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年前的心跳(6)


    不知过了多久, 凤渊才终于踏出房门,看着日头正盛的阳光,凤渊眯了眯眼, 揉着腰,心想, 这下可算是把白日|宣|淫坐实了。


    苍梧跟在凤渊后面,一脸吃饱喝足后的餍足,心里那股冲动仍旧未散,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双修, 原来双修的感觉那么美好, 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兴奋。


    还想继续,只是他家小凤凰的身体不允许。


    作为一个合格的道侣, 他应该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考虑小凤凰的感受,照顾好小凤凰的情绪。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这个鬼界之主就白当了。


    凤渊懒洋洋地倚在梧桐树下, 像没有骨头似的。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微蹙的眉间, 镀上一层浅金。


    这累与征战时截然不同。


    沙场上的累是刀刃劈开骨头的钝痛,而昨夜是另一种。


    像被温热的潮汐从内里彻底冲刷过一遍, 每一寸经脉都被陌生的力量抚慰, 骨骼深处透着酸, 动一动手指都嫌费力。


    可那倦意深处, 偏又藏着未散的细密的战栗, 令身心愉悦。


    他闭眼,喉结微动。


    风过林梢, 沙沙地响。


    他喜欢这种感觉。


    苍梧则紧挨着他侧卧,一只手不轻不重的给他按摩, 另一只手,手指弯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垂落的墨发。


    “凤凰,后天便是你生辰了。”苍梧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要不要来鬼界转一转?兴许有你喜欢的东西。”


    凤渊连眼皮都懒得抬,懒散地哼了一声:“向下一点,太重了……” 他现在浑身乏力,只想在暖阳下睡个回笼觉,对这些听起来就麻烦的礼物提不起丝毫兴趣。


    凤渊轻轻动了动手指,解开设下的禁制,让阳光更好的照进来。一只小鸟趁机溜了进来,悄悄站在枝头,歪着头打量着亲昵的两个人,奇怪,怎么有两个凤凰大人……


    苍梧不依不饶,紫眸紧盯着凤渊:“本王给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定要送你最好的。”


    手向下移了几分,力道比刚才也轻了,“现在怎么样?”


    凤渊舒服的哼了一声,终于掀开一条眼缝,斜睨着他。看着那双因自己而生的深邃的紫眸,以及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与占有,他心头微动,忽然起了个恶劣的念头。


    他勾起唇角,露出带着倦意却又蛊惑人心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搔过心尖:“最好的?”他微微侧头,耳垂上那枚由苍梧眼睛化成的血红耳坠随之晃动,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你昨天不是已经,‘送’了我一整夜了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某种暗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苍梧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紫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幽焰,翻涌起更加深沉浓烈的欲望和惊喜。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凤渊脸上:“这个不算。”他低笑着,嗓音危险而性感,“你若喜欢,本王天天都可以给你。”


    他认为这是他们的日常。


    凤渊看着他瞬间被点燃的模样,心中那点恶劣的念头得到了满足,重新阖上眼,唇角却弯起一个清浅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随你。”他含糊地应道,将头往苍梧颈窝处埋了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话又说回来……如果我真的像你讨要那个东西,你给吗?”


    苍梧看着他这副依赖又傲娇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你想要本王给就是了。可是,没有本王的使用,你一个人用起来不方便。”


    “你都没看过我一个人使用,怎么知道不方便,”凤渊笑得焉坏,眼睛弯弯,那模样像极了小狐狸,“你送给我一个,我用给你看好不好?”


    苍梧脑海中闪过凤渊自己扩的画面……


    喉咙一紧,全身血液逆流,双眼猩红充满欲望:“凤凰,我送你,你真的用给我看吗?”


    凤渊刚想张口说话,一只小鸟飞了过来,轻巧落在凤渊肩头:“凤凰大人,梧桐林外跪着一个小仙童,说是要见您。”


    苍梧一脸被打扰的怨气,恨不得吃了这只鸟。


    “何事要见我?”凤渊问。


    小鸟道:“昨天夜里就来了,说是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情。但是,因为大人设下的禁制没能进来,所以一直在外面跪着。”


    凤渊笑道:“还能有人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带他进来吧。”


    小鸟叽叽喳喳飞走了。


    苍梧哀怨道:“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凤渊站起身,耸耸肩:“问题?什么问题?我忘了。”


    说完,还很幼稚的做了个鬼脸。


    苍梧瞪大了眼睛,心里恨死那只鸟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凤渊理了理压乱的衣服。


    苍梧跟在凤渊身后:“不许装不知道。”


    “真忘了。”


    “本王再重复一遍……”


    “有人来了,”凤渊眼里含笑,明显在逗苍梧。


    苍梧:“…………”


    仙童在小鸟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踏入梧桐林。一见到站在树下的凤渊,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战神恕罪!小的、小的该死,昨日您取走的那坛醉相思有问题啊!”


    小鸟落在凤渊肩头,歪着头打量着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和凤渊很像的苍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凤渊身上的气息好像和苍梧身上的气息同宗同源。


    凤渊尚未开口,身侧的苍梧如疾风般掠至仙童面前,紫眸凌厉:“你说什么?那酒有问题?”他声音陡然拔高,“就是你动了手脚?让……”


    让本王见到那般柔软的凤渊。


    “你好大的胆子!”苍梧压下心头翻涌的旖念,厉声呵斥,“还不快将剩下的酒交出来!这等祸害,岂能留存于世!”


    仙童吓得一哆嗦,头低得更往下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凤渊警告性地瞥了苍梧一眼。


    苍梧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解释:“本王这是防患于未然。”


    凤渊不再理他,径自走到仙童面前,俯身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哭什么,那是做昨日发生的事,现在是今天,已经过去了。”


    见仙童仍泪眼婆娑,他指尖凝起一抹清风,轻柔地拭去对方脸上的泪痕,无奈轻笑:“瞧瞧,脸都哭得不漂亮了。回去告诉你师父,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他也真是,这点小事也值得让你跑一趟嘛?若传出去,旁人该说我仗着身份欺负小辈了。”


    “不是的,不是的!”仙童连连摆手,哽咽道,“是、是小的自己嘴馋,偷饮了醉相思,又用吟风月充数,这才酿成大错……”


    “嘴馋?他呀就是小气,”凤渊眉眼微弯,带着几分促狭,“我记得我小时候偷喝你师父的酒,就喝了一口,就被你师父拿着拂尘追了二里地呢,把我打的不敢从树上下来。”


    他言语轻松,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顿时将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仙童抬眼看着战神温和的眉眼,心中的惶恐终于渐渐平息。


    只是那笑容太过于温柔,像新酿的酒那般温柔,仙童不哭了,脸倒是红了,偷偷打量着凤渊,“谢谢战神。”


    凤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吧,向你师父复命。”


    战神的掌心是柔软的,带着温暖的力量,从头顶倾泻而下,驱散了跪了一夜的疲惫。


    仙童呆了,战神用法术在为她疗伤……


    越看越觉得凤渊周身弥漫着慈性光辉。


    仙童的脸更红了。


    苍梧更生气了。


    凤渊挥挥手:“去吧。”


    仙童走了。


    苍梧撇嘴:“去吧……本王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温柔的告别呢。本王辛苦干了一夜,怎么不见你用法术给本王缓解疲惫呢?”


    凤渊轻笑:“你累?看来,堂堂鬼王也不过如此啊。”


    苍梧:“胡说!本王还能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他扑了上去,从后面抱住凤渊的脊背,狎昵的蹭着。


    凤渊无奈,摇头失笑。


    不过,三百回合没有战到最后,鬼界有要事处理,苍梧被召回去了。苍梧走后,凤渊担心小仙童被月下仙人责罚,便去了月下仙人那里一趟。


    如他想的一样,小仙童果然受罚了——理那些陈年旧情,乱成麻的红线。小仙童站在姻缘树下,理得头都大了。


    凤渊笑道:“你师父折磨人的方法还真多。这陈年旧情他自己都理不清,竟然让你一个女孩子理。”


    听见凤渊的声音,仙童脸一红:“凤渊战神,师父他已经惩罚的很轻了,谢谢您……”


    凤渊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行礼:“你师父呢?”


    仙童道:“师父在里面休息。”


    凤渊点头,熟门熟路走了进去,绕过几排高高的酒架,精准找到月下仙人的位置。月下仙人躺在摇椅上,脸上盖了把蒲扇,睡得正香。


    凤渊轻轻打了个响指,月下仙人的胡子飘了起来,自动分为三股,缠绕缠绕……最后编成了麻花辫。


    然后轻轻一扯。


    月下仙人惊醒,蒲扇掉到地上:“凤渊不要扯我胡子!”


    凤渊捡起蒲扇,放在月下仙人身上:“还没睁眼就知道是我啊?”


    月下仙人哼道:“整个仙界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大的胆子。”他真睁开眼,看见凤渊耳上红的诡异的宝石,中间的眼睛花纹似乎在缓缓转动着,“你耳朵上那是什么东西?”


    “再普通不过的饰品,”凤渊摸了摸耳坠,“酒不错,我再来讨一壶。”


    月下仙人没多想,拿着蒲扇往里走:“你爹以前喜欢扯我胡子,你父亲以前喜欢到我这里讨酒吃,现在换成你了,一个人顶他两个人。我真是欠你们的……”


    凤渊跟在他身后,轻笑:“他们还说,我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找您就行。”


    月下仙人道:“第一战神都打不过的人,我这把老骨头去干什么?送死啊——幸亏喝了那坛酒没酿成什么大错,不然,我真的没法和他们交代。”


    凤渊神色微变,月下仙人掌管姻缘,他和苍梧已经互通心意,且双修过,姻缘树上应当会出现他们的红线,月下仙人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难道说,仙鬼真的不两立?


    “我还没有红线?”


    月下仙人点头:“要是有我能不给你说吗?省的我天天担心你们凤族绝后。”


    凤渊轻咳一声,小声道:“恐怕已经绝了。”


    月下仙人没听清:“你说什么?”


    凤渊嗅了嗅,闻面前的酒架上哪坛酒香,他想好要哪坛酒了,道:“没事——想好送我哪坛酒了吗?”


    月下仙人道:“没有。”


    “你看看,又小气。”凤渊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信念,主动拿酒。月下仙人拿着蒲扇使劲拍了凤渊的手。


    凤渊揉着自己的手:“真小气。”


    “天帝,到!”天帝忽然大驾光临,门口跪了一列仙童。凤渊嫌弃的看向门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看来躲不掉了。


    凤渊虽然是战神,但城府很浅,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月下仙人一见到他蹙眉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去。”


    凤渊摇头:“说不清,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话的功夫,天帝进来了,淡淡的看了凤渊一眼。凤渊行了个礼,并未行下跪礼:“天帝。”


    天帝道:“月下仙人你先退下。”


    月下仙人从地上站起来,拿着蒲扇慢悠悠退了出去。凤渊觉得头疼,他最烦与天帝周旋。


    天帝先是注意到凤渊耳上那枚红如血的玉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玉石有一股浓郁的幽冥之气,像苍梧身上的气息。


    天帝微微颔首:“苍梧还在缠着你?吾怎么觉得你身上的鬼气越来越浓郁了。”


    那不废话嘛。


    若是不浓郁,苍梧那一夜岂不白干了。


    凤渊兀自觉得好笑。


    笑容如三月的春风,拂得人心痒痒的。


    天帝罕见走神,“凤渊,你许久未对我这样笑过了。”


    “……”


    凤渊心说,不要自做多情,现在也不是对你笑的。


    一阵风吹过,耳坠轻轻摇晃,中间的眼睛转了转。


    凤渊抬手摸了摸耳坠,神情不咸不淡:“怎么?当年陛下用这句话收了我的剑和权利,如今又要故技重施,灭了我吗?”


    天帝微微蹙眉,语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怅惘:“阿渊,你从来都太强了。强大到不需要倚仗任何人,也不需要依赖吾。当年收回兵权,不过是希望你能明白——”


    “明白什么?”凤渊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淬着冰,“明白该向陛下俯首称臣?还是该像其他人一样,对你感恩戴德?”


    他向前一步,耳坠上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你我只有君臣之义,我为何要依赖你?正德,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要找借口解释,那样会显得很蠢,很可笑”


    凤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天帝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终是沉声道:“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君臣之分?”


    凤渊抚着耳坠的手微微一顿,那血玉中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从你当年选择用权术来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他转身望向别处,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就注定只能是君臣了。”


    耳坠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有人正通过这枚玉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帝见打感情牌不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他负手而立,周身威压渐重,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渊,你不要忘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与明霏尚有婚约在身。”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


    跟凤渊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凤渊非常容易心软。他因为自己剑下的亡魂太多,所以对一些事格外包容,希望以心中的善念抵消剑下的怨念。


    就连那句“剑是保护天下苍生,而不是用来争强好胜”都是他用来警戒自己的。


    天帝吃准了凤渊会心软,会替他人着想:“纵使你不在意天界礼法,不顾及自身声誉,难道要让明霏被他人耻笑吗?”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锁链,带着道德与责任的重负,直直抛向凤渊。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连凤渊耳坠上那只诡秘的眼睛,都似乎停止了转动。


    凤渊静立原地,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眸色深沉如夜。他轻轻摩挲着指节,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抬眸,目光锐利,“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我不在意那些虚无的名声,你转告明霏解除婚约,我丢得起这个人。”


    凤渊向前一步,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不逊于天帝的气势。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想起凤渊卸甲幻剑,跪在南天门前说的那句话,“请陛下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仙界”。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情。


    百年过去了……凤渊还是那么犟。


    凤渊作揖:“天帝,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告辞。”


    两人擦肩而过,空气中似乎有清新的青草香。天帝想起几百年前,那个时候梧桐林还没有设禁制,谁都可以自由出入,他听闻梧桐林有个避世的凤凰,他想一探究竟,于是擅自进了梧桐林。


    然后就看见,古老的梧桐树上站立着全身火红的凤凰,尾羽倾泻而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顶三支与众不同的颜色艳丽的凤翎,眼睛狭长,像昳丽的桃花,像含着一汪春水。


    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眼里带上嗔怒。


    天帝那时年轻,觉得凤凰的目光落进自己的心里后,在自己的胸腔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美好神圣的凤凰。


    光影变幻,凤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凤眼薄唇,侧卧于枝头的美人。


    他太美了,太高贵了,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身上穿着粉色的衣服。


    只是一眼,便永生难忘。


    后来,他,凤渊,明霏三个人跪在梧桐树下结义,许诺同生共死,福难同当,并经常在凤渊的梧桐林里,喝酒舞剑……


    那真是令人怀念的美好时光。


    可惜……


    第15章 千年前的心跳(7)


    结果……


    只剩凤渊一个人固执的守着梧桐林。


    天帝想得没错, 凤渊就是心软。


    凤渊一直一直在等他们的道歉,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低头解释,哪怕是编一个借口给他听, 他都会放下芥蒂,与他们冰释前嫌。


    可是谁也没有。


    天帝高傲, 自然不会低头;明霏只会逃避……凤渊归隐后,明霏就下凡历劫了,最近才重新位列仙班。


    原以为情同手足, 便可风雨同行。


    奈何岁月蹉跎, 终是形同陌路, 各有归途。


    凤渊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吹落, 各自飘向东西南北方, 看了好久好久,几不可闻的叹息:“秋天要结束了……”


    深秋的梧桐林静谧深远, 枝头栖满了各色鸟儿。这些羽色各异的小生灵亲昵地挨在一起, 叽叽喳喳地唤着:“凤凰大人!”


