未见天光的土蚀征象,似乎在土中掩埋已久。
他明白莫松言为何现在才将此事告诉他。
“你曾说过破庙中出现一伙人,似乎在挖东西…”
“不错,王大哥也知晓此事。”
“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
莫松言托腮道:“这便是奇怪之处,我虽然不曾特意打探过此事,但世间万物总不会无声无息,这么长时间竟从未听过与此相关的传言。”
萧常禹将玉牌放进帕子里包好:“明日我们去破庙走一遭。”-
第二日,两人将萧常禹欠下的那些账目给王佑疆送去,之后携手前往破庙。
庙里的院墙仍旧是断壁残垣的状态,连莫松言捏碎的那块砖都还散落在原地。
庙中原来出现深坑的地方早已被人填埋,平整得看不出一丝痕迹。
若不是那枚玉牌作证,莫松言简直怀疑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萧常禹伸手指着前方:“这里?”
莫松言回忆片刻,而后道:“正是。”
但此刻他们完全看不出什么,两人也不可能掘土,纵使能,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发现。
他们在破庙中转了一圈毫无所获,怅然地回家了-
几日之后,腊月三十日到了。
腊月三十又称除夕、年三十儿,是贴春联窗花、吃团圆饭、守岁的日子。
这一日中午,章老爷子来了,他们便一起将春联贴在大门上。
东阳县过年的习俗与莫松言现代的过年习俗基本一致。
晚上吃年夜饭,而后放烟花爆竹,最后守岁到凌晨吃饺子。
章老爷子中午来是想要帮着莫松言做些准备工作,没想到莫松言手脚麻利,什么都准备好了,专等晚上燃起灶火大显身手。
三人在饭厅吃午饭,席间章老爷子感慨万分:“多少年了,这还是在我家眷过世后,第一次大年三十儿有人陪着。”
莫松言端起酒杯:“明年也会有人陪,往后年年皆有人陪,您都来我家,我们陪您过娘。”
“你们当真不回莫府过年?”
莫松言摇头:“不回,既然已分家,还回去做什么,先不说我那位小娘,单论我那位亲爹…算了,不在人后论是非,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长辈,章爷爷,吃菜喝酒。”
一杯酒下肚,章老爷子道:“你是当儿子的,自然不能议论长辈的是非,我与他们无亲无故,又年长许多岁,赶上今日喝了不少酒,便与你说上一说,若是说得你不高兴了,便当是我这个老头子酒后胡言。”
莫松言摆手笑道:“哪里的话,您说,我听着便是。”
章老爷子便问:“你对你父亲的事了解多少?”
莫松言摇头。
无论是他还是原主留给他的记忆,关于莫忘尘的事寥寥无几。
“我也是听说,不过如今还记着这些闲事的人应当也没几个。”
“您说。”
章老爷子又喝下一杯酒,而后娓娓道来。
莫忘尘原来不姓莫,他原来的姓氏如今已无人记得,章老爷子只依稀知道他不是东阳县人,是从别的地方逃荒过来的,但具体是何地,章老爷子也记不清了。
“你父亲年轻之时也是一表人才,因此莫家的小姐在施粥时便注意到了他,再加上他人也聪慧,一来二去,莫小姐便向自己的父亲引荐了他…”
再之后莫忘尘在莫府的茶楼里当伙计,他领悟力快,人也勤奋,莫老爷又着意栽培他,便将茶楼交给他管理了一段时间,结果莫忘尘不负所望,成功获得莫老爷的青睐。
莫老爷家中无子,只有一位女儿,日日当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见莫忘尘既有经营才干,又相貌英俊,便动了招婿的念头。
他将这一想法说与夫人听,夫人也很欣赏这位年轻人,自然同意。
巧的是莫小姐与莫忘尘早已暗生情愫。
因此这一桩婚事非常顺利,莫忘尘同意改姓入赘莫家,因此二人成婚之后莫忘尘摇身一变成了少掌柜。
莫松言听完:“……”
合着莫忘尘还是为赘婿,古代凤凰男?
吃过饭,章老爷子又说出许多故事,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莫松言与萧常禹开始准备年夜饭,章老爷子在一旁帮忙。
不多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摆满饭桌。
十个菜,鸡鸭牛羊猪和鱼,虾蟹海胆和乳鸽,应有尽有样式齐全。
觥筹交错之间,急促的敲门声在爆竹的掩映中传来,却无人察觉。
直到萧常禹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起身走到门前静待片刻,果真有人敲门。
萧常禹秀眉蹙起,贴过春联之后再有人登门便是“踩年饭”,是不吉利的,会搅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见他出来,莫松言自然坐不住,急忙跟出来,听见敲门声也是一顿。
外面是响彻云霄的爆竹声,门外之人的敲门声一直在持续,莫松言隐隐约约仿佛听见两个字——
“没了。”
他眉梢微微抽动,将门打开。
是他们曾经提点过的那位莫府家丁,他看见大门敞开,松一口气,却马上悲伤道:“大公子,夫人她…没了…”
“没了?”
家丁点头道:“老爷让我速速唤您过去。”
章老爷子也出来了,见此情形,忙道:“你们快过去吧,我先回家。”
死者为大,莫松言与萧常禹不得不乘坐马车赶往莫府。
谁都无法预料坚持了这么久的甄温茹竟然死在这一年的最后一日。
进入莫府,莫松谦已经提前到了,一脸隐忍,满眼的泪水凝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莫忘尘愁着一张脸,对他说道:“年尾了,不能哭。”
莫松谦一抹眼泪,开口问:“我娘怎么办?”
莫忘尘指着他的脸,带着怒气道:“你近几日就不该来,你是嫁出去的,哪有嫁出去的儿子年三十儿在娘家过的?定然是你将晦气带回来的。”
莫松谦低着头不说话。
莫松言和萧常禹走进去,那两人便转脸看向他。
莫忘尘气呼呼道:“逆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还知道你有这个家?”
莫松言嗤笑:“爹,大除夕的,别说这种话,不然来年我还是逆子怎么办。”
莫松谦讥讽道:“我娘没了,你可开心?”
“弟弟,那也是我小娘,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石头,你什么感受,我便是什么感受。”
萧常禹在身后握紧了莫松言的手。
他无视两人的刀子一般的目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甄温茹的遗容。
瘦如枯骨,皮肤灰白,双眼圆睁,似乎有不甘之事弥留在世。
身后的莫忘尘和莫松谦仍旧在相互推诿,莫松言打断道:“尽快张罗小娘的丧事吧。”
????????
作者留言:
小莫提前过三十儿啦~
不过不是个太平的三十儿
【戳手手】
文文开始收尾啦,宝贝们若是想看番外可以告诉旎旎,若是没有,那就正文完结就完结啦~
*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来自百度
☆、第112章 烟花绽有喜亦有忧
管家在一旁为难道:“年三十儿不可办丧事, 会冲撞喜气。”
“那怎么办?”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不得不先将甄温茹的遗体送到城外安置。
莫忘尘忍着眼泪擦拭甄温茹的遗体,而后为其穿上早已准备好的寿衣, 最后将人抬进棺材里。
与此同时莫松言与萧常禹赶往县衙, 请当值的衙役帮他们开具一份出城文书。
衙役得知情况后唏嘘不已, 立即将文书写好给他们。
再次赶回莫府后,一队人抬着棺材出发了。
为了不冲撞喜气, 他们只能走人烟稀少的小路,绕了好远才终于来到城门处。
莫松言将出城文书拿给守城的官兵查看, 顺便塞了些酒钱, 官兵看过文书后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莫松谦跟着棺材走,双目呆愣愣的。
他想哭, 却被人警告从今日到正月十五结束前不能落一滴泪, 否则不仅逝者不能入轮回, 生者也要饱受苦厄。
他的娘亲死了,在大年三十这一日夜里死了。
全城上下俱是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 他的娘亲却连这一日都感受不到。
不仅如此, 他的娘亲还得在荒郊野外的灵棚里待上十五天,不能哭丧,不能入殓,不能行葬礼。
灵棚里还只许两个人看着。
娘亲的命怎会如此悲苦?
他想哭却不能哭, 不能落泪。
“死者不过年”, 为了不让时间拖到第二日, 一行人紧急将棺材放在城外树林中临时搭的灵棚里。
结果莫忘尘与莫松谦因为谁留下来守灵棚而起了争执。
“爹, 你照顾娘亲足够辛劳, 守灵棚还是交给我吧。”
“我照顾自己的夫人那是应当应分的, 夫人亡故第一晚, 我必须陪着,你先回徐家过年。”
见他们二人争得情真意切,莫松言道:“不如爹与弟弟一同守护小娘,几日后我与萧哥再来,我们轮流如何?”
莫忘尘却不同意,强烈要求自己先守第一晚,之后在轮流。
苦劝无果,众人只得依从,将一位家丁留给他后,其余人全部返回县城。
此时的城门内异常热闹,过年的喜庆气氛相当浓厚。
主街上是各式各样的花灯,舞龙、舞狮的的队伍在街上跳跃穿梭,路上全是叫好声。
爆竹声、敲锣打鼓声交相辉映,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但莫松言等人却完全笑不出来。
死亡的沉重气氛笼罩在莫府上下每个人心里。
尤其是莫松谦,想到自己还要回徐府过年,他更是行将就木,整个人宛如枯树一般僵直地向前挪动。
回到徐府,莫松谦一反常态地拉住徐竞执的手走向卧房,而后将门关上。
他卸下衣裳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截藤条,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向徐竞执:
“求主人尽情地鞭笞我。”
徐竞执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因而有些诧异,但更多的则是无所谓,他不介意在大年三十的夜里让这个男人伤上加伤。
但是他需要知道对方如此反常的原因。
“为何?”
莫松谦依旧托着藤条,双眼水光莹亮,似乎有泪,又似乎只是反射的烛光。
他没有隐瞒原因,反正对方迟早也会知道,早点知道没准还会更加卖力地“帮助”自己。
“我娘…方才…”他轻咬一下嘴唇,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没了…”
徐竞执双手抱臂扰着他走了一圈,悠悠道:“原来如此,我可以满足你的请求,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徐竞执弓腰捏着他的下巴,微微一笑:“今夜你可不能哭啊,我徐家的好运可不能毁在你的哭声里。”
莫松谦闻言呼吸一滞,还是不能哭吗?
