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好。”傅清许发话了。
苏潋对上他的视线,还是为自己稍微争取了一把,伸手指了指傅清许手里的病床约束带,怀疑地问道:“做个检查而已,真的需要这样吗?”
“需要的。”傅清许一脸平静地回答,看上去很是专业,“检查的合理流程,保护医生的同时也保护病人。”
说着,他继续走近一步。
“保护医生?”苏潋抬眼看向他,皱着眉质疑道,“怎么,我还能在检查的时候跳起来咬你一口?”
说着苏潋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气势也有那么一些些的不足了。
他想起最开始校庆聚会那天晚上,在酒店那时候,确实是他先主动咬了傅清许一口。
所以才有了接下来这么些逃命的旅程。
苏潋底气不足地垂下眼,随后,突然听见傅清许轻声说了一句:“可以。”
听语气似乎还笑了一下。
紧接着,傅清许伸手,按住了苏潋的手腕。
“你……”
苏潋愣愣抬起了眼。
被傅清许的目光就这么自上而下的看着,苏潋有些没有安全感,手脚也被禁锢住,只能伸手抓紧身下的床单。
如果这时候傅清许想要干些什么,苏潋只能毫无反抗地任他动作。
他会做什么呢?
苏潋不知道。
他抬眼,只能看见傅清许低着头一半的侧脸。
傅清许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手里的金属仪器折射出冷冽的光,乍一看让苏潋突然联想到电影里那种沉着冷静的变态杀人狂。
这类变态杀人狂常年爱在实验室里搞研究,这个身份傅清许也确实能对得上。
而且这类人杀人之前,还特别爱百般折磨手里的被害人。
苏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但他这会儿手脚被绑,缩也缩不到哪里去。
而且,苏潋现在也不是医院里的病人,就连投诉傅清许这个坏医生都无法做到。
只要不是真的杀了他,傅清许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对啊,他现在根本不是医院的病人。
那么,他是谁呢?
傅清许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向此时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苏潋。
“没谈?”苏潋脑中正一片空白,这时却听到傅清许突然开口。
“啊?”苏潋没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一时愣了一下。
“那你和谁谈了?”傅清许没理会他的愣神,突然走近一步,低下头注视着苏潋,紧接着又继续问道。
苏潋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和余洋在病房里聊的话,大概都被站在门口的傅清许给听到了。
可苏潋觉得自己也并没有说错。
他和傅清许之间的关系,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但苏潋却清楚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这样的关系,绝对不是谈了。
“我谁都没有谈。”虽然此刻他几乎无可动弹,但苏潋依旧冷静地抬眼看向傅清许。
“包括你。”苏潋说道。
这话一出口,苏潋当即感觉自己要完。
苏潋的直觉是对的。
下一秒,傅清许一伸手按住苏潋的手腕,倾身凑近。
头顶的灯光下,傅清许的高大的影子完全把苏潋整个人全都笼罩其中,像是苏潋再说一句不合他心意的话,今天就绝无走出这间房间的可能。
但苏潋却抬起头,对上了傅清许的目光。
“你不是还有个渣男男朋友吗?”苏潋突然开口。
随后苏潋接着说道:“他不要你,你就转头来跟我谈?”
苏潋说着便挂了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高兴。
就连这会儿他在傅清许的手里几乎无可逃脱,也忍不住要不管不顾地出声顶撞他道:“我看着像是个捡破烂的?”
这话确实很不礼貌。
几乎把傅清许说成是个破烂。
但傅清许就不过分吗?
这人当时明明拒绝了自己,现在他喜欢的那个渣男男朋友不要他,转头就要求苏潋和他谈?
他就是个备用的?人家不要了他就得替补上?
凭什么?
有问过苏潋同意吗?
“没有。”傅清许倒是没有因为苏潋刚刚说他是破烂儿生气,他一伸手抓住苏潋的肩膀,肩膀上没有什么肉,清瘦得一握上去就是骨头,看来还是没有喂胖。
傅清许有些心疼地抚了几下,又被苏潋挣扎着晃开。
“没有什么渣男男朋友。”傅清许赶紧低头,认真和他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过。”
“你骗人。”苏潋撇过头不去看他,“明明之前是你自己说的,说那个人骗了你还不负责任。”
“这种人你竟然还喜欢他?我上次就说他一句你还不让我说了?”苏潋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那个人是你。”傅清许突然发话,“校庆聚会那天,是你把我骗去酒店的。”
“什么?”这话一出,苏潋一时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我?”