    凤渊回神, 心中那点不愉快瞬间因为这些活泼可爱的小鸟烟消云散了。


    “要入冬啦!”


    “听说凤凰大人有心上人啦,今年孵蛋是不是和心上人一起孵啊?”


    “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 心上人长什么样啊?”


    “凤凰大人有了心上人就不怕被坏蛋欺负啦!”


    ……


    一只瘦小的麻雀始终挤不进吵闹的鸟群, 孤零零的站在枯木枝头, 想要靠近凤渊, 走了两步便因身体不平衡,摔了个踉跄, 羽毛落了一地。


    凤渊一个一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若愿意,我定然不介意。”


    “心上人长得好看。”


    “没有人欺负我。”


    凤渊轻盈跃上枝头, 轻轻捧起摔倒的小麻雀,只见指尖一闪,掌心的小麻雀瞬间恢复生机活力,呆呆愣愣的看着凤渊:“凤、凤凰大大大大大人。”


    凤渊帮他理了理羽毛,轻笑:“大大大大大人在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麻雀摇摇头,小心脏扑通乱跳,凤凰大人好温柔啊,被凤凰大人这样温柔的对待,好像再也无法喜欢别的小鸟了。


    凤渊将它放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慵懒地倚在最高处的枝桠上,看向其他鸟:“要入冬了,你们的需求我都一一记着呢……”


    作为百鸟之首,凤凰的身形远比寻常鸟儿庞大华美。每年这个时节,总有些体弱的雌鸟会在产下最后一窝蛋后,怕幼鸟捱不过漫长寒冷的冬季,便将部分鸟蛋交给凤渊孵化。


    凤渊也会分一些自己的羽毛给体弱的小鸟,让他们筑巢,用来度过漫长的冬季。


    只是……后天是他的生辰,也是部分鸟蛋破壳的日子。破壳之日不能耽搁,若是晚了时间,雏鸟会被冻死在壳里。可是苍梧那么兴致勃勃让他去鬼界,定然是准备了惊喜给他,若是他去不成,定会扫了苍梧的兴。


    一只鸟忽然落在凤渊面前,打断了凤渊的思绪:“凤凰大人,最近明霏和正德谈您谈的越发频繁啦,我听说明霏喜欢您,该不会看不惯凤凰大人找到了真爱,密谋拆散您和苍梧吧……”


    凤渊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壳:“你啊,脑袋那么小,想得怎么那么多。他们都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小鸟蹭了蹭凤渊的手指。


    其他小鸟跟着附和。


    “凤凰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联合起来对付您。”


    “对呀对呀,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夺走了大人的剑。真的怕这次故技重施,从您身边夺走苍梧。”


    “他们真的太坏了,总是抢您的东西。”


    “不是好鸟。不是好鸟。”


    “讨厌装货。讨厌装货。”


    叽叽喳喳的,梧桐林倒是热闹起来了。


    凤渊轻轻叹息:“你们呐,不想走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


    心连心,是不会散的。


    在喧闹声中,漆黑的乌鸦静静落在枝头:“西南地界有异象,恐是有什么强大的东西要出来了。凤凰大人确实要小心才是。”它用喙梳理着羽毛,“这东西非同寻常,就连占星都未卜到来历。”


    凤渊蹙眉,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没人告诉他……天帝、明霏都不曾,而且也见过面,对这些事却只字未提,看来这两个人是铁了心不想让自己管仙界的事了。


    小鸟们急急围过来,用温暖的绒毛蹭他的手腕,道:“凤凰大人不要不开心。”


    乌鸦跟着附和:“忘恩负义之人,凤凰大人不必记挂在心上。”


    “对对对!让他们自生自灭!”愤怒的啾鸣声响成一片。


    小鸟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情感关系,简单的单纯,只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他们崇拜、尊敬他们的凤凰大人,在他们的认知里凤凰大人就是谁都不可忤逆的。


    只要背叛了凤凰,都该死。


    凤渊道:“我没有不开心。他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身处下位,不得已而为之。若西南地界的东西真的出来危害三界,倒是生灵涂炭,会殃及无辜。”


    他将最后几根凤凰羽仔细插在体态较小的鸟儿身上,金光流转的羽毛在夕阳下像破碎的晚霞。


    “天下从来不只是有你我,还有大家。”凤渊叹道,“不说就不说吧,我们往好处想,应是那东西不足以对三界造成威胁,所以没必要跟我说,让我参与。”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如果这件事真的很严重,仙界没有派人来同他商议,就代表着仙界已经把他抛弃了……


    霞光渐渐消散在天际,他抚摸着乖巧的鸟儿,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人间最后一点温度。


    晚霞彻底沉入远山,梧桐林被暮色温柔包裹。那些得了凤凰羽的巢穴泛着融融暖光,小鸟们依偎在各自的小窝里,不再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鸣叫。


    凤渊独自坐在那根最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主干,掌心虚虚拢着几枚由他灵力孵化的鸟蛋。指尖传来的微弱生命悸动,是此刻唯一能慰藉他心神的实感。


    当年交出兵权,虽有失望,却也有卸下重担的释然。可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刻意的疏远。西南异动,危险重重……这绝非小事。天帝与明霏他们选择隐瞒,是不愿他再插手仙界事务,还是已经不把他当成仙界之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林间渐起的寒雾渗透四肢百骸。他守护了千万年的三界,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似乎正以一种温和却坚决的方式,把他孤立、遗忘。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正在悄悄的死亡。


    凤渊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或许,他该学着像苍梧那样,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便好?比如这片梧桐林,这些依赖他的小鸟,还有……


    思绪及此,耳垂上那枚一直安静的血色耳坠,忽然传来如同蝶翼振颤般的波动。紧接着,熟悉的鬼雾带着九幽气息的凉意,悄无声息的漫入了梧桐林。


    凤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团黑雾并未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直接扑过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凝聚,轮廓比平日更加沉静。雾气缓缓收缩,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他,也怕惊扰了他掌心下的脆弱生命。


    雾气消失,人形出现,一张精致妖冶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流转着星河的紫色眼睛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凤渊回头,便看见让人难忘的眼睛:“你来了。”


    苍梧自然而然坐在凤渊身旁,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终于处理好了。这几日本王不在鬼界,有几个小鬼竟然密谋造反,搅乱阴阳秩序。不过,在本王面前,这些手段简直不自量力。”


    凤渊目光落在掌心的鸟蛋上,笑着调侃,语气中却透露着疲惫:“谁这么大的胆子啊,竟然敢造鬼王苍梧的反,也不怕永世不得超生。”


    苍梧道:“休要取笑本王。这种事情自本王掌管鬼界以来争权夺利,谋权篡位之事从未停止。”


    凤渊道:“一直都有?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他们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仙界频繁的更换君主,而鬼界的统治者自始至终都未换过。


    他以为鬼界一直很太平。


    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苍梧道:“造反的都让本王杀了,仙界自然听不到消息。本王杀的鬼不计其数,总有些傻子不听教训,一个接一个的找死。”


    凤渊笑道:“这么厉害啊,哪天我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会不会也让我魂飞魄散呀。”


    苍梧道:“不会——本王只想干死你。”


    凤渊下意识捂紧了三枚小小的蛋,小声道:“嘘,不要带坏了小鸟崽。”


    苍梧道:“几个未破壳的蛋听不见本王说的话。”


    凤渊道:“听得见的。”


    苍梧哦了一声,几乎笃定道:“凤凰,你不开心。”


    凤渊不想开口说,说多了显得自己矫情。


    苍梧的雾气微微翻涌了一下,一缕雾气试探性地、极轻地缠绕上凤渊垂落的手腕,那触感冰凉,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们眼盲心瞎,不识真神。”苍梧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很快又放柔了些,“小凤凰何须在意那些平庸之辈的看法?西南异动,仙鬼两界联手派人去查了,你不必太过担心。”


    仙鬼两界联手……怕是非常棘手的事。


    凤渊惊讶地看着苍梧:“你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苍梧道:“本王,无所不知。”


    “那无所不知的鬼王猜猜……”凤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后天会准时到鬼界吗。”


    他说完,等待着苍梧的反应。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以苍梧霸道的性子,定会不满地闹腾起来。


    然而,苍梧只是沉默了片刻。


    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雾气缩了缩,随即,更加浓郁的幽冥气息弥漫开来,并非阴冷,反而带着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凤渊掌心,与他自身的灵力一起,温养着那几枚鸟蛋。


    “无妨。”苍梧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纵容,“本王来梧桐林便是。”


    凤渊微微一怔。


    苍梧的雾气又凑近了些,几乎与他额角相抵,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霸道:“本王不想让你做为难的事。你没办法去,本王便想办法来。”


    两个人的故事,总要有一个人主动。


    这句话在凤渊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千年来,他听过无数赞誉、敬畏与祈求,却从未有人毫无底线的迁就他,为他考虑。不是因为他战神的名号,不是因为他执掌的权柄,仅仅是因为他是凤渊。


    他誓死守护的仙界视他为随时会造反的叛徒,而传言阴险狡诈,无情无义的鬼王,却将他的一切软弱与牵挂。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至于生辰……”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在哪里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只剩小鸟们安稳的呼吸声。凤渊看着身旁这团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的鬼雾,感受着腕间那坚定而温柔的缠绕,心中那因被仙界忽视而泛起的寒意,竟一点点被驱散。


    或许,他并未失去所有。


    至少,还有这片林,这些鸟,和这个愿意为他收敛锋芒的鬼王。


    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将头微微靠在苍梧肩头:“苍梧,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让我不再孤单。


    苍梧低头,亲了亲凤渊的额头:“你知道的,本王不喜欢听这个。”


    凤渊:“那你想听什么?”


    苍梧:“心悦你。”


    凤渊:“我知道。”


    苍梧:“嗯?”


    凤渊轻咳一声:“我知道啊,你心悦我。”


    苍梧道:“本王要听你说。”


    凤渊:“说什么?”


    “凤渊!”


    “别那么大声,吵到小鸟们了。”


    “……”


    苍梧气哼哼变成鬼雾,重重将凤渊包围,仔细看竟是一个鸟窝的形状。而凤渊也不再维持人形,变成火红的凤凰栖在黑雾中间,鲜亮温暖的羽毛下躺着几十颗颜色、形状各异的鸟蛋。


    凤渊弯下修长的颈项,喙轻轻理了理翼下的蛋,随后脑袋靠在雾气的边缘。


    这动作充满了完全的信赖。


    雾中传来苍梧闷闷的声响,身下的黑雾涌动得更加温柔,甚至分出一缕,如冰凉的手指,轻轻梳理过凤凰颈后最柔软的那片绒羽。


    凤渊舒适地闭上了眼。


    仙界的是非,天帝的猜忌,明霏的逃避,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守护三界千年,早已看淡生死名利,此刻,只贪恋苍梧构筑的巢穴。


    作者有话说:


    凤凰帮助孵蛋那个,是为了体现凤渊身上的母性和神性而创的私设。


    为了剧情、人设服务的。


    现实中鸟类的繁衍跟文中的设定没有丝毫关系。


    希望不会误导大家


    第16章 千年前的心跳(8)


    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梧桐林的枝叶, 洒在凤凰璀璨的羽毛上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随即越来越多的摩擦声响起, 尽管已经非常小心翼翼,却还是惊动了闭目休息的凤渊。


    凤渊骤然惊醒, 银色的眼眸瞬间清明。


    四周的树杈上不知何时落满了小鸟,他们颜色不一,种类不一, 此刻却因为共同的信仰停留在这里。


    他们歪着头, 小小的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打量着自己。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鸟同时出现,凤渊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隐隐担忧:“怎么都聚集在此?”


    他们争先恐后回答, 唯恐与凤渊说不上话。


    “好久没见过大人的真身啦!瞧瞧那身羽毛,像火焰一样漂亮……”


    “我们凤凰大人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凤凰。”


    “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就是苍梧嘛?他不是和大人长得很像嘛?怎么又变成这样的了, 好丑。”


    安静的黑雾如同有了意识一样, 分出一缕雾气, 幻化成长长的手,一把抓住说这话的小鸟, 恶狠狠得拽下一根尾羽。


    小鸟挣脱雾手, 扑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旁边一只体型稍大的鸟儿翅膀下, 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脑袋, 再不敢看那团“黑漆漆的坏东西”。


    苍梧幻化出的手得意地缩了回去, 黑雾涌动,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哼声:“你才丑, 秃鸟。”


    凤渊将那小小的闹剧看在眼里,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却更多是纵容的笑意。


    小鸟可怜巴巴地喊着大人。


    凤渊笑笑,叼起自己的羽毛插在小鸟身上,并道:“他是为了帮助孵化你们的后代才变成现在这样。”


    小鸟哦了一声,不情不愿说了谢谢,比起这个,更让他开心的是,得到了凤凰大人的羽毛。如果因为这样能得到凤凰大人用羽毛安慰,那他就算是被苍梧薅秃了也没关系。


    其他小鸟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伸着脖子冲苍梧交叫唤,说苍梧不好看,丑。


    高傲的鬼王从未被那么多人嫌弃过,鸟更不行。苍梧幻化出鬼手,夺走小鸟从凤凰那里得到的羽毛插在自己身上,黑漆漆的云朵里插着一支红艳艳的羽毛,看起来有些滑稽。


    “凤渊是本王的,他的羽毛自然也归本王。”


    “那是凤凰大人给我的!快还给我!”