不能哭便不能哭吧,至少能感受到疼痛,总比没有任何感觉得强。
他点头:“我可以做到。”
徐竞执从他手里拿过藤条,将一团东西塞进他口中,而后将他大字型绑起来。
“咻!”一声,破空之音带着刺破皮肉的粘滞感回荡在空气中。
莫松谦痛得闷哼一声,额角上有几滴冷汗冒出来。
他没有流泪,反而觉得畅快。
藤条一下一下抽在身上,伤口渐渐叠加,直至鲜血淋漓,莫松谦全程都未掉落一滴眼泪。
见此情形,徐竞执很是满意,他扔下藤条,走到莫松谦身边,伸手戳着他的伤口道:“很好,表现得很好,今日我们玩些不一样的。”
莫松谦颤抖着点头。
徐竞执将一根银簪放在炭火盆里炙烤片刻,而后在莫松谦身上作画。
“呲啦”的声音飘荡在整个房间,炙烤的气味弥漫开来,仿佛宴饮前诱人的肉香。
莫松谦只觉得皮肉烧灼不已,额头上满是汗珠,口中的布都快被他咬碎了,四肢不受控制地挣扎不已。
他疼痛万分,但心里却觉得畅快无比。
在一瞬间他非常感谢徐竞执,感谢对方有这么多折磨人的方式。
他从来不曾像今日这般在密集的疼痛中感受到飘入云端的快乐。
汗水自额头滑落,有的滴在地上,有的滴在身上。
被汗水浸润的伤口更加疼痛,却令他心里愈发畅快。
娘亲死了,莫忘尘对他弃如敝履,莫松言更是不屑看他一眼,整个世间,只有身前的这个人,只有徐竞执能看到他,能让他感受到被需要。
即使这个被需要令他浑身布满伤痕,那他也愿意。
他知道徐竞执定然是需要他的,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发泄如此变态想法的人。
而他恰好是那个适合的人。
一开始的他可能会躲,会哭泣,会求饶,会被迫接受,会质疑自己为何会在痛苦中产生喜乐的感觉。
但是从今日起他不会了。
他将全盘接受徐竞执的每一次“爱意”,全身心感受这种疼痛带来的快乐感觉,成为徐竞执最满意的玩具。
他将会发自内心地取悦自己的主人——徐竞执-
同样是大年三十,廖府过得张灯结彩锣鼓喧阗。
廖万豪喜笑颜开一掷千金重赏府中所有侍女和家丁。
郑夫人脸上也是春光满面,完全没有儿子不在家中过年的苦闷。
廖宜秋更是爽朗大笑,抬手一挥让所有人到他这里领金锞子。
一应侍女家丁皆道着“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恭喜小姐”。
“哥,如何?后悔听我的吗?”
廖宜秋吃着家丁剥好的蟹肉,得意地问。
廖万豪瞥她一眼:“不后悔,不后悔。”
郑玥白眼尾满是笑意:“后悔什么,这可是当今圣上赐婚,他还能退婚不成?不要脑袋了?”
今日早上,廖府上下正在做过年前最后的准备,一行车马在家丁贴对联前赶到了。
当时管家正在大门外,他瞧见从马车里下来的那位一手握拂尘,一手举着一个黄澄澄的卷轴,当即有些双膝发软。
那人用略微尖细的声音问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唤你家老爷夫人前来迎接圣旨?”
管家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跑进去寻找老爷和夫人。
为了不让门口的贵客等待太长时间,他未做过多解释便拉着老爷和夫人赶至大门。
廖万豪一见来人雍容气度,再定睛一看对方手上托着的东西,登时心道不妙。
他还未说话,身旁的夫人倒是处变不惊,仪态得体地将来人请进院内。
及至院中,廖府上下全都面向来人跪在前厅中。
那人扫视一圈,而后展开卷轴,开始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东阳县廖万豪之子廖释臻品貌出众、伟岸端方,与赟王两情相悦已久,且其父其母皆乐见其成,特将廖释臻许配赟王为妃。一应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听见圣旨的廖万豪松一口气,急忙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小民领旨,谢主隆恩!”
公公宣完圣旨让大伙儿起身。
廖万豪急忙给公公塞了一锭金子:“公公辛苦,可否赏脸吃顿便饭?”
“多谢老爷,廖公子可是有福气,竟能嫁给赟王,老爷和夫人可要惜福呐!”
廖万豪才放松的心情又开始惆怅:自己的儿子要嫁入王府为妃?!
他有些不快,他也明白赟王贵为皇帝的弟弟,自然不可能嫁进他们家,可是圣旨如此一下,他们廖家日后在东阳县还能抬起头来吗?
他一时搭不上话,郑夫人却想得明白,马上道:“犬子能入赟王之眼,实是我等福气,多谢公公提点。”
公公点头,又道:“赟王待你们当真体贴至极,怕令郎不能陪伴你等过年心生寂寥,特意向陛下求情,要咱家务必今日将圣旨送到…”
“得了,如今圣旨已宣,你们好生过年,咱家告辞。”
廖万豪与郑玥白带着一众侍女家丁行礼:“公公慢走。”
公公走后,郑玥白将圣旨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敲了敲廖万豪的头:
“你还不乐意了,你以为圣上愿意?”
廖万豪满脸疑惑。
廖宜秋解释道:“你看看陛下给臻儿的形容词,就两个词不说,一个暗喻臻儿只有皮相,另一个暗喻臻儿只有身高,端方,臻儿何时端方过?”
“对,我估计定然是小陈…不,赟王,定然是赟王百般苦求,圣上才同意这门婚事的。”
郑玥白应和道。
廖万豪依旧不解:“既然如此,从前他为何不说自己是赟王,等等,赟王,该不会就是负责孤儿苑的那位赟王?”
“还能有几位赟王?”
郑玥白道:“人家定然是不想强迫我们,所以等我们这边不阻止了才去找的圣上。”
廖宜秋赞同道:“赟王殿下待臻儿当真不薄,给足了荣宠。”
“可终究是嫁啊…”
郑玥白又锤他一下:“为何总是死脑筋?如今臻儿左右不会有儿孙,嫁或娶又有何分别?臻儿愿意不就行了?”
“就是就是,哥,你为何总要钻一钻牛角尖才能想明白?”
廖万豪拿着圣旨,良久无言。
后来经过夫人与妹妹的再三规劝,他才终于想明白,痛痛快快地接受这份喜悦,与所有人一起沉浸在喜乐中……-
莫松言与萧常禹在街上看了看舞龙和舞狮,而后回到家中。
这个年三十儿注定过不安生,但两人还是打算尽己所能地开心度过。
莫松言觉得自己淡漠,萧常禹更觉得自己淡漠。
两人回到家中继续享用整桌的年夜饭,喝酒聊天,而后一起守岁,一起包饺子。
这次还是萧常禹擀皮儿,莫松言包。
一个个饺子像吃得圆润的秋刀鱼,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子时一过,莫松言开始烧水准备煮饺子。
到子时过半的时候,圆滚白胖的饺子出锅,两人坐在饭桌前吃新年的第一顿饺子。
吃完第一个饺子,莫松言忽然将萧常禹拉到院中,而后点燃烟花。
绚烂璀璨的烟火于空中绽放,五彩缤纷,宛如群花在夜空中争妍斗艳。
盛大的光蕊中,莫松言单膝跪地,取出一直藏在怀中的绒布盒子。
萧常禹低头看他。
莫松言咧嘴一笑,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
他将那枚镶满钻石璀璨无比的戒指拿出来,一手扶着萧常禹的手,另一手将戒指套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
“萧哥,过年了,新的一年,我有很多想要送给你的东西,我想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你,但我最想送你的是这枚戒指,它只有套在你的手上才能熠熠生辉,就如同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展露笑颜…”
萧常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告白方式,却不知为何觉得分外激动,兴奋得心脏快要跳出来。
他看着莫松言的脸,只觉得对方的笑容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好看。
莫松言站起身,再次将绒布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还剩下一枚孤零零的戒指。
“萧哥,你可愿意将这枚戒指套在我的手上?”
萧常禹攥了攥右手,而后拿过那枚戒指,左手握着莫松言的左手,珍而重之地戴对方的无名指上。
莫松言顺势握着他的手轻吻:“戴上戒指便是定下比婚约还要牢靠的契约,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萧常禹抱住他,在他耳边道:“永远不分离。”
他们带的戒指内壁刻着极为娟秀的小字——
萧常禹的戒指上刻的是“花凋堕,叶枯落,今生幸得君相沫”;
莫松言的戒指上刻的是“霜漫天,雪缠绵,唯愿永世与君恋”。
两人在烟花中拥吻,在新年的第一刻定下誓约,无比虔诚,无比神圣-
第二日一早要祭祖、拜年,两人都起得很早。
他们先去祭奠了原主的母亲,而后去莫府的祠堂中祭祀祖先。
莫府内,莫忘尘还在城外守灵棚未归,家中却已然来了好些拜年的人,府中下人们六神无主,看见莫松言如瞧见救星一般。
“大公子,黄掌柜来拜年了,您接待一下?”
“大公子,茶楼里的帐房和伙计们来拜年了,您帮老爷接待一下?”
“……”
如此种种,全等着莫松言拿主意。
“先招呼大伙儿到前厅内稍坐,我祭完祖便过去。”
说完,他拉着萧常禹的手前往祠堂。
萧常禹却止住步子:“夫郎不得入祠堂。”
莫松言拽着他:“哪有那么多劳什子规矩,都是人,为何我能进你不能进?若是这样,我也不进了。”
他这样一说,萧常禹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进去。
两人进入祠堂后上香祷祝、行礼,而后又去往前厅。
厅内乌泱泱坐着一大群人。
莫松言进去之后先说吉祥话,而后致歉解释莫忘尘不在的原因,众人听了唏嘘不已,因此拜年过后没有多留便离开了。
很长时间之后,莫松谦才姗姗来迟。
“爹呢?”
