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潋抬起眼。
他发现,傅清许却没有半分动作。
也不像之前那样,苏潋只是在酒吧里想找个人给自己当画画模特,傅清许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来,毫不讲理地把他刚刚找好的模特直接给吓跑了。
此时,傅清许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甚至还转开了头。
大概是,傅清许现在有了新的约会对象?
苏潋突然想起,他还没见过傅清许的约会对象长什么样呢。
那天在咖啡厅里,坐在傅清许对面的那人一直背对着他,苏潋除了一个大后脑勺,别的什么也没有看着。
一个背影,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傅清许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苏潋其实还是挺好奇的。
又有谁受得了他这样冷淡沉默的性子。
所以现在,傅清许之前那个约会对象也在他旁边吗?
苏潋很快抬眼望去,但傅清许在暂停脚步往这边看过来的半秒钟之后,很快转身,往人流中走去。
周围人来人往,苏潋分辨不清有没有人走在他的旁边,又或是只是顺路经过。
“没套着鹿,这个可以吗?”
一旁,程江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苏潋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刚刚的事,程江刚刚正准备帮他在街边摊位套一个手作的可爱毛绒驯鹿。
“可以。”苏潋当时的兴致已经不再,他对着程笑笑,说道,“当然可以了,这个也很可爱啊。”
语气热络,但不知怎么,程江像是看出了苏潋这会儿兴致不高,很快又朝着摊位处转头说道:“我再试一试能不能套中驯鹿吧!”
说着很快又去拿了几个套圈过来。
见他动作如此迅速,苏潋也不好拒绝,脸上扬起笑意凑到他身边去围观他是怎么套的。
而这时,苏潋总感觉背后又有熟悉的凉飕飕的感觉逐渐爬了上来。
但苏潋也没再去管。
“往这个方向应该能中。”苏潋弯下腰,视线和一旁的程江齐平,抬手给程江示意了一下他觉得能套中的姿势。
“好,我试试。”程江转头看了一眼苏潋,笑了一下,随后按着苏潋指示的方向用力把套圈扔了出去。
苏潋的眼光很好,他刚刚挑中的那只毛绒驯鹿在整个摊位里的手作小饰品中属于比较受欢迎的一个,很多人都想套它,摊位老板也把它放在了后边比较难被套中的位置。
而程江按着刚刚苏潋指的方向,用力掷出套圈后,也不知是苏潋的方向指的好,还是程江这次扔的力度比较合适,那只套圈迅速往前飞去,一旁的苏潋和程江的眼神紧紧跟随着那只套圈,紧盯着它飞速向前,随后——
“啪”的一声响起。
这只套圈精准地套在了苏潋刚刚指的那只可爱的毛绒驯鹿身上。
苏潋睁大眼睛,周围的欢呼惊叹声也同时响起。
但却远不止这样。
苏潋睁大眼睛,是因为他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在身后响起。
远远不是那只套圈落在毛绒驯鹿上能发出来的动静。
周围人的尖叫和喊声,也不是因为他们套中了一只可爱的驯鹿。
背后的凉意再一次从脚底升起,却不是之前从身后看过来的凉飕飕的眼神。
是一种突然从心底升起的,莫名的恐惧。
苏潋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猛地回过了头。
“怎么了?”一旁的程江疑惑地抬起头来,也跟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而这会儿,苏潋已经没时间去回答他的问话了。
苏潋看见,一旁的路口有辆车横冲直撞地窜了出来,“砰”的一声几乎撞在了路旁的栏杆上面,随后不知是被撞歪的还是刻意拐了个弯,突然又冲着马路对面直直地撞了过去。
人群惊叫着四散开去。
苏潋紧紧皱起了眉。
这人怎么了?
开车的时候打瞌睡了?
但不是的。
苏潋突然又猛地攥紧了手指。
不是的,这车是在拐过弯来之后突然加速的。
开车的人是故意的。
苏潋屏住呼吸朝着马路的另一头看去。
下一秒,背后的凉意再一次升起,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为骇人,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苏潋睁大了眼睛。
傅清许还在那儿!
“小心!”
一瞬间,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
在傅清许看到他后当即沉下来的脸,和慌乱地朝他喊快点躲开的时候,苏潋不管不顾地大步跑上前去。
他只想赶紧把傅清许给扯开。
傅清许怎么也没想到苏潋竟然会冲过来。
他想,苏潋大概也想不到,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交通事故。
所以,他躲不开。
“轰”的一声巨响。
一时间,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周围人惊恐的尖叫声,混合着街边音响欢乐的节日歌曲,乱糟糟地响成了一片。
而傅清许平日里计算精密的脑中此刻一片空白。
他此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大步上前挡在苏潋的面前,别让苏潋因为他而被连累-
“你没事吧?”
怀中的苏潋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傅清许抱着他把他圈在身下,哑着嗓子说道。
“可你在流血。”
“是吗?”
傅清许感觉不到自己在流血,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一圈苏潋,在确认了苏潋没事之后,或许是近期连日的早出晚归,或许是压力过大,傅清许突然觉得有点累,片刻,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了傅清许的脸上。
是苏潋在哭。
傅清许想起刚刚,苏潋抖着手想要帮他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不再顾及也不再遮掩地露出他自己手腕上的交错伤口。
不要难过。
傅清许想。
也别再在手上添什么伤了。
可下一秒,他又感觉有滚烫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侧,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苏潋在难过吗?
没有他看着,苏潋还会再偷偷划自己的手腕吗?
傅清许皱了皱眉,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大片刺眼的白花花的天花板。
周围是熟悉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正躺在医院病房的病床上面。
病床旁,坐着一个和他长相几分相像的人。
“苏潋呢?”病床上的傅清许开口,声音更是发哑。
坐在他病床旁正在低头看检查报告的人抬起眼来。
和傅清许对上视线,那人开口,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会先问那些人被处理了没。”
傅清许没有说话,依旧盯着那人看去。
那人没办法,摊了一下手如实告知他道:“他没事,就手上破了一点皮,已经在医院处理过来。”
“他刚刚一直守在这儿,但你没醒,现在他出去给你买吃的去了,说你醒来应该可以吃东西了。”
傅清许放下心来,开始听那人给他报告事情的处理情况。
“都已处理完了,放心吧,这次是真的全都处理干净了。”那人说道。
傅清许会来这边的学校交换,除了来逮苏潋之外,其实,他额外还是来处理这边的傅家的旁支亲戚的事情的。
此时病房里这人是傅清许的堂弟,跟着傅清许一起过来处理傅家事务。
布了多年的局,傅清许原以为行动还算顺利,但他始终忘不了多年前的那场车祸。
傅清许还小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车祸。
傅家随名声在外,却一向低调,但这样的家庭,底下怎么会没有血腥的权利争夺。
亲戚夺权,年幼的傅清许亲眼看着失控的车子撞了上来。
那天,妈妈特意来学校接他放学,平时都是司机。
而失控车子撞上来时,傅清许正和把书包里的资料题分享给旁边的同学。
随后一声巨响。
世界一片寂静。
傅清许想,原本车里坐的人应该是他。
他不该吵着让妈妈来接他的。
等到后来,司机过来把缩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傅清许接走的时候,他一边走,路上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追在一辆车屁股后面,眼里蓄满泪水,哑着嗓子哭喊着妈妈。
跑了几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啪”的一声摔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傅清许下意识想上前扶他。
但他的脚却挪不动步,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他也没有妈妈了。
所以这次,傅清许每一步都依旧小心翼翼。
近期也尽量少和苏潋接触,没有和苏潋透露一点风声,有几天晚上甚至都没有回家。
他以为这次终于稳妥,但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人最后垂死挣扎,来了个最后一击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傅清许怎么也没想到,他小心翼翼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波及到了苏潋。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留苏潋下来的。
这样他就不会有危险了。
现在想起了傅清许依然后怕到有些手抖。
当时那辆失控的车直直撞过来的时候,傅清许都没有这么慌乱过。
这一次有惊无险,那下一次呢?
傅清许不知道。
他没有苏潋的勇敢热烈,他谨慎又逃避,他身边充满了危险。
他甚至都保护不好苏潋。
只是还好,苏潋也并没有那么需要他。
苏潋有一起说笑玩闹的亲近好友,又或许是傅清许不知道的更为亲密的关系,傅清许看到苏潋和那人凑得很近说话,眼里满是盈盈的笑意。
而他傅清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做饭养猫,家里的阿姨就可以做到。
苏潋喜欢家里的猫,也喜欢家里熟知他习惯的阿姨,之后苏潋的吃喝和心情状况,或许都可以拜托阿姨来监督他。
所以,等到苏潋拎着几个食盒走进病房,惊喜地发现傅清许已经醒了过来,正要大步上前和他说话时,突然听见傅清许开了口。
“对不起。”傅清许低着头,声音有些喑哑,“你回去吧。”
“啊?”苏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刚来你就赶我走?”
“不是。”傅清许顿了一下,随后艰难地开口,低声说道,“我是说,你回国吧。”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回去吗?”他这么说道。
第 62 章
苏潋:“?”
苏潋一时瞪大眼睛,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什么意思?”半晌,他才开口,愣愣地这么说了一句。
傅清许让他回国?
这个之前卡着点堵他去机场的人,现在说让他回国去?
苏潋眯了眯眼,脑中突然涌上来一个想法。
“我在这儿碍着你和别人约会了?”
苏潋抬眼直直看向傅清许,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他此刻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他明明是之前见傅清许手上那么大一个伤口,所以才好心留下来想要照顾他。
而现在这人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好,身上又有了更大的伤口,而且还是帮苏潋挡的,所以苏潋肯定不能就这么冷漠地一走了之,所以他才会留下来,才会算着时间看他快醒了赶紧出去给他买吃的。
但傅清许把他当什么了?
苏潋气得眼睛都快要红了。
他在傅清许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那种摸不清情况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去打扰别人约会的人吗?
傅清许前些日子这么早出晚归的,苏潋什么时候管过他了?
反倒是傅清许每天来管他的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睡觉有没有按时睡的时候多吧?
还是说,他天天和傅清许住在一块儿,所以傅清许的约会对象不乐意了?
但这件事情他可以解释。
当时他住在傅清许这儿,是因为他要当傅清许的实验对象,后来苏潋自觉不符合实验对象的要求,退出了试药,本来准备回国,但考虑到傅清许的手突然受伤,而之前傅清许也照顾过他。所以他才会留下来照顾傅清许的,他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至少现在没有了。
之前苏潋确实纠缠过傅清许一段时间,因为苏潋真的很想画这位他的灵感缪斯。
但现在各种角度的苏潋都几乎已经画到了,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而且,傅清许这人管得又多,苏潋乐得自己轻轻松松傅清许别来管他,快去管他的约会对象去吧。
所以,苏潋突然又是一愣。
对了,傅清许的约会对象到底是谁?
苏潋好奇了挺久,但好像确实一次都没有见过。
傅清许这么维护他,但傅清许人都已经进医院了,那人竟然都没有来吗?