    “本王,就不。”


    雾和一群鸟吵了起来,争执之间那支漂亮的凤凰羽毛随风飘向林间,谁也没有得到。


    凤渊笑着看他们,一脸地无奈:“你们啊……”


    只有一只小麻雀躲在高处伤心地看着凤凰大人,凤凰大人有喜欢的人了……他一个普通的未化形的鸟,根本就配不上那么漂亮那么英勇的凤凰大人。


    可是,还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凤凰大人喜欢上别人。


    脑海中闪过凤凰大人为自己插羽毛的一幕幕,小麻雀哭着大喊:“你根本就配不上凤凰大人!不配得到凤凰大人的爱!”


    梧桐林忽然寂静。


    所有小鸟歪着头看向小麻雀。


    “你疯了吗?凤凰大人喜欢的我们都喜欢。”


    “你在说什么胡话,是在质疑凤凰大人的眼光吗。”


    那团黑雾,此刻却异常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用鬼手去揪那麻雀的羽毛。苍梧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根被金色小雀鸟触碰过的手指。


    翻涌的黑雾平静下来,轮廓变得清晰而凝实,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一个高大的人出现在鬼雾之中。


    凤凰身下的巢却没有因此消失。


    苍梧看向那只小麻雀,紫眸中不再是戏谑或得意,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对方灵魂看穿的审视。他没有看凤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敢质疑他“配不配”的小东西身上。


    凤渊脸上的无奈笑意也渐渐敛去,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未立刻出声呵斥小麻雀,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想看清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根源何处。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苍梧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只鸟的耳中:“你说什么?”


    周身黑雾涌动,一缕极细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小麻雀面前。那雾气没有攻击,只是悬停在那里,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幽冥气息。


    “本王统御鬼界,执掌生死轮回时,你祖辈的祖辈尚未孵出。”苍梧的声音平淡,“三界之内,九天之上,黄泉之下,无人敢质疑本王。”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谈论我和凤渊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缕悬停的雾气猛地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如同逆行的星辰,缭绕在苍梧与凤渊周围,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苍梧没有伤害那只小麻雀,甚至没有再看它一眼。


    但这种无声的宣告,比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更具冲击力。


    小麻雀被那强大的气场与冰冷的话语震慑,浑身僵硬,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被幽冥气息环绕的,如同不可分割的一体的两道身影。


    其他的鸟儿们也噤若寒蝉,它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威压,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凤渊看着身侧气息凛然的苍梧,又看了看那只吓傻了的小麻雀,轻轻叹了口气。他并未反驳苍梧的话,只是稍微展翼,凤羽间流淌出温和的神力,如同暖风般拂过林间,驱散了些许冰冷的压迫感。


    “心意之事,强求不得,亦诋毁不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既是说给小麻雀听,也是说给所有鸟儿听,“我与苍梧之间,不需任何人插手。”


    他维护了苍梧,也保护了那只小麻雀最后的尊严。凤渊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各位都先回吧。”


    群鸟惊飞,徒留小麻雀一只鸟站在枝头,安静看了好久好久,凤渊的笑,凤渊的好,凤渊的一切的一切迅速从脑海中闪过,晶莹剔透的泪滚落,随风消失在枯叶之中。


    小麻雀深深看了凤渊一眼,然后飞走了。


    梧桐林重回安静。


    凤渊长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看着缄默的苍梧,“还在生气呢?”


    苍梧道:“本王乃是鬼界之主,怎会跟一只尚未化形,且未开智的小鸟一般见识。”


    凤渊笑着哦了一声,“我想看你的人形。”


    苍梧哼道:“你也嫌弃本王这个样子不好看吗?本王告诉你,本王就是这个形态,无法改变,日后还会用这个形态干你。”


    话是这么说,苍梧还是变出人形。


    凤渊用灵力维持着鸟蛋之间的温度,然后自己变回人形,笑着亲了一口苍梧:“不是嫌弃你,是方便我亲你。”


    “你在鬼界事务繁琐,忙完琐事,便会来梧桐林寻我,陪着我。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开心的,愉悦的,不会让你那么累的。”


    “我亲亲你,不要不开心了。”


    “我和你是最配的,天上地下,只有你苍梧一人能拥有凤渊的爱;也只有凤渊一人能得到苍梧喜欢。”


    凤渊捧着苍梧的脸,抵着苍梧的额头,笑着与苍梧相视。


    “跟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心的,”苍梧蹭了蹭凤渊的鼻梁,心情甚是愉悦,“只有凤渊能得到本王全部的爱。”


    光线从两人鼻梁之间穿过,都变得暧昧起来。苍梧不怪那只小麻雀,他不屑于跟小麻雀争什么,反而他还明白小麻雀的心情,被凤渊这么温柔的对待怕是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堂堂战神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呢。


    世人言,凤渊战神是三界最锋利的剑。


    他却觉得,凤渊是这尘世最温柔的风。


    微微吹过就叫人心神荡漾。


    可能受到此刻温情的影响,窝中的一枚玉白色鸟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蛋壳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


    凤渊笑笑,有些晃眼:“新的生命要诞生了。”


    苍梧的鬼雾瞬间收敛,紫眸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凤渊重新变回原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布满裂纹的鸟蛋藏在身下,他的神力如同温润的暖流,轻柔地包裹住它们,既是保护,也是鼓励。


    à?S咔。


    一小块蛋壳被顶开,一个湿漉漉、顶着些许绒羽的小脑袋费力地钻了出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却本能地朝着凤渊的方向,发出细弱的啾声。


    苍梧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从未这么近距离的观看新生。


    他看着凤渊低垂的眉眼,那目光中的专注、温柔与耐心,胜过他见过的三界一切美景。他忽然明白,凤渊的力量,从来不止于征战和守护苍生,更在于这新生与哺育的瞬间。


    小鸟缓了缓劲儿,抬起头,慢慢地,一点一点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看凤渊,然后,竟歪歪扭扭地转向了苍梧的方向。


    它似乎并不惧怕那身冰冷的幽冥气息,反而好奇地,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单音:“叽。”


    苍梧微微一怔。


    凤渊也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它好像很喜欢你。”


    鬼王犹豫了一下,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却在触碰到那小雀鸟软绒绒的脑袋前,将所有的阴寒死寂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最本源的精纯力量。


    小鸟用它嫩黄的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那一刻,苍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炽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向凤渊,紫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凤渊看着蹒跚学步的小雀鸟,轻声道:“苍梧,你看,新生。”


    苍梧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被晨光镀上金边的凤渊身上,凤凰大人真的很美,带着一种天帝都不曾拥有的神性光辉。


    原来,新生往往伴随着更深刻的心跳声。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与笃定,“我看到了。”


    在秋季的最后一天,梧桐林迎来了第一个小生命的诞生。西南方向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漫过一线诡异的暗红,如同天穹淌血。虽只一瞬便消散,但林中生灵皆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几乎在同一时间,梧桐林外,仙气凛然而至,云霞铺路,仪仗威严。为首之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明霏仙君。他依旧一身白衣,风姿清绝,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悒与复杂。


    “凤渊。”他立于林外,声音透过结界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贸然前来请你谅解……天帝说,你要解除婚约,此事可真?”


    林内,凤渊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苍梧的紫眸瞬间冷了下去,周身鬼雾无声翻涌。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你们不是一向听天帝的话吗?天帝都开了尊口,还能有假?解除了就是解除了,难不成你还想强娶凤渊不成?”


    听见苍梧的声音,明霏脸色一白,抿紧了唇,目光越过结界,试图寻找凤渊的身影:“我来找凤渊。我和凤渊之间的事,是属于仙界的事,还请无关之人不要插手。”


    苍梧冷笑一声,无关紧要……呵呵……无关紧要。


    凤渊淡淡道:“天帝说的确实为真,是我要解除婚约,我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一切安好,还请明霏不要再来打扰。”


    听见心悦两个字,明霏真的着急,也不顾苍梧在场,急声道:“是谁?你真的对那鬼界之主有意?你可知鬼界之人各个阴狠无情,他靠近你定然有所图谋。”


    “况且……自古以来就没有仙鬼结亲一说。是天道不允。凤渊你是天界之人,不会不明白那个道理,不被天道看好的姻缘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凤渊想到自己毫无反应的姻缘线,心中也有结果,“我不需要天道看好。我现在一无所有,他能图我什么呢?”


    一无所有四个字成了尖刺,狠狠刺进明霏的心,他当然不会忘记凤渊的一无所有是谁一手造成的。


    也刺进了苍梧的心。


    苍梧看着凤渊,温柔又强势:“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本王,还有鬼界,只要你想,万鬼都会听你号令。”


    小凤凰。


    别担心。


    本王愿做你的梧桐枝。


    以后本王就是你的归处。


    凤渊眼中带着浅浅笑意:“我没那么贪心,一个就够了。”


    苍梧轻笑:“本王贪心,贪一个名分。”


    凤渊:“嗯?”


    苍梧:“那什么籍籍无名之辈都能与你有婚约在身,有一个未婚夫的名分。本王都与你双修过,却还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成何体统。”


    凤渊有意逗他:“你想要什么名分?我想想啊,还真不知道呢……”


    苍梧:“凤渊!”


    凤渊眼睛弯弯,笑的像个小狐狸:“真不知道,还请鬼王大人说明白一些……”


    明霏站在结界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温情温语,这一刻,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再也挤不进凤渊的世界了。


    心中泛起苦涩。


    能怨谁呢?


    怨自己胆小怕事。


    若当年没有抛下凤渊……


    或许一切都不同了。


    凤渊强大又美好,所有人都喜欢他。


    明霏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对凤渊一见钟情,他永远记得,枝叶茂盛的梧桐林里,一袭粉衣的凤渊醉卧于梧桐枝上,凤眼迷离,泛着水润的光泽,只是淡淡一笑,便让人神魂颠倒。


    美好的事物总是危险的,凤渊强大的可怕,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近距离观看他。那个时候,他就想,若是凤渊没有那么强大,或许那只漂亮的凤凰就会低头看他一眼。


    于是,他和天帝合谋,收回了凤渊的权利。


    他天真的以为凤渊没了权利,凤渊就可以看到他的强大。实际上,只会让他和凤渊的关系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小麻雀是凤凰大人的激推


    今日三更已完成,周一,周二,周三不更。


    第17章 千年前的心跳(9)


    赶在凤凰生辰的前一日, 梧桐林迎来了最喧闹的时刻。


    此起彼伏的咔咔声如同新生的乐章,一枚接一枚的鸟蛋在凤渊温暖羽翼的庇护下,相继破开。湿漉漉的小脑袋钻出, 细弱的啾啾声汇聚成生命的大合奏。


    得了新成员的雌鸟们激动地围绕在凤渊身边,鸣叫着表达感激, 然后将自家雏鸟小心翼翼带回林间早已备好的温暖巢穴。


    苍梧依旧维持着人形,沉默地立在枝干阴影处,看着凤渊忙碌而欣慰的身影, 紫眸中也难得染上些许暖意。


    那只最先破壳的金翎雏鸟, 甚至大胆地跳到了他的靴面上, 好奇地啄了啄那绣着暗纹的布料。


    百鸟啼鸣,晨光盛大, 为新生加冕。


    喧嚣持续了一整天。


    当最后一只被母亲接走的幼鸟消失在枝叶间, 林间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凤渊华美的羽毛镀上最后一层暖金。


    他轻轻舒了口气,带着满足的笑意, 低下头, 准备清理身下用来筑巢的柔软枝叶。


    然而, 笑意在他看清巢穴中央时,凝固了。


    那里, 安静地躺着一枚蛋。


    一枚毫无动静, 蛋壳没有一丝裂缝的蛋。它混在破开的蛋壳碎片中, 显得格外孤零零, 了无生气。


    凤渊银色的眼眸怔住了。他迟疑地, 用喙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枚蛋壳,触感冰凉, 内里没有任何生命的回应。


    他再次输送灵力,柔和绵长的暖流注入, 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喙尖触碰,拨弄着那光滑的蛋壳,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其中的小生命。灵力持续不断地温养,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带着固执的期盼。


    可是,没有回应。


    始终没有。


    夕阳彻底沉入山中,暮色四合,林间最后一点暖意也被夜风带走。


    凤渊终于停止了尝试。


    他的脑袋低垂下来,长长的颈项弯成一个悲伤的弧度,银色的眼睛安静凝视着那枚死寂的蛋。周围是破碎的象征着成功的蛋壳,唯有这一枚,完整地宣告着失败。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银色的眼眸中滑落,砸在冰冷的蛋壳上,溅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却带着千钧重量。


    他守护了万千生灵,却没能护住掌心这一枚小小的蛋。他无颜面对那些将希望托付给他的鸟儿,更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


    “……是我做得不够好。”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在寂静的暮色中破碎开来。


    一直沉默旁观的苍梧,心口像是被那滚烫的泪狠狠灼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玄色的衣摆拂过枝叶。他没有去看那枚蛋,而是伸出手,并非触碰凤凰华丽的羽毛,而是轻轻覆上了凤渊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脖颈,那里是凤凰原身时最脆弱、也最需要安抚的地方。


    他的掌心冰凉,动作却带着坚定与温柔。


    苍梧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心碎的寂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微微用力,让凤渊的头靠向自己,冰冷的指尖拂过他眼角的湿痕,动作笨拙却无比珍重。


    “生死有命,轮回有序。强求不得,并非你的过错。”他顿了顿,紫眸凝视着那枚蛋,语气平静,“它或许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存在于你羽翼下的这些时日,于它而言,已是最好。”


    见凤渊依旧在自责中,苍梧沉默片刻,周身鬼雾缓缓涌动,一缕极其稀薄温和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缠绕上那枚冰冷的蛋,将其小心翼翼地包裹、托起,悬浮在两人之间。


    “你看,”苍梧的声音放得更柔,“它的灵魂很安详,并未痛苦。你给予它的守护,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厚重的蛋壳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魂魄。


    “阿渊,”他唤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能让神魂安稳的力量,“快看。”


    魂魄歪着头,仿佛通过坚硬的蛋壳看向未曾谋面的凤凰大人,小小的眼里带着未出世的笑意:“谢谢您,凤凰大人。”


    那枚被幽冥雾气温柔包裹的蛋,在渐浓的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莹光,仿佛真的只是沉入了安宁的长眠。


    凤渊感受着颈间传来的、驱散寒意的冰凉触感,听着耳边低沉却笃定的话语,心中那巨大的缺口,似乎被一点点填补。他闭上眼,将脑袋更深地埋进苍梧的颈窝,汲取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安慰。


    夜色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他们,以及那枚被共同守护、直至终末的,小小的遗憾。


    至少,没有人独自面对冰冷的长夜。


    苍梧低着头看着睫毛上挂着泪珠的凤渊,心中猛地一颤,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喜欢凤渊。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彻底明了——


    为何会是他?为何偏偏是这只凤凰?