莫松言注意到他眼下青黑的痕迹,还有脖颈处不经意间露出的斑痕,心道怕是又被徐竞执折腾了一宿所以今日才来这般晚。
他假装不察,答道:“无人去接应他,他自然还守在灵棚内。”
莫松谦焦急的神色一顿,而后匆忙走出去。
莫松言让管家派车送他去城外,同时又派一名家丁跟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牢记在心。
家丁点头跟上去。
一段时间过后,莫忘尘终于回来。
见到莫府上下井井有条,他先是有些诧异,而后又明白过来。
“不错。”
他朝莫松言点头。
莫松言没有理会他的肯定,而是道:“爹,为何不让家丁去看守灵棚,过年期间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怎么离得了您?”
莫忘尘犹豫:“话虽如此,但你小娘定然希望身边有亲人陪伴的。”
“那便让弟弟时不时去陪伴一下,家中离不开您,那位又总是看我不顺眼,定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见我的。”
莫忘尘忽然看向萧常禹。
莫松言马上道:“她更不愿看见萧哥,依我看,白日里让弟弟守着,夜里让家丁守着,这样哪边的生活都不会耽搁,您觉得如何?”
莫忘尘想了片刻:“那便依你所言。”
过一会儿,他又问:“那你呢?”
莫松言伸手指了指自己:“我?自然是在莫府陪您,过年了,一家人也该团聚团聚。”
莫忘尘打量他一眼:“算你有孝心。”
莫松言捏紧萧常禹的手,心中暗自思量。
自从三十那日章老爷子与他们说过莫忘尘的往事之后,两人便对莫忘尘产生好奇。
一个入赘之人竟然成为岳父家的主人,同时还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劲。
莫松言不想阴谋论,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不能对人性抱有幻想。
善是人性,恶也是人性。
况且此事巧合太多,不得不令人生疑。
首先成婚后没多久,原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便驾鹤西去,而后在他两岁时,母亲又过世了。
莫府的家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令人垂涎。
但莫忘尘当真有这个勇气吗?
这便是他们需要观察的。
因此两人决定这几日先宿在莫府中,一来近距离观察莫忘尘,二来趁机多培植几位值得信任的家丁,三来还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孝心。
不过留宿在莫府亦是有风险的,这里是莫忘尘的地盘,他们会买通家丁观察他,莫忘尘同样也会安排家丁盯着他们。
所以两人在此期间是断然不能在莫府商议此事的。
相反,他们最好表现出与从前一样的状态才行。
于是原本将莫府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的两人在莫忘尘回来后立即当了甩手掌柜,在府内这瞧瞧、那看看就是不做正事。
莫忘尘听着家丁的汇报,面无表情-
转天大年初二,莫松言让家丁搬了好些礼品放进马车,而后带着萧常禹去萧府拜访。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岳父岳母,虽然两位老人对萧常禹漠不关心,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与老人呛起来。
大过年的,怎么能与人争吵,多不吉利!
他在马车上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萧常禹见状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别紧张,有我。”
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璀璨的光辉,照得马车内亮堂堂的。
莫松言一歪身子,将自己的头靠在萧常禹肩膀上:“萧哥,你会想岳父岳母吗?”
萧常禹歪过脸靠着他的头,思考一会儿道:“毕竟是爹娘。”
“那你若是想他们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们不会因为我的想念而高兴,所以,想想便罢了。”
莫松言更加靠近萧常禹:“你想我一人就够了。”
十指交握,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不错,我想你就够了。”
到了萧府,管家将人请进去之后,萧常栩马上出来迎他们。
他看见萧常禹头上、耳朵上还有脖子上的钻石首饰,眼前一亮:
“哥,他说的不错,这些钻石果然极衬你。”
莫松言牵起萧常禹的左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自然。”
三人进入正厅,萧氏夫妇俩正坐在首位。
莫松言与萧常禹一起行礼、奉茶。
奇怪的是两人竟然没有做出任何挑刺的举动,反而客客气气地喝了茶,还关切地问如今生活如何、营生如何等问题。
莫松言夫夫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同将目光转向大冬天扇扇子,一脸得意洋洋的萧常栩。
对方冲他们眨一下眼睛。
莫松言一一回答两位长辈的问题。
萧老爷听完后道:“如此我们便放心了,当初确实是我不对,错怪了小禹,还让他落下了病根儿…”
莫松言依旧很疑惑,夫妇俩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了,萧常栩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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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东阳县廖万豪之子廖释臻品貌出众、伟岸端方,与赟王两情相悦已久,且其父其母皆乐见其成,特将廖释臻许配赟王为妃。一应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以上诏书内容改编自百度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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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不过年”——来自民间俗语
☆、第113章 葬乐响疑自心中起
大年初三, 离得近的徒弟们来给莫松言拜年。
“你们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吴天笑呵呵道:“我们见无人应门,便先去给章先生拜年了,他告诉我们师父你有可能在莫府, 所以我们就来了。”
众人在厅里吃茶聊天, 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莫松言诉说他们近日也未曾落下功课, 还有人提议让莫松言考校考校。
“大过年放松几日也是可以的,只要开业后你们能迅速调整好状态即可。”
没有人主动问起莫松言在莫府的原因, 仿佛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一般。
吴天注意到萧常禹手上的戒指,跑过来抱着他的手细看。
“师公的戒指真好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戒托上的钻石, 问道:“这便是传闻中价值连城, 昭示情比金坚的钻石吗?”
萧常禹笑着说:“是。”
莫松言将萧常禹的手抢过来,握进自己手心里, 朝吴天道:“看就看, 怎么对你师公动手动脚的?”
萧常禹娇嗔着看他一眼。
吴天摸着脑袋笑:“不能摸师公的手吗?”
莫松言:“自然不能。”
“可是师公牵过我的手啊。”
莫松言:“你还小, 不懂,你只要听师父的话就行了。”
吴天还是不理解,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时年龄稍大的徒弟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莫松言眉尾一挑:“原来如此什么?”
吴天在椅子上晃着双腿,欢快道:“原来师父是醋缸,连孩子的醋都吃。”
众人闻言爆发大笑。
那位年长一些的徒弟急忙解释:“这可不是我和他说的!”
莫松言看着萧常禹的笑脸,冲那位徒弟摆摆手:“无碍, 他说的对, 我就是连孩子的醋都吃。”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萧常禹暗中戳他一下, 眉眼弯弯。
莫松言看得如痴如醉, 温情脉脉-
接下来几日, 莫松言偶尔出去拜年、串门儿, 莫忘尘也不时外出拜年。
因为他们在东阳县并没有其他亲属, 故而过年时节去拜访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
莫松谦那边有规律的白天守灵棚,晚上归家。
一切看似平常,一直到正月十五这日。
上元节,又称灯节,这一日家家户户放彩灯,团团圆圆聚在一起吃元宵,赏歌舞。
莫府的上元节却在争吵中度过。
明日便要准备甄温茹的丧礼,因此本应该在徐府欢度上元节的莫松谦回到莫府,提出要让自己的娘亲入祖坟。
莫忘尘自然拒绝。
莫说女子不得入祖坟,就是能入,续弦也决计不可入祖坟的。
真要让她入了祖坟,老祖宗们作何感想?
两人都很固执,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因而争竞起来。
莫松言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让小娘入祖坟,那就得将我娘也迁进祖坟,都是您的夫人,没理由厚此薄彼。”
如此一来莫忘尘更不同意了,叱责莫松谦道:“你一个嫁出去的人有何资格妄议祖坟之事?还向我提要求?你也配?目无尊长的东西!”
莫忘尘骂莫松谦这个行为本应令莫松言感到痛快,但不知为何他却从心底生出悲凉之感。
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
嫁出去的人就不是家人了?
为何不能提要求,为何不不配?
说自己的孩子目无尊长,那这位父亲心中可曾惦念过幼子?
他忽然开口:“差不多得了,不过是将您的两位夫人葬进祖坟,您反映这么大做什么?”
莫忘尘正正衣襟,昂首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找堪舆师寻个风水宝地便得了。”
说完,他将管家叫进来安排葬礼事宜。
莫松谦坐在椅子上,双拳紧握,垂首不言,似是在想什么……
转天家丁们开始布置葬礼的一应装饰,莫松谦出人意料地找到莫松言。
兄弟二人会面,却仿佛隔着坚冰,二人对面而坐,萧常禹坐在莫松言身旁。
莫松谦先是看着萧常禹没有说话。
莫松言注意到他的视线,便道:“萧哥与我夫夫一心,你有何事直说。”
萧常禹捏紧莫松言的手。
如今他已能够毫无畏惧地与莫松谦共处一室,但心中的厌恶还是未曾消减。
不过从莫松谦方才的目光中,他没有再感受到那种被人凝视的恐怖感。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这令他稍稍放心。
莫松言回握他的手,两人手上的戒指不经意间显露,光华吸引住莫松谦的视线。
“钻石戒指,你应当听说过吧?如今很流行的,你可以让你的夫君买给你。”
莫松言注意到他的目光,特意将萧常禹手上的戒指展示给莫松谦看。
莫松谦心里嗤笑:买给自己?还是别做这个梦的好。
他清一下嗓子:“我娘英年早逝,哥哥你可满意了?”
“弟弟为何又说这样的话?同是一家人,我为何会因为小娘的仙逝而感到满意?严格说来,我比你更能体会失去娘亲的滋味…”
话音刚落,他拿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你无需假模假样地落泪,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极痛快的,我娘过世了不说,还被你搅得不能入祖坟,你心里定然是极得意的。”
莫松言放下帕子:“弟弟,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纵使没有我那一句话,爹也绝不会将你娘葬进祖坟的,如此明显的事弟弟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莫松谦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要反驳,却说不出口。
莫松言不想再与他浪费唇舌,直接问:“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若是逗嘴撒气恕不奉陪。”
莫松谦低头沉吟良久,而后道:“我觉得娘的死很蹊跷…”
“怎么?你怀疑我?”
莫松言睨过去:“大夫诊脉的结果你也听到过,当时我们都在现场,你不觉得你的怀疑很牵强吗?”