苏潋转头朝着病房里看了一圈。
病房里除开正在忙碌的医生护士,还有苏潋自己之外,就只有另一个刚刚忙上忙下把傅清许送到医院,并熟练和处理事故的警察交涉的人了。
但这个人不是。
苏潋总觉得这个人看着似乎有点儿眼熟,刚刚那人也说了他是傅清许的堂弟,苏潋觉得傅清许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变态和自己的堂弟。
而那人看到苏潋来了,他抬眼看了一眼傅清许,又看了一眼苏潋,随后便自觉走出病房门外,说是渴了下楼买瓶水喝去了。
“没有。”
苏潋突然听见病床上傅清许的声音传来。
“什么?”苏潋一愣,都快忘记他刚刚问的是什么问题了。
“我没有和别人约会。”傅清许低头解释,随后又低声说道,“可能是我影响到你约会了。”
“对不起。”傅清许说。
“?”苏潋根本不信。
随后他听到傅清许后边说的话,眉头又再次皱了起来:“我没有在约会。”
苏潋这么解释了一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傅清许解释,明明傅清许根本管不了他这么多。
但他确实没有和程江约会:“那是我姐姐朋友的弟弟,刚来这儿,我和他一起出来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是约会。”
“你呢?”苏潋自己解释完了,便抬眼看向了病床上的傅清许。
随后苏潋突然发现,他和傅清许两人之间,似乎不是他住院,就是傅清许住院。
还真是冲撞。
可能他们两人就是五行相冲,就是不太适合靠得太近。
所以,傅清许的那个约会对象或许比他适合?
“他人呢?”苏潋问道,“怎么不来?”
“怕他来了和我撞上?”
“那你大庭广众之下帮我挡车怎么不怕被他看见呢?”苏潋说着,突然笑了一下。
苏潋现在一闭上眼睛,依旧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路口失控的车撞上来时,他大步跑上前去想要把傅清许给拉开。
而傅清许当时瞪大眼睛,直接拽住苏潋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侧过身子帮他挡了大半。
虽然是苏潋自己跑上前去的。
但怎么说,还是傅清许不管不顾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潋也不知道,要是他不跑上前去的话,傅清许是不是其实可以自己躲开。
但那一瞬间,苏潋根本也来不及思考。
思绪还没下达,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先行。
而此时再次回想,苏潋这才后知后觉。
他在害怕。
在害怕什么?
很久之前,他只是觉得傅清许好看,想要找他给自己当画画模特,但对方却不答应,还总是冷着一张脸,苏潋不自觉地总想着上前去逗逗他,想看看他在那副冷脸之下还有什么别的表情。
后来在酒店那晚,虽然苏潋腰酸背痛,但总体挺满意。
再后来,苏潋处处被管,但他每天却被傅清许照顾得很好。
苏潋觉得很舒适很开心,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不用管那样安心的生活。
所以当车撞过来的时候,苏潋心里一瞬间漫延起剧烈的恐慌。
像是小时候,妈妈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时候一样。
所以他也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向前奔了上去。
苏潋突然好像明白,之前他拉着行李箱准备要离开的时候,为什么心里会感觉闷闷的了。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离开的。
对吗?
可他现在,是不是确实该走了呢?
毕竟傅清许本人都已经开口了。
苏潋想,傅清许这次会帮他挡车,或许只是因为自己跑上前去想先帮傅清许挡的吗?
但苏潋忽的又想到,其实不止是这次的车子,还有之前落下的石块,准备划向自己的刀片,也都是傅清许帮忙挡下的。
包括之前傅清许说的,以后要是不开心了,可以把刀划到他的手上。
所以,傅清许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苏潋不知道。
是觉得他太莽撞了吗?
如果他不跑上前去的话,或许他们两个人都什么事都没有呢?
算了。
苏潋突然觉得,现在再问这么多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管是因为傅清许的约会对象,还是因为傅清许觉得他太莽撞总是把事情搞砸,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而最后的结果,傅清许刚刚在病房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告诉他了。
傅清许让他回去。
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诅咒,苏潋想留的人,他还是一个都留不住。
出去买水喝还真是个好借口。
既然傅清许不想看见他,那他多待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
从病房匆匆低头走出来,苏潋下了楼,从楼下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瓶冰可乐。
平时傅清许都不允许他喝,现在傅清许自己住院,也管不了他,之后也不会再来管他了。
苏潋伸手拉下易拉罐的拉环,仰起头大口灌下。
冰镇的可乐刺激着喉口,喉咙处一瞬间的不适感不知是可乐带来的还是他本身就有。
在医院楼下慢慢往外走着,苏潋自嘲地想着,这会儿在医院里躺着的两个住院的人,竟然一个都不想要他。
迅速灌完一罐可乐,想起傅清许之前不允许他在养身体的时候短时间喝这么多冰的,苏潋伸手把罐子扔进垃圾桶,这会儿觉得傅清许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大冬天的突然这么猛地一口灌下去这么多冰的,还真是有点儿太冷了。
不对,怎么又想起傅清许了。
别再想了。
苏潋把冻得有些泛红的手插进口袋,突然摸到,他这件外套的口袋里,竟然还装着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刀片。
苏潋的手指触摸上刀片熟悉的冰凉金属质感,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可靠的依赖。
他一伸手,把刀片握在了手里。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听到声音,苏潋一惊,转头才发现是傅清许的堂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苏潋转过头去,很快整理好了表情,笑了笑说道:“他大概也不怎么想看见我,我就早点出来了。”
“嗯?”堂弟愣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理解着苏潋的话,“他不想看见你?”
脸上的表情像是苏潋在跟他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你刚刚不都听见了吗?”苏潋笑了笑,继续说道,“他让我赶快回国去。”
“那是他怕你被他波及。”堂弟顿时脱口而出道。
说完才意识到,傅清许似乎说过不要让苏潋知道,堂弟顿了一下,张了张口,但又觉得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苏潋又不傻,现在再否认也已经晚了。
所以他也就继续说了下去:“那个车是傅家在国外那些强财产的亲戚,很危险,虽然已经处理完了,但他还是怕波及到你。”
“什么?”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苏潋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然而紧接着,堂弟突然走到一栋偏僻的楼前停下,开口继续说道:“这边的医院也有傅家的注资,这边是医院附属的实验室。”
“你知道里面研究的主要项目是什么吗?傅清许他本身根本不是做这个研究的,这里的整个项目都是单独为你开的。”
“在得知你生病的那一天起。”堂弟说。
“什么?”苏潋喃喃开口,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伫立的实验室高楼,手心不自觉地攥紧。
但他忘了,之前的刀片还在手心,苏潋还没感觉到疼痛,血就已经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下来。
“你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了厉声的呵斥。
苏潋愣愣地转头看去。
傅清许身上还包着纱布,不知什么时候从病床上下来,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就像之前一次次苏潋并不知情的行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潋手腕上往下滴的血,随后大步上前,一把拽过苏潋的手腕,就要去夺他手里的刀片。
苏潋转头瞪向他,眼眶顿时泛红:“不是说让我走吗?”
“别哭。”见他红了眼眶,傅清许有些慌了,下意识就要去哄他。
同时又伸手去夺苏潋手里的刀片。
苏潋挣了一下,突然感觉手里的刀片似乎划到了什么。
但他却始终没有感觉到疼。
低头一看。
傅清许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划出了一道淡淡的痕迹,渗出了一点血丝。
傅清许又一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潋一惊,手一瞬间顿住。
他突然想起傅清许之前说的,以后要是不开心了,就划到他的手上去。
现在,还真是划到他的手上去了。
第 63 章
程江拎着果篮,还有刚刚他在圣诞市集的摊位上套到的那个可爱的毛绒驯鹿一起,赶到苏潋所在的病房时,病房里正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之中。
病房门突然间被敲响。
看见程江出现在病房门外时,病房内的三人,堂弟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傅清许,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像是从前傅清许管他那样,勒令傅清许这会儿伤还没好不能乱动只能躺在床上休息的苏潋,随后,堂弟的眼珠提溜转着,满脸都是近距离吃瓜的好奇与兴奋感。
而病床上的傅清许则是默默转头,看向了坐在床边的苏潋。
苏潋被傅清许这一眼看得背后凉飕飕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什么,门口的程江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程江把果篮放在病床一旁的桌子上,又不知从哪儿突然变出刚刚苏潋指名想要的那个圣诞市集上的毛绒驯鹿,递到苏潋的手里,随后又上下看了他一圈,一脸关切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之前在圣诞市集上,程江按着苏潋指示的方向用力把套圈扔过去,正屏住呼吸紧盯着这个圈子能不能套上苏潋想要的那个毛绒驯鹿。
当看到这个圈子正好不偏不倚地套中了苏潋点名想要的那个毛绒驯鹿时,程江很是兴奋地正要开口喊一旁的苏潋一起来看。
然而他刚一转头,苏潋突然在霎那间拔腿就跑,直直朝着路口失控的车子正冲撞着的方向大步奔了过去。
程江震惊地瞪大眼睛,他张了张口,正要大声对苏潋喊说那边危险,不要过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是“啪”的一声巨响。
顿时,汽车的鸣笛声、众人的尖叫声混杂着碰撞的声响一起直直冲进耳膜。
程江不敢抬头去看。
直到警车和救护车“乌拉乌拉”地驶了过来,他才敢抬起眼,看见苏潋半跪在地上,身上不知染着谁的血,正丢了魂般苍白着一张脸,低下头去轻轻触碰身旁躺在地上的那人。
随后又是一阵混乱。
人群或是凑热闹般挤着探头观望,又或是尖叫着四散逃开,程江根本无法上前。
有人很快被警察带走,苏潋他们则是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程江愣愣地看着眼前变幻的一切,脑子空白了半晌。
片刻,他才整个人渐渐缓了过来,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姐姐和苏潋的姐姐打电话。
他手里拿着的刚刚套中的那个可爱的毛绒驯鹿,脖子上的红色装饰,越看越像是刚刚街边洒落的深暗的血红。
程江一个人慌乱地站在陌生的异国街头,周围陌生的人和车来来去去,他左右望了一圈,一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直到过了片刻,苏潋的姐姐回了电话过来,说她刚刚已经和苏潋联系过了,苏潋没什么事,让他放心,程江手上的颤抖才终于缓解了过来。
他姐姐和苏潋的姐姐这会儿还在远一些的地方,暂时赶不回来,拜托他先去医院看一看苏潋。
程江很快就近买了些水果,带着刚刚套到的毛绒驯鹿,按着苏潋姐姐告知他的医院地址,迅速朝着医院赶了过去。
“没有。”苏潋摇头,顾及着身后直直盯来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默默退开一步,随后对程江说道,“我没事。”
“有事的是这个。”说完,苏潋抬手往身后的病床上一指。
程江抬头一看,和病床上的那人对上了眼神。
是那个苏潋明知道车要撞上来,也依旧大步奔上前去想要把他拉开的那个人。
而那人,则是用自己的身体把苏潋整个人护在了怀里,所以苏潋没什么事,伤主要在他的身上。
程江垂下了眼。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苏潋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喝点粥吗?还是喝鱼汤补一补?”没等苏潋开口,程江又继续问了一句,“还是你想出去吃?”
“他不吃鱼。”
突然,病床上的傅清许开口,这么说了一句。
程江猛地抬头看去。
一旁的堂弟则更是一脸兴奋的吃瓜表情。
众人的眼神又再次聚集在了苏潋身上。
苏潋一脸无辜,明明他刚刚一句话都还没有说。
其实傅清许说得没错,苏潋确实很少吃鱼,倒不是他有多挑,主要是苏潋他懒,不想挑刺,就索性直接不吃了。
之前傅清许给他准备的营养餐里有鱼,苏潋嫌麻烦不吃,这点连傅清许都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而此时,几人的目光聚集在了苏潋身上。
他要是现在点头说自己其实可以吃鱼,身后傅清许的眼神估计要把他的后背给射出一个洞来。
但对面的程江其实也是好心,苏潋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而一旁堂弟吃瓜的神情又过于明显,苏潋于是笑了笑,开口对程江说道:“一会儿医院病房会统一订餐,就不麻烦你了。”
“确实也不吃鱼。”苏潋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一旁一脸看好戏的堂弟说道,“因为这人脑子不太好,吃鱼鱼刺会卡喉咙,别一会儿他也一起住院了,那我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
一旁的堂弟顿时瞪大眼睛:“?”