什么意思?
傅清许说的那个渣男男朋友是他?
他什么时候成傅清许的男朋友了?
不对,是他什么时候成渣男了?
他这么一个勤劳勇敢尊敬师长的优秀五好少年,还能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了?
还有,他什么时候渣傅清许了?
苏潋抬眼瞪向傅清许,像是要他说个明白。
“校庆聚会那天,你问了我室友。”傅清许当即跟他说了个明白,“问他我去不去。”
“那怎么了?”苏潋疑惑,他确实问过傅清许的室友这个问题,但这能说明什么,“我就问问,怎么叫骗你?”
“你说了你会过去。”傅清许说道。
随后他又继续说道:“这不是在约我吗?但你后来又把我丢下了。”
“?”苏潋再次愣住。
这就叫约人了?
好吧,他那天确定希望傅清许会过去,但也只是那么一说,苏潋其实也没想到,傅清许竟然真的会过去。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会过去?”苏潋问他。
他记得,傅清许明明从来都不会去凑这种热闹。
“因为你喝多了打人。”傅清许回答。
“?”苏潋一愣,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确实在酒吧门口揍过人。
“你看见了?”苏潋抬起眼问。
“嗯。”傅清许点头。
“我打的是齐泽。”苏潋其实也不太在乎他有没有看见,只随口解释了一句,“因为他说要睡我。”
“所以呢?”说完,苏潋突然又抬眼看傅清许,说道,“你看见了,所以觉得我是个暴力狂,所以拒绝我?”
“我没有拒绝你。”傅清许又紧接着说,“是那天……”
那天是校庆,苏潋只要一喝酒就会出些状况,校庆那天老师都在,苏潋马上就要去参加比赛,出什么问题都不大好。
但其实最主要的,是傅清许自己想去。
苏潋约他了,所以不管干什么,他都想去。
“呵。”但没等他说完,苏潋突然笑了。
他不想相信傅清许说的话。
而傅清许此刻紧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在病床上,苏潋的衣袖在刚刚挣扎的时候往上缩了些,就快要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就只是揍个人,揍的人还是齐泽,傅清许就对他有了看法。
那要是让傅清许知道他手上这么多深深浅浅的疤痕,他会怎么看待自己,他还会说想和自己谈吗?
苏潋挣扎了一下,看向按住自己肩膀的傅清许,突然说了一句:“你现在这样,和齐泽有什么不一样?”
随后苏潋猛地把自己的手腕从傅清许是手里抽了出来,缩回了衣袖里。
他这话一出,傅清许也猛地顿住。
苏潋突然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受伤的情绪。
他一只手还虚握着苏潋的肩膀,像是马上就要松开。
苏潋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口不择言,那句话确实也很过分。
苏潋刚刚说自己才不要捡傅清许这个别人不要的破烂,傅清许都没有生气。
但现在,苏潋发现,傅清许此刻的眼神,里似乎有些许的仓惶。
苏潋不知为何心里一紧。
傅清许是淡漠的,理智的,就算开心也只是淡淡一笑,而他太过于强大,也几乎没有难过的时刻。
苏潋从来没见过傅清许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情。
苏潋之前自己也说过,齐泽是那种在背后动手下药的标准小人,而傅清许不管做什么都极为坦荡。
拿他和齐泽比,又或是把他比作齐泽,是有些太过分了。
而且,校庆聚会那天的酒店里,确实是苏潋先动手的。
是他先觊觎傅清许的。
苏潋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
然而,却是傅清许先开口了。
“我没有觉得你是暴力狂。”傅清许的语气依旧有些僵,但他还是尽可能清楚地向苏潋解释道,“你动手打人,虽然打人不好,但那人肯定是惹你生气了你才打他的,而且应该做了很过分的事你才打他,因为我之前做了过分的事,你都还没有打我。”
“我也没有拒绝你,你和太多人关系都太好了,我……”
傅清许说着,又觉得不能因此苛责苏潋,苏潋和别人关系好所以他嫉妒,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没有在苏潋身上求得唯一,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随后他又说道:“我只是,我以为你校庆那天叫我去,还和我去酒店,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
