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经过飘香四溢的小吃街，她没一点胃口，甚至想干呕，赶紧把窗子关上。
南港的天气进入云雾阶段。
能感觉到每天湿度都很高，不打伞衣服会薄薄湿一层，打伞又显得夸张。
下车后，赵墨妍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水。
再抬头时，有邻居牵着一只大型犬出来。
狗狗体积很大，不过面相憨厚，甚至有点窝囊。
主人想往停车场出口的上坡走，它愣是四脚用力停在原地，怎么都不愿意过去。
它主人又尴尬又无语，轻声骂：“真的狗如其名，就不该叫包子。”
赵墨妍听完笑笑，识别人脸后走进楼里。
狗主人在她进去后，转头多看了她两眼。
-
推开门，玄关柜子上的干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花瓣散落一桌，只有一根茎孤零零在立在那。
赵墨妍打开扫地机器人，包挂在钩子上，用消毒水一顿狂喷。
上楼洗完澡下来，看到徐梓征发了信息过来。
那天和他说开后，马上就进入强度很高的工作。
联系人还在置顶位置，他的消息最显眼。
徐梓征：「今天结束拍摄到岳城转了转，这个特产好吃，我给你也买了一盒。」
徐梓征：「/图片/图片」
赵墨妍点开看完，回复：「留着你自己吃」
头发还往下滴水，阳台门没关，卷进一阵凉风，她打了个喷嚏。
一瞬恍惚。
如果之前徐梓征像现在这样偶尔聊两句，他们的感情应该能撑到半年。
他的小心思赵墨妍都看得懂，只是不想揭穿。
徐梓征：「我已经寄到你家去了，还是加急件」
赵墨妍回了句谢谢，并让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之后，这个联系人从置顶消失。
永无止歇的信息海一瞬间把他扯进海底，很快就吞没得找不到头像和名字。
客厅里一直有个音响，她一时兴起打开，oldschool地调频到一个音乐电台。
已经不是人们常听电台的年代，可栏目制作者却没有因此止步。
今晚投稿的关键词是恨海情天。
赵墨妍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熟悉经典的旋律，破天荒地想起自己以前谈过的前任。
初恋是高中同学，爸爸世交好友的儿子。
高考后在一起，两个月后，启程前往下一站大学时分手。
异国恋，对于当时的赵墨妍来说就是一个禁词。
她从小在爱里长大，如果要谈恋爱，必须时时刻刻泡在蜜罐里。
远在万里之外日夜颠倒的人，达不到她的需求。
大学里谈过一个同班同学，普通家庭，长得很帅。
年轻男生有的小缺点他几乎都有，爱口嗨，爱嘴别人。
熟悉后，也时常从他嘴里听到一些关于女生的评价，比如穿搭、家境、人际关系之类的。
半个月就分开。
在学校里认识的男生，大多老实又带着1%的叛逆。
大三的时候，她认识了圈里朋友的哥哥，比她大6岁。
赵墨妍大二的时候，那个人准备研究生毕业。
年纪大的稳重，但过分束缚的不自由，最后也让她选择结束这段人人艳羡的感情。
记得当时爸妈就差给自己买房，准备一毕业就撮合他俩结婚了。
她看了眼桌上放杂物的盘子，没摸到泡泡糖。
轻叹了口气，家里安静得能听到高频尖锐的鸣叫。
正打算喊厨师上门做饭，常嘉佑的消息弹出来。
常嘉佑：「牛排吃不吃」
常嘉佑：「1」
常嘉佑：「1」
他一直打1，像个意外落水的小孩，时不时就冒出头来呼吸。
赵墨妍：「别1了，来了。」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袋水果，裹了一件带毛的外套下去。
门没关。
在看到常嘉佑之前，她最先看到黑茶尖锐正把门扒得咔咔响的爪子。
常大厨在专心致志地做新菜式，看到她人后，第一句话是：“医院很忙？看着精神状态不好。”
赵墨妍点头，“今天接了一台急诊，在台上站了8个小时。”
常嘉佑错愕地抬头，“去沙发上坐会儿。”
“早说啊，我直接去你家做。”
她的确腰酸背痛，无声笑着，说：“你可以来我家应聘当厨师，看你挺闲的。”
“给开多少钱工资？”
“常嘉佑，得寸进尺了啊。”
把菜盛出锅的人低笑，“行，倒贴给大小姐做饭成不？”
赵墨妍没理他，在沙发上缓缓舒了口气。
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工作量，明天还有三台手术等着她，后天值白班，大后天夜班。
日子过得又有盼头又绝望的。
她闭着眼，听着常嘉佑做饭炒菜的声音，竟然睡着了。
迷糊间，耳边的声音好像小了许多。
黑茶乖乖地跳到沙发上，像她的守护神，尾巴贴着她小臂，目光警惕地巡视周围。
晚上七点，常嘉佑才过去把赵墨妍叫起来。
走近时，她眉间轻蹙，睫毛时不时颤动两下。伸手轻轻摇她膝盖，人猛地睁眼，浑身一颤。
“睡死了？”
赵墨妍用力吸了两口气，“睡着了。”
常嘉佑真没见过身边哪个有钱人家小孩过得这么惨的。
“缓会儿，饭好了。”
赵墨妍极其自然地点点头，“今晚不喝酒了，怕明天起不来。”
正好，他刚往冰箱里塞了几十瓶果汁。
紫色、橙色、绿色，按照颜色分类摆好，很有秩序感。
“橙汁？”
“可以。”
赵墨妍把头发低低盘住，走到桌边坐下时，额头还一阵阵眩晕。
常嘉佑盛了一碗热汤放她手边，全程目光没有离开她。
“要不要再把你往外借调几天？”
“别逗了，再调，他们真要给我扣工资。”
“你这身体还能这么耗几年。”
“今天我搭台的副主任，今年45，身强体壮，他还是主刀。”
赵墨妍低头喝了口汤，眉眼间突然明亮几分，“好喝！”
这是她今天进门以来出现的最放松的一个表情。
常嘉佑神色愉悦，语气里藏不住得意，非得说：“还行吧，没发挥好。”
“......”