堂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傅清许,示意傅清许快去管管苏潋,可别这么随意造谣他脑子不好。
而傅清许装没看见,完全不理会他的挤眉弄眼。
这两人的眼神交流很快被苏潋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潋瞪了傅清许一眼,继续说道:“而且,这里有病人不听话不好好吃饭,我得看着他,不然他生气了不吃饭晕过去了就不好了。”
傅清许:“……”
堂弟再次一脸看好戏地地转头看向傅清许。
而傅清许对此造谣却不置可否,在苏潋又瞪了他一眼之后,点了一下头算是认了下来。
一旁的程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这会儿他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伸手接起。
接起后简短说了几句,很快挂断,程江收起手机,转头对苏潋说道:“我姐姐他们回来了,我先去接她们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嗯。”苏潋点头,随后又说,“没事,我们这儿人够的。”
“那我先过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程江说道。
“好的,今天麻烦你了。”苏潋说。
“不麻烦。”程江笑了笑说道。
说着,程江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口。
“不麻烦~”
苏潋把程江送出门口,回来就听见坐在病床旁的堂弟正对着病床上的傅清许在学着程江捏着嗓子说话。
苏潋:“……”
他觉得,要不是傅清许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要不是突然有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傅清许这会儿准抬手过去收拾他了。
“吃什么?给你点个餐。”苏潋说着,盯着病房里的这两人看了几秒,防止傅清许突然忍不了了起身想要揍他堂弟。
倒不是说担心堂弟被揍,而是苏潋怕傅清许这会儿身上还有伤,揍个人万一伤口又裂开了那就不太好了。
然而傅清许这会儿情绪还算稳定,堂弟运气不错,没有挨揍。
刚刚这么一折腾,苏潋刚才来病床时带来的饭都凉了,苏潋觉得病人肯定吃不了凉的,于是准备重新给傅清许点些吃的。
这下终于轮到苏潋来管傅清许了。
之前他被傅清许管了这么久,吃饭要按着他说的把有营养的全都吃完,睡觉也要按着他说的晚上到点就睡。而这会儿傅清许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上,苏潋可是要抓紧这个机会好好上手一番。
“要多吃点蔬菜,蛋白质也得跟上,汤也要全都喝完……”苏潋一边点餐,一边喜滋滋地想着一会儿自己要怎么去管傅清许,让他反过来乖乖听自己的话。
点完餐后,他又想到刚刚堂弟阴阳怪气地学程江说话,于是苏潋又伸手一指桌上他刚刚给傅清许带来的已经凉了的饭,转头对堂弟说道:“这些久你吃吧,也是我买的精心搭配的营养餐呢,浪费了可就不好了。”
堂弟看着身体倍儿棒,吃点凉的根本不算什么
堂弟:“?”
堂弟沉默一瞬,当即开口给傅清许告苏潋的状:“我看见他刚刚在医院楼下喝冰可乐了。”
嘿嘿,你刚刚还背着傅清许喝更凉的了呢。
堂弟笑得一脸阴恻恻地这么开口说道:“那么大一罐冰的,他直接一口灌下去了。”
苏潋顿时瞪大眼睛:“?”
这人怎么这样!
他刚刚这是心情不好所以才喝的好吗?
而且,他刚刚还以为傅清许以后再也管不着他了,所以才放纵了这么一次。
没想到竟然被堂弟给看见了!
还真是不巧。
话音刚落,傅清许凉飕飕的眼神又再次朝着苏潋看了过来。
苏潋下意识一个哆嗦,正要开口解释。
而堂弟也不甘示弱,一开口就跟个漏勺般掏出刚刚苏潋和他聊天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来,伸手一指苏潋说道:“他刚刚还说你管他管得太多了。”
“还有,他还说他不想每天都吃这些营养餐了,他想吃垃圾食品,也不想每天都按时睡觉,想要熬夜打游戏大战三百回合!”
“他还说你当模特的各个角度他都画过了,都已经画腻了,不想再画你了,想多去换些新鲜的大帅哥来画……”
苏潋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好吧,他确实是有这么说过。
但他当时也只是赌气随口一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苏潋莫名心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对上了对面傅清许凉飕飕的眼神。
第 64 章
傅清许凉飕飕的视线在苏潋的周身上下徘徊着。
苏潋整个人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有些心虚地左右飘忽着视线,低下头微微攥紧了指尖。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
傅清许低头看去,他想,难怪刚刚看见苏潋的手指指尖歌骨节处微微有些泛红,原来是自己一个人跑去偷偷喝了冰的。
大冷天就算不喝冰的,手里握着一罐冰冷的饮料,没多久手指也会冻红。
“我就喝了一点点。”在傅清许赤裸裸的眼神之下,苏潋还是决定为自己开脱几句。
“一整罐呢。”然而,他才刚一开口,一旁的堂弟就不嫌事大地开始拆起了他的台。
苏潋:“……”
苏潋忍不住转过去去瞪了堂弟一眼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而这时,苏潋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暂时解救了在傅清许眼神高压下的苏潋。
苏潋接起来一听。
电话很快听完,苏潋挂了电话收起手机,开口说道:“外卖到了,病房这边不能送上来,我下去拿一下。”
傅清许抬眼看他。
或许是刚刚楼下的风吹的,他发现苏潋的侧脸似乎也和手指一样微微的泛着些红。
傅清许转眼又看向了一旁的堂弟一眼,随即开口说道:“你去拿。”
堂弟:“?”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堂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如同网上那个经典的表情包一般:“我?”
“你不吃?”傅清许面无表情地问他。
“?”堂弟其实也不知道这份外面里面到底有没有他的份。
苏潋刚刚可说了,他只有吃凉掉的饭的份。
但苏潋其实只是嘴上这么说说过过嘴瘾,实则也不可能把他的那份饭给忘掉。
堂弟一看苏潋的眼神就明白了,苏潋嘴上不饶人,其实还是好心地点了自己的那份饭的。
堂弟当即在傅清许压迫的眼神下鸡啄米般点头道:“我吃!”
“我去拿我去拿!”说着,他赶紧起身,快速朝着楼下拿外卖的地方进发而去。
恰好这会儿,医生进来病房例行检查完,也很快走出了病房。
“啪”的一声。
病房门被关上。
病房内此时就只剩下傅清许和苏潋两人。
苏潋:“?”
苏潋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太对,顿时转过头左右看看,突然间发现,原本周围的一圈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都出去了。
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了旁人看着,此刻,傅清许的目光直直盯向了他。
苏潋被他这眼神盯得汗毛竖起,想起刚刚堂弟漏勺般直接捅了他的老底,苏潋一时心虚,他垂下眼沉默一瞬,随后只能尽量扬起一脸的笑意,眨着眼睛开口,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为自己解释道:“那个,你别听他瞎说,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然而,话还没说完,苏潋就被傅清许整个人一伸手给拽了过去。
这下苏潋不知怎么的,突然完全放心下来。
傅清许这会儿看着身上包满了纱布,但竟然完全不影响他的力气。
他刚刚这么一拽,苏潋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不察,竟然还是像以前那样被傅清许给牢牢攥住,完全没法挣脱。
看来傅清许就算身上满是纱布,但身体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不过,这人现在脸上的神情冷飕飕的,苏潋暗自在心里猜测着,这次应该是不好应付过去了。
苏潋正在脑中紧急想着对策。
毕竟傅清许现在是病人,肯定不能和他硬来,怎么也得要稍微哄他一下。
正想着,随后苏潋一低头,才发现傅清许在把他拽过去之后,突然伸手,握住了他刚刚喝冰可乐的时候被冻红的指尖,把苏潋两只冰凉的手都握在手心里帮他捂暖。
指尖上的暖意瞬间温热起来,顺着手指薄薄皮肤下的血液,直直地流经了整个身体,最后又回流向心脏。
苏潋一愣,瞬间抬眼朝着傅清许望去。
傅清许正认真吵苏潋望去,看着他的脸色,判断着他现在全身都暖回来了没有。
苏潋怔住。
不是,哪有让病人帮他一个健康人暖手的?
苏潋一用力想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但傅清许的力气还挺大,根本不让他收回手来。
“我不冷。”苏潋开口说道。
然而,他的信誉在傅清许这里几乎为零,傅清许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他只相信他自己看到的触碰到的苏潋的手到底有没有暖回来了。
“真的!”为了让他相信,苏潋脑子一抽,一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凑上前去,用带着暖意的唇角轻轻碰了碰傅清许的唇侧,说了一句,“你看,真的不冷。”
虽然刚刚喝了一大罐冰可乐,但苏潋的嘴唇确实一点儿也不冷。
带着一丝酥麻的暖意,在傅清许的脸上轻轻磨蹭了一下。
傅清许的手指霎时间一顿。
下一刻,他握得更紧了。
傅清许半坐在病床上,苏潋整个人几乎趴在他的肩头,凑近了磨蹭一番,苏潋眼看着傅清许凉飕飕的脸侧这会儿渐渐地泛起了些薄红。
然而,苏潋却还是没能完全糊弄过去。
傅清许抬起薄薄的眼皮,睫毛都快要扫到苏潋的脸上,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中听。
“你想吃垃圾食品?”傅清许开口,淡淡问道,“晚上还想熬夜打一整晚的游戏?”
苏潋:“……”
得,兴师问罪它还是来了。
距离很近,傅清许直直的眼神之下,苏潋感觉自己无可躲藏。
“我没有……”
苏潋吸了一口气,勇敢地抬起眼和他对视,开口为自己而战道:“也就那么偶尔想想,我又没有真的……”
话还没说完,傅清许突然开口:“我在家里看到过你偷偷扔掉的垃圾食品的包装袋。”
苏潋睁大眼睛,一句话顿时堵塞在喉咙正中:“?”
什么情况?
他就那么偶尔背着傅清许偷偷吃一点而已,而且每次吃完,包装袋都被他妥善地处理掉了,这样竟然也都被傅清许给发现了?
傅清许他直接去当侦探吧!
当什么医生啊,太屈才了好吗!
看着苏潋一脸不服的眼神,傅清许抬眼盯向他,向他请教道:“是不是要我天天都看着你?”
“晚上也看着?”苏潋抬眼瞪向他,又忍不住挑衅他道。
“嗯。”傅清许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苏潋的提议,点头同意道,“盯着你睡。”
苏潋:“?”
不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刚刚还说让我走吗?”苏潋说不过他,只能拿他刚刚自己说出的话反过来刺他。
傅清许不说话,稍稍侧头,咬了牙尖嘴利的苏潋一口。
“你!”虽然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这里总归还是外面,不在家里,傅清许就这么动手动脚,苏潋耳根微微泛起了红,抬眼又瞪了傅清许一眼。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凑上前去亲傅清许的事。
随后苏潋突然想到什么,当即瞪大眼睛开口说道:“不对!现在你是病人,是我要看着你!”