莫松谦摇头:“我不——”
他话音未落,莫松言便站起身指着门口道:“出去。”
“我,”莫松谦一愣,“我不——”
莫松言再次打断他:“出去。”
见此情形,莫松谦扣着手站起身,充满怨怼地瞪一眼莫松言后离开。
他走后,萧常禹走到莫松言身后轻轻抱住他。
两人没有说话,却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无论莫松谦怀疑的是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都不能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转天葬礼如期举行。
莫忘尘为甄温茹的葬礼费劲心思,不仅排场大,宴请的宾客多,还将庙里的僧人请来为其超度,充分显示出他对甄温茹的不舍与关爱。
来参加葬礼的众人无不感慨。
莫松谦到这时终于可以落泪,可此刻他却哭不出来。
多日的发泄,他早已对疼痛免疫,连心都不会再痛了。
他木然地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全程盯着待客的莫忘尘。
忽然,莫松言跪在他身旁的蒲团上,与他一起往火盆里烧纸钱,状似无意地小声道:“无论你怀疑谁,将你的心思藏起来,先找到证据再说,空口无凭,怀疑无用。”
语毕,他还故意做出一副刁难的姿态:“亲娘过世你都不哭,弟弟你当真是冷血。”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阀门,莫松谦瞬间泪水如决堤一般往外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被家丁搀下去歇息。
因为葬礼前已将棺木停在灵棚多日,因此葬礼后便不再停灵七日,直接抬到地方下墓便可。
送葬的队伍浩浩汤汤,哀乐奏响,宣告着主人的悲痛,一行人身着葬服,撒着纸钱,抬着棺木朝堪舆师选好的地址出发。
莫松言与萧常禹全程跟着,观察莫忘尘与莫松谦的反应。
两人此时已经将莫松谦排除在外。
一则以莫松谦的智商做不出如此天衣无缝之事;
二则玉牌已有土蚀现象,说明埋葬年头已久,莫松谦那时还是个孩子,没有做出这种事的条件。
不过可惜的是此行他们没有任何收获。
这个送葬、下葬过程中,莫忘尘将鳏夫的悲痛表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头,赟王府内,李谨行在书房找到陈皖韬。
他单膝跪地行礼道:“王爷,现已查明那具尸骨正是潁王的。”
陈皖韬呼吸一滞,手中的毛笔掉落在纸上,素净的纸面上顿时洇出一个巨大的墨痕。
李谨行见状想扶一下他,却因未曾收到免礼的命令而不得动弹,只能握紧双手。
陈皖韬跌坐在椅子上。
片刻后,他揉着额角问:“可有凶手线索?”
李谨行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皖韬瞬间身体前倾,瞳孔微缩看向李谨行:“当真?”
“属下从不说诳语。”
“退下吧。”
李谨行离开后,陈皖韬托着下巴在书房坐了许久,陷入回忆里。
他外出游山玩水,便是受潁王的影响。
潁王待他极为亲厚,是他最喜欢的一位皇叔,他最期待的便是潁王给他讲述外出见闻。
直到潁王最后一次外出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廖释臻在府内的花园中拿着风筝等了许久都不见陈皖韬来,特意去书房寻找。
原本他就对李谨行有些意见,如今能忍受二人单独见面完全是看在陈皖韬的面子上。
只是汇报工作进展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他觉得不会。
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是不是李谨行那厮要跳墙了?!
思及此,他急匆匆跑向书房。
推开门,陈皖韬坐在书案前,神色悲凄寂寥,沉痛得仿佛乌云压城。
他走上前去,弯下身给陈皖韬一个拥抱:“怎么了,韬哥?”
陈皖韬将头搭在他肩膀上:“知道了一些事情。”
廖释臻问:“很悲伤的事?”
“很悲伤,还很令人震惊。”
廖释臻拍着陈皖韬的后背,良久不语。
片刻后,陈皖韬问道:“如果你好友的亲人杀了人,你会先告诉他还是让他自己发现?”
廖释臻毫不犹豫道:“我会按规矩办事,既然是好友,他便不会责怪我按规矩办事,相反,他还会感激我没有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闻言,陈皖韬推开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而后道:“我曾与你说过我有一位生死未卜的皇叔,你还记得吧?”
“记得,”廖释臻在他身旁坐下,“如今找到他的踪迹了?”
“找到了他的尸骨。”
廖释臻揽着他的肩膀:“逝者安息。”
陈皖韬靠着他说:“他是被杀的。”
静谧片刻,他又道:“我要让杀他的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廖释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支持你。”-
年后,韬略茶馆开门营业,生意依旧火爆。
莫松言还与曾经当过“幼苗大比拼”评委的那四十一位掌柜达成合作,韬略茶馆的徒弟们定期去他们那里演出,掌柜们给徒弟发演出费。
由此,掌柜们可以招徕更多宾客,徒弟们也可以有更多登台演出的机会。
所有徒弟都很高兴,此举虽然劳累,但能够快速积累演出经验,同时还能赚更多的钱,简直一箭双雕。
廖万豪那边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修建孤儿苑。
白梅的浆洗作坊也初具规模,虽然人数不多,但几人齐心协力互相帮助,再加上莫松言给他们的宣传,生意越来越好。
渐渐地莫松言便不让她做短工了,而是直接将衣服送到她那里浆洗。
萧常栩带着爹娘前往邶国定居,临行前几人说好定期书信联系。
莫松言和萧常禹虽然有了大宅子,两人却更喜欢现在居住的这个小院,因此还是住在小院里。
至于萧府那边,他们留下几位信得过的家丁帮忙看护。
一月下旬,莫松言正在茶馆检查徒弟们的作业,忽然一辆马车停在茶馆门前,他正诧异,两位男子从马车中走下来。
一位气度端雅,贵气逼人;另一位形貌伟岸,手持一把金箔扇。
莫松言瞬间将手中的本子放下,走上前迎接:“韬哥,啊不,赟——”
尾音还未出来,陈皖韬便止住他的话:“如今韬略茶馆被你经营的愈发蒸蒸日上了,我就知道将茶馆盘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须臾,伙计们发现来人,纷纷往陈皖韬身上扑过去,廖释臻急忙挡在前面:“去去去,高兴就高兴,别动手动脚,注意你们的身份。”
伙计们悻悻收回手。
陈皖韬拍一下他的后背。
莫松言调侃:“廖公子倒是未变,还是如此不会说话。”
“你!”廖释臻与他互瞪一眼,极速摇着金箔扇。
“多谢廖公子肯定,我也知道我说的对。”
莫松言给陈皖韬介绍茶馆里的众人,而后将人请进后屋去。
刚坐下,莫松言便问:“此次又是秘密出游?”
“不,是秘密办事。”陈皖韬道。
见他如此回答,莫松言便没再多问。
几人在后屋内聊着近况,眼瞅着快到中午了,莫松言将人邀至家中。
萧常禹见他们二人也很高兴。
他与陈皖韬聊天,莫松言和廖释臻在厨房内准备午饭。
一顿饭边吃边聊,四人都笑容满面。
饭后,莫松言和萧常禹去韬略茶馆,陈皖韬和廖释臻去处理他们的事。
他们先回了趟廖府。
廖府中,见到儿子和儿婿的郑夫人激动地落泪,两人连忙哄劝。
廖宜秋倒是没有一点长辈架子,也没有一点尊卑意识,如朋友一般与两人说话。
他们在廖府中聊了许久,而后去往县衙。
陈皖韬与梁县令在县衙内密谈一番后离开。
他前脚刚走,一队衙役便拿着缉捕令出发了。
莫氏茶楼内宾客众多,歌舞升平,热闹不已,却被突然闯入的衙役打断。
直到所有人看见衙役将莫掌柜抓走,顿时雅兴勃发,所有人都在讨论莫忘尘被带走的原因。
“莫掌柜前些时候才成了鳏夫,会因何事被衙役抓走?”
“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是赋税缴少了?”
“不可能,赋税缴少了不是这种待遇。”
“莫掌柜多好一人,和和气气的不说,还颇大方,每次都会送些茶点。”
“不错,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能看见他被衙役带走。”
“……”
众人的议论声中,六神无主的伙计们找到帐房问接下来如何。
账房先生也没有主意,想了片刻后,他派一位伙计去韬略茶馆请莫松言。
伙计到的时候莫松言刚登台演出没多久,萧常禹见伙计满头大汗忙问出了何事。
伙计言简意赅地解释一番。
萧常禹心中一震,顿时猜测这是不是陈皖韬此行的目的,他见莫松言才登台,节目还要很长时间才结束,但莫氏茶楼的生意又耽误不得,因此与乔子衿叮嘱一番后便跟着伙计离开了。
莫氏茶楼的众人见来的是他,一时都有些诧异和不屑。
萧常禹冷冷道:“领工钱的人还有资格挑掌柜?非常时期,你们按我说的行事,断然不会亏待你们。”
他眉眼冷厉,再加上言之有理,账房和伙计们顿时对他言听计从。
店里的宾客们也都继续吃茶行乐。
莫松言在舞台上就看见萧常禹跟莫氏茶楼的伙计跑了,若不是注意到萧常禹在走之前与乔子衿说了一番话,他恐怕就要丢下宾客直接追出去。
好不容熬到节目演完,他飞速下台跑到乔子衿身边询问情况。
“你爹被衙役抓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莫氏茶楼没有管事的,小禹便先去替你盯着。”
闻言,莫松言连长衫都没来得及换便跑了出去。
他一路猛跑,一直到莫氏茶楼才停下。
待他气喘吁吁地进入茶楼,瞧见茶楼里井然有序的环境,顿时稍稍放心。
萧常禹见他来了,擦着他额头的汗,有些埋怨又有些心疼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莫松言握住他的手:“我怕这些人…”
“无碍,他们都很配合。”
莫松言又扫一眼,发现无论是账房先生还是那几位伙计,都是一副恭敬的样子,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可曾听见了什么消息?”