在他家吃饭挺舒服的。
或许是他家里装修本身让人觉得舒适。
最开始，赵墨妍不太清楚他家这种装修风格叫什么。无意刷到短视频，才知道这叫“自然风”。
木质的家具很多，南北通透，有太阳时屋里采光会非常好。
赵墨妍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猫条，右手抓着手机。
屏幕里，正是徐梓征之前大爆的短剧作品。
短剧节奏快，情绪强。
她以前还觉得自己这么高压的生活会无法接受反复被编剧挤压的情绪。
看了之后才发现特别爽特别解压。
看着反派趾高气扬的时候，能想象出后面别打脸时的场景。
将近一百集的内容，总是飞快就看完了。
她看得沉浸，直到常嘉佑抬步过来，抽总她手上早已被黑茶连啃带挤吃瘪的猫条，她才恍惚抬头，唇角还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笑。
常嘉佑瞥了眼屏幕，跟自己前几天在办公室“观摩”的作品是同一部。
他又低哼声，“好看？”
“很好看啊。”
“我觉得一般呢。”他故作客观地说：“情节千篇一律，非说特点，大概是导演拍得好，愿意在场景制作上下血本。”
赵墨妍望着他，两秒后，“选角也很贴合。”
“......”
常嘉佑无语了。
他现在是发现了，在赵墨妍面前说徐梓征的不好，到头来受伤的只有自己。
果然，背地里说坏话的人没有好下场。
看他一副无奈又悲伤的表情，赵墨妍伸脚踢了踢他，“别给他使绊子啊。”
“我像那种人？”
“有点像。”她坦然说。
“......”
常嘉佑：声誉尽毁！
“我爱看戏，但不下场，放心吧，不会动你的小白脸。”
赵墨妍：“我和他——”
桌上镜头向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猛烈闪光。
原本要说的话立刻收回，赵墨妍拿起手机，看到信息设置成强提醒的人给她发信息并打来电话。
“墨妍，今天你和杨主任做的那个病人，现在情况很不好。icu那边请了急会诊，我在过去的路上了，杨主任这会儿刚到家，再过来需点时间，你看你多久能到？”
赵墨妍：“我现在过来，十分钟。”
她皱着眉，脑子里已经在考虑病人的各种可能性。
身后的常嘉佑已经站起身，从抽屉里拎了条车钥匙。
“我送你去。”
“这么晚了你......”
“走吧。”
语气不容拒绝，赵墨妍这会儿也没时间等电梯上去再下楼。
一路过去，常嘉佑开车又快又稳。
比较不幸的是每个红绿灯都停了一会儿，不过给了赵墨妍和她上级医生交谈的时间。
“没关系主任，我先去看着，您别急。”
医院停车场经常堵车，赵墨妍在路边就让他把自己放下。
“你等会儿要找我可以去重症监护室，不过我可能要手术，你看自己——”
“不用管我，你去忙。”
赵墨妍点头，小跑着往住院部冲。
“颅内压很高，有过喷射性呕吐，视乳.头水肿，现在意识不清醒有点狂躁，重症那边先给他把手脚暂时束缚住了。”
路上遇到了强壮，跑过来很急，他头上都是汗。
赵墨妍：“缓缓，没事。先上甘露醇看看情况，这个状态不敢贸然操作的。”
大壮点点头，刷脸进入icu。
一整天来来去去看的都是这群人。
早晨急诊的那位医生还在，按理说他现在可以下班了的。
“杨远杭呢？还没来？”
“他在过来的路上了，主任。”
男人点头，眉间皱出一个很深的川字。
赵墨妍：“我已经和杨主任打过电话，先考虑用药降压，如果降不下来，也要严密评估是否有手术指征。”
大壮已经坐在电脑前飞快地下医嘱，这边指令刚下，那边护士已经配好药出来。
朝强壮那边确认一遍，“确认这么打是吧？”
赵墨妍抬眼看着她：“确认。”
大壮把相关知情通知书打出来，到外面找家属签字。
厚重的门打开时，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声钻进来。
沉闷的敲墙声，也可能是磕头声，咚、咚、咚地传进来。
今天这场车祸，一家五口人里只有去上补习班的大女儿幸免。
这会儿在外面的既有孩童隐忍的哭声，也有老人家已经失去理智的求救。
大壮擅长处理这些场面，很快就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进来，塞到病历夹里。
赵墨妍一直站在床边，几个医生看着输液泵，急诊的人时不时查看他的瞳孔。
病人躁动不安的情况有所缓解，看上去颅压被控制住了。
这是个好消息。
“大壮，看样子我能下班了，这儿就交给你了，有事跟我打电话。”
急诊的那位医生把赵墨妍叫住，“不做去骨瓣减压？”
眼神中既有对她浮躁的不认可，也有几分考官对学生的逼问。
“杨主任在过来的路上，如果需要做手术，可以让强医生上台。”
“那你们自己病房的病人呢？”他说完，似乎有些生气，“你们神外都这样排班的？责任心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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