说完,苏潋顿时抬头挺胸,像是终于感觉找到了自己主场,开口朝着傅清许喊道:“你得要听我的话才对!”
“咳咳。”下一秒,门口突然响起了堂弟十分刻意的咳嗽声。
苏潋:“……”
这人来得还真是时候。
苏潋赶紧一挣,把手从傅清许的手里给挣了出来,随即后退一步,站直身体,假装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现在的傅清许这个病人要听他的话,苏潋把饭菜在小桌板上依次排开,学着傅清许之前管他时候的样子,伸出手在傅清许面前指指点点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都要吃完。”
“多补补,早点好起来!”说完,又像是领导视察般抬手拍了拍傅清许的肩膀。
“嗯。”傅清许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而很快,傅清许抬眼时,看见苏潋竟然吃了放在一旁的鱼一口。
苏潋抬眼才看到傅清许不解的目光,想起之前傅清许误以为他不吃鱼,苏潋开口,给傅清许解释了一句:“这边没刺。”
等到苏潋啃完一块排骨再次转头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边多了一个小碗。
“嗯?”苏潋凑近一看,竟然是刚刚他吃的一小块鱼的另一侧。
另一侧有刺,苏潋不想吃。
而这会儿低头一看,傅清许刚刚递给他的那个小碗里面,另一侧的刺傅清许全都已经帮他给挑掉了,把最好的那块夹给了他。
苏潋:“?”
苏潋顿时睁大了眼睛,抬眼愣愣的看向了傅清许。
“哇。”堂弟在一旁惊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病号反过来照顾陪护的人。
随后,堂弟看了一眼碗里那几块有刺的鱼,他抬眼看向傅清许,开口暗示道,“那个,其实,我也懒得挑刺。”
说完,四周一旁寂静,根本没人理他。
“咳咳。”堂弟再次咳了几声,想要唤起傅清许和他之间那淡薄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的兄弟情。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直接,傅清许终于抬起头来瞥他一眼,随后淡淡说了一句:“那就别吃这个。”
堂弟:“……”
苏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正想开口补刀一句,然而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又突然响了起来。
第 65 章
苏潋转头看去。
而刚刚遭受重击的堂弟这时则开展报复,转头看了正接起电话的苏潋一眼,又悄咪咪看向一旁的傅清许,随后朝着傅清许凑过身去,小声开口,拱火道:“那个谁打电话来了。”
“就刚刚那个什么程江,他走之前不是说一会儿还要过来?”堂弟眼神滴溜溜转着,说完又想要凑近苏潋耳边偷听他的电话到底是不是程江打过来的。
苏潋有所察觉,抬眼盯了他一记。
堂弟赶紧转开眼神,突然发现一旁的傅清许这会儿视线似乎也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苏潋握着手机的手上。
堂弟这下舒坦了,低头喜滋滋地给自己挑起了鱼刺来。
不给挑就算了,他自给自足。
苏潋接完电话放下手机,一抬眼就看见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
傅清许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轻垂着眼,一边喝着刚刚苏潋指定要求他喝完的补身体的汤,装出一副并没有在偷听刚刚苏潋接电话的样子。
而另一边的堂弟大概因为刚刚傅清许没有给他挑鱼刺,所以与傅清许两人间本就微薄的兄弟情摇摇欲坠,这会儿则唯恐天下不乱般大喇喇地一边给自己挑着鱼刺,一边还侧过头去,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刚刚程江递给苏潋的那个套中的毛绒驯鹿看去,随后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这个还挺好看、”
苏潋:“……”
苏潋觉得好笑,开口解释了一句:“我姐姐打来的电话,不是程江。”
随后又转头对堂弟说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堂弟:“?”
故事的走向好像和他刚刚猜测的不太一样?
但那个毛绒驯鹿确实还挺好看,他当即点头笑纳了:“好嘞!”
随后又被傅清许盯了一记。
傅清许盯完堂弟,又对苏潋刚刚的解释不大满意,默默说了一句:“但你刚刚说一会儿过去看他。”
“你要去看谁?”傅清许抬眼看向苏潋。
“不是……”苏潋说着,突然犹豫了一下。
一旁的堂弟虽然爱拱火,但听到这里,觉得下面那些话大概不是他能继续听下去的了。
再加上他刚刚才拿了苏潋的毛绒驯鹿,拿人家的手短,而且再不出去,再加上他刚刚说的那么几句挑衅的话,傅清许说不定真的要从病床上起来揍他了。
想到这里,堂弟当即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十分自觉地把刚刚他们吃完的外卖餐具收了起来,起身说他出去倒个垃圾。
“啪”的一声,病房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病房内又只剩下了苏潋和傅清许两个人。
苏潋抬眼,对上了傅清许直直望向他的眼神。
苏潋没有说谎。
刚刚的那个电话,苏潋说是他姐姐打过来的,其实不假。
电话确实是他姐姐给苏潋打过来的。
不过,是在他妈妈所住的医院那边打过来的。
之前,姐姐在听说苏潋出了事故之后,紧张地给苏潋打来了电话问他怎么样了,苏潋说自己已经在医院里检查过来,没什么事,让她不用担心,说自己身上连点小伤都没怎么留下。
姐姐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说是马上要赶过来看他,但中途姐姐又突然接了个电话,说妈妈那边医院里出了点事,需要她马上过去,姐姐没有办法,在和苏潋视频确认过他没什么大事之后,只得迅速赶往妈妈所住的医院。
随后刚刚,姐姐在赶到妈妈的医院后给苏潋回了电话过来,说妈妈现在的情况忽好忽坏,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又不记得之前的事,以为姐姐和苏潋只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孩。
刚刚她不知道是不是又不记得事了,喊了姐姐的名字好久,又突然喊起了苏潋的名字。姐姐打电话过来问苏潋,问他要不要过去看一眼她。
苏潋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看她。
所以他只是找借口说傅清许这边人走不开,等到他有时间了再去看她。
而现在,傅清许突然问起,苏潋刚刚电话里说的去看他到底指的是去看谁。
并不是傅清许误以为的去看程江。
而是去看苏潋自己的妈妈。
但苏潋还从来没有和傅清许提起过自己的妈妈。
但这似乎也很正常。
傅清许自己的这么多事,要不是刚刚他堂弟和苏潋说起,苏潋不也是一无所知吗?
苏潋抬起眼。
此时,傅清许正定定地看向他,似乎在等一句他的答案。
“不是去看程江,和程江没有关系。”对上傅清许认真的眼神,苏潋只能这么简单和他解释一句,“是我妈妈也在医院住院,姐姐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去看她一下。”
“就是之前你看到过我的那个医院。”苏潋说道,“你当时问我去医院干什么,我说我去看望病人,看的就是我妈妈。”
其实也不是苏潋不想说。
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几乎横跨了苏潋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乃至现在,苏潋一时根本无从说起。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傅清许一时难免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没和我说?”傅清许开口,轻声问道,“我可以在医院帮忙安排病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她。”
随后傅清许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潋的脸色,又问了一句:“妈妈还好吗?身体是什么问题?”
“你喊什么妈妈!”苏潋敏锐地抓住了什么,抬眼瞪了傅清许一眼。
随后苏潋又顿时反驳他道:“你不是也没告诉我!”
“我……”傅清许一时被苏潋噎住,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苏潋瞪完傅清许后,片刻,傅清许很快注意到,苏潋脸上刚刚那副瞪人时生动的表情很快就淡了下来。
他看到苏潋默默地垂下了眼,脸上的神情似乎透出了一股莫名的伤感。
“算了,还是别去看她了。”突然,傅清许听到苏潋低声地这么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跟傅清许说的,还是跟苏潋自己说的。
说完,苏潋突然抬起了眼。
他的眼神像是看向傅清许,又或是看向一旁的窗户,随后开口,不知对谁说道:“为什么她想看到我我就得过去给她看?那我之前呢?姐姐之前呢?我小时候一整晚睡不着想要看到她,她怎么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
“现在倒好,她想看到姐姐马上就能看到,想看到我我也得过去让她看。凭什么?那我和姐姐小时候大晚上抱在一起哭算什么?”
傅清许攥住苏潋的手,他感觉到苏潋的手抖得有些厉害。
其实不止是他的手在抖,苏潋的整个身子似乎都在发抖。
苏潋一直以为小时候的事早已经过去,他现在早已经长大,可以很酷地不在乎之前自己受到的那些伤害。
但其实好像没有。
小时候受到过的那些伤害只是被他深深埋在了心底,突然又一次被挖了出来,冰冷刺骨的感觉依旧可以把他冻伤。
傅清许伸手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苏潋的背。
他还从来没见过苏潋这样激烈地爆发过情绪。
他看到过苏潋欢欣雀跃的样子,难过低落几近颓丧的样子,甚至极具攻击力的样子,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苏潋如此失控的时刻。
苏潋的眼神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的痛苦纠结怨恨和迷茫,但他依旧微微仰起头,不掉落一滴眼泪。
傅清许感觉心脏微微抽疼,像是被无比痛楚环绕的的人是他自己一般感同身受。
苏潋刚刚只是喊了短短那么几句话,傅清许只能听出一部分信息,大概是苏潋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他而去了。
傅清许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他也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
而傅清许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苏潋手腕上那些交错着的陈旧疤痕。
而他和苏潋相处了这么久,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苏潋的这些心事。
傅清许内心在自责和愧疚感顿时深深涌出。
随后突然,傅清许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浑身都霎时间愣住。
而这时,怀中的苏潋也正好抬起了头。
他对上了傅清许的眼神,开口说道:“她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你之前还让我走。”
傅清许再一次怔住。
他刚刚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我不是……”傅清许有口难言,当然他也无可辩驳,这句话是他自己清楚地说出口的,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找的。
只是,傅清许怎么也没想到,这大概是苏潋心底最大的伤疤,而他恰恰就精准地踩到了那个坑里,硬生生地把苏潋的伤疤再次掀开。
虽然他是因为不想给苏潋带来伤害,但给苏潋带来最大伤害的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所以,苏潋刚刚才又把刀片给拿出来了吗?
傅清许这时候真的很想给自己来一刀片。
但话已经出口,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傅清许一只手紧紧在身侧攥住,之前医生细心包扎好的伤口被他无意识的用力攥得开裂,伤口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血来。
“你还和别人在咖啡厅里约会,我都看见了。”苏潋继续控诉着傅清许的罪行,随后他突然感觉到,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忽的沉默了下来。
再一抬眼,才发现傅清许紧攥着一只手,手上的伤口裂开,但这依旧不算是感同身受。苏潋心底的伤疤被他揭开的时候,肯定更深更痛。
傅清许这么想着。
“你干什么?”苏潋睁大眼睛,赶紧按铃喊来了医生给他重新包扎。
“对不起。”随后,苏潋听到了耳边傅清许郑重的道歉声。
“对不起什么?”苏潋愣住,“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跟医生说去吧,人家才刚给你包扎完呢。”
说完,苏潋似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傅清许刚刚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其实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傅清许又不知道他妈妈的事。
苏潋一颔首,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说道:“没关系,你那天跟别人在咖啡厅里约会,我也跟别人约了。”
“那天你都看见了吧?老往我这边看,我都感觉到了。”苏潋说着,和从前一样弯起眼角笑了起来,脸上透出了傅清许熟悉的狡黠感,“而且还装作没看见我,憋坏了吧?”