萧常禹摇头,而后道:“宾客们倒是对公公赞誉颇高。”
接下来几日,莫松言将韬略茶馆暂交乔子衿帮忙管理,他没有节目的时候就去莫氏茶楼陪萧常禹。
莫忘尘的案子没有公开审理,看见他被衙役带走的人都对此议论纷纷,但纵使如此,仍旧无法推断出莫忘尘被逮捕的原因。
莫松言与萧常禹私下探讨过,他们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又不敢确定,只能当面询问陈皖韬。
可问题是自从第一次见面后,陈皖韬便在廖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他们避而不见。
如此一来反而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两人一合计,将一封书信并那枚在破庙里发现的玉牌托廖释臻拿给陈皖韬。
自从甄温茹下葬之后,莫松谦终日待在徐府,哪怕徐竞执解了他的禁足令也不曾出去,因此他是好几日之后才从家丁口中得知莫忘尘被抓进县衙的消息。
他当即跑到县衙送上一纸状书,状告莫忘尘杀妻。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莫忘尘怎么会杀妻?他对甄夫人多痴情,日日端茶喂药不说,还终日守候在缠绵病榻的夫人床前,这副情深意重的样子,试问有几人能够做到?
这样的人如何会杀妻?
绝不可能!
这莫家二公子怕不是婚后被夫君教训得呆傻了,竟然连自己生父都要诬告。
莫松谦没有理会旁人的揣摩,他再次找到莫松言夫夫。
“我把证据送进去了。”
莫松言点头:“很好,如此一来无论他是因何被抓,都会因为杀人而被调查。”
“你为何会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莫松言摇头,“我是相信你找到的那些证据,虽然不知你是如何找到的,但那些证据很重要。”
莫松谦喝着茶,心中回想起他对徐竞执的恳求。
自从他全身心接受徐竞执给予他的一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的地方是徐竞执会听他说话、为他提供帮助;
坏的地方是徐竞执的手法越来越诡谲,招数越来越多。
不过那些在莫松谦看来都无所谓,只要他能感受到疼痛便好。
一段时间后,县衙张贴出一份告示,将莫忘尘的罪行尽数披露,顿时引起无数人的议论声讨。
“犯了这么多罪,凌迟都算便宜他!”
“应当将他下油锅!”
“希望他在地狱里依旧被阎王爷处罚。”
“最好十八层地狱的酷刑统统让他来上一遍!”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想到我曾与他兄弟相称称我便头皮发麻。”
“……”
无数的议论声中,莫松言盯着告示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仿佛要将每个字刻在心里一般。
萧常禹在身旁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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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除夕啦!
马上就要过年啦!
这篇小文文马上也要结束啦!
预计明天就是最终章啦!
☆、第114章 三生幸得与君相逢·【终章】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哭声, 莫松言回头看去,是位怀抱婴儿的女子。
联想到告示中的内容,他与萧常禹对视一眼, 而后命家丁将人请到莫府。
莫松谦在一边看见了这一切, 他也跟去莫府。
正厅内, 女子惴惴不安地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双眼不停打量对面的三人。
莫松言坐在中间, 左手边是萧常禹,右手边是莫松谦。
他开门见山道:“你便是告示中的那个人?”
女子眼泪瞬间便流下来, 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 嚎啕大哭起来。
正厅内顿时喧闹不堪,根本无法交谈。
萧常禹走上前朝婴儿伸出手:“我可以抱抱她吗?”
女子莫名对他感到信赖, 将婴儿递给他。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孩子一钻进萧常禹的怀里便停止了哭泣。
莫松言道:“你无需担心, 我们只是找你了解来龙去脉,不是找你算账。”
莫松谦咬牙:“为何不找她算账?”
“你还挺有本事, 自己爹做的孽, 找女人算账,你娘是这样教你的?”
莫松言转脸叱道。
莫松谦瞬间坐起,指着女子道:“她勾引爹!说不定毒杀我娘还有她的手笔!”
“你别忘了你娘是如何嫁入莫府的,”莫松言冷眼, “若要算账, 是不是还得找你娘也算算?再说, 连官府都没抓她, 你比官府还能断案?”
“我…”
莫松谦失语, 坐回椅子上。
萧常禹抱着婴儿坐回莫松言身旁。
“说吧,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女子抹一把眼泪, 开始讲述她与莫忘尘的故事。
几年前的一日,她与相公进城卖草药,莫忘尘来找他们买药。
回家之后相公有一日从地里干活回来莫名腿瘸了,问他原因他也支支吾吾地不说,还给她一封休书。
“我如今是个废人,照顾不了你,你另觅佳偶吧。”
女子不愿走,她相公便将她赶出家门。
走投无路之时,她偶遇了莫忘尘。
莫忘尘给她找住的地方,帮她找活计生活,接触的时间长了之后向她表达倾慕之意。
可女子那时心里只有相公,她觉得相公是个好人,她想赚够钱之后再去找相公,告诉相公她可以养他。
莫忘尘笑她天真,她不解。
后来莫忘尘带他来到相公家门前,看着原本破旧的草屋如今摇身变成砖瓦房,烟筒里传出诱人的饭香味,院中回荡着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相公,吃饭了。”
莫忘尘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他早已另娶,你竟还惦记着如此薄情寡恩之人,你说你是不是天真。”
那之后,女子心死如灰。
莫忘尘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她。
又过一段时间后,女子不知是感动还是真的动心,总之她与莫忘尘相恋了。
只是这段恋情很是奇怪。
莫忘尘大部分时候都是白天来找他,晚上便离开。
她曾问过原因,莫忘尘的答案是“你我二人还未成亲,我留宿在此对你影响不好。”
女子很感动,觉得自己遇到了良人。
再一段时间过后,耐不住莫忘尘苦求,两人自然而然地有了夫妻之实。
当天,莫忘尘真挚地对她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娶你过门。”
女子没有怀疑。
有一日她发现自己月事未来,很是担心。
莫忘尘为她找来大夫诊脉,结果是喜脉。
二人很开心,但开心过后便是忧愁。
莫忘尘轻抚她的额发道:“无需担心,有了这个孩子只会对我娶你过门更加有利。”
女子便安心养胎,等着莫忘尘娶她。
一等便等到如今。
过年期间莫忘尘曾来找过她:“年后我便能娶你进门了。”
两人都是欣喜的表情。
结果,她在家中听闻莫忘尘被抓进县衙,又在今日看见那封告示。
脑海中仿佛有根弦断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文尔雅的莫忘尘竟然就是造成自己被休的罪魁祸首,更想不到对方竟然杀了那么多人!
而她却给对方生了个孩子。
自己真的是天真至极……
故事讲完,莫松言问女子:“日后你打算怎么办?”
“……”女子犹豫半天,双手紧紧攥着衣裳,最后道,“我想离开这里。”
莫松言点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毕竟是我们那个爹将你蒙骗得如此惨烈,但你可得将这笔钱看好了,别再让人骗了。”
女子点头,片刻后又道:“孩子…孩子…”
她双手捂住脸:“孩子…是莫府的。”
莫松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萧常禹拍孩子后背的手停下一拍,片刻后继续。
莫松谦却指责道:“你这是何意?孩子不是你的吗?你不想要了?天底下竟然有母亲不想要孩子的,今儿我可算是开眼了。”
莫松言冷眼瞥过去:“一个杀人犯外加哄骗欺辱自己的人的孩子,你日日面对她会不会想起那个人?你会是何感受?你未曾经历过她的痛苦,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你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萧哥对你既往不咎,不然以你曾经做过的那些恶事,你觉得你几年能从监牢里出来?”
莫松谦悻悻闭嘴。
萧常禹对女子道:“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你还年轻,确实应该先为自己考虑,不过若是以后想孩子了,随时可以回来看她。”
女子千恩万谢着离开,走之前,她看了孩子最后一眼,而后啜泣着夺门而出-
莫松言雇了乳娘和侍女专门照看婴儿。
他与萧常禹一同前往廖府。
到这时,陈皖韬才终于见他们。
四人相对而坐,陈皖韬略显担忧:“松言…”
莫松言拱手道:“陈大哥不必介怀,此事是你帮了我,若不是因为你,恐怕莫忘尘不会如此迅速地认罪伏法。”
陈皖韬道:“你捡到的那枚玉牌起了关键作用。”
“有作用便好。”
哪怕活了两世,莫松言也未曾见过如此丧尽天良之人。
他原以为自己做的设想已然足够恶毒,却没想到莫忘尘的真实做法与他的设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忘尘不仅杀了原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毒杀了原主的母亲以及母亲的好友,也就是前来调查原主母亲死因的潁王。
不过那时莫忘尘不知道潁王的真实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盯着他不放,一口咬定是他杀了原主母亲一家,还侵吞岳父岳母的财产占为己有。
潁王心善,想要给他机会让他自首,结果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令莫忘尘更想不到的是潁王竟然将这些事绣在了衣裳里。
甚至还在打斗中将他的玉牌扯了下来。
等莫忘尘意识到自己的玉牌丢失之后,他已经将对方埋进深深的大坑里了。
潁王那次出行完全是私人行为,只带了几个随从侍卫。
与莫忘尘相见那日,他以为对方是真心悔改想要去自首,便掉以轻心地按照约定没有让人跟随。
结果那一晚,潁王没能回去,侍卫和随从自然慌张无比,又不敢走漏消息,急忙跑回皇城禀告。
潁王杳无音讯后,圣上为了皇亲国戚的安危,开始强制给每位王爷公主配备暗卫。
不过这些莫忘尘毫无所觉。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他开始厌倦甄温茹的泼辣,还有那呼之欲出的贪婪。
时机成熟之后,莫忘尘故技重施,将云母粉少量多次地添加到甄温茹的饮食中,造成对方毒发身亡。
云母粉按方服用可治疗痈疽毒疮,但过量服用会导致毛发脱落、脾胃失调,长期以往便会毒发身亡。
莫忘尘对此早已有经验,他少量多次地投毒,任何人都无从察觉,连脉诊都查不出来。
不过甄温茹临死之际却有所察觉,但那时她已知道自己无力回天,因此特意将莫松谦托付给莫松言,同时还祈求徐竞执善待她的儿子。
其余话她不能说,她知道一旦她说出来,莫忘尘恐怕会将知道此事的人都杀死。
原主的母亲、外祖父母便是被莫忘尘用这种方法杀死的。
这也是为何莫松言会认为甄温茹朝他伸出的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原主记忆中娘亲濒死的手。
至于莫忘尘口中的友人,从始至终都是潁王。
他将潁王杀死后霸占了潁王购置的那处小院,时不时还会在里面住几日,仿佛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
莫松言唏嘘不已。
渣男代代有,遇人要三思。
那个小院,他们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莫府也得重新修葺,将莫忘尘的痕迹全部清除。
几人唏嘘完毕,陈皖韬安慰:“他是他,你是你,他只是你爹而已,你不会步他后尘,你不是那样的人。”
莫松言笑笑:“放心吧陈大哥,我定然不会成那样的人。”
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亲爹,他心里如是说。
四人又聊了会儿别的后莫松言问:“你们何时成婚?”