“然后我们在酒店里做了那些事,我以为我们谈了,但你后来又不认了,所以我才说你不负责任,但我没想过或许你没有这么想,你没有觉得我们谈了。”
说完,傅清许沉默下来,开始按照流程给苏潋做检查。
检查很快,完成后他什么也没有做,径直给苏潋解开了身上的约束带。
“好了。”傅清许低声说了一句。
填完表格,傅清许正要转身,却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住。
一转头,身后的苏潋突然倾身,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第 42 章
傅清许霎时间愣住。
随后他转过身,眼里像是终于燃起了些光亮。
他再次伸手,攥紧了苏潋的手腕。
挣扎了一下手腕没能挣开后,苏潋心里开始暗暗后悔自己刚刚冒失的举动来。
他抬眼看向面前关紧的门,和他身下带着约束带的病床。
他似乎感觉到,他好像又要遭殃了。
果然,下一秒。
傅清许霎时间倾身上前,朝着苏潋的唇角亲了回去。
只不过苏潋没料到的是,就在轻触前的那一瞬间,傅清许在苏潋面前不到几公分的位置突然停住了。
距离太近,鼻尖几乎可以相触。
苏潋看到了对方睫毛落在脸侧的阴影。
随后,傅清许开了口。
“可以吗?”傅清许问道,温热的呼吸洒在了苏潋的脸上。
苏潋没有由来的呼吸一滞。
是在询问他是否允许吗?
为什么?
苏潋不记得他之前这么有礼貌。
不然他也不会每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的了。
是因为——他刚刚把对方比作齐泽吗?
“我要是说不可以……”
苏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他就看到傅清许的眼神里再次流露出了刚刚那种隐隐受伤的神情。
苏潋再一次滞住。
行吧,那有什么办法。
苏潋也没招了,亲一下就亲一下吧,反正之前也没少亲,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就算少块肉,也就当是减肥了。
虽然苏潋这一把骨头根本不需要减什么肥。
但苏潋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正,他似乎不太想看到傅清许露出刚刚那样的神情。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谈了吗?”
但傅清许倾身上前,只轻轻碰了碰他了的唇角。
温热感刚一感知,他突然又拉开了距离,抬眼这么问苏潋道。
“啊?”苏潋攥紧指尖,再次愣住。
谈……什么?
苏潋的脑子像是突然间被水泥浇灌,一时间成了一团浆糊。
谈,恋爱吗?
应该是吧。
不然还能谈什么。
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在苏潋的认知里,他们似乎前一秒钟,还是报复追杀的仇人关系。
但其实也不算太过于仇人。
傅清许帮他挡过掉落的石块,帮他把齐泽抓了进去,还给他当了画画的模特。
苏潋隐隐知道,仇人之间不会是这样的。
但刚刚在病房里,余洋问他是不是和傅清许谈了的时候,苏潋依旧十分清醒地否认了。
他也清楚地知道,他和傅清许这会儿的关系,完全称不上是谈恋爱。
但他们之间,确实很多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苏潋之前一直以为,这大概是傅清许对他的报复,在他身上留印子,为了让他也谈不成恋爱。
但这人现在突然问他,他们现在算不算谈了?
算吗?
算不上吧。
至少在苏潋的认知里,谈恋爱不是他们这样的。
苏潋没谈过恋爱没有什么经验,但他身边还是有人谈过恋爱的。
苏潋记得,季云开之前好像就有谈过。
苏潋见过那个女孩一次,她笑起来很甜,挽着季云开的手在他身边蹦蹦跳跳说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季云开一一买来,女孩吃了几口吃不下,季云开只好自己帮她解决。
随后,季云开又低头从饼干盒里细细挑选,终于找出盒子里唯一一块的爱心饼干,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女孩的手心。
女孩又一次弯起笑眼,踮起脚偷偷去亲季云开的侧脸。
苏潋不太好意思看。
他侧过头去,一边吃着季云开只为了找那块爱心饼干,实际上自己根本不喜欢吃,剩下其实全都进了苏潋肚子里的饼干。
吃得多了,苏潋还真是喜欢上了这个饼干的味道。
那时苏潋以为,他们会一直甜蜜地在一起。
但没多久。
具体时间苏潋没有算,大概小半年?又或许更短。
苏潋再去找季云开的时候,季云开打开房门,把一大箱子的饼干全都塞进了苏潋的手里:“你吃。”
苏潋:“……”
真当他是垃圾处理器啊?