第 66 章
医生又重新进来帮傅清许包扎完手上裂开的伤口后,似乎有点怀疑为什么傅清许手上的伤才刚包扎完,而且一直躺在床上,伤口为什么这么快就突然又裂开了?
随后医生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转过头来,怀疑的目光一瞬间投在了坐在病床旁边的苏潋身上。
苏潋:“?”
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潋十分无辜地抬眼,表示傅清许手上的伤口裂开是他自己干的,和苏潋没有半点儿关系。
“病房内禁止斗殴。”医生的目光在傅清许和苏潋两人的身上交替扫过,见他们两人此时脸上互不相让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这么说了一句后,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苏潋:“……”
他没这么过分好吧。
就算傅清许那天在咖啡厅里真的和别人约会了,他也不至于直接把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的伤口打出血来好吗?
苏潋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头问傅清许道:“我有这么凶残吗?”
傅清许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苏潋的气鼓鼓的侧脸。
苏潋瞪了他一眼,一把把傅清许的动手动脚的那只手给拍开,随后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问:“如实招来,那天在咖啡厅里和你约会的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那不是你堂弟。”苏潋说道,“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你堂弟。”
虽然苏潋他不至于直接把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的伤口打出血来,但他该生气的地方还是一样要生气的。
“那你呢?”傅清许突然也问道。
“那天他和你凑这么近在说什么?”傅清许也同样凑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一次近得快要碰上鼻子,“而且,他还对着你笑。”
“我就说那天你肯定在看我!”傅清许一句话被苏潋抓着漏洞,苏潋脸上狡黠的笑意再一次冒了出来。
他抬起眼黏黏糊糊地朝着傅清许拱了过去,嘴上却一点儿也不饶人到:“我就说那天怎么一直背后凉飕飕的,都快给我凉感冒了!”
傅清许伸手环抱住他,蹭着他的脸说道:“那给你暖暖?”
苏潋不知什么时候毫不客气地挤到了傅清许的病床上面,幸好这边的病床比上一次他挤的傅清许的病床要来得宽些,苏潋怎么躺也不至于会压到傅清许身上的伤口。
他侧过身去,继续审问傅清许道:“你还没说呢,那人是谁?”
傅清许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而苏潋面色凶狠,突然间越问越气道:“还有,你生日那天晚上也是和他在一起吗?而且还彻夜未归?还没回来吃我给你准备的大餐?”
苏潋一想起自己当时认认真真给傅清许准备生日大餐,猜测着他可能会喜欢吃什么样的食物,随后又一个人在家里默默地等了他这么久,而最后生日的寿星本人却没有来,这一大椎的饭菜全都冷掉,苏潋就忍不住生气。
当时或许是强压着情绪,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这是傅清许的生日,又正好是热闹的节日,傅清许不回来也很正常。
或许,傅清许也想跟他喜欢的人一起过。
但现在回想起来,苏潋当时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着客厅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然后经过十二点,傅清许的生日过去,他都没能等到傅清许回来。
现在想起了,苏潋还是忍不住委屈。
苏潋抬头瞪向傅清许,突然又想起刚刚医生提醒的那句“病房内禁止斗殴”,心道还真的被他给说中了。
苏潋阴恻恻地转过头去,避开傅清许身上的伤口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又拿起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刀片抵在了傅清许的脖子上,凶狠拷问他道:“你给我从实招来!”
说完,病房内突然陷入了一片深深的寂静。
苏潋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傅清许这是无话可说了?
他不会真的跟别人约会去了吧?
苏潋顿时瞪起来眼,他抬眼盯上傅清许的眼神,正要开口,却见傅清许攥着他的那只手突然间又微微地抖了几下。
“哎,你怎么回事?”苏潋顿时紧张起来。
“别乱动啊。”苏潋一手指着他说道,“别一会儿伤口又裂开了医生又得要来一趟,这我估计他都得反过来投诉你了。”
说着,苏潋却觉得,傅清许攥着他的那只手似乎越来越紧了起来。
“碰瓷是不是?”苏潋一时瞪大了眼睛,想要把手从傅清许手里抽出来为自己辩白,“我可没在病房里跟你斗殴啊!”
而傅清许却一丝一毫都不想放开。
从刚刚苏潋说第一句话起他就已经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潋不仅给他准备了生日蛋糕和礼物,竟然还为他准备了一桌子的生日大餐。他没有到场,苏潋却一句抱怨都没有说。
但他呢?
他自己当时却在外面不知道回家,让苏潋一个人等了他一个晚上。
要不是苏潋这会儿说起,傅清许或许一直都不会知道苏潋当时受的委屈。
他一直以为苏潋不够在意自己,也一直觉得苏潋大概不会对自己负责任。
但他其实错了。
苏潋其实也在背后小心翼翼地想要温暖他,就算苏潋自己小时候也从未被温暖过。
而傅清许却没有好好地接住它。
是他太自以为是,只感受得到自己对苏潋的爱,却完全低估了苏潋的爱意。
“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准备了。”傅清许再次抬眼,只见苏潋一脸气鼓鼓地瞪向他说道。
“我没有和别人约会。”傅清许双手环住他,在再次没收了苏潋手里的刀片之后,他伸手在苏潋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边认真向苏潋解释道,“当时在和他们谈讲和的条件。”
“没想到没谈成,他们就失控了。”这部分傅清许也不再多说。
“那天晚上我以为你睡了,太晚了,就没有回来。”傅清许这么说道。
“我没有。”苏潋转头盯向傅清许,“我知道你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傅清许问。
苏潋再次瞪向他,瞪的此说太多,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打扰你们的好事?”
“什么好事?”傅清许问。
“你说呢?”苏潋没好气的一翻白眼,“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好事?”
傅清许转头看他一眼,眯了眯眼:“你觉得我会和别人干这种事?”
苏潋赌气不去看他:“那我怎么知道?”
他侧过头去,侧脸气鼓鼓的暴露在傅清许的面前。
距离太近,苏潋这会儿又太过可爱,傅清许觉得他做什么动作都无比可爱,忍不住微微凑上前,在他侧脸处轻轻地亲了一下。
“你干什么!”苏潋继续生闷气道,“有人会来!”
“没人就能亲?”傅清许笑了起来。
苏潋再一次气成河豚:“你太坏了,没人也不让亲!”
于是傅清许又倾身上前亲了他一下。
随后,趁着苏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傅清许开口,攥住苏潋的手,认真对他说道:“我不会和别人,不管是约会还是什么都不会,任何人都不会。”
苏潋惊讶地抬眼看向他。
他有点想问是真的吗?但傅清许的语气和神情太过认真,又或许是傅清许这人虽然冷淡,但他平时为人的信誉度公认的极高,只要说出去的话就不会有假。
他说得太过郑重,苏潋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却听见傅清许又继续开了口。
“你是我的第一次,我以后也不能去找别人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傅清许语气中带着些委屈,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但再套上他如今满身纱布攥着苏潋衣袖的可怜样子,确实给人一种苏潋冷漠无情马上就要抛弃他的模样。
苏潋:“?”
不是,刚刚不是他在审问傅清许吗?怎么突然变成傅清许审问他了?
苏潋不服道:“一次你就讹上我了?”
傅清许继续可怜兮兮,攥着苏潋的手却如同禁锢他的铁钳一般,苏潋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份。
他垂下眼问苏潋道:“你还想和别人?是谁,是那个程江吗?”
苏潋:“……”
苏潋:“什么程江?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潋翻出手机的对话框给自己作证道:“你看!他刚刚说要来,我拒绝他了,说不需要他过来这边,之后也不用来看我!”
“而且,我和他一点事都没有,也从来没有大晚上的出去过!你可别诬陷我!”
把手机怼在傅清许的脸上给他看完信息之后,苏潋刚要收回手机,而这时,手里的手机却突然猛地震动了好几下。
抬眼一看,一连串的信息顿时在苏潋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屏幕上跳了出来。
是季云开给苏潋发来的信息。
屏幕对面的季云开语气兴奋,对苏潋说道:“又不接我电话?”
“怎么,在外面逍遥太久,忘了在家里苦苦等待你回来的我了?”
“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是说和你家傅清许早就腻了?那就快点回来,这边酒吧来了好几个新男模呢!”
苏潋:“?”
不是,傅清许还在旁边看着呢!
感觉到身旁傅清许阴恻恻的眼神,苏潋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第 67 章
病房里原本暖气开得正好,苏潋外套都脱了,这会儿却突然凉意森森。
散发着凉气的人就在身边,苏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觉到压迫,下意识夺过手机就想要溜。
然而,傅清许一手攥着苏潋的手机,另一只包着纱布的手也没闲着,一个伸手揽住苏潋,把他禁锢在病床上无可逃脱。
傅清许这人要说坦荡,其实小心思也不少,他用包着纱布的手按住苏潋,苏潋不敢挣扎太大动作,怕把他才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给挣裂开了,正要这样医生估计得疯。
所以,苏潋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慢慢往病床外挪去,想要断尾求生,连手机都不准备拿了。
然而,或许手机这时候感受到了主人似乎要丢下它,他也不是好惹的,顿时发威,突然又是一连震动了好几下。
抬眼一看,原来是刚刚傅清许征用了苏潋的手机,然后假装自己是苏潋,一抬手给季云开回复了一句:“给我看看?”
之前苏潋一直忙着也没来得及看手机,刚刚季云开给他发了不少信息苏潋都没有回,这会儿苏潋突然有了回音,季云开一时兴奋,嘴上也完全不把门了:“你要看男模照片?我没拍呢,但你就放心来吧,是你喜欢的那种有艺术气息的画起来好看的。”
说完季云开似乎还没过瘾,完全没管这边苏潋的死活,当然也不知道这会儿苏潋的手机正被握在傅清许的手里。
季云开继续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傅清许不行?天天画他都画腻了?”
这句话傅清许熟。
刚刚堂弟似乎也这么说过。
傅清许放下手机,终于抬起眼,对上一旁苏潋极度心虚的眼神。
随后,傅清许一伸手把手机屏幕上罗列的罪证放在了苏潋的面前,又倾身靠近了他一些,眼神紧盯住了苏潋:“嗯?”
这下又轮到苏潋来解释了。
但这又实在不好解释。
天知道苏潋当时只是太过生气,所以才赌气这么说的,傅清许毕竟是他的灵感缪斯,前段时间傅清许好说话,苏潋确实逮着他一下子把好多苏潋原本脑中想画的经典动作都给画完了。
但灵感缪斯终究是灵感缪斯,这点动作哪儿够啊。
才画完没多久,苏潋就又想到好多之前没画过的动作出来。
只是那时候苏潋和傅清许闹矛盾,苏潋自觉傅清许之后肯定不会同意再给他当模特了,一气之下什么话都随口说出来了。
想到这儿苏潋又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你不给我画啊,我当然只好去画别人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你画?”傅清许不解。
“你当时的表情就不像想给我画的样子!”苏潋胡搅蛮缠道。
“没有。”傅清许倒是冷静。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拒绝苏潋的什么请求。
苏潋也确实心虚,只好大声在傅清许耳边喊,准备把这个环节糊弄过去:“那我说我确实没画够,你现在就让我画?”
说着,苏潋转头朝傅清许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苏潋忽的又愣住了。
你还别说,现在傅清许身上缠着纱布,带着一点点的虚弱,侧脸似乎又瘦了些许,在病房内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现在还是战损版,刚好,连妆都不用画了。”苏潋眨了眨眼睛欣赏了一番,嘴里被季云开传染了一般没把门道,“我现在当场给你写个生怎么样?你现在把衣服脱了吧!”