    三界众生眼中,凤渊是亘古不灭的烈焰,是撑起苍穹的巨木,是战无不胜,守护一切的战神,凤渊强大,凤渊无所不能。


    可只有他苍梧知道。


    只有他见过烈焰摇曳将熄的瞬间,战神也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了一枚未能破壳的生命,流露出无措与脆弱的一面。


    他想守护的,从来不是被万众仰望的光芒万丈的躯壳。


    而是这壳下,唯有在他面前才会悄然裂开一丝缝隙,让他得以窥见的,那份不为人知的柔软与脆弱。


    这份脆弱,如此珍稀,如此真实,比任何辉煌的战绩都更让他心折,让他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去珍藏、去抚平。


    他没有再用言语安慰,那些道理凤渊何尝不懂。


    苍梧只是微微倾身,冰凉的唇极轻极珍重地吻去凤渊眼睫上那摇摇欲坠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初绽花瓣的夜风,带着不容错辨的怜惜。


    “明日是你的生辰。”苍梧低声开口,“本王准备了礼物。”


    凤渊依旧靠着他,闻言,银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苍梧的指尖缠绕着凤渊一缕垂落的发丝,继续道:“与这枚蛋有关。”


    这句话果然让凤渊抬起了头。他眼眶还泛着红,眼中带着疑惑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苍梧道:“生死天定,阴阳平衡,本王自然不会因为私心复活他,本王可以让你再次见到他,让你知道他会过的很好。”


    凤渊是仙界的人,不会不明白生死自有定数的道理,更不会无理取闹,要求苍梧把这只幼鸟复活。


    “那若是我死了,你会把我复活吗?”


    苍梧道:“不会。”


    凤渊轻笑,心里却有点不舒服,每个人都有私心,尤其是在爱的人面前,总想得到绝无仅有的偏爱,他想听那句话,想听一句不顾一切也会站在自己身边的话。


    苍梧道:“你不会死。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有这句话足够了。


    凤渊笑道:“承蒙鬼王大人照顾了。”


    两个人把这只未孵化的鸟蛋埋在了最古老的梧桐树下。这棵梧桐树的根最发达,蜿蜒曲折,总有一根能带着这个雏鸟的生命走向更遥远的地方。


    那一日,恰逢鬼门大开,百鬼夜行,鬼界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时节。忘川河比往日更加汹涌,载着无数获得短暂假期、得以返回阳间探亲的鬼魂的船只往来不息。


    河岸两旁,以及更远处的幽冥山峦间,飘荡起无数温暖的金色光点,那是来自人间的灯,如同逆流的星辰,缓缓飘向鬼界晦暗的天空,寄托着对亲人的思念与祈福,也指引着归途。


    凤渊抵达鬼界时,看见望不到头的小道铺满了金灿灿的梧桐叶,不只是通往鬼殿的路,就连其他的小道都被铺满了梧桐叶,一座叫不出来的名字山,更是被金灿灿的梧桐叶环绕了一圈又一圈。


    鬼界无阳,连小草都难以成活,这些梧桐叶哪里来的可想而知。凤渊心中触动,原来苍梧一直知道他的喜好,非梧桐不可栖。


    路得两旁忽然出现拿着长矛的阴兵,规规矩矩迎接他的到来:“参见,鬼后。”


    凤渊一愣,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人后,才承认阴兵喊得是自己,他还想着低调一些,不让别人知道他和苍梧的关系,免得生出事端给苍梧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没有价值的人,仙界知道他跟苍梧有来往后,都百般劝说阻拦,不敢想,若是身为鬼府之王的苍梧被别人知道跟仙界的人有染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他还是小心低调,隐瞒关系为好。


    阴兵道:“鬼后不必惊讶,鬼王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今日为鬼门大开之日,小鬼还阳,为确保人鬼两界的秩序,鬼王正在看管一些恶鬼,暂时无法走开,特派小的接您,请您随小的前去。”


    凤渊点头,还是忍不住询问:“听闻鬼界鲜少有植物生长,这遍地的梧桐叶,可是有梧桐树?”


    阴兵道:“鬼后身份尊贵,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鬼王差人寻来这些,连夜铺满鬼界的每一条路,希望鬼后在鬼界能像在梧桐林那样自在。”


    凤渊轻轻一笑:“辛苦你们了。”


    阴兵道:“不辛苦,这都应该做的。自从您出现,鬼王也不似之前那般冷酷无情,越来越有人情味,学会‘酌情处理’。”


    以前的鬼王确实如传闻那般阴狠手辣,背叛者杀,忤逆者杀,一言不合就开杀……甚至可以说,鬼界这么多年的安宁,都是鬼王杀出来的。


    造反的、有二心的、忤逆的都被杀了……自然就安宁了。


    两个人向前走着,凤渊打量着路过的风景,仙界和鬼界很少交流,都愿意上天上去,没人愿意下来,仙界的人很少踏足鬼界。


    他们对于鬼界的认知都是一些刻板的印象,深不见底的地狱,可怕的炼狱,食人夺魂的恶鬼……这些词常与鬼界挂钩。


    今日一见,或许鬼界没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这里有仙界不曾有的人间情,也有数不尽的思念。长明灯连成一线,思念便无边无际。


    明亮的火光照耀,鬼界也是温暖的。


    脚下踩着咯吱作响的梧桐叶,凤渊走过了奈何桥,见到了传说中的孟婆,他看着那碗冒着泡泡的孟婆汤,非常好奇:“喝了这碗汤真的会忘记一切吗?”


    孟婆声音平和无波:“忘川水,忘前尘。不过,是好是坏,谁又说得清。想必您就是鬼王天天挂在嘴边的十分黏人的鬼后吧。”


    凤渊尴尬笑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您也知道我和苍梧的关系?”


    孟婆道:“鬼王顶着那张与您七分相似的脸,整个鬼界谁会不知道呢?况且,鬼王心里藏不住事,每次从梧桐林回来,都会与我们说说和您发生的趣事,说您如何黏他,又如何体贴他……”


    “好了,我知道了。”凤渊顶着一张大红脸,目光尴尬的不知道放到哪好,这个苍梧,怎么还乱说!他什么时候黏人了!


    原来整个鬼界都知道了……他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凤渊想起苍梧说的话,眼眸是爱人的发色,发色是爱人的眸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儿了。


    他们鬼界竟然不在乎仙鬼有别,鬼界的民风比仙界还要开放啊。


    孟婆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笑说:“都是鬼了,经历过生死,什么都没了,还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


    心思被看穿,凤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与孟婆告别后,凤渊来到鬼殿,苍梧坐在高位处理事务,表情严肃,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和在梧桐林吃醋、幼稚的苍梧两模两样,完全不是一个人。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苍梧立刻抬起头,起身下去迎接:“小凤凰,你来了。”


    凤渊笑道:“我来看看我的生辰礼。”


    苍梧撇嘴:“你只想你的生辰礼都不想本王吗?”


    凤渊摇头:“还真不想。”


    苍梧:“不许不想,本王要你一直想本王。”


    下面的阴兵直呼没眼看,这还是曾经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吗?!


    凤渊低声在苍梧耳边说:“那里想行吗?”


    苍梧一愣:“哪里想?你说清楚。”


    凤渊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苍梧抱着凤渊大步流星向自己的白骨王座上走,把人放在自己平常处理公务的地方,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阴兵:“你们都退下吧。”


    “是,鬼王。”


    阴兵退下后,鬼殿格外安静。


    鬼王之位,凤渊觉得自己坐着不妥,作势要起身:“苍梧,别闹。”


    苍梧按住凤渊的肩膀,“本王没闹。”


    凤渊道:“你……”


    “嘘,快看,”苍梧轻轻挥手,面前浮现一大团鬼雾,雾中浮现一个小小的虚影:“这是那只未孵化的小鸟,本王找到他,现在让他进入轮回道,他会有一个好的归宿。”


    雾中的小鸟带着迷茫扭了一下头,眼中带着感激:“谢谢您凤凰大人,待在您身边的日子是我觉得最温暖的时光。”


    它本来就是被杜鹃鸟推出巢穴的蛋,幸亏树下枝节横生,它落在了树杈之间才没有被摔烂,本以为要冻死在树杈上,凤凰大人带走了它,给他温暖的巢穴。


    是它自己不争气,没能破壳。


    “现在我要走了……祝您和苍梧长长久久,恩爱到白头。”小鸟进入轮回道,新的命运在道路尽头等着他。


    凤渊挥挥手,心中那点郁闷消散不少:“再见。”


    苍梧从后面抱住凤渊,下巴放在他肩上,轻声道:“别伤心了,本王向你保证他绝对会一世无忧。”


    这是史无前例的鬼府之王的破例。


    也是鬼王的私心。


    如果他的小凤凰能快乐,受点天罚又如何。


    凤渊蹭蹭苍梧的脸颊,轻声:“谢谢你,苍梧。”


    苍梧道:“本王不喜欢这三个字。”


    说完,他极其霸道的吻住凤渊的唇。


    手也不老实的探入凤渊的衣襟,肆无忌惮抚摸着柔软顺滑的肌肤。手中的感觉是他日思夜想,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在他办公的地方狠狠占有凤渊。


    他不能。


    今天是凤渊的生辰,还有很多事要做。


    凤渊闷哼一声,轻轻握住苍梧的手腕:“苍梧,别,别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


    “你想一下,这下面很多鬼,本王当着他们的面占有你,让所有鬼都知道你是本王的。”


    “我会撕开你的衣服,亲吻你的身体,让你当着所有鬼的面高/潮。”


    “你会很兴奋也会感觉很羞耻,你会抱着我求着我,让我不要在这里,让我轻一点慢一点,让我把他们赶出去。”


    凤渊羞耻的捂住自己的脸:“苍梧!闭嘴!”


    苍梧轻笑:“是你说的,你的身体想本王了。”


    “本王想要,但不是现在,”他慢慢的整理好凤渊的衣服,“本王有东西要送你。”


    凤渊轻轻松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耻感,其实光是想想苍梧说的那个画面,他心中还有隐隐一丝期待……或许自己真的压抑的太久了,喜欢在不寻常中找刺激。


    “什么东西?”


    面前浮起一团雾,雾气中心,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约莫食指长短,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隐约能看出东西的轮廓,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连个圆圆的底座上,还清晰地刻着“苍梧”两个古朴的小字。


    那团雾将这小东西郑重地推到凤渊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自豪。


    “给。”苍梧道,“你要的东西本王取下来了,你记得用给本王看。”


    凤渊彻底怔住,下意识地接过那冰凉的小物件,入手沉甸甸的,此刻却像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苍梧怎能送那种东西给他!还那么骚气的刻了名字……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见他愣神,苍梧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补充道:“本王在上面施了法咒,可以随你心意,变大变小。变大了能当摆设,变小了……”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压低了些,带着点别扭的体贴,“甚至可以穿根链子,挂在脖子上。”


    凤渊看着掌心那拇指大小的、刻着苍梧名字的东西,再抬头看看眼前认真解释、甚至贴心考虑到佩戴方式的苍梧,“你认真的吗?”


    苍梧道:“当然认真。”


    凤渊把东西扔给苍梧:“要用你用,我才不用。”


    苍梧眼睛一亮:“当真?要本王帮你用?”


    凤渊:“……”


    苍梧:“这是本王送你的礼物,你要随身携带。”


    凤渊咬牙:“我不是变态!不可能随身携带假几八。”


    苍梧理不直气不壮的拍了一下桌子:“不行,你要带。”


    凤渊狠狠拍桌以示自己的决心:“不带!”


    苍梧拍了一下:“真不带?”


    凤渊重重拍了一下:“不带!”


    苍梧:“不带就不带,那你一个月别想喝酒了。”


    苍梧跟个小孩似的,只要不顺心就藏他的酒威胁他;他惹苍梧生气的时候,苍梧说过最重的话就是把酒坛子给他摔了。


    然后再赔个更好更漂亮的酒坛子给他。


    凤渊:“你又要藏我酒!?你除了这招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藏东西,害不害臊。”


    “管用就行,”不费一点力气,就能让凤渊听话,苍梧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沾沾自喜,颇为傲娇道,“带不带?”


    凤渊:“不带。”


    苍梧整个人压在凤渊身上。


    凤渊被迫往后仰,腰部以上倒在白骨桌上,笑眼盈盈:“鬼王大人要‘体罚’我吗?”


    苍梧道:“本王要狠狠罚你。”


    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让心狠狠悸动。


    “鬼王殿下,一切准备妥当,您可带鬼后前往。”阴兵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惊扰了暧昧氛围。


    凤渊轻轻踢了苍梧一脚,害怕那东西被人看见,连忙塞进苍梧衣服里:“起来。”


    苍梧幽怨地看向跪在门口的阴兵:“滚。”


    阴兵连连磕头:“小的无意打扰殿下好事,还请殿下责罚。”


    嘭嘭几声重响,若是人该把头磕烂了。


    凤渊道:“他是无心之过,也怪我们选择的地方不对,谁家正经人在殿堂之上行这种亲密之事……”


    苍梧道:“今日鬼后生辰,不宜见血腥之事,便免去你的责罚,下次注意,下去吧。”


    阴兵跪谢:“谢鬼后、鬼王。”


    捡回一条小命后,他才知道,原来小鬼们说的都是真的,鬼王自从有了鬼后,就很少再开杀戒了。


    殿外,无数长明灯犹如逆流的星河,蜿蜒而上。


    黑暗冰冷的鬼界因为这些长明灯有了光亮。


    凤渊跟苍梧十指相扣,行走在忘川河畔,看着那壮观又带着一丝哀戚的景象,不禁问道:“那些飘向天空的,是什么?”