“这些都已经拆开来挑完爱心了?”苏潋低头看去,“这么多,放多久了,还能吃吗?”
“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就因为我昨天晚上有事没和你打游戏?”苏潋皱了皱眉表示怀疑。
“不是。”随后,苏潋听到,季云开的语气似乎有些低沉。
“没拆开过。”季云开继续低声说道,“我看过了,都在保质期内,毒不死你。”
“?不拆了?”苏潋更是疑惑,“怎么?你俩不玩寻找爱心饼干的游戏了?”
“嗯,不玩了。”季云开抬眼,苏潋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片刻后,他听到季云开说道,“我们分了。”
季云开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这么说道。
“啊?”听他这么说,苏潋着实是惊了一下。
因为苏潋十分清楚,这两个人能在一起,其实非常非常的不容易。
当时还是在高中,学校不允许早恋,两人谈恋爱被老师抓了个正着,各自请了家长。
苏潋见过他们两人在班主任和家长面前保证不会再继续,也见过他们说好不再继续,但又在大冬天早上早早跑去小树林偷偷接头,就为了给对方送一杯带着自己体温的热奶茶。
苏潋给他们跑过腿,也暗中给他们两人打过不少掩护。
心惊肉跳有过,甜蜜欢欣也同样有过。
等到终于熬到高考结束,终于熬到了毕业。
两人发挥得都挺不错,分别填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学校。
苏潋手机的朋友圈里,暑假时还是他们两人热恋的合照刷屏。
没过多久,两人各自到了各自的学校,朋友圈渐渐发得少了,再然后逐渐消失了音讯。
再再然后,就是苏潋听到他们两人分手的讯息。
几箱饼干里的爱心还没有挑完,这里面的爱心,他们两个人都不要了。
全都丢给了苏潋来处理。
“为什么?”虽然这和苏潋也扯不上太大的关系,他和季云开虽是多年好友,但也插手不了他的恋情。
但苏潋手里搬着大箱的饼干盒,依旧有些执拗地问道。
苏潋以为,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就算遇上再大的困难,他们也不会再害怕了。
然而——
“没有为什么。”季云开有些疲惫,“说不清楚,可能不在一个学校,距离远了,心也远了?”
“怎么这样看我?我算不上是渣男吧?”季云开注视着苏潋,说道,“我没有出轨,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一样没有。”
“只是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一辈子都绑在一起呢?”
是吗?
苏潋不敢相信,他们之间没有遇上再大的困难。
但他们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分开了。
应该是的吧。
人总是会变。
又或许,可能有人就是想寻找临时的刺激,一年能谈八段,这样的人苏潋在大学这几年也不是没见过。
一瞬间,苏潋原本浆糊般的脑袋突然运转,记忆突然切换到,他还小的时候,齐泽拉着他的衣角,说会一直都对他好。
然而下一个镜头切换,是齐泽拿着下了药的酒杯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然后苏潋记得,他手里握着刀片,低头望向了自己的手腕。
苏潋一个激灵,一瞬间惊醒了过来。
下一秒,他又再次对上了面前傅清许的双眼。
傅清许正紧盯着他。
似乎正在等着他的答案。
所以,傅清许是怎么想的呢?
如此草率地问他这个问题,也是想要寻求刺激?
人都会变,那么,傅清许会变吗?
大概是刚刚脑中飘过了齐泽的片段,这会儿,齐泽扭曲的脸再次不合时宜地进入了苏潋的脑中。
“——你以为他知道你有病之后,还会再要你吗?”
脑中的齐泽扭曲着脸这么朝他喊道。
是啊。
傅清许都没有完全了解过自己,怎么敢说要和他谈呢?
知道他曾经握着刀片在洗手间里蹲了一晚上,傅清许还会继续坚持要和自己谈吗?
回过神,苏潋抬起了眼,刚想坚决地摇头,但不知为何,他又有些害怕看到对方像刚刚那样露出隐隐带着些受伤的眼神。
苏潋飘忽着撇开了视线,慌忙之下找了个借口:“那个……我要去问一下我姐姐。”
这时,外边的门正好被敲响。
苏潋匆忙站起,趁门打开,一个箭步跨了出去。
门外边的黑框眼镜差点被他这一下给撞倒。
下一秒,黑框眼镜走进房间,挑眉望向房间里径直沉默着的傅清许。
“什么事?”傅清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开口问了一句,情绪算不上好。
“吵架了?”黑框眼镜问他道。
“没有。”傅清许抬眼望向黑框眼镜,反击了他一句,“你蛋糕买好了?他收了?”