傅清许:“……”
傅清许张了张口,正要说道,然而,已经被放在一旁的手机这时却还不肯停歇。
刚刚的危机好不容易快要解决,然而下一秒,季云开很快又再次发了句让苏潋更完蛋的话过来:“你之前不是说在你们那边又找到了傅清许的代餐?怎么样,那人你拿下了吗?不会又是傅清许那种不理人的吧?”
苏潋:“……”
别再发了,求求了。
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过,季云开倒是也没有瞎说,这个“傅清许代餐”确实存在,苏潋当时也确实这么和季云开提到过,但谁知道季云开这人记性这么好,还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提起这么一句不该说出口的话来。
苏潋一翻白眼,直直地躺在病床上装死。
他觉得这个病床现在确实很适合他。
说起这位“傅清许代餐”,其实是之前苏潋在这边的酒吧找可以画画的模特的时候,遇见的一个长得远远望去还挺像傅清许的人。
但其实走进一看就没那么像了。
不过,傅清许这样的灵感缪斯级别的人物,有几分像他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那人一闪而过,苏潋并没有逮到过他,也只是随口和季云开在聊天的时候提及过一嘴,后面很快苏潋其实自己也不太记得这事了。
然而现在,苏潋在傅清许凉飕飕的目光之下,突然灵光一闪,越来越觉得之前在酒吧里看到过的那个“傅清许代餐”熟悉起来。
这时,病房门突然“咔哒”一声响。
堂弟估摸着时间扔完垃圾进来,一进门就听到那句十分劲爆的“把衣服脱了”,当场用力咳了两下,出声提醒这边还有自己这第三个人在:“咳咳,注意尺度哈!”
苏潋也只是一时口嗨,也没真想在这里直接就把傅清许给扒了。
看见堂弟突然进来,还听到了他刚刚那句话,苏潋忍不住脸红了一下,随后再一抬眼,苏潋的目光在堂弟的脸上停留几秒后,突然惊了一下。
不是,他就说当时他看到堂弟怎么会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呢?
其实之前苏潋因为担心傅清许的身体状况,一时也没怎么仔细看过堂弟的脸。
现在这么近距离仔细一看,不是,之前苏潋在酒吧里远远看到过的那个长得还挺像傅清许的人,那个人不就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堂弟吗!
当时他竟然还想着这人能不能当傅清许的代餐!
苏潋顿时有点儿想笑。
不过,想起刚刚季云开的问的问题,这人倒不是刚刚季云开说的“是不是也和傅清许一样不理人了”,这个人就纯纯是欠的。
而且,当时苏潋想着,要是实在画不到傅清许,能找到一个和他差不多的人画是不是也可以。
但现在这么近距离仔细一看,堂弟和傅清许远远看上去确实挺像,但五官布局这东西在脸上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画起来的效果和正版的傅清许自然也相差甚远。
完全不能当做代餐。
堂弟不明白苏潋怎么突然盯着自己看,但考虑到苏潋其实也是个狠人,堂弟正担心自己刚刚这么打破了他们的好事,苏潋会不会突然来揍自己。
而傅清许见苏潋一直这么盯着堂弟看去,又联想起刚刚季云开说的话,眼神则一瞬间又再次凉飕飕了起来。
一时间,苏潋和傅清许两个人的眼神都突然聚集在了堂弟的身上,堂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总感觉这次傅清许的眼神给外冰凉,顿时有些怂了:“不是,我什么都没说啊,你们继续……”
说着就要转身出去,又很贴心地顺手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然而还没等门关严,堂弟突然又再次打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友情提醒他们道:“医生来咯,你们注意一点影响啊。”
随后又被傅清许一个冷眼击退。
而趁着傅清许冷眼击退堂弟,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苏潋偷偷摸摸地往外挪了一步,准备趁着傅清许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赶快溜之大吉。
然而傅清许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顿时一伸手逮住了他:“去哪儿?”
逃跑失败,苏潋自觉自己今晚应该是逃不过了,叹了口气继续开始了自己装死对策:“你别管,你之前去哪儿不是也不给我报备?”
“我……”傅清许自知理亏,但他又很快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当时说过,你只给男朋友报备。”
“那现在呢?”傅清许问他道。
“嗯?”原本还躺在床上装死的苏潋突然又坐了起来,睁大眼睛抬眼看向傅清许道,“你这都还记得?”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傅清许这么回答他道。
苏潋自然不信,当即考他道:“那我见你的第一次,我说什么了?”
其实具体说了什么,苏潋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第一次在实验楼下看到傅清许时,苏潋一时间惊为天人,而苏潋这人向来就是看上什么就要什么,当即想要追上去问,一时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想让傅清许当自己的模特还是当别的什么。
但只是稍微晃了一下神,傅清许这人个高腿长,走得极快,苏潋稍稍一分神,这人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后来苏潋才打听到他是傅清许,然后又问林凡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不过苏潋后来又想起,其实很久之前,他其实早在一堂大课上见过傅清许一次。
好像是一堂水课,讲的到底是什么苏潋也不记得了。苏潋只记得自己当时没怎么听,只埋头画他自己的画。
坐在旁边的室友这几天霉运上头,正神叨叨地研究自己的大运,研究着什么时候买彩票偏财运比较好一些,看完自己的又帮苏潋看。
室友其实也只懂一些皮毛,精深的看不出来,只看得了浅表,才刚看一眼,就开始八卦起来:“你这个夫妻宫地支,你对象应该是那种比较高冷,但又很可靠的人?”
苏潋不信这个,也没当回事,只笑了笑说道:“我才不喜欢高冷的人。”
说完又小声嘀咕一句:“你看后面坐着那一大群医学院高冷挂的,光是看着就快把我给冻住了,接近不了一点。”
“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了呢,这也说不准的。”室友又再次八卦道,“那你现在喜欢谁啊?”
室友声音稍稍大了一些,被上边的老师逮住。
但说话的是室友,或许室友这几天倒霉太过,这会儿否极泰来运气突然上来了,倒霉的人则变成了一旁的苏潋。
周围突然安静,正低头画画的苏潋觉得不对劲,正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就和讲台上的老师对上了眼神。
老师当即伸手一指:“来,就你了,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
苏潋:“……”
他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啊!
苏潋微微转头看向室友,但室友一心只顾着研究什么时候买彩票好,自然更没在听,更是完全靠不住。
沉默一秒,身后苏潋才刚刚说过“太过高冷接近不来一点”的医学院高冷挂中,有人开口,低声在他身后提醒了他一句正确的答案。
第 68 章
“你见到我的第一次,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傅清许脸上的神色如常,一脸平静地开口复述出了当时苏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
苏潋本来都快忘了他具体说的是什么话,但傅清许这么一说,他完全想起来了。
那时苏潋还根本不认识什么傅清许。
开小差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苏潋脑袋里一片空白,左右的人更是完全靠不住,苏潋正一脸迷茫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报出一个答案,苏潋一时也没多想,当即就依样画葫芦地重复了一遍回答了出来。
然而说完后,苏潋下意识一回头,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刚刚告诉他答案的,似乎就来自身后那群他才刚刚小声蛐蛐过的医学院高冷挂的人!
而不知怎么,苏潋几乎可以确定,刚刚说出答案的那个人,就是他身后的那个一整排医学院学生里最面无表情最高冷看上去也最学霸的那个人。
不过只匆匆回头瞥了一眼,苏潋也没怎么看清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只觉得这人只看个大致轮廓就知道肯定长得不错,但整个人却冷冰冰的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
而这时,在苏潋依样照着刚刚他听到的答案复述了一遍回答之后,讲台上老师突然沉默一瞬。
苏潋顿时感觉一阵不妙。
会不会是那人刚刚听见了苏潋说他的坏话,所以故意告诉了他一个错误的答案,想看他出丑?
又或许,这堂课也不是他们医学院的专业课,对方虽然看着学霸,但也不一定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所以随口说了一个答案,也完全不管对错?
苏潋一时气愤,下意识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身后那人依旧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
随后,苏潋再一抬眼,才看到讲台上面容严肃的老师难得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容,点头说道:“很好。”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我发现很多同学都没有认真听课,但这位同学刚刚回答得很好,值得表扬一下。”老师说着,对着苏潋赞许地点点头道,“好,你请坐吧。”
苏潋:“?”
苏潋愣愣地被叫起来,也不知自己刚刚到底回答了个什么,这会儿又愣愣地坐了回去。
随后他才意识到,他刚刚好像误会身后那位一脸高冷的同学了。
这人看着虽然高冷,但苏潋的判断没错,他确实是个学霸,而且还是个十分热心帮助同学的学霸。
而苏潋刚刚好像还误瞪了他一眼,实在是非常不好意思。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起。
这堂大课下午两节一起连着上,中间下课时间,苏潋正想着转过头去对身后的那位同学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然而还没来得及转头,突然就有上同一节大课的同学突然跑上前来给苏潋送奶茶。
苏潋在学校一向很受欢迎,这样的事他时常都能遇上。
但苏潋人看着随合好接近,可这样的事他却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苏潋抬眼一看,这人和他不算熟,只见过几面打过几次招呼,苏潋记得这人似乎是个平时低调内敛,也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此时那人微低着头,把奶茶放到苏潋的桌子上面,有些紧张地低声说了一句:“新口味的,看你平时喜欢,要不要试着尝尝?”
看他的样子,像是鼓起了今生最大的勇气。
苏潋没这个意思,想说不用,但此时周围人太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坐了一圈,苏潋顾及着对方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
随后苏潋又突然想起,身后那人刚刚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也算是帮了他,于是他很快起身,也下楼去买了两杯奶茶回来。
一杯用做还给刚刚送奶茶的那人,并和他说明了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喝奶茶,告诉他之后就不用再过来送了。
那人听了苏潋的话面色有些低落,不过苏潋特意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和他当面说清楚,虽然苏潋没这个意思,但那人依旧抬眼,心里感觉和手里捧着的热奶茶一样暖暖的冒着泡泡。
第一杯奶茶苏潋送出得很顺利,而到了第二杯准备要给身后那人送时,却又不太顺利了。
苏潋下楼买完奶茶又跑到角落处给刚刚那人送还之后,下课时间很快已经过去,苏潋手里捧着剩下的椅背奶茶匆匆坐回到了座位上,随后转头,迅速把奶茶往身后那人桌上一放,又很快转回了头来。
“哟,可以啊,一下泡俩?”室友早就看见了刚刚苏潋的所有行径,一脸八卦地挑眉吃着苏潋笑道。
苏潋:“……”
泡什么泡,他有这能耐吗?
然而,苏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那人却已经开口拒绝了苏潋的奶茶。
且和刚刚苏潋找了个角落拒绝给自己送奶茶的那人不一样。
身后那人直接明确开口拒绝苏潋的奶茶,一点儿都不给苏潋面子。
苏潋:“……”
不要算了。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一旁的室友还在继续八卦中,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苏潋给送奶茶的那人,又凑近苏潋耳边小声说道:“你果然开始喜欢高冷挂了?”
“我就说吧,命运的力量是不可反抗的!”室友一时兴奋,说话的声音也不受控了起来,“不过,你这眼光还真不错啊,刚刚你给送奶茶的那人长得好帅啊!”