陈皖韬与廖释臻对视一眼,而后道:“过几日我们会将家中长辈接到皇城,届时在皇城成婚。”
廖释臻补充道:“你们若是有空,欢迎你们来喝喜酒,这可是皇室婚礼…”
他看向莫松言:“涨涨见识丰富你的段子。”
莫松言饮着茶,莞尔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一定会抽空前去观礼的。”
只是想得瑟的廖释臻:“……”-
从廖府出来,两人又去祭拜原主母亲。
莫松言将一切真相在原主母亲墓前说出来,同时承诺会挑个良辰吉日将她的墓牵进祖坟。
结果开始迁坟之时,消息传到了莫松谦耳中,他百般阻挠,还提起甄温茹的墓。
“我娘的墓也要迁进祖坟。”
莫松言森然一笑,一句话怼得他哑口无言:“那是莫氏的祖坟,你娘姓什么?”
莫松谦不说话,莫松言继续道:“提要求之前多想想,别头脑一热就要这要那,先想想你有没有资格。”
莫忘尘的判决出来之后,除却赔偿受害者家属的那部分资金,剩余的资产全部判给了莫松言,因为他才是莫氏真正的后代。
莫松谦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他形单影只,无法违抗县衙的决定,更没有能力从中作梗,徐竞执也绝对不会帮他与莫松言争夺财产。
莫松言和萧常禹曾经倒是想过要将莫氏茶楼给他,但考虑到他的头脑和脾性,还是放弃了。
这毕竟是莫氏的资产,不能折在莫松谦手里-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两人搬进修葺一新的莫府,又将小院修整一番,用以纪念原主母亲和潁王的友谊。
廖万豪筹建的孤儿苑初具规模,就等着他们从皇城回来剪彩了。
莫松言没能带萧常禹去皇城参加陈皖韬和廖释臻的婚礼,莫氏茶楼和韬略茶馆的事情太多,根本离不开人。
他们只能抱憾地寄去书信恭祝两位百年好合。
几月后,东阳县第一家试点孤儿苑正式开门,廖宜秋在边境城市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审查,为孤儿苑送来第一批孤儿。
苑中设立苑长、保育长、保育员、教书先生、庖厨、杂役等人员,众人各司其职照料着每一位孤儿。
在莫松言的引荐下,乔粒被任命为孤儿苑的保育长,负责监管孤儿们的思想纪律和行为习惯。
不仅如此,梁县令考虑到她还要照看孙辈,特意允许她将孙辈带进孤儿院与孤儿们一同学习、玩耍。
当她得知自己被委派到孤儿苑做保育长之时颇感意外。
她纳闷梁县令和廖掌柜为何会知道她,打探一番后才明白是莫松言的引荐,因此特意登门道谢。
又几个月后,莫松言开始布局新战略。
他将韬略茶馆和莫氏茶楼分别交给乔子衿和账房先生,而后与萧常禹带着两位徒弟在东阳县周围的郡县寻找演出机会,顺便为修建下一所孤儿苑做宣传。
此时莫松言的名声早已传遍隔壁郡县,因此事情进展地非常顺利。
两人趁势而起,前往更远的地方,想不到一路竟然畅通无阻,走到哪里,掌声就跟到哪里。
到最后他们直接在皇城中演出,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收获不绝掌声,甚至直接被请进皇宫为皇帝表演。
皇帝看过节目后也对相声赞不绝口,称其是寓教于乐的民间艺术。
有了圣上的夸赞,相声直接火遍整个大晟。
莫松言与萧常禹还在皇城与陈皖韬、廖释臻见了一面。
在赟王府,他们吃喝交谈直至深夜。
之后他们一路表演一路返回东阳县,不过莫松言演出的任务全权交给两位徒弟,他与萧常禹专门负责吃喝玩乐。
自此之后,莫松言不再登台演出,专心致力于培植新人。
韬略茶馆、莫氏茶楼、各种合作的茶馆、萧常栩钻石营收的分成以及他给他们的钻石矿的收益,几项加在一起足以使他们坐吃山不空。
莫松言的徒弟越收越多,徒弟们的技艺愈发精湛。
在人数足够多之后,他将可以独当一面的徒弟们两两一对分别派往不同的郡县与合作的茶馆驻场表演。
一时间晟朝所有的郡县中都有莫松言徒弟的身影。
徒弟们也很争气,演出颇受欢迎,其中吴天凭借极小的年纪和活泼灵动的谈吐迅速红极一时。
坊间谈论最多的便是“你知道莫先生的徒弟小吴天吗?”-
几年后,相声在整个大晟火爆流行开来,不仅莫松言的徒弟在各处演出,他的徒弟们也开始收自己的徒弟,还有许多人靠自学登台演出,相声艺人的队伍愈发壮大。
莫松言的徒弟们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在说相声的同时宣传孤儿苑、钻石、平等思想等一系列内容,取得了不小成就。
廖万豪那边募捐的善款越来越多,孤儿苑在各个郡县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边境线上的孤儿数量急剧减少。
待孤儿年龄稍大后,廖万豪便会在其中选出一两个跟着他学习如何经营,培养日后的孤儿苑管理人员。
廖宜秋在边境线一边游览一边负责将符合条件的孤儿送到相应的孤儿苑,虽然奔劳,她却感到满足,因为她终于帮助了这些孩子。
她依然未成婚,身边不缺追随者,碰上喜欢的她也会给对方机会,腻了便让对让离开。
身在邶国的萧常栩赚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边控制钻石产量,一边通过营销方式将钻石包装成情比金坚的饰品,受到各国富商和皇室家族的喜爱,纵使售价高昂,销量依然只增不减。
至于催促他成婚的爹娘,早被他洗脑得只顾着享受海滨生活,再也不管他的事。
由于相声段子的逐渐渗透,民众们普遍对夫郎的看法有所改观,对女子也愈发尊重,再加上陈皖韬在皇帝面前的赞誉,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全都耳濡目染地接受了平等思想的熏陶。
在这种举国推崇相声艺术的现象之下,其他国家也开始追捧相声,甚至还有不少国主重金邀请莫松言去演出。
收到请帖的他看向萧常禹,询问对方的意见。
“去吧,顺便领略一下他国风光。”
二人因此又带上两位徒弟开始跨国巡回演出,他们走遍了晟朝周边的各个国家,见识了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
偶尔还会在一个国家长居一段时间。
在邶国演出之时,他们去看望萧常栩和萧常禹的爹娘。
三人的日子过得奢靡至极。
萧常栩在邶国不仅坐拥所有钻石矿,还买下许多土地,成为邶国最大的地主。
他找工匠给他建造了一座山中园林,整座山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屋舍,推开窗户便是湛蓝的天空和大海,海风送来椰林的香气。
窗外,海鸥的啼鸣伴着海浪的潮声回荡在天际。
莫松言搂着萧常禹的肩膀:“怪不得小栩说这里适合养老。”
萧常禹揽着他的腰笑笑。
他们在床边拥吻,在海浪的欢闹声中纵情。
夜晚,萧常栩让家丁们在沙滩上燃起篝火。
篝火上支起架子,炙烤着从海里捕来的各种美味,一群人围着篝火大快朵颐。
莫松言看着萧常禹眼中的星点,笑得更加快乐。
吃过晚饭,他们欣赏邶国人围着篝火舞蹈,又在欢声笑语被邶国人拉进舞蹈的队伍里一起转圈摆动。
萧常禹的笑脸深深地印在莫松言心里。
一片欢闹中,宴饮结束,众人四散着回家,莫松言和萧常禹留在沙滩上。
夜晚的海风送来清凉,天空中月明如昼,群星闪耀,海面上的月亮与繁星荧荧熠熠,一静一动形成强烈对比。
沙滩上每隔几米便有一支燃烧的火把,因而亮堂堂的。
两人手牵手光着脚在沙滩上漫步,沾了海水的沙子蹭着他们的衣袍,海风又将衣袍吹得簌簌作响。
莫松言转头问道:“萧哥,这段奔波的日子辛苦你了。”
萧常禹冲他笑着摇头。
他又道:“萧哥,你可曾有过后悔的时候?”
萧常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依旧摇头。
莫松言再问:“那你可喜欢这里?”
萧常禹点头,又摇头。
见此情形,莫松言仿佛回到初次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的萧常禹也是如此,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都是摇头以待。
不过从前萧常禹是一边摇头一边远离他,如今则是一边摇头一边靠近他。
相同的动作中包含不同的意味,莫松言将萧常禹的手牵得更紧了。
又走几步,萧常禹拉着他停下脚步。
莫松言回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
两人双手紧扣,萧常禹又往前走一步,距离再度贴近。
他微微踮脚轻啄一下莫松言,而后迅速分开:“我喜欢这里,但我更喜欢有你的地方,没有你,每个地方都将失去意义;没有你,每个风景都将失去颜色…”
“你,才是我最喜欢的风景。”
“萧哥,”莫松言低头看他,双眼中星光闪耀,比星空还绚丽。
这是萧常禹首次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他一定练习了很久很久,一想到这个,莫松言就心疼不已。
紧握的双手分开,他捧住眼前人的脸,深情拥吻过去。
夜空、明月、星光、火把、海浪、海鸥、沙滩……
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他们拥吻的背景色,盛大灿烂又旖旎浪漫。
他们在海边拥吻,在沙滩无人的角落欣赏蝴蝶展翅,在浅滩中感受海水的轻抚……
莫松言用双唇在萧常禹身上作画,萧常禹用双手在莫松言背上刻痕,两人在海风的拥抱中紧紧相拥,密不可分。
月落日升,一切方休。
第二日萧常禹在房间里修养了整整一日。
等萧常栩在夜晚见到自己的哥哥,第一句话便是:“哥,你怎么又被文蚊子咬了这么多红痕?”