    “魂灯。”苍梧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解释,带着看惯一切的淡漠,“鬼界众生,皆有一盏。灯芯燃烧的,是阳世亲人挚友的思念。思念不绝,灯便不灭。”


    “给你一盏。”苍梧空手变出一盏长明灯,“你在灯上写下名字,便可以见到你想看到人。”


    凤渊接过灯,又接过苍梧递过来的笔,在上面写下父亲和爹爹的名字,然后将灯放飞。苍梧眯着眼睛看着魂灯上名字,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魂灯飞到半空印证了苍梧的想法,灯前渐渐浮现出两个虚影,一个白发红眸,一个黑发银眸,容貌与凤渊八九分相似。


    是苍梧战死多年的师兄凤于天和求凰。


    苍梧听见饭身旁的人轻轻唤。


    “父亲,爹爹……”凤渊抬着头,眼睛微微湿润,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求凰笑着看凤渊:“小汤圆都长那么大了。”


    生前以活着开心最重要的凤于天难得正经,问了个正确的问题:“可有受什么委屈啊?”


    凤渊摇头:“孩儿一切都好,你们呢?”


    两人同时回答:“我们一切安好。”


    苍梧:“……”


    我不好。


    凤于天从半空飘下来,咧嘴一笑:“苍梧也在,正好介绍介绍。”他一把搂住苍梧的肩膀,热情不减当年,“这是苍梧,按照辈分,你管他叫师叔。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那个时候他还没化人形,你害怕他,一见了他就哭,他嫌你哭闹的厉害,带了两天就不带了,自己一个人跑回鬼界躲清净去了。”凤于天凑到凤渊耳边小声道,“他还诅咒你以后找不到媳妇儿。”


    凤渊震惊又茫然:“哈?”


    苍梧跟他父亲和爹爹认识!?还是他师叔!?这不亚于跟他说明霏跟月下仙人在一起了。


    苍梧:“……”


    凤于天继续道:“乖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快告诉爹爹,生了几窝蛋了?”


    凤渊:“……”


    苍梧:“……”


    凤于天:“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内向了,话都不会说了。苍梧,你怎么帮我照看我家小汤圆的。”


    “本王……”苍梧咳了一声,“人总是会变的……”


    凤于天忽然眯了眯眼睛,盯着苍梧:“话又说回来,苍梧,你化成人形之后怎么跟个鸟似的。”


    苍梧:“……”


    求你,别说回来。


    求凰踹了一脚凤于天:“你太热情了,吓到小汤圆了。让我来。”


    凤于天:“噢。”


    求凰:“小汤圆,快告诉爹爹,有几个心仪的女子?生了几只小凤凰了?”


    凤渊:“孩儿……”


    作为一个合格的道侣,他不能让凤渊一个人承受父母的追问,他应该主动承担一切,苍梧道:“有心仪男子算吗?”


    凤于天连连点头:“也行,我们凤凰一族民风很开放的,别说男子了,就是雌雄同体也没问题啊。谁啊?哪家的?告诉我,父亲今晚托梦给月下老头,让他帮你参谋参谋。”


    苍梧言简意赅:“我。”


    凤于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瞎捣什么乱,多大了心里没数啊。”


    求凰看着他俩,一言不发。


    苍梧:“没开玩笑,真是我。”


    凤渊:“是他。”


    安静三秒。


    凤于天和求凰同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凤于天:“什么!?苍梧!”


    求凰:“苍梧啊。”


    “你多老了你知道吗?!我们小汤圆那么可爱你都能下得去手!?”


    凤渊一脸诚恳的说出事实:“他不老,才一万九千岁而已。”


    凤于天和求凰同时看向苍梧。


    苍梧耸耸肩,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就好像在说,没办法,他就是如此爱我。


    凤于天咆哮:“小汤圆你才三千岁!你连他的零头都不够!”


    折合成凡人的年龄是21岁。


    而苍梧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儿。


    凤于天继续道:“你是不是用鬼术迷惑小汤圆了?!然后对我可爱的小汤圆为所欲为,小汤圆太弱小了,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你欺负,被你这样那样。”


    “你禽兽啊!”


    “你道德败坏!”


    “没有人性!”


    “畜牲啊!”


    面对凤于天歇斯底里的指责,苍梧非但一点道德感都没有,反而脸不红心不跳的指责他们:“这都怪你们。你们说梧桐林有个战神比本王还厉害,让本王前去一较高下,又没告诉本王那是你儿子。没记错的话,就是你怂恿本王必须和他决出高低。”


    “我靠!苍梧你有没有心!”想起自己那几天对苍梧的撺掇,凤于天想一头撞死在树上,好吧,他已经死了:“儿啊!是父亲对不起你啊!亲手毁了你后半生的幸福啊!”


    那个时候他只是太想他的孩子了,所以用激将法激苍梧,让他去梧桐林见一见凤渊,来带凤渊安好的消息。


    苍梧:“……”


    求凰:“……”


    凤渊:“呃,这到底怎么回事?”


    求凰淡淡道:“你戏太多了,回来。我们早该知道的,你记得小汤圆出生不久后,苍梧说的第一句话吗?”


    凤于天想了想道:“苍梧说‘小孩的发色真别致啊’。”


    当时,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黑发墨眸,只有苍梧说了凤渊的头发是红色。


    那是凤渊的凤凰真身。


    凤凰一族,唯有命定之人可一眼见真身。


    那个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凤渊和苍梧是天赐的缘分,在一起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只是当时,他们以为凤渊年幼,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不小心将真身漏了出去。


    刚出生的凤凰幼崽会出现控制不住灵力,无法隐藏真身的情况。


    苍梧如实回答:“我们三个师承天道,凤于天是我大师兄,求凰是我二师兄,我虽然比他们年长,但我入门晚,化形晚,是他们的小师弟。”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化成人形,你问问你父亲吧,他知道。”


    而且,他的眼睛灰白,眼中只有黑白两色,只能看见死人的世界,看不见活人的世界。所以,世界万物于他而言,都长的差不多。


    有了凤渊之后,幻化成人形,他才开始看清活人的世界。


    凤于天呵呵一笑:“谁知道他那么老的一个人竟然那么单纯,我不过随便坑他几句,他竟然还真信了。鬼界的鬼都没有五官,一众师弟当中一个比一个帅气,苍梧那会儿没有五官,经常偷偷一个人躲在暗处看着我们,我为了安慰他便随口一说,你这是好事儿啊,若以后有了心仪的人,直接按照心仪的人的模样幻化,这样人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儿……”


    说到最后,凤于天终于反应过来,“我靠!苍梧我说你为什么长成鸟样,你按照小汤圆的模样化形的!”


    苍梧:“那你还没看出来我俩是一对儿,这也不怎么样啊。”


    凤于天:“我是没想到你那么畜牲!呸,老畜牲。”


    凤渊认真道:“他才不是畜牲,是孩儿喜欢的人。也是我主动捅破窗户纸,主动和他在一起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请爹爹和父亲不要责怪他。孩儿和苍梧两情相悦,已经许下誓言,定下终身。”


    苍梧道:“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本王明知你是小辈,却还是对你动了情。”


    “……”


    看着凤渊脸上认真的表情,凤于天凉凉道:“都没错。我的错。我的错。”


    本以为是温情的家人团聚,没想到误打误撞成了大型见家长现场……真的是啼笑皆非。


    魂灯不会停留在空中,只会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至两个灵魂彻底看不见。随后,凤于天和求凰同时化作凤凰,翅膀带着火焰划过灰暗的幽冥上空,带领百只凤凰在忘川河的盘旋。


    每一只,凤渊都认识,甚至还能叫出名字。


    是他的族人。


    随后,那些凤凰在天空上摆成凤渊的名字。


    “凤渊,生辰快乐,一世无忧。”


    凤渊抬头,明亮的火焰映在他的眼眸。


    苍梧轻咳一声,褪去方才见了老丈人的无措:“本王只有这些能耐了,让你和家人团聚片刻。若是你想,你随时可以来鬼界看他们。”


    一向强大的鬼王在爱人面前罕见的觉得自己无能,只能为自己的爱人换来与家人片刻的团聚。


    凤渊道:“苍梧……你让我说什么是好……”


    苍梧道:“那就不要说,我们到床上做。”


    凤渊笑得狡黠:“小师叔,你还下得去手吗?”


    “……”


    凤渊的目光扫过漫天灯火,又看向身旁这位鬼界之主,忽然发现,在这万千光华之中,唯独苍梧身边,是空寂的,没有任何一盏属于他的灯升起。


    “你的灯呢?”凤渊忍不住问。


    苍梧沉默了一瞬,那团雾气似乎都凝滞了些,半晌,才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凤渊狐疑,执掌魂灯的鬼王,自己竟没有灯?


    “因为我无父无母。”苍梧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天生地养,自幽冥本源中诞生。无人知道我,自然无人思念我。”


    世界伊始,他就出现,起初他是没有形状的云,负责吃掉尸体与邪祟,尸体在哪他就在哪,每天吃的饱饱的,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后来,天道发现他,并教化他,告诉他,他生来就是鬼界的主人,肩上背着重大的责任。


    天生地养,无父无母。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凤渊的心口,带来清晰的痛。他看着身旁总是强大、霸道,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鬼王,此刻却因寥寥数语,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那股疼惜之意涌上心头,驱散了所有玩笑的念头。凤渊面向苍梧,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送你一盏。”


    话音未落,他不等苍梧反应,掌心已然凝聚起一团温暖纯净的金红色神光。光芒中,一片流光溢彩的羽毛缓缓浮现——那是他的护心翎,是凤凰最珍贵的羽毛,与他的心脉神魂相连。


    凤渊指尖引导着神光,护心羽在他的力量下,形态开始变化,羽杆挺立,羽丝舒展,最终化作一盏精致绝伦、流淌着金红暖光的灯盏雏形。他不断注入神力,细心雕琢,让灯盏的轮廓愈发清晰、优美,宛如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当最后一笔神力勾勒完成,一盏独一无二的、由凤凰护心翎化作的凤翎长灯,静静悬浮在凤渊掌心。它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在这片幽冥之地,如同一个小太阳,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凤渊将这盏蕴含着自身本源之力的凤翎长灯,郑重地推向苍梧。


    “苍梧。”他看着苍梧,声音清晰而坚定,“这盏灯,是属于你的灯。”


    “日后,每一次灯亮,”他一字一句,如同誓言,“都是我在想你。”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翻涌的鬼雾之上,仿佛也驱散了深藏于灵魂深处的万年孤寒。苍梧周身的鬼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那盏悬浮在他眼前的凤翎长灯,其上的每一缕光华,都像是最炽热的阳光,融化着他冰封的躯体。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住了那盏灯。灯盏入手,没有灼热,只有直达骨骼的温暖,仿佛将凤渊那份鲜活炽热的生命与牵挂,也一并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凤渊的笑容即使在漆黑的鬼界也依旧明媚:“喜欢吗?”


    苍梧道:“喜欢……今日是你生辰,你送我礼物……”


    万千灯火之下,百凤齐鸣之中,凤渊亲了亲苍梧的嘴角:“你就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头顶上方的魂灯飞远了。


    鬼王手中的灯依旧停留在掌心中。


    一盏,由心爱之人,以心血为引,以思念为芯,亲手为他点燃的——长明之灯。


    因为有了长明灯,鬼界也不再寒冷。


    作者有话说:


    所以小凤凰真的很厉害,16岁就做了战神。


    另外,苍梧跟凤渊父母的关系,凤于天确实就是那样吊儿郎当的性格,他的人设秉承着人生开心最重要的理念,跟求凰在一起后,求凰最重要。


    他早些年坑蒙拐骗,苍梧被他坑的次数太多了,所以这次没听信凤于天的话,相当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苍梧没把凤渊的真实身份当回事。


    但是呢,对于我们说一不二的鬼王来说,就算知道凤渊的真实身份,只要想在一起,这些关系都不算什么。


    第18章 千年前的心跳(10)


    凤凰的生辰礼, 鬼界之主送了真诚又老土的真心,那一日,安静的鬼界百鸟朝凤, 所有凤凰的游魂绕鬼界三圈,最后停留在凤渊身边。


    苍梧知道他的小凤凰是孤独的, 故而将游离在外的凤凰游魂全都召集回鬼界,让他们获得一日的团聚。


    其实不是一日,只要他的小凤凰想, 随时可以每天见到他的族人, 以及凤于天和求凰。为了让凤渊随意进出鬼界, 苍梧将号令万鬼的幽冥令给了他。


    千万年来,从未有活人踏足鬼界。


    凤渊是第一个。


    那是来自鬼府之王的偏爱与私心。


    至于那个假几八, 苍梧有的是办法让凤渊带在身上。


    凤凰生辰那夜, 星子聊胜于无,夜风裹挟着忘川河的湿冷气息。他们并肩坐在鬼界最高的断魂崖边, 脚下是蜿蜒流淌的忘川河与万千闪烁的引魂灯, 远方人界的灯火渐次湮灭在夜色里。


    罕见的, 凤渊提起了不为人知的往事。


    “苍梧。”他轻声唤道。


    苍梧侧眸,看到人间最后的暖光映在凤渊眼底, 融化了几分平日清冷, 添上几分朦胧的暖色。


    “怎么了?”他回应, 声音是不自觉放低的温和。


    凤渊望着远方, 仿佛看到很久以前的画面:“凤凰一族, 几乎都死在战场上,我的父亲凤于天和爹爹求凰, 也在其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忧伤,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争到大,比修行,比术法,连化形都要比谁更早一步……争了一辈子,却也只服彼此。”