“。”黑框眼镜被他噎了一下,说道,“他不喜欢这款。”
“说是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但他现在病才刚好,不能吃太多添加剂的。”
“你可以自己做。”傅清许给他建议。
“你平时都自己做?”黑框眼镜有些不信。
“当然。”傅清许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还不是没拿下。”黑框眼镜笑了一下。
傅清许:“。”
他站起身来,没再说话,拿着表格大步走出了房间。
“哎!”留黑框眼镜在后面喊他道,“你文件还没给我呢!”
苏潋大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走廊上遇上了余洋。
余洋这会儿出来,正好是来找苏潋的。
“你干什么去了?”这边没什么人和他说话,余洋也无聊得紧,这会儿好不容易苏潋来了,余洋好不容易找着机会逮着他了,自然要赶紧抓着他想要和他多聊一会儿。
“没干什么。”苏潋下意识伸手扯了一把身上的衣服,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会儿穿得好端端的,几乎都没有一点儿发皱。
傅清许刚刚除了轻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之外,确实什么都没有干。
和往常的他有些不太一样。
第 43 章
“那蛋糕可难吃了!”
“我原本的那个小蛋糕呢?你买的那个一看就好吃,但不知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余洋拽着苏潋说了半天,却根本没听到什么回应。
一转头才发现苏潋此时的眼神正飘忽着望向远方,思绪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根本没有在听他刚刚辛辛苦苦说了那么久的话。
余洋:“……”
亏他刚刚看见苏潋过来还激动了半天,拉着他叽叽喳喳一路上说得口干舌燥,这人竟然一句都没有在认真听?
余洋一伸手拽住苏潋的手臂,用力上下左右晃了晃他,想努力把苏潋飘忽的思绪给拽回来:“嘿!想什么呢?”
“嗯?”苏潋一惊。
余洋虽然还在住院,但力气不小,苏潋被他晃得脑袋都发晕,思绪顿时回笼。
“我说你原来买的那个小蛋糕呢?”余洋在他耳边小声喊了一句。
“啊?我不知道啊。”苏潋摇了一下头。
这个他确实不清楚,他记得那个蛋糕后来被傅清许拎着,竟然没有给余洋吗?
“他没给你吗?”苏潋问道。
“没有啊。”余洋摇头说道,“据黑框眼镜说,好像是被没收了。”
“还是被我心上那个冰山大帅哥给没收的。”余洋继续说道,“可太伤我心了,我又没惹他,他无缘无故没收我蛋糕干什么?”
“难道他自己也想吃?”余洋合理猜测道。
这倒应该不是。
苏潋知道,傅清许根本不喜欢吃这类的甜食。
“那难道是,他刚刚看到我的时候,又想到了我之前想找他约会的事?”余洋眯起眼,说道,“我这么让他恶心的吗?”
“那应该不会。”苏潋安抚他道。
傅清许虽然拒绝人起来不留一点儿情面,根本没人能钻得了他的空子,也正是因为根本钻不了什么空子,所以只要没有特别上前冒犯惹到他的,他倒是也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哦,那就好。”余洋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了起来,“然后黑框眼镜又重新给我买了一个蛋糕,但他那个死直□□本就不会挑蛋糕,那个破蛋糕吃起来像在吃健身餐,一点蛋糕的味道都没有。”
“他还非说这个健康。”
终于抱怨完毕,长出了一口气后,余洋才觉得稍微神清气爽了些。
随后他一抬眼,发现一旁的苏潋正转头一脸揶揄地看向他。
“怎么了?”对上苏潋的眼神,余洋不解地问道。
“你俩混挺熟啊?”苏潋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黑框眼镜根本就不是余洋的主治医生,甚至都不是余洋他们科的,按理来说也根本就管不到余洋的身上。
况且,在蛋糕不见之后,这人还特意又给余洋重新买了个蛋糕回来。
当然,买得并不合余洋的心意另说。
“我跟他可什么都没有啊!”