萧常禹:“……”
一旁的萧老爷和夫人闻言纷纷清嗓子,拍萧常栩。
可萧常栩对他们的提醒毫无知觉,继续问莫松言:“诶,你脖子上怎么也被咬了?”
莫松言:“……”
好几年过去,这人为何还没长进?
他没搭理萧常栩的问题,笑着看向萧老爷:“岳父,小栩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婚配的时候了。”
萧常栩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叱道:“你说什么呢!”
莫松言挑眉:“说该说的话。”
萧常禹一个眼神看过去,莫松言噤声,萧常栩坐下,瞬间平静如常。
萧老爷笑道:“他没这个心思,便让他自由自在地过吧。”
夫人也说:“曾经我们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因此耽误了小禹,如今既然你们都已成年,你们的人生便交由你们去闯荡。”
“不错不错,我们老两口便当个闲散人,看着你们快乐便好。”
夫人看向萧常禹:“娘对不起你,你不原谅我也是应当的。”
萧老爷也道:“之前与你道过歉,这次好长时间未见,再与你道个歉,当年确实是爹娘太过武断,之后又那般苛刻你。”
莫松言摩挲着萧常禹的手,抚平他的颤栗。
萧常禹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红,鼻头泛酸,隐忍着欲言未言。
略显黏滞的气氛中,萧常栩忽然道:“我知道你们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
????????
作者留言:
过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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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所有的小天使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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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事成,多多发财!
评论都有小红包吖~
顺便求个评分,啾咪^з^
*
芜湖~
完结啦~
撒花撒花~
感谢宝贝们一路以来的陪伴!
接下来小小地休息一段时间准备下一本~
小莫和小萧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宝贝们的未来也是前途无量的!
我们下本见,啾咪^з^
下本开★《豪门大佬娇养的心尖宠》★
是一篇咸蛋小甜甜,求宝子们收藏,么么~
*
ps:关于那个孩子的处理方式,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孩子是无辜的,但母亲也是无辜的,因为莫忘尘从中作梗,她又是被休又是被小三,而莫忘尘又是那样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她自然无法面对那个孩子,如果强行表达母爱伟大,孩子和母亲都要受苦。
我认为,先成为自己然后再成为母亲,这个顺序才是对的。
母爱的确伟大,但我希望每位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先成为自己,然后才是母亲。
所以,孩子可以留在莫府,母亲可以外出寻找自己,成功后再回来接孩子,当然也可以不接,这都是个人选择,无论如何选,她都是伟大的母亲。
莫松言和萧常禹会如实告诉孩子她的身世,也会告诉孩子她的母亲爱她,向她传递平等尊重的思想,孩子会茁壮成长,会理解母亲的做法,甚至会感激母亲先成就她自己。
☆、第115章 现代重逢·【番外】
早高峰, 莫松言买完早点往师父家走,这是他每天的必经之路。
每天早上他都会在胡同口的一家早点铺子买油条豆腐脑,然后走几百米去师父家跟师父师娘一起吃早点。
然而今天, 他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碰上一起不算车祸的车祸。
十字路的车流中站着一个人, 惊慌失措地望着他, 周围来往的车辆纷纷急刹车。
骂声和询问声在清早的忙碌中此起彼伏:
“你吖儿有病吧?大早上找人晦气!”
“没撞着吧?过马路怎么不看红绿灯?”
“神经病,自己想死还得拉上垫背的怎么地?”
“你少说几句, 人家都吓成那样了。”
“……”
莫松言看着那人双手抱头,慢慢蹲下去, 一副明显受到惊吓的样子。
他急忙跑过去, 一边安慰大伙儿“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一边蹲下去问那人“碰着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路上有人认出他来:“诶!那不是莫松言吗?”
“还真是!大腕儿还亲自买早点啊?”
莫松言仰起头:“瞧您这话说的, 别说我不是大腕儿, 就算是,大腕儿是不吃早点还是怎么地?”
“大早上都消消气, 看样子是没撞着, 大家伙儿该干嘛干嘛去,我带着他去医院看看。”
“得嘞,麻烦您了。”
“还得是咱们莫松言有魄力,这是我名片, 我的车离他最近, 要是有事儿您联系我。”
“成。”莫松言收下名片, 低头问道, “能起身走路吗?”
那人放下双手抬起头, 目不转晴地盯着他, 那目光仿佛很早就认识他一样。
须臾, 对方点点头。
“那行,那我先扶你起来。”莫松言将人扶起走到路边,“我先带你去医院。”
路上,他问那人姓名、年龄、从哪来的,对方一直摇头,不肯说一个字。
莫松言又问:“你吃早点了吗?”
对面继续摇头。
莫松言便道:“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要不我先带你回家吃饭?”
不知为何,那人听见这句话时双眼瞬间绽放璀璨光华,虽然没有回答,莫松言却明显在对方脸上感受到喜悦的情绪。
他笑一下,“那就吃完早点再去医院。”
他给师父打电话:“师父,今儿早上在路上遇到点儿事,不能给您送早点了,辛苦您跟师娘临时买点吃。”
师父严厉的问话自听筒传来:“你小子可别又淘气惹上了麻烦!”
莫松言笑呵呵道:“哪儿能啊,我可是您最听话的徒弟。”
“你可拉倒吧,这些年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师娘头发都白了。”
“这回绝对没麻烦,师父,不说了啊,我到家了。”
“行,别惹麻烦就行,挂了。”
挂断电话,莫松言摁下指纹打开门锁。
“进来吧。”
跟着他的人略显拘谨,进屋之后站在玄关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子都不转。
莫松言看着觉得好笑,忙道:“你不用这么认生,初次见面都有胆儿跟我回家,进门之后怂了?”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你先穿这双吧,新的。”
那人听话地换上拖鞋,而后依旧站在玄关处。
莫松言再次一笑:“好了,进来坐,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把豆腐脑热一下。”
见对方终于迈步往客厅走去,他才放心地去厨房热早点。
一会儿之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
油条、豆腐脑、咸菜丝加辣椒油,莫松言最爱的早点四件套。
“吃吧,别客气。”
见那人迟疑,他直接拿过对方的碗,然后将油条掰碎了泡进豆腐脑里。
“你吃辣吗?”
对面点头,他又往里加了几勺辣椒。
“吃吧,保管好吃。”
将碗推过去之后,他又如法炮制给自己弄了一碗。
对面终于用勺子舀起一块油条放进嘴里。
“好吃不?”
对方点头。
莫松言又问道:“我怎么称呼你?”
沉默,良久的沉默。
莫松言见状,自问自答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心里琢磨这人也许是被吓坏了,一会儿去医院得照个脑部CT。
吃完早饭后,他开车带人去当地最大的医院做全身检查,结果证明对方没有受伤,连擦伤都没有。
莫松言拿着检查报告,悠悠道:“萧常禹…怎么别人问你名字你就回答,我问你你就不回答?”
萧常禹静静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待见我?”莫松言怪道,难不成是讨厌自己的黑粉?
可转头一看,对方却在摇头。
莫松言更摸不着头脑了,坐上车后,他问对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萧常禹在副驾上双手揪着上衣下摆不说话。
“要不…先回我家?”莫松言试探着问。
对面点头。
莫松言没了办法,虽然检查结果证明这个人各方面都没有受伤,可是万一有些地方没查出来呢。
他实在不放心将人放在马路上,只好将人带回家。
客厅里,两人坐在沙发上。
莫松言是个嘴闲不住的人,只要边上有人就得聊天,可问题是对方压根没有与他说话的欲望,无论他说什么,对方的回应大部分都是摇头,小部分是点头,更小部分是无言以对。
莫松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又完全做不到冲对方说重话,哪怕稍微重一点点他都怕对方红着眼睛瞪他。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与萧常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好像两人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一般。
他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而后对着镜子沉思。
片刻过后,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话音一落,他便注意到萧常禹眼中一亮,希冀的光芒比春日的朝阳还要耀眼。
莫松言心里更纳闷了。
怎么一个问题还能产生这种效果?
他静静地等着对面的人回答。
然而不知为何,萧常禹眸中的光闪一下就消失了,好像不曾出现一般。
他看着对方失落地垂下眼眸,紧绷着脸,转过头去。
莫松言更迷惑了。
但是时间紧急,他接下来还有演出,所以也没有时间深究这个问题,因而问道:“我一会儿要去剧场演出,是送你回家,还是你在我家等我?”
萧常禹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他,一副你再说一遍的样子。
莫松言忽然心虚,试探着问:“要不…你跟我去剧院?”
萧常禹站起身,走到玄关换好自己的鞋,然后皱着眉心望着呆愣在原地的他。
莫松言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对方盯得鬼使神差地换好鞋拿上车钥匙出门。
车里,他契而不舍地与萧常禹聊天。
“你是哪的人?”
“本地人。”
“那你家在哪?”
“……”
“别误会,我就是问问,不是要送你回家。”
“……”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看你长相,应该年纪比我小几岁?”
“……”
“我是说相声的,你听过相声吗?听说过我吗?”
“听过。”
莫松言不知道萧常禹这个回答究竟是指听过相声还听说过他,他自我推断应该是听说过他,毕竟对方看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像看陌生人的。
他又道:“一会儿到了剧场,我就介绍你是我弟,你到时候跟着他们叫我莫哥就行。”
“莫哥?”
“嗯,对,就这么叫,园子里人多,不过没关系,你进去之后就在我休息室里待着就行,我演出结束了就来找你。”
“我想听你的相声。”
“什么?”
“我想听你的相声。”
话到这份上,莫松言彻底确认了,萧常禹就是他的粉丝,只不过行为有些独特。
早上的那场慌乱说不定就是对方跟踪自己造成的。
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他转头瞅了眼副驾驶位上的人,对方沉静地坐着,目光看着前方,阳光照耀下,皮肤白得发亮。
莫松言刚想感叹对方的颜值,却忽然发现萧常禹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他喉咙莫名一紧,干咳一声,恰在此时绿灯亮了,他脚踩油门继续向剧场进发。
车里忽然有些静谧,萧常禹忽然道:“你还没回答我。”
莫松言一愣,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紧,这才想起对方说想看他的节目。
他再次干咳一声,道:“一会儿到了之后我看看还有没有余票,有的话给你安排上,没有的话我单独给你演一场,怎么样?”