    爹爹求凰是凤凰一族的祭司,天生红眸,隐藏的很好,只有父亲一人知道。父亲凤于天是凤凰一族的下一任族长,心高气傲,只肯为爹爹低头。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凤凰一族雌雄同体,成年后可自行抉择。父亲以为爹爹会化作女子,爹爹也以为父亲会化作女子……结果,阴差阳错,两个都成了男身。”


    苍梧静静听着,紫眸专注。


    “他们不顾族人非议,执意在一起,后来便来到那片梧桐林隐居。”凤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久后,爹爹擅自使用生子秘法,有了我。父亲大怒,毁了秘法。”


    “再后来,仙界遭魔族大举入侵,连隐居的凤凰一族也未能幸免。为了守护族人与我们那个小家,被族群驱逐的父亲和爹爹,重新拿起武器,返回了故土战场。”


    凤渊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痛楚:“我至今仍想不明白……爹爹当年,为何要冒着根基受损,甚至殒命的风险,强行诞下我。若没有我,他便不会那般虚弱,或许就不会死在战场上了……”


    “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梧桐林,爹爹说,太阳下山了他们就会回来。我等了几千个日出日落,却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后来,我在日落中踏上征途,像他们一样,拿起剑,保护身后亲人朋友。”


    “后来——”


    “小凤凰,”苍梧心疼道,“以后你有本王陪着,本王永远不会离开你,本王永远只属于你。”


    凤渊没说话,安静看着苍梧看了好久好久,忽然释怀的笑了,苍梧跟他们不一样……他怎么能用那么卑鄙的手段让苍梧心疼自己呢。


    他说这些,就是想让苍梧心疼自己。


    我没爹没娘。


    我无依无靠。


    我就剩你一个了。


    别像他们那样背叛我,要心疼我。


    心疼我吧。


    可是苍梧跟他们不一样。


    苍梧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他也不会永远停在原地。


    凤渊,不要被困在以前了。


    牵着苍梧的手,和苍梧向前走吧。


    在摇曳飞远的灯火之下,凤渊鬼使神差向苍梧伸手,眼里带着笑意:“苍梧,你知道第二步……”


    苍梧握紧凤渊的手,冰凉的掌心沾染上凤渊的温度,他看着凤渊漂亮的眼睛,无师自通般:“心疼。第二步,叫心疼。”


    “小凤凰。”


    “你的眼睛那么漂亮,不应该流泪。”


    那夜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比得过凤渊的眼睛。生辰结束后,凤渊又开始趴窝,孵化那些未破壳的鸟儿。


    温柔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凤渊栖在枝头,身下是黑色的看起来很冰冷的雾做的巢穴。这是苍梧幻化的巢,只有凤渊知道滚烫灼人的温度。


    凤渊难得偷懒,停了片刻灵力,为这些鸟蛋输送了一天一夜的灵力,他有些疲了。


    苍梧感受到凤渊的劳累,自然接下凤渊未做完的事情。


    无声地默契仿若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


    小鸟站在枝头,有部分胆子大的,飞到凤渊身边,替凤渊梳理羽毛。


    一只小青鸟扑棱着翅膀,调侃道:“凤凰大人最近愈发懒惰了,这些时候了还在睡觉。”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凤渊一个人孵蛋,担心瘦弱的鸟儿无法破壳,凤渊都整夜整日不合眼照料着,不敢松懈。


    凤渊睁眼,轻笑:“有人代劳,我自然懒呗。”


    苍梧哼道:“怕某人哭鼻子,还得哄人,本王嫌麻烦。”


    感受到身下充盈的灵气,凤渊道:“小师叔,你对我真好。”


    苍梧还是有羞耻心的,最起码目前还没想好怎么跟大师兄和二师兄相处:“不许喊。”


    “为什么?”


    “本王不喜欢。”


    “那什么好听?你来说说。”


    “你知道本王想听什么。”


    “这个啊——让我想想——还真不知道。”


    站在枝头的小鸟,忽然飞下来,凑到苍梧耳边小声说:“凤凰大人以前经常一个人偷偷哭鼻子哦,有时候在另外两个凤凰大人碑前,一待就是一天。”


    凤渊再是个战神,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个孩子,也有需要发泄的情绪。好友背叛,整个凤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地方诉说,只能偷偷到父亲和爹爹墓前,小声说自己的委屈。


    小鸟扑棱着翅膀,凶巴巴道:“苍梧大人,你要保证不要再让凤凰大人伤心了,不然我们是不会认可你的,还会诅咒你‘掉毛’。”


    苍梧道:“放心,有本王在,无人敢动他分毫。”


    凤渊忽然看过来,“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有我不能听的?他们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苍梧。”


    小鸟们叽叽喳喳的:“凤凰大人喜欢的,我们都会喜欢的。”


    忽然,苍梧紫眸一凛,小鸟们也都飞上枝头,警惕性的看向远处:“讨厌的家伙又来了。”


    苍梧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锋锐冰冷。


    几乎是同时,小仙略显急促的声音遥遥传来:“凤渊战神,我奉天帝御令,特来恭请战神返回仙界,共商西南异动应对之策!事关三界安危,恳请战神以大局为重!”


    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梧桐林,打破了方才的宁静与温情。


    凤渊微微蹙眉,眼底的暖意迅速冷下去。他没有立刻回应,若真的以大局为重,他们早就该来了,而不是现在才想起他。


    苍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稍等我片刻,我去看看。”


    凤渊化作人形,解除了梧桐林周围的结界。


    一条铺满梧桐叶的小路出现,道路尽头站着两个仙风道骨的仙人。一个是再熟悉不过的明霏,一个是来传话的仙使。


    明霏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凤渊。”


    凤渊点头:“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


    明霏看着凤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仙使道:“战神,西南情况危急,异物吞噬范围开始扩大,已逼近人间!仙界派去的人手全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人葬身在那。这样下去,恐会危害人间。仙界需战神的力量,还请上神看在苍生面上,随小仙回去。”


    苍梧并未出声,默默看向凤渊,心下觉得可笑,苍生?现在想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虽知凤渊心系众生,却不愿凤渊被仙界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凤渊缓缓转过头,眼眸清冷如霜,淡淡开口:“回去转告天帝。”


    “凤渊已非仙界战神,无权亦无责参与仙界议事。”


    他话音一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西南异动,祸及无辜,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既明确划清了与仙界的界限,又表明了自己不会袖手旁观,却完全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仙使似乎还想再劝:“战神……”


    凤渊道:“你们回去复命吧,我会去的。”


    仙使感激不尽。


    明霏站在原地,依旧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凤渊:“凤渊,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苍梧心中烦躁。


    凤渊道:“话已带到,还有什么可说的?还请明霏仙君不要以私废公,以免耽误大家时间。”


    明霏焦急道:“阿渊!你喜欢的人是谁?究竟是不是苍梧?”


    凤渊还没来得及说话,苍梧的声音响起:“他喜欢的人正是本王,你有什么意见吗?”


    话音落下,树上的那团黑雾缓缓飘下,幻化成人,白发紫眸,怀里还抱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鸟蛋。


    明霏诧异地看着苍梧怀里的鸟蛋,“你们……”


    传宗接代这等重要的事,凤渊怎么可能让苍梧代劳!?


    苍梧道:“我们很相爱。”


    “…………”


    没人问这个。


    明霏一阵头晕目眩,他忽然觉得苍梧狭长漂亮的紫眸不像宝石,而是像凤渊胸前的护心翎。


    虽然就见过一次,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凤渊的护心翎的颜色。


    苍梧看向明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霏攥紧拳头,接下来的话不是说给苍梧听的:“苍梧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他会伤害你。”


    小鸟道:“你以为你是好人嘛??你做的那些事我们可都替凤凰大人记着呢。小心以后‘掉毛’!变成丑八怪!”


    “……”


    他终于看明白,这里所有人都不欢迎他,明霏噤声,仙光闪烁了几下,带着不甘,狼狈退走了。


    梧桐林重归寂静,却已不复之前的宁和。


    凤渊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身旁煞气未消的苍梧,眼中的冰冷渐渐化去,染上些许疲惫,也有一丝茫然。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爹爹和父亲重回故土战场的心情,因为在意所以犹豫,因为犹豫所以担忧。


    第一滴啼哭的泪源自这里,最后一滴离世的泪亦源自这里,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土地,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光辉岁月。


    林中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我还是得去一趟。”他声音平静,不容置疑,他还是无法彻底从中割离,就像听到仙界没有通知他异动的消息,他会难过……


    他生在仙界,根在那里,始终是仙界的一员。


    苍梧紫眸一沉,周身鬼雾翻涌得更甚:“他们分明是要再利用你!那仙界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


    “我清楚。”凤渊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正因为清楚,才更要去。西南异动非比寻常,若真如那仙使所言,已逼近人间,死伤必是无数。我不能因与天帝的私怨,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况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回去也能听听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信息。”


    苍梧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犹豫,却只看到一片赤诚的坚定与对苍生的责任感。他深知,这便是凤渊,是他倾心的凤凰,永远无法真正对苦难视而不见。


    他猛地别开脸,冷哼一声,鬼雾却稍稍收敛了些许,算是默许。他无法阻止凤渊去做他认为对的事,就像凤渊从未真正阻止过他行使鬼王的权利。


    “本王随你同去。”他声音硬邦邦的,“西南异动来的突然,原因尚未查明。若是凶兽异动定有原因,可是现在毫无进展,恐是有人从中作祟,故意让我们查不到原因。”


    “前路未知,此去凶多吉少。”


    “所以,还是让本王陪在你身边。”


    凤渊摇摇头:“不可。若你现身凌霄殿,只会让他们戒备,让局面变得更僵。”他看出苍梧的不赞同,补充道,“况且,我戴着你给的耳坠,你在与不在也没区别。”


    “你都知道?”


    “第一天戴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凤渊道,“我很喜欢,是被你在意的感觉。”


    苍梧沉默片刻,终是拗不过他:“那我等你。”


    凤渊抬手摸了摸耳坠,他再也不想跟苍梧分开,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跟苍梧待在一起:“等我回来,我们成婚。”


    苍梧:“好。”


    “凤渊,你记住。”


    “你进一步,有本王在身后;你退一步,有整个鬼界。”


    当凤渊独自一步踏入久违的凌霄宝殿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仙目光复杂地投向他,有惊讶,有审视,有依旧残留的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疏离与猜忌。他一身素净常服,并未着战神铠甲,身姿挺拔如昔,黑发如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访友归来,而非经历了被边缘化、解除婚约、与鬼王相交等一系列风波的主角。


    凤渊站在两列仙人之间的末端,平静的看过去,那些面孔无一不熟悉,都是曾与他共事的仙僚,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神官,甚至还有曾一起品酒论剑的朋友……曾经的无话不谈,到现在个个冷面相对。


    只有一面之缘的鬼界,都能信他,这些人为什么从来不相信他呢。


    哪怕有一个站在他这边也好。


    只要有一个人。


    只需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恐怕那都成了奢望了……


    天帝高坐御座,冕旒下的目光深沉难辨。明霏站在文臣武将首位,垂着眼眸,看不清神情。


    “凤渊,你来了。”天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凤渊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并未如往日般躬身,语气疏淡:“天帝相召,言及西南苍生,不敢不至。”


    他将“苍生”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天帝目光微凝,继续道:“西南异物,吞噬万物,仙力难伤,近日其范围急速扩张,已危及数座凡人城池,生灵涂炭。诸位仙卿商议多时,苦无良策。你法力高强,见多识广,对此异动,可有见解?”


    凤渊直言不讳:“恕凤渊愚钝,未有见解。”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难道就奈何不了它了吗?”一位老仙君急道。


    à?S凤渊目光扫过众仙,最后落回天帝身上:“需寻其根源。此物气息古老混乱,非现今三界常见之力。我怀疑,其出现并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天帝声音微沉。


    “或许是上古封印松动,或许是……”凤渊顿了顿,眼眸中锐光一闪,“是有人刻意引动。”


    殿内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荒谬!”一位隶属天帝心腹的仙官出声反驳,“何人能有此等手段?凤渊战神,莫非是想转移视线,为你那鬼界友人开脱?谁不知鬼界法术最为诡谲阴损!”


    这变相指控是鬼界在作怪。


    凤渊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灵气虽未暴涨,却让那仙官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证据。”凤渊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寒,“若无证据,便是诬陷。您这么肯定是鬼界做的,难道是您看见了?还是说您参与了。”


    “够了。”天帝出声打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当务之急,是解决西南危机。凤渊既然你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凤渊收回目光,平静道:“需组织一支精锐,深入西南腹地,找到其核心所在,再谋破解之法。此行凶险,需要修为高深,心志坚定的人前去。”


    “你可愿领此重任?”天帝追问。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凤渊身上。


    凤渊沉默片刻,抬眸,与天帝对视,清晰地说道:“我可以去。”


    不等众仙松口气,他话锋一转:“但,此行一切调度,由我决断。所需人手,由我挑选。仙界各部,需无条件配合。”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皆被凤渊这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绝所震慑。


    天帝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深地看着阶下那抹孤直的身影,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准。你的剑放在这里许久,也拿去吧。”


    自凤渊将问情送回天庭,悬挂于南天门之日起,它便自行封剑。百年间,那剑静静悬于天门之下,宛如华而无实的装饰。无数仙神试图将其拔出,却无一人能撼动分毫。它拒绝被除凤渊之外的任何力量驱使,仿佛在无尽岁月中固执地守望着什么。


    此刻,凌霄殿内,众目睽睽之下。


    凤渊望着殿外天际那抹熟悉的轮廓,轻轻启唇,唤道:“问情。”


    一部分神仙嘲笑他自不量力:“多少人都没有拔出这把剑,就连受人敬畏的第二任战神都没能拔出他,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喊动的?”


    “别在仙界丢人了。你早就不是战神了,怎么可能用得了战神剑。”他们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出丑。


    在他们的质疑声中,凤渊淡淡一笑。


    一道清越剑鸣自九天之外破空而来,霎时间,天穹之上银光乍泄,一道凛冽夺目的光柱撕裂云层,贯通天地,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势,直抵凌霄殿前!