苏潋:“……”
苏潋无奈朝一旁的室友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呢。”苏潋只是想感谢一下身后那人刚刚帮忙告诉他答案,只匆匆转了一下头把奶茶放在了他的桌上,根本都还来得及没看清对方到底长什么样,“你喜欢你就自己上吧。”
“又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或许是刚刚室友八卦苏潋八卦地过于兴奋,说话声音一时没控制好,讲台上的老师顿时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而这么一看,正好看到了刚刚正在说话的苏潋:“来,还是你,你来回答一下接下里这个问题。”
苏潋再次一脸迷茫地抬起了头来:“?”
苏潋此时深深觉得,如果真的有室友刚刚研究的那什么大运,那他今天一定走的是他的忌神运。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明明刚刚大声说话还又打听被人八卦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但没办法,苏潋只能慢吞吞地站起身来,随后一边微微侧过身去,暗示他身后刚刚那位好心人再次救他一命。
然而这次,苏潋却没有这么好运了。
身后的人这会儿也不知是突然不会了还是不想再帮他了,苏潋等了又等,身后却久久没有提示声再次传来。
而苏潋自己连刚刚老师问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听到,只好默默地眨了眨眼睛,一脸无知的朝讲台上的老师看去。
老师见他实在不会,又或许是这次的问题也确实太难,并且苏潋虽然刚刚上课讲闲话,但现在站起来时候的态度还行,就也没再为难他:“好了,坐下吧,接下去要认真听讲了啊。”
苏潋乖巧点头,如蒙大赦地终于坐了下来。
一边心想,果然,冷冰冰的人就是不适合他吧?
随后,苏潋下意识想转头问问身后那人,怎么突然就不帮忙了,还是他这个学霸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然而才刚一侧身,就突然被身旁的室友一把给拽住了。
室友一脸紧张,睁大眼睛凑近苏潋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好像知道你身后的那人是谁了。”
“谁啊?”苏潋见他大惊小怪,疑惑问道,“你紧张什么,难道还能是个通缉犯不成?”
“差不多,一样可怕。”室友说道,“是傅清许,别惹他,据说惹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通缉犯抓到了还能领点儿钱呢,你惹了他你只能尸骨无存了。”
“是吗?”苏潋有些不太信。
而刚刚还对着玄学大运指点江山的室友这下都完全改口了:“虽然玄学上说你很有可能会和高冷挂的人在一起,但你身后的实在这个太高冷了,不行不行,别谈个恋爱连命都给谈没了。”
苏潋觉得他太过紧张,但也不甚在意:“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他这样的。”
刚刚竟然都不帮他,真是白感谢他给他买奶茶了!
苏潋这话一说完,倒是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似乎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你还说,你不喜欢我这样的。”
冰冷突然化为实质,时间线瞬间拉回到当下,身旁的据说和他谈恋爱会尸骨无存,如今却自己包着纱布坐在病床上的傅清许开口,再次把苏潋的思绪给重新拽了回来。
而苏潋却还依旧沉浸在当时的情绪之中:“那你那会儿怎么都不帮我!”
“我不会。”傅清许一脸平静说道。
“你骗人!”苏潋根本不信他,“还有你不会的东西?”
“你就是不想帮我!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是吧?”考虑到傅清许现在身上有伤,苏潋忍住了没去踹他,改成了又是瞪了他一眼,一脸气愤说道,“亏我当时还特意跑下楼给你买了奶茶!”
“奶茶是给我买的?”傅清许一顿,终于说了实话,“我还以为是特意给别人送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苏潋又再次转头瞪他。
“没有,是他当时先给我送了奶茶,周围这么多人我难道当面拒绝他吗?那他多尴尬啊!”但苏潋还是依旧给他解释了一句,“所以我又重新买了一杯送还给他了,也和他说清楚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了。”
“但你呢?”苏潋一手戳着傅清许的脸控诉他道,“你竟然让我在课堂上傻站了那么久!”
“那我之后的问题都帮你答?”傅清许诚恳向他道歉。
“没用了,我课都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苏潋不吃他这一套。
然而去校园网上一查,苏潋才发现自己的可还真没全都上完。
还差了一节选修课要上。
“你帮我去上吗?”苏潋问道。
这事傅清许应该熟悉,毕竟之前都已经帮他代过课了。
“我和你一起。”傅清许说道,“我也选那节课。”
“啊?”这事是苏潋之前从没有想过的,毕竟他们两人也不是一个系的,但有部分选修课确实可以选到一起。
不过苏潋依旧有些犹豫:“那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苏潋一时觉得,这样不会太高调了吗?
毕竟当时连苏潋的室友都说了,谁敢和傅清许谈恋爱啊。
而这话刚一说出口,一旁傅清许的眼神顿时朝他盯了过来。
苏潋一瞬间感觉到了似乎有些不妙。
随后就听见傅清许开口,转头向苏潋请教道:“你当时问我要微信,抱住我不放的时候就不觉得高调了?”
第 69 章
苏潋:“?”
片刻,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当时问傅清许要微信的时候,确实是一阵胡搅蛮缠。
但傅清许当时竟然这么干脆地就拒绝他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苏潋抬眼看向傅清许,皱起眉,等待这傅清许的答案。
但突然,苏潋的指着傅清许的手一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不是,当时第一次我送奶茶那会儿你就已经开始小心眼了?”苏潋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那会儿我都还没问你要微信呢,那后来我问你要微信你怎么又不给我?”
“你又看上别人了?”苏潋顿时又把手指戳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傅清许干脆利落地否定道。
“那怎么还拒绝我呢?”苏潋凑近了他,紧盯着傅清许的表情看去,像是要把他脸上所有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欲擒故纵?你挺会玩啊!”
“没有。”傅清许再次否认道。
苏潋翻了个白眼,彻底不信他了。
“因为你和他们也抱。”傅清许这才终于开了口。
“谁啊?”苏潋瞪大眼睛,他可从来没干过这事,“我和谁抱了?你可别诬陷我!”
“很多人。”傅清许默默说道,“你的那些朋友,还有酒吧里的好些人,你和他们关系都很亲近,揽着肩膀靠得很近坐在一起,喝多了还挂在他们身上。”
“朋友之间稍微亲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苏潋愣了。
只有一次,苏潋记得,那次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那次他在酒吧稍微喝得多了一些,感觉有点儿头晕。
那会儿酒吧里有好些听闻苏潋出手大方想要接近苏潋的模特,看到苏潋喝多了,觉着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也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好几个出来,贴着苏潋坐下,凑近他也不知要干些什么。
不过好在,酒吧的调酒师很快上来,告诉苏潋别再喝了,扶着他起身,准备请个假送他回家。
然而这时,苏潋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凉意。
迷迷糊糊的转头一看,也不知是不是眼花,傅清许竟然出现在了他从来不会出现的酒吧门口。
“我来。”
傅清许开口,他的声音很稳,扶着苏潋的手也同样很稳。
刚刚傅清许在朋友圈里无意间刷到苏潋在酒吧的图片,当即就直接点击了关闭。
但不知怎么,走着走着还是走到了酒吧门口,正好碰上喝多从酒吧里出来的苏潋。
既然看见了,就得要负责。
傅清许伸手,从调酒师手里接过了苏潋。
苏潋喝多了,脸上红扑扑的,满是热意。
正好一旁的傅清许浑身凉意,苏潋挪着脚步凑近了他,一下就贴在了他的身上。
傅清许微微一怔。
随后就听到苏潋嘟哝着说道:“我要喝水。”
苏潋毫不客气地拍拍傅清许,口齿不清地指挥他道:“你去给我买。”
傅清许:“……”
酒吧里面还有男模,竟然还喝成这样,傅清许心底排斥,但还是依言给他买了水来,拧开盖子就着手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苏潋没那么听话,晃了晃脑袋,就有水洒了出来,顺着下颌流入脖子,湿了衣领。
傅清许伸手去给他擦,碰到一片温软,手像是烫到一般缩回。
但苏潋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又继续贴了上来。
如果是别人,苏潋也会这样吗?
如果是刚刚那个人扶他出来呢?他也会这么贴上去吗?
是谁都一样吗?
傅清许突然抬眼,冷冷看向了苏潋。
苏潋喝多脑袋不清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凶,睁大眼睛可怜兮兮看向了他。
傅清许拿他没办法,只好继续一边更小心地喂他喝水,一边半哄半抱着把他给搬回了宿舍里面。
回想到这里,苏潋似乎知道这人当时为什么不高兴了。
“那次我知道是你。”苏潋说道,“我还没喝到糊涂呢。”
然而等到这句话说完,苏潋才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下意识觉得傅清许和别人不一样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就算是和他关系再好的季云开,苏潋也不会和他这样。
但傅清许不一样。
傅清许可以亲近,可以抱,靠得再近他也完全不会觉得排斥。
而傅清许却依然不肯放过他。
“那林凡呢?”傅清许又问,“他也经常挽你胳膊。”
苏潋:“?”
苏潋惊了:“你和林凡这么熟,你连他的醋也吃?”
而事实证明,确实是的。
“你和我亲近,和他们这些人也亲近,别人怎么知道你是在和他们谈还是和我谈?”傅清许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哦,那你想怎么样?”苏潋笑了起来,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让我和你在学校里激情拥吻?是这个意思吗?”
苏潋这么直接说出口,就连一向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傅清许耳根都忍不住有些泛起了红。
苏潋又很快驳回了这条提议:“但这好像不太行,我们艺术系开放包容也就算了,你们系的那些老教授心脏估计会受不了的。”
“你让他们再继续在科研岗位上发光发热几年吧。”苏潋说道。
而傅清许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傅清许这会儿似乎有点可爱。
这个想法一出,苏潋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疯了。
他要是跟别人说傅清许可爱,季云开肯定第一个觉得他疯了把他抓进精神病院区。
就算是和跟傅清许关系更亲近些的林凡这么说,林凡估计都会觉得是苏潋临近毕业压力太大终于疯了。
但苏潋就是觉得傅清许这会儿默默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像是之前那次从酒吧里把他拎回来时一样,脸上看不出表情,体内估计气得快要冒烟了。
这么生气,那怎么办呢?
苏潋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紧接着伸手,随手在一旁的桌上找了张纸,又随手抓了一支笔过来。
随后他抬眼问傅清许道:“你现在让画了吧?”
傅清许不说话,继续抬眼。
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这还用说吗?”