这话说完莫松言都觉得诡异:他什么时候对粉丝如此关照过?
哪怕是多年的老粉,他也一直对人家保持距离,毕竟粉丝滤镜太厚,接触得多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怎么一到这个人这里,他就事事开绿灯?
真是奇了怪了。
他心里琢磨的时候,萧常禹捏着手指:“好。”
后面的路上莫松言没再说话,专心琢磨自己的转变,一直到车开进剧场后才回神。
粉丝们将剧场围得水泄不通。
莫松言驱车从剧场后们进入地下车库,而后带萧常禹从专属员工通道进入电梯。
到了剧场后台,一众师兄弟们看见他们俩,纷纷诧异:
“松言,这位是?”
“莫哥,从来没见你带人来过,哪怕是你亲姐都得在外面等着。”
“对啊,莫哥,你亲外甥可都是买票候场进的,这人跟你什么关系?”
“就是啊,这人得跟你亲到什么程度?”
莫松言摸着后脑勺,略显尴尬地一笑:“有吗?哪有那么夸张?”
他又蹭蹭鼻尖,将助理叫过来:“那什么,还有余票吗?位置好一点的?”
助理拿着平板查看,然后道:“有,VIP席空一位,谁要买吗?”
莫松言指指身旁的萧常禹:“你帮我给他买一张,然后节目开始后带他过去…不行,就剩一个VIP了?”
“这个VIP后面还有一个空位,但不是VIP,买哪个?”
莫松言清清嗓子:“两个都买,你坐后面的那个位置帮我照看着他。”
助理诧异地看向萧常禹,莫松言急忙挡住他的视线:“让你买你就买,花我的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到时候帮我把人照顾好。”
助理点点头,离开了。
莫松言与一众师兄弟暂别,带着萧常禹走向他的休息室。
路上,似乎是怕萧常禹多想,他道:“这群师兄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话没轻没重,你别介意。”
萧常禹转过头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休息室内,莫松言化完妆也没闲着,不是与师兄师弟们一起排练节目,就是推敲每个段子的遣词用句。
萧常禹在一旁坐着,双手捧着茶,双眼看着他。
莫松言偶尔看过去,他马上收回视线,低头看凉透的茶水。
然而莫松言的师兄弟看过去的时候,他则是躲也不躲,避也不避,弄得几位师兄弟纳闷不已:
这人究竟和师兄/师弟是什么关系?
等节目快开始的时候,助理来请萧常禹过去,萧常禹指着在休息室专心练节目的莫松言说:
“他不是还在这?”
助理晃着票:“是,可是前面的节目要开始了,您得过去看了。”
萧常禹一眼望过去:“我只看他的。”
助理:“……”
助理苦劝不动,去找莫松言:“莫哥,节目要开始了,我请他过去,他说只看您的,前面的不看。”
莫松言转头看过去,萧常禹正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震,对助理说:“那就依他,等我候场了你再带他过去。”
助理凑近了小声问:“莫哥,咱不是狭隘的人,您实话跟我说,这人到底是您的什么人?”
莫松言推开他:“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他捏着后勃颈,“没谁,就是早上碰见的一个出了车祸的人,看着可怜,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就带他过来了。”
助理转过头看向莫松言口中的“可怜人”,虽然看着年轻,但明显成年了,瘦高的个子,虽然瘦但是不干巴,衣服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腿很长。
可怜?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
助理更不明白了,在他看来莫松言如此关照萧常禹,两人肯定有什么特殊关系才对,否则以莫松言大义灭亲的程度,怎么可能自掏腰包买票给对方,还买两张。
他看向“可怜人”的脸,又看看莫松言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
“得嘞,我知道了,”助理拍一下莫松言肩膀,“交给我吧,保证马到成功。”
莫松言纳闷:“什么马到成功?”
助理朝他眨眼:“您就擎好吧。”
话音一落,助理满面堆笑着出去了。
又过一会儿,莫松言该去候场了,助理又进来请萧常禹。
“你跟着他出去,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他说,别不好意思。”
临走时,莫松言叮嘱完萧常禹又叮嘱助理:
“你安生点,别整幺蛾子。”
助理赶忙点头:“我办事,您放心!”
到VIP席位,萧常禹一看,转头对助理说了句“谢谢”。
助理看着铺上绒毯、摆上瓜子花生和各种零食,还有热茶、果汁和各种饮料的VIP座位,最关键的是靠背还有印着莫松言头像的抱枕……
助理觉得自己安排的非常到位。
他对萧常禹笑笑,小声道:“别客气,别客气,我们莫哥啊就是不善言辞,但是一切都表现在行动里,您别着急,多给他点机会,多观察观察他的表现……”
“悄悄和您说一声,您可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带在身边的人,以前我们还以为他真的要和相声私定终身呢,现在看见您我就放心了,他还是正常的……”
萧常禹捏着手没说话,助理伸手:“您坐您坐,我就在您后边,但凡有需要您就找我。”
舞台上,莫松言登台了,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萧常禹跟着一起鼓掌。
莫松言作为说相声的里面颜值最高的,颜值高的里面最会说相声的,从首次亮相以来就备受瞩目,因此但凡有他的演出都是场场爆满,今天能空出两个座位都是万分之一的巧合。
台上两人一捧一逗说得热火朝天,台下笑声、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萧常禹抱着抱着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他也跟着观众一起笑,但笑得很婉约,基本上都是微微一下,偶尔才会露齿微笑。
节目演完之后,莫松言在台上鞠躬致谢,萧常禹在助理的带领下回到休息室。
“怎么样,您瞧着如何?”
萧常禹点点头。
助理看着他手里舍不得放下的抱枕,更高兴了:这事儿准成!自己果然是万用502!
到了休息室,莫松言任化妆师给他卸妆,然后在镜子中看见萧常禹走进来。
他注意到抱枕,一愣,然后就看见一脸满意的助理。
莫松言扶额哭笑一笑,问萧常禹:“怎么样?看得高兴吗?”
萧常禹点点头,坐到沙发里。
助理对化妆师说:“快点卸啊,莫哥还有事。”
化妆师看一眼两人和助理八卦的脸,福至心灵,马上道:“松言呐,我还有事,你自己卸一下妆行吗?”
助理悄悄给化妆师竖了个大拇指。
莫松言诧异:“有事?什么事?”
“哎呀,私事,多的你别问了,就用卸妆油揉揉然后洗掉就行,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就跟着助理离开了。
莫松言回过头,看见助理在关门前朝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皱眉苦笑:这家伙果然误会了。
他拿起卸妆油瓶子往手心里倒:“不好意思啊,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萧常禹没说话,放下抱枕走到他身边。
莫松言愣神的功夫,萧常禹将他手中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的卸妆油抢过去。
莫松言:“……”
萧常禹拧开卸妆油的盖子,撕掉瓶口上的锡纸贴膜,而后将盖子旋紧。
他看着莫松言懵懂的双眼,将卸妆油倒置过来往手心里挤出一些,而后在手心揉搓,最后抹在莫松言脸上,双手轻盈地在莫松言脸上揉搓。
莫松言:“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萧常禹凌厉的眼神甩过去:“别说话,闭眼。”
莫松言:“……”
揉搓一阵之后,萧常禹用卸妆棉擦去油脂,而后沾湿卸妆棉为莫松言洗脸。
“抿嘴。”
莫松言乖乖抿嘴。
片刻之后,萧常禹擦净莫松言的脸,然后给他抹乳液。
莫松言的神色逐渐慌乱:“不用,不用,真的…呃…不用…”
说话的时候,他翘起二郎腿。
萧常禹坚持给他抹完乳液,而后才擦擦手,道:“走吧。”
莫松言这时却无法站起来。
春日里衣服薄,任何情况都无所遁形。
他沉着嗓子说:“等会儿。”
萧常禹纳闷地看他一眼,莫松言弓着身子跑进休息室的卫生间。
流水声从里面传出来,萧常禹坐回沙发上。
一段时间过后,莫松言深吸一口气,从卫生间里出来。
“走吧。”
声音听上去潮潮的,有些微微沙哑。
萧常禹抱着抱枕,两人坐电梯下到地库,车里,莫松言问:“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萧常禹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
莫松言一愣:回家?我们?
他讷讷地重复:“我们回家?”
萧常禹再次道:“我们回家。”
莫松言启动汽车,在路上少见的没有说话。
打开家门,萧常禹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T恤因为这个动作有些向上翻,露出腰际的两片红痕。
莫松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两片红痕,喉咙发干,他捏了捏嗓子走进客厅。
萧常禹换好拖鞋也坐在沙发上。
莫松言搓了好一会儿手之后,干咳一声问道:“冒昧地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萧常禹凤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再冒昧地问一句,”见他不回答,莫松言鼓起勇气再次问,“你身上有没有胎记?”
萧常禹还是看着他不出声。
莫松言试探着说:“花凋堕,叶枯落,今生幸得君相沫…”
他观察着萧常禹的反应。
安静好一会儿之后,萧常禹笑中带泪:“霜漫天,雪缠绵,唯愿永世与君恋。”
莫松言瞬间哽咽:“萧哥…”
萧常禹红了眼眶:“你终于…想起来了…”
两人深情相拥,带着热泪亲吻,莫松言一边轻咬对方的耳朵一边将人抱进卧室。
“欢迎回家,萧哥。”
他凑在对方耳边呢喃。
萧常禹面颊潮红,腰间的胎记如蝴蝶振翅一般翩然起舞。
他的声音如同蒙上一层水雾,迷蒙中带着魅惑,娇嗔中透着责怪:
“下一次…你要先…想起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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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萧常禹:生气,他居然看见我都没想起来
莫松言:“萧哥,我错了,我日八赔罪行吗?”
萧常禹一把将印有莫松言头像的抱枕甩过去:“你想得美!”
莫松言双手接过抱枕,攀到萧常禹身上:“萧哥,我做得更美……”
*
龙抬头的日子,祝大家新的一年蒸蒸日上,福运长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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