    磅礴的剑气席卷殿内,激得众仙衣袂狂舞,修为稍弱者几乎站立不稳。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只见那柄悬挂百年的神剑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挣脱所有无形束缚,疾射而入,最终稳稳地温顺地悬停在凤渊摊开的掌心之上。


    通体雪白,剑身流转着如雪又如冰的冷冽光泽,锋利无比。艳红的剑穗无风自动,在汹涌的剑气余波中轻轻摇曳。


    神剑出鞘,问情见主。


    几百年过去了。


    问情,依然只认他一人。


    凤渊莞尔:“不好意思了各位,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只认我。”


    不是谁是战神就可以拔出问情。


    而是问情认谁谁才可以拔出他。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心思各异的众仙,此刻脸上各个精彩纷呈。有仙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有老者抚着长须的手僵在半空;更有人掩饰不住眼中的骇然与贪婪,死死盯住那柄终于显露真容的神兵。


    天帝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贯威严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撼,他望着那柄光华内敛却又剑气汹涌的长剑,终是缓缓叹道:“当真是,世间唯一的神兵。”


    凤渊合拢手指,握紧熟悉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他垂眸,指尖极轻地抚过剑身,如同抚过一位阔别多年的挚友。


    “好久不见。”他低语。


    问情剑立刻嗡鸣,似乎在回应凤渊。


    凤渊微微躬身:“既然如此,凤渊告退,即刻前去准备。”


    他不再多看众仙一眼,转身,衣袂飘然,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带着问情,径直走出了凌霄宝殿。


    踏出殿门的瞬间,他感受到耳畔的玉石正在轻轻的晃动,仿佛某个远在鬼界的家伙,正隔着千山万水,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关注。


    凤渊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勾,步伐坚定地迈向云端。


    这一次,他将为自己的信念而战,也为那份在幽冥深处等待他的独一无二的归处而战。


    凤渊走后,凌霄殿的气氛凝重的能杀死人。


    所有仙官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天帝端坐御座,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唯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示着他极度的不悦。


    “明霏。”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中众仙心头一紧。


    明霏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仍是西南异动。那物既能吞噬万物,恐非凤渊一人能轻易解决。若其失控,三界危矣。臣愿率领天兵天将,前往西南策应,以防万一。”


    他这番话,看似以大局为重,实则存了私心——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凤渊独自面对未知危险,哪怕凤渊身边已有了别人。


    天帝的目光落在明霏身上,带着审视。他岂会不知明霏的心思?但此刻,这确实也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准。”天帝终于开口,“明霏,你率三千天兵,前往西南。记住,你的任务是‘策应’,监控局势,确保异动不会蔓延。至于凤渊……”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他的剑上已被施下敕令,无论是否成功击败西南异兽,剑都会失控。”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明霏心中一寒。


    天帝让他坐观成败,甚至在必要时,落井下石?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臣……遵命。”明霏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挣扎。


    他不能看着凤渊送死。


    他也不想凤渊跟苍梧在一起。


    所以,他在天帝那里偷到解敕令的咒语,希望危机时刻可以救凤渊,让凤渊看见他的强大。谁知道,凤渊发疯后,十分凶残,面对这样的凤渊,他一紧张忘了解除的咒语,才让凤渊入了魔,被剑上的敕令彻底控制-


    三日后,凤渊去西南方的前一天。


    一只通体漆黑的冥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口中衔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玄玉宝盒,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陛下遣我送来。”冥鸦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凤渊心中微动,指尖轻触那玄玉盒盖。盒子无声滑开,里面并非他想象的法器或珍宝,而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他轻轻展开——竟是一套喜服。


    浓郁的墨黑在天光下流淌着漂亮的光泽,如同深邃的夜空。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彼岸花纹路,银色与墨黑交织,既庄重又神秘。


    喜服用的料子是鬼界独有的月华纱,却又织入了凤凰羽独有的金红细绒,使得整件衣袍在不动时如夜,行动间便会有金红光华流转,仿佛暗夜中悄然跳跃的火焰。


    这并非传统的喜庆红色,却处处透着苍梧的风格——霸道,神秘,又在这份独属于鬼界的审美中完美地融入了属于凤凰的元素。


    凤渊正看着喜服出神,几只胆子大的小鸟已经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好奇地围着这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袍。


    “大人,大人!这是新衣服吗?好漂亮呀!”一只翠羽雀叽叽喳喳地叫道。


    “是黑色的!像夜晚一样!上面还有亮亮的花纹!”另一只青鸟用小脑袋蹭了蹭光滑的衣料。


    凤渊笑了笑,在几只小鸟的簇拥下,走到林间清泉边。他褪下常服,换上了这套墨色喜服。尺寸竟是分毫不差,极其合身,将那劲瘦的腰身与修长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墨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而那暗藏的金红流光,又与他眼底天生的银色微光隐隐呼应。


    他刚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几只负责梳理的小雀便迫不及待地飞到他肩头、发间,用喙和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那头流泻的黑发。


    既然成婚,就应该用真身。


    光影变幻,凤渊露出罕为人见的真身,红发银眸,墨衣华冠,漂亮的不可方物。


    “大人穿这个真好看!”小雀一边忙活一边真心实意地赞美。


    “比天上的云霞还好看!”


    “像……像星星落在黑夜里的样子!”另一只词汇量贫乏的小鸟努力形容着。


    凤渊任由它们摆弄,看着水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墨色让他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严,而那暗涌的金红又赋予了他一丝不同于往日的、近乎妖异的神秘风华。


    “是他让你们来的?”凤渊轻声问,指尖拂过衣袖上精致的银色绣纹。


    “是呀是呀!”小鸟们争先恐后地回答,“黑乎乎的大人……啊不,是苍梧大人前几天就准备好啦!还特意嘱咐我们,今天一定要帮大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还说,大人穿这个一定最好看!”


    凤渊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情报,想象着苍梧背着他偷偷准备这一切,甚至“收买”他林中小鸟的模样,眼底不禁漾开温暖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墨色带来的冷峻,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仿佛冰川融化,春水荡漾。


    他站在梧桐树下,墨色喜服与身后苍劲的树干,头顶金红的叶片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不是被夜色吞噬,而是成为了这夜色中最耀眼、最温暖的存在。


    苍梧看着那个在斑驳光影下,身着喜服,正被小鸟们围绕着、眉眼含笑的凤渊,紫眸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与满足。


    凤渊也正好看过来,张开手转了一圈,似乎在问他好不好看。


    苍梧道:“我的小凤凰穿什么都好看。”


    凤渊道:“苍梧,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苍梧点头:“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凤凰,此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画卷徐徐合上。


    卷尾末端留着一行小字——


    当你看到这里,请你一定要记起:你真的真的很爱苍梧。


    云霁白不知何时落了泪。


    作者有话说:


    掉毛在鸟眼里很重要的噢,靓丽的羽毛可以求偶,也可以用来保暖,最重要的还可以飞行。


    所以,在小鸟眼里这是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回忆结束,开始虐了


    不要骂我嗷,我会哭的


    还是想再说几句,这本书写的真的很开心,发文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觉得没什么人看,也会像其他几本书那样,一个人写完,一个人自话自说。


    没想到这本书的评论区好热闹呀,全都是磕到了,还有营养液,谢谢你们


    我真的很喜欢分享自己的喜悦,又怕没回应,会觉得很尴尬。


    谢谢你们的陪伴


    就矫情这一次啊哈哈哈哈,祝大家有个愉快的阅读体验,谢谢你们的喜欢,谢谢你们的陪伴【鞠躬】


    第19章 离间


    画卷徐徐合上。


    卷轴末端, 一行金灿灿的十分显眼的字映入眼帘——


    当你看到这里,请你一定要记起:你真的真的很爱苍梧。


    云霁白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那泪水滚烫,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从他眼角不断滑落,砸在紧握卷轴的手背上, 心口处传来无法忽视的绞痛,像是刀子剜进心口。


    无数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燃烧的梧桐林,遍地的残羽;众仙冷漠或贪婪的嘴脸;凌霄殿上疏离与背叛;还有, 黑暗无边却因一人而变得温暖的鬼界;苍梧那双总是盛满了他身影的紫眸, 笨拙却真挚的讨好, 小心翼翼的守护,以及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誓言——


    “你进一步, 有本王在身后;你退一步, 有整个鬼界。”


    最后,所有的画面定格在西南吞噬一切的业火之前, 问情剑刺目的反光, 以及苍梧撕心裂肺的呼喊:“凤凰!!”


    “啊——!”云霁白猛地抱住脑袋, 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交战, 属于云霁白的认知正在寸寸碎裂, 而属于凤渊的记忆与情感正如潮水般汹涌回归。


    不, 他不是凤渊。


    他不能是。


    他有家, 有等他回去的父母, 有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活了二十多年、难以割舍的感情, 那些成长的烦恼,那些鲜活的喜怒哀乐……难道都是镜花水月, 都是虚假的泡影?


    多么荒谬!


    一个人走来告诉他,你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假的,你的亲人、你的记忆、你的存在,都是假的!然后要他坦然接受一个陌的身份,背负他完全不知道的宿命与恩怨?


    凭什么?!


    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凭什么要他来承担?


    他是云霁白,他只是云霁白!他还要回到他的世界,他的生活里去!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对自我即将被抹杀的恐惧,远比□□的疼痛更让他战栗。他死死守着意识最后一片清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挣扎着。


    找苍梧。


    苍梧一定什么都知道。


    对,他要去找苍梧问个清楚。


    对过往的痛楚,对真相的渴望,交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推动着他。他甚至来不及细细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见苍梧,现在,立刻!


    云霁白拿着幽冥令,凭着记忆,寻到了通往幽冥殿的路径。他穿过阴阳交界处那混沌的迷雾,无视了沿途游魂野鬼的窥探,心中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鬼界核心,苍梧所在的幽冥殿。


    殿内比记忆中更加冷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寂寥。幽蓝色的鬼火在墙壁上跳跃,映照出空旷大殿中央,那个背对着他,孤寂地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是苍梧。


    仅仅一个背影,云霁白的心脏便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与喜悦交织,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遍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王座之上的苍梧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云霁白对上了那双经常凝望他的紫眸。可那双眼眸中,此刻却没有他熟悉的温柔、霸道或哪怕是愤怒,只有嗜血的疯狂与杀意!


    “苍……”云霁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苍梧抬起手,掌心之中,凝聚着足以撕裂魂魄的灵力。而在苍梧的脚边,赫然倒着两具身影——那身影,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光线,云霁白也能够一眼认出,太熟悉了,那身影是在太熟悉了。


    那是……父亲云于天和母亲裘凰的身影!他们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机,如同两片枯萎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鬼殿地面上。


    “不……不可能……”云霁白踉跄后退,瞳孔骤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苍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完全陌生的弧度,掌心一团毁灭性的鬼力,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毫不犹豫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身影落下!


    “不!!!”


    云霁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前的一切仿佛被血色浸染。前世父亲和爹爹战死沙场的画面与眼前这残酷的一幕疯狂重叠,那种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再次将他贯穿!


    他眼睁睁看着那团鬼力吞噬了父母的身影,看着他们在幽暗的光芒中一点点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


    “为什么……苍梧……为什么?!”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嘶吼出声。


    刚刚复苏的记忆在剧烈震荡,对苍梧深沉的爱与眼前这血腥残酷的景象形成了毁灭性的冲击,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很听话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了我的父母!?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云霁白无能怒吼,脖颈青筋暴起。


    王座上的苍梧缓缓收手,紫眸中的疯狂与冰冷丝毫未减,甚至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看向在崩溃边缘的云霁白。


    这一刻,云霁白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支撑着他来到此地的勇气和决心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寒冷与绝望。


    他仿佛坠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是记忆中最爱他的人亲手将他推了下去。


    他踉跄着,视线被泪水模糊扭曲,只能死死盯着王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他脚下父母身影消散后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着灵魂碎片的地面。


    心脏像是被无数冰锥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再次喃喃,声音嘶哑,“苍梧……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你的心为什么那么狠啊!”


    “什么为什么?”提着灯的若辰被莫名其妙的嘶喊吓了一大跳,看着拿着空白卷轴的云霁白,不明白他为何会对空白卷轴看的那么痴迷,更不明白他在吼什么。


    云霁白双目失神,紧紧攥着卷轴无力嘶喊,泪也越流越多,似乎流不干。


    若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骇然,不敢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幽冥殿。


    苍梧正阖眸坐于王座之上,听着下面的仙人用重复无聊的措辞求他加固封印。


    真是无聊,无趣。


    也不知道他的小凤凰玩得开不开心。


    殿内死寂,唯有幽蓝鬼火跳跃,映照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郁。


    “僵持这么久,鬼王不想加固封印,莫非是想让焚煞出世,为祸三界吗?”


    苍梧单手支着下巴,缓缓睁开眼睛,笑着看向说这话的小仙人:“是又怎样?”


    笑中的冷意直达心底,让人毛骨悚然。


    小仙人不敢多言,默默躲到司命星君身后。


    气氛僵持。


    几乎是同时,若辰仓惶的身影闯入殿中,声音带着未平息的惊惧:“殿下,殿下不好了,鬼后进了幽冥阁后,拿到他百年前留下的卷轴看了……卷轴是空白的,但是鬼后却像疯魔了一般,对着空气嘶喊,说什么您……您杀了他的父母!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属下不得已将他暂且困住。”


    “卷轴?”苍梧眉头一蹙,难道小凤凰要恢复记忆了?眸中猛地闪过欣喜的暗芒。他身影瞬间自王座上消失,也不管仙界的人在场。


    若辰走后,两道仙气忽然而至。


    云霁白定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方才残酷的幻象抽离。


    他们看着被困住的云霁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急切。


    “天帝所料果然不差,”其中一名仙官低语,“鬼王当真好手段,竟真将凤渊战神的灵魂藏匿在鬼界。”


    另一名仙官上前一步,并未立刻强行带走云霁白,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凤渊上神……您受苦了。您可知,当年西南一战,您并非力竭陨落,而是……而是遭了暗算!是鬼王苍梧,他与吞噬一切的焚煞早有勾结,是他亲手将您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他如今将您困于此地,不过是畏惧您恢复记忆后,找他清算旧账!”


    两名仙官一唱一和:“画卷里的内容不是真的,没人蠢到不记得自己的爱人,卷尾的提醒明显是用来混淆您对苍梧的感情的。”


    “当年,苍梧为了战功,将您封印,夺了本该属于您的荣耀。谁曾想那鬼王野心不止于此,竟然对您的梧桐林出手,焚烧梧桐林,大火燃了七天七夜,群鸟死亡,一个活口未留。为的就是斩草除根。”


    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云霁白本就混乱不堪的记忆上!