确实不用说,就算他不同意,苏潋之前都强行画过,问他一句纯粹是顺口而已。
病房里条件有限,纸是打印机里的那种普通A4纸,笔更是最常见的黑色中性笔,哪个都不适合画画。
但纸笔是放在苏潋手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潋在一旁坐下,随意伸手,简单勾勒出了傅清许此时的大致轮廓。
骨骼清瘦了些,包着纱布的战损模样,带这些异样的美感。
苏潋几笔迅速画完,随后拿手机拍下,找到自己好久没登的账号,把这张图给发了上去。
下一秒,评论区里的众人大喊着一瞬间冒了出来。
【啊啊啊!小苏你终于找回账号密码了?我想死你了!】
【又是这个大帅哥模特!这段时间全都是同一个模特,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帅哥这时咋了,咋住院了,小苏你揍人家了?】
【不得不说这个战损好绝,小苏你拿根黑笔也能画得这么神更是绝了!】
【对了,之前直播的时候不是说苏潋和这个模特已经在一起了吗?】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突然,原本苏潋上次让傅清许假装自己的男朋友之后,已经快要熄火的苏潋和小树的cp粉见小树没有苏潋可蹭之后,一瞬间就没有了姓名,这群人气得跳脚,或许天天视奸苏潋,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又突然冒了出来,在评论区了这么发了一句。
这句话一发,更多原本披着cp粉皮的人也不知从哪儿迅速冒了出来,一时在评论区团建了起来。
【苏潋之前一直不出现,不会是在私下过起甜蜜日子了吧?现在怎么突然又出来了?男朋友生病没钱了开始出来圈钱了?】
【所以这是没钱了?都说了还是小树好吧?放着小树这么个有钱人不要,找了个模特光人帅有什么用?住个院都出不起钱,还要小苏自己重新出来圈钱?】
这话一出,苏潋都还没说话呢,评论区里苏潋的粉丝顿时怒了。
【人家只是受了点小伤吧?怎么还诅咒人呢?真是和你家正主一样恶毒。】
【对啊,小苏一看就很有钱吧,怎么可能连住院钱都付不起?而且,他这么些天都没上线,一没发广告二没带货,他圈什么钱了?】
【而且之前那个模特直播露脸的时候,他手上的手表没看错的话都把一套房给戴手上了,估计也是个隐藏的有钱人好吧。】
cp粉再次反驳:
【手表肯定是假的吧,笑死人了,我去查了一下,这款普通人谁买得起啊,模特就算赚得再多也不可能的吧。】
苏潋粉丝也同样反驳道:
【你家小树那些假得掉漆的首饰就是真的了?】
苏潋:“……”
吵得不行。
苏潋都懒得看。
不过,苏潋之前都没仔细看,这会儿一低头看向傅清许手腕上的手表。
嚯,确实有钱。
傅清许见苏潋好奇,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包,不知从哪里变出个盒子出来。
正是他手上这款手表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和傅清许手上情侣款的手表。
“之前就想给你的。”傅清许也不知是怕苏潋不收还是怎么,难得犹豫了一下,说道,“生日礼物。”
然而他预判错误,苏潋两眼放光,一点儿也不客气地直接接了过来。
见他如此表情,傅清许的眼里忍不住闪过一抹笑意。
而苏潋则在感叹,傅清许果然有钱,这礼物送得比他的之前送给傅清许的金条要豪气多了。
直接一卖苏潋当场就发财了。
“我能拿去当了吗?”苏潋再次两眼放光,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话。
傅清许:“……”
傅清许又一伸手,拿出一张卡递给了他。
“给我的?”苏潋更是惊了。
还有这好事?
现在不仅让傅清许随时给他当模特都不用掏钱,而且这个模特还反而倒给他卡让他随便刷?
有这种好事也不早点说?
看苏潋笑得一脸傻乎乎的,傅清许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而这时,苏潋突然看见,评论区里的cp粉突然又发话了——
【@小苏,过些天漫画大赛小树也在,趁早给小树道个歉和他复合吧,小树怎么也更有钱些,和你门当户对,这模特生病了还要花你的钱呢,你仔细想想到底是找谁比较好。】
苏潋:“……”
苏潋抬眼看向被cp粉嫌弃没钱的傅清许,突然想到,哦,漫画大赛决赛的时候,傅清许作为资方不是也要出席的吗?
那就到时候看看,小树和傅清许这位大佬到底谁更有钱吧?
第 70 章
傅清许这次出院的时间比苏潋早先预料的要更早些。
当然,除了傅清许本人身体底子不错,所以恢复得比较快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病床里的病床实在太小了些。
这还是苏潋和傅清许这两个人这段时间这么几次住院下来,苏潋第一次遇到医生主动对病人说可以出院了的。
苏潋一时惊讶,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医生道:“什么,可以出院了?这么快?他真的恢复好了吗?”
“是的。”医生点头说道。
但或许之前不管是傅清许上一次酒精过敏住院,还是苏潋自己生病住院,每次都是他们自己想要出院然而医生不让,说是要再恢复几天瞪稳定下来才能出院。
而这次医生竟然主动提出要病人出院,苏潋十分不解,又有些担心傅清许的身体情况,他张了张口,似乎有好多话想要提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终于开口说出了实情:“这边病床太小,住在这里你晚上会压到的他伤口。”
苏潋:“?”
反应过来之后,苏潋才忍不住一阵脸红。
傅清许住院的这么几天,苏潋尽职尽责,说是之前傅清许总是管着他,让他每天都按时早睡早起,不过早睡傅清许能管着他,但早起傅清许自己早上要早早赶去医院,所以没有对苏潋有什么要求,苏潋一般都是早睡晚起。
但早睡其实违反了苏潋一贯以来的生活习惯,苏潋记得自己从初高中那会儿开始就没有早睡过了。
奈何傅清许这人实在严格,又实在不好糊弄,苏潋只能不情不愿地按着他的要求去做,一段时间下来作息倒确实调整过来不少。
现在终于轮到傅清许住院,苏潋之前被傅清许管得太严生出了些逆反心理,这会儿傅清许自己住院要养身体了,苏潋当然要趁此机会好好在傅清许头上作威作福一番。
于是,原本就没什么事干很闲的苏潋,每天准时到达病房,美其名曰监督傅清许健康生活健康养伤,除了要吃苏潋指定的必吃营养餐之外,之前苏潋深受其害的每天按时早睡,苏潋也同样给这会儿住院的傅清许安排上了。
苏潋每天晚上以监督的名义躺在病床旁的陪护小床上,也不知是病房这边环境比较安静,还是有傅清许在旁边比较安心,躺着躺着,还没来得及去监督病床上的傅清许有没有按要求早睡,苏潋自己就已经在一旁的陪护小床上趴着睡着了。
然而,苏潋的睡相一直都不算好,外加边上那张陪护小床确实也小,苏潋一个翻身,身上搭着的毛毯啪的一下就被卷到了地上。
而苏潋睡得挺舒服,根本毫无察觉,脸上被手臂压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傅清许叹了口气,从病床上下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潋,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了自己的病床上面,给他留了一大半的位置,自己则往床边上的角落处挪了过去。
随后,傅清许伸手帮苏潋掖好被子,转过头,垂眼静静朝着苏潋看去。
而苏潋的睡相不好可不是瞎说的。
傅清许才刚一把他放在自己的病床上面,或许是刚刚睡一旁的小陪护床时一翻身身上的毯子掉了,苏潋感觉有点儿冷了,现在躺在了温暖的床上,旁边还有一个不断发着热的热源,苏潋在睡梦中嘟哝一句,翻了个身又继续朝着一旁的热源挪了过去。
傅清许侧过身,勉强把他那只包着纱布的手从苏潋的怀抱里抽了出来。
手里一空,苏潋当即开始不满,哼哼唧唧地双手缠住傅清许,钻着脑袋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想继续找个什么能抱在怀里的东西。
傅清许没办法,只好把没包纱布的那只手送进苏潋的怀里。
苏潋这才终于得到安抚,睡梦中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傅清许的手枕在了脑后,舒舒服服地继续睡了过去。
一段时间的早睡晚起,第二天一大早,苏潋还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睡梦里,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拽着自己。
苏潋半梦半醒,怀疑是傅清许又不听话了,刚要开口指责他:“病人就要好好睡觉,不要乱动!”
然而一睁开眼,对上的却是护士那张震惊的面孔。
护士一边拍拍苏潋示意他赶紧起来,一边伸手指了指苏潋大喇喇压在身下的——傅清许被他压了一晚上已经被压红了的手臂。
护士的言语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惊慌:“小心点儿啊!”
苏潋睁大眼睛一看,原本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脑袋也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苏潋:“!”
他这会儿睡在傅清许的病床上,占着傅清许一大半的病床,就快要把傅清许这个病人本尊给踹下去了暂且不说,而且,他这么重一个人,竟然压在傅清许这个该被细心照料的病人身上就这么睡了一个整晚上!
苏潋“蹭”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转头去看一旁的傅清许,下一秒他伸手按住傅清许,把他从头到脚全都检查了一遍,看他到底有没有被自己给压坏。
傅清许本人倒是淡定,伸手拍了拍苏潋有些惊慌的后背安抚了一下他,开口对医生说道:“我没事。”
医生检查完傅清许的身体,倒也确实没事。
随后医生便看向一旁苏潋这个不太靠谱的陪护人员,开口对他们说道:“身体恢复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如果你想的话,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苏潋开始不解,但医生继续向他解释并保证道:“病人的身体大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符合出院标准。”
说完,医生停顿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苏潋,又看了一眼傅清许刚刚被苏潋压了一晚上的胳膊,继续说道:“或许回家住,会更有利于他剩下伤口的恢复。”
苏潋:“……”
好了别说了,他已经知道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他和傅清许晚上躺病床上什么也没干,但被别人这么说出来,苏潋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脸热。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也根本没想要睡傅清许的病床,是傅清许不知什么时候把他给抱上去的。
而抬眼去看傅清许本人,这人面色却依旧坦然如常,完全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
“都怪你!”苏潋瞪了他一眼,下意识要伸手拍他,但又一想到这人身上的伤口刚好,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住,半途收回了手。
傅清许一抬眼就看见苏潋浑身气鼓鼓的,耳根泛起了些薄红,大概半是羞恼半是气他,看着想要揍他但还是拼命忍着,傅清许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点笑意。
见他没打着自己生气,傅清许十分主动地摊开了手,递到苏潋的面前让他打。
苏潋没好气地抬眼瞥他,然后抬手“啪啪啪”的连拍了三下,自己的手都快要拍红了,随后被傅清许一把拽住。
“红了?”傅清许低头看去,“我给你揉揉?”
“不要!”苏潋想要抽回手,但傅清许这个病人力气却很大,苏潋一时都没能挣开,被傅清许整个包住了手掌。
“你……”
再一抬眼,看见这人的嘴角处又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苏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上钩了。
他顿时朝傅清许瞪眼道:“你故意的!”
傅清许不说话,又朝他笑。
苏潋一怔,看得似乎有些恍惚。
他感觉,最近两天他见到傅清许脸上的笑,似乎比之前他认识傅清许开始加起来的都还要多些。
连病房里近几天过来换药的护士都觉得奇怪,说难得见到住院还心情这么好的病人,明明当时刚住院进来的时候冷淡得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身上那么多伤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现在却感觉整个人都无比鲜活了起来。
等到收拾完病房里的东西,办完手续出院,从住院大楼旁的小径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傅清许拉着苏潋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医院楼下这会儿人倒是不多,但也有几个人好奇地朝他们望了过来。
苏潋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他低头看向傅清许紧紧牵着的他们两人的手,抬眼问了一句:“在外面还要牵着?”
傅清许转头朝苏潋的眼睛看去,眼神里带着些许的受伤和谴责,如同苏潋是什么负心汉一般指责他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在学校里激情拥吻?现在又不认了?”
苏潋震惊:“?”
“我什么时候说了?”苏潋顿时瞪回了他,“我之前是说,我和你跟我和别人之间的关系我可以区分开,但我们总不能在学校里激情拥吻吧?”
“哦,这个不能。”说着,傅清许说完,很快便垂下了眼,情绪似乎也有了几分低落。
眼看着这个好不容易脸上才有些笑意的人很快又敛去了笑意,苏潋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他张了张口,正想要想个其他的什么补偿一下他。
然而,还没等苏潋开口,一旁的傅清许一伸手把苏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随后开口,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歪逻辑,低声问了苏潋一句:“那就是说,别的都可以?”
苏潋:“!”
他刚刚就不该心软!
这人刚刚就是故意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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