    刚刚经历父母惨死的幻象,对苍梧的信任本就摇摇欲坠,此刻再听闻这指向明确的真相,云霁白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窒。


    属于凤渊的记忆疯狂涌动——西南冲天的业火,焚烧的梧桐林,群鸟的惨叫,坠落时难以置信的回眸,以及苍梧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呼喊,是真是假?是悲痛,还是假情假意?


    “不……不可能……”云霁白喃喃自语,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上神!事实俱在!莫要再被这鬼王迷惑!随我等回仙界,天帝定会为您主持公道!”仙官见状,立刻加重语气,同时手中仙诀亮起,便要趁他心神失守之际强行带人!


    就在那仙光即将触及云霁白的刹那——


    “本王允许你们碰他了吗?”


    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乍响。


    整个幽冥阁的温度骤降,浓郁的煞气瞬间覆盖了仙官身上散发的气息!空间凝滞,那两名仙官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的骇然。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霁白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身后。


    苍梧甚至未曾瞥那两名仙官一眼,他微微侧头,紫眸低垂,目光落在身后神情痛苦、濒临崩溃的云霁白身上。


    那眼神深处,翻涌着足以焚尽三界的怒火,以及一丝被最重要之人怀疑时,那无法言喻的刺痛。


    但当他再抬眼望向仙界来人时,眸中只剩下睥睨万物的森然杀意。


    “想在鬼界,”他薄唇微启,每个字敲打在仙官的心神之上,“带走本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狂妄


    “谁给你们的权利?”


    他们连开口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只觉得神魂都要在强大的威压下碎裂!


    苍梧缓缓抬手,指尖鬼气缭绕,并未直接攻击仙官, 而是轻轻一拂。


    咔哒一声轻响,若辰施在云霁白身上的束缚咒应声而碎。


    失去了支撑, 云霁白身体一软,向一旁倒去,却被苍梧手臂一揽, 稳稳接入怀中。那姿态, 是绝对的占有。


    他感受着怀中人冰冷而颤抖的身体, 心中的暴戾达到顶峰。他抬起眼眸,终于正式看向那两名面无人色的仙官, 声音不高, 却如同索命梵音,回荡在死寂的回廊中:“回去告诉天帝。”


    “本王今日要亲自到访仙界。”


    话音落下, 不再给仙官任何反应的机会, 磅礴鬼气卷起他与意识昏沉的云霁白, 瞬间消失在原地。


    鬼气裹挟着两人,瞬息间回到森严寂静的幽冥殿。苍梧并未将云霁白安置在别处, 而是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将怀中依旧失魂落魄的人轻轻放在宽大床榻上, 云霁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蜷缩着身体, 只有肩膀还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布料。


    “苍梧……为什么要杀我爹和我娘……为什么要杀我……”


    苍梧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迫。他没有立刻出声安慰, 只是紫眸沉沉地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殿内死寂, 只有云霁白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良久,苍梧才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轻轻拂去云霁白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是幻象。”苍梧开口,声音低沉。


    云霁白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那巨大的悲痛中,仿佛没有听见。


    看着这样的云霁白,苍梧心中一阵烦闷:“看着本王,阿渊。”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你信他们,还是信本王?”


    云霁白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汇聚在苍梧脸上。这张脸,与幻象中那个冷酷残忍的凶手重叠,却又与记忆深处那个为他可以倾尽所有的身影交织。


    混乱,撕扯,让他痛苦地闭上眼。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破碎,“我看到……你杀了他们……就在那里……”他伸手指向别处,指尖颤抖。


    “假的。”苍梧斩钉截铁,紫眸中燃烧着冷焰,“你的父母,此刻正在人间界,安然无恙。若你不信,本王即刻便可让你看到他们现状。”


    他话音未落,周身鬼雾微微涌动,一面由纯粹鬼气凝聚的水镜便出现在床边,镜面波纹荡漾,渐渐显现出人间景象——


    父母确确实实活着。


    云霁白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水镜中的父母。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身体脱力般软倒。


    苍梧挥手散去水镜,俯身靠近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他凝视着云霁白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本王从不会骗你。”


    他抬手,掌心覆上云霁白冰冷汗湿的额头,温和的力量缓缓渡入,安抚着他的灵魂。


    云霁白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带着苍梧独特气息的温暖力量,看着近在咫尺的苍梧……


    他闭上眼,任由最后一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意识逐渐模糊。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极轻地呢喃了一声,不知是喊给谁听:“……苍梧……”


    听到这声无意识的低唤,苍梧覆在他额间的手微微一顿,紫眸中翻涌的暴戾瞬间化为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俯下身,极轻地,如同触碰稀世珍宝,在云霁白的前额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语,“本王陪着你。”


    苍梧留下一个分身,守着云霁白。


    幽冥殿内杀意未散,玄色身影一步踏出,直抵九重天。


    千年过去了,天帝早已不是当年的天帝。现在的天帝是明霏。当年,恐怕天帝都没想到,谋权篡位的不是位高权重的凤渊,而是懦弱温润的明霏。


    明霏善于伪装,工于心计,是一个城府颇深的人。


    此刻他褪去当年的温润,一身华服端坐于至高御座,下方众仙罗列,一派庄严肃穆。然而,这庄严在下一瞬被蛮横撕裂!


    没有任何通传,没有半分预兆,磅礴的鬼气瞬间入侵整个仙界!整个凌霄殿剧烈一震,琉璃瓦响,玉柱嗡鸣!


    苍梧的身影在翻涌的鬼气中凝实,玄衣白发,紫眸如万古寒冰,他孤身立于大殿中央,周身散发的鬼气让修为稍浅的仙官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煞白。


    他甚至未曾扫视众仙,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御座之上的天帝。


    “一千年。”苍梧开口,仿佛一个平常不过的招呼,“许久不见。”


    明霏面色不变,冕旒下的目光深沉如渊:“鬼王不请自来,擅闯凌霄殿,是否太过无礼?”


    “礼?”苍梧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尽是讥讽,“你仙界的人到我鬼界抢人就是注重礼节?”


    明霏脸上一派肃然:“鬼界的人?我没记错的话,凤渊在仙界一直留有神位,是我仙界的人。不过下凡历劫百年,怎么就成你的人了?”


    苍梧道:“下凡历劫?亏你说的出口。”


    明霏目光闪烁,笑里藏刀:“如果鬼王亲自来讨论西南凶兽事宜,维护三界和平秩序,仙界乐意敞开大门恭迎您的到来。但如果,鬼王来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无关痛痒的小事,我想就算我同意,仙界众人也未必服气,反而还会觉得堂堂鬼王因小失大,以私废公。”


    苍梧冷笑一声:“别跟我说那些没意义的废话。我来就一件事,凤渊已与我结契,是死是活与你们仙界无关,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打他的主意,小心我连以前的旧账一起清算。”


    “明霏,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就算你不还,本王也会悉数讨回。”


    鬼契就相当于人和木偶的关系,人负责提线,令木偶动;木偶由线牵引,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不同的是,鬼契是鬼控制人的尸体。


    这是苍梧在迷惑他们,并未将凤渊复活的消息透露出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小声议论。


    “凤渊战神不是被鬼王亲手封印了吗?怎么可能下凡历劫。”


    “千年前,凤渊战神背叛仙界,杀害无辜生灵,是鬼王和司命星君两人联手才把战神镇压,封印在西南方。”


    “封印现在尚未解开,战神的身体怎么可能在外面?又怎么可能跟鬼王结契。”


    “另外!鬼王也太猖狂了吧!竟然敢威胁天帝!是不把天道,天谴放在眼里吗!”


    ……


    苍梧一记冷眼看过去,众人纷纷禁声。


    他们心知肚明,这件事不论在仙界还是在鬼界,都是禁忌。


    司命星君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劝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鬼王!此事或有误会,仙界的人怎么可能到随意进出鬼界并抢人呢?而且,没有人会蠢到用真实身份光明正大抢人吧。”


    “误会?”苍梧紫眸微转,落在最末端的几个仙官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几乎将人冻结,“用幻术折磨他是误会?幻化成本王的模样杀了他的亲人是误会?在他心神最脆弱时强行掳人是误会?”


    他每问一句,周身鬼气便汹涌一分,大殿内的压力骤增。


    “若非本王及时赶到,他会怎么样?嗯?”最后一个音节带着滔天的怒火,震得众仙神魂不稳,“你们仙界的人个个有情有义,现在却无情到连个尸体都不肯留给本王。”


    安静片刻,明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属于仙界之主的威仪:“先不说这事的荒谬之处。如果真是仙界的人亦当按天规律法处置,交由司法天神审讯定罪,而非由你鬼界私刑处置!”


    苍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仿佛能吞噬一切鬼气在静静盘旋,散发出令万物终结的恐怖气息。


    “明霏,”他直呼其名,紫眸中的疯狂与睥睨毫不掩饰,“你是在跟本王讲规矩?你别忘了,仙界几乎每千年权利就会更迭一次,而鬼界的主人自始至终都是本王。死人永生,本王才是生死的规则。”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凌霄殿随之暗沉,仿佛光线都被他吞噬。


    “本王要他死,谁敢阻拦?”


    他反问,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这三界,能做的不该做的,本王哪一样没做过?”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众仙,最终回到天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擅自留魂,搅乱轮回,打破阴阳平衡……哪一桩,不够本王被天道泯灭千万次?”


    “可本王,依旧站在这里。”


    “杀你仙界一两个不长眼的东西,”他顿了顿,掌心那缕鬼气骤然暴涨,语气轻描淡写,“算什么?”


    “今日就算他们神形俱灭,天道也不会知道。”


    最后五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带着毋庸置疑的宣告。


    “是本王动手,还是你们主动交人?”


    凌霄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两名擅闯鬼界的仙官直接跪在地上,大声喊着求饶。


    众仙屏息,目光在御座之上面色变幻的天帝与殿中央煞气冲天的鬼王之间逡巡,每一秒都漫长而煎熬。


    盘旋在苍梧掌心的鬼气,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似乎正伺机而动。


    明霏端坐于御座,华服之下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泛白。他能感受到苍梧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低估了凤渊在苍梧心中的分量。


    仙鬼两界本是不可扰乱的阴阳平衡。


    一直以来,两界都遵守天道规则,互不打扰,各守一方。他以为就算他真的把凤渊怎么样,碍于天罚,苍梧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苍梧竟然会直接杀上九重天要人。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明霏看向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会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应付苍梧,空手变出手持命簿,越众而出:“且慢。”


    苍梧紫眸微转,落在司命星君身上,未发一言,但掌心的死气微微凝滞,显然在等他的下文。


    司命星君翻动空白命薄,声音清晰:“鬼王请息怒。那两名仙官擅闯鬼界,行事鲁莽,触犯鬼王逆鳞,实为大罪,按律当严惩不贷。”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两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仙官,继续道:“天帝贵为一界之主,主张两界和平,定不会做破坏阴阳平衡的事。他们二人定是受人暗中引导,借探查西南异动之名,行此挑衅之事。”


    苍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哦?引导?我倒是想知道谁那么大的本事竟能指使仙界的人。”


    司命星君颔首,手中命簿无风自动,泛黄的书页上浮现出几行模糊却蕴含天机的文字:“据小仙推算,此事背后,确有第三股势力插手,其目的,正是欲借陛下之手,挑起仙鬼两界大战,坐收渔利。此招虽险,胜算却大,一旦得逞,两界开战,定会两败俱伤。”


    他抬眸,直视苍梧:“鬼王若此刻将其神形俱灭,固然快意,却也正中幕后黑手下怀。不若……暂留其性命,交由仙界司法天神严加审讯,或可顺藤摸瓜,揪出真正元凶。届时,是杀是剐,再交由鬼王定夺,亦不为迟。”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给了仙界台阶,也点明了更大的隐患,更是将最终处置权隐晦交还到苍梧手中。


    安静。


    窒息。


    苍梧冷笑一声:“既然能受人指使,说明已有二心。既是叛徒,留着又有何用?不如让本王替你们清理门户。”


    司命星君咽了一口唾沫,没想到苍梧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仙官跪着爬到天帝脚下,大声喊着饶命,其中一位更是哭得泪眼模糊,连话都说不清楚。明霏正欲开口说话,却见跪在地上的仙官瞬间没了气息。


    苍梧手中的鬼气迅速窜出,直击跪在地上大喊饶命的仙官。眨眼间,形神俱灭,连头发丝都没留下。


    是魂飞魄散,各种意义上的消失。


    苍梧淡定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必客气。”


    “既然叛徒已清理,本王不再便逗留。”


    玄色身影被翻涌的鬼气包裹,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瞬间消失在凌霄殿内,只留下那令人心胆俱寒的余音。


    “若再有下次,那就是天帝无能。”


    “本王不介意插手,让仙界易主。”


    嚣张至极,狂妄至极。


    明霏宽袖下的手握成拳头,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比千年前更加狂妄。


    千年前,凤渊被苍梧的封印后。


    苍梧也是这样气势汹汹杀上九重天,询问一个真相。


    有个上神问苍梧:“鬼界的人有什么资格管仙界的人?”


    苍梧微微勾唇,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上神当场身魂分离,身死,魂在。


    苍梧反问他:“现在本王有资格管你了吗?”


    上神死了。


    变成鬼了。


    鬼王当然有资格管。


    苍梧道:“本王要你灰飞烟灭。”


    上神瞬间没了。


    事后,苍梧受了雷劫,险些丢了半条命。


    天道为了惩罚苍梧,设下天雷劫,鬼王苍梧没有天帝召令不踏入仙界半步,否则十万雷劫劈下,不死也残。


    本以为经过这事苍梧会收敛,没想到,千年后更嚣张了,竟然扬言要替仙界易主。明霏握紧拳头,嘴角扬起阴森的弧度,可惜……苍梧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的太早了。


    凤渊的三魂七魄尚未稳固,他有的是机会趁虚而入。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千年前从凤渊那里得到的东西。


    凤渊淡泊名利,不在意,可是苍梧爱他,苍梧在意。


    他有把柄足以威胁苍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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