对上苏潋笑眯眯的视线,余洋瞪大眼睛,忙摆手说道:“你不是喜欢他吗?所以我才天天跟在他后面帮你去偷拍他的!然后才稍微混熟了一些!”
“但你竟然和我心上那个冰山大帅哥搞在一起了?”余洋摇头叹息,想着自己之前辛辛苦苦帮苏潋拍的那些黑框眼镜的照片是不是都白拍了。
苏潋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他和傅清许应该不算是在一起。
然后就听余洋又继续开口说道:“所以你这是,不喜欢黑框眼镜了?”
“……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他。”苏潋扶额解释道,“我就只有出院那天早上见过他几分钟,我连他脸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好吗?”
“哦,这样。”余洋这才终于相信。
“主要是你之前问我,医院里除了傅清许还有没有别人在,我就下意识以为你看上那个黑框眼镜了。”余洋说道。
“不是。”苏潋摇头道,“跟他没关系。”
当时他问余洋,医院里除了傅清许之外还有没有别人来,是因为他在余洋偷拍傅清许的照片角落里,看到了不慎入镜被拍到的齐泽。
后来得知确实是齐泽跟着他来了这里,但现在有关齐泽的事情已经全都解决完了,苏潋一想到齐泽这个人就反胃,也没准备再和余洋提起。
而一旁,余洋也没再在意这事,他的嘴根本没停,又继续滔滔不绝地拉着苏潋讲起了别的事情来。
“不过,幸好你没有喜欢那个黑框眼镜。”余洋说道,“他这人可烦了,明明不是我的医生,每次碰见还总给我提意见,说我还在住院,不让我吃这个不让我吃那个,谁跟他谈还真是倒了大霉了,连吃个东西都吃不舒服。”
“对了,你家那个冰山大帅哥应该不会管这些的吧?”说完,余洋还又拿手肘杵了杵苏潋,一脸八卦地凑近他问道。
“他也管!”苏潋下意识就这么点头说道。
而且,傅清许不仅管他吃,就连他偶尔衣服穿得少了,都要被这人冷冰冰的眼神紧盯,直到苏潋再重新跑回去套上一件外套才行。
为此苏潋没少在背后翻他白眼,但一时又无法反抗。
然而等到这句话出口,苏潋才突然又反应过来。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不是,傅清许什么时候成他家的了?
而且,傅清许的管,似乎和黑框眼镜管余洋又有些不太一样。
傅清许最近这么处处都管着他,大概是自己要作为对方实验上的试验员。
鉴于傅清许在平日里对实验的重视和认真程度,会这么严格地对待作为试验员的苏潋的饮食和起居也很正常。
然而想到这里,苏潋指尖攥紧袖口,脚步突然微微地顿了一下。
指尖握在手心,苏潋突然想起了自己手腕上那些交错的疤痕来。
刚刚傅清许给他做检查的时候,苏潋也这样攥着自己的袖口。
检查时不需要撸起袖子,傅清许无从得知他手腕上的状况。
但不知为什么,想起这个,苏潋仍是有些心虚。
苏潋的主治医生倒是知道这事。
在得知自己被医院邀请来当试验员后,苏潋其实也跑去问过他的主治医生,问他这个状况对于试药有没有什么影响。
主治医生让他放心,说那是之前的事情,服药的时间间隔比较长,基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苏潋这时突然又想,像傅清许这样,不允许自己的实验出一丝差错的人,他会接受苏潋这样的试验员吗?
苏潋不知道。
没敢和他说。
在认识傅清许以来,不管的最开始在酒店的那天晚上,还是后来他们一起住的那些时候,苏潋都一直小心翼翼。
他其实平时也已经习惯了常年穿长袖的衣服,偶尔必要时手腕上会套个腕带,或是戴个表带很宽的手表,就算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也都一样时常注意着没有让自己暴露。
一开始是因为他和傅清许并不算熟。
而且苏潋当时以为自己得绝症快要死了,想到和傅清许就那么一晚上的事,人爽了就行,心与心之间的交流就免了吧。
而且,傅清许喝多了遇上这破事,没想要干死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想和他有什么心与心的交流。
其实就算是熟人,除了之前的齐泽之外,也鲜少有人知道苏潋手上有这么一道道伤疤这事。
就连苏潋多年的好友季云开都不知道。
再后来,他被傅清许一路追杀,在熟悉了一些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苏潋就更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的这事了。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其实苏潋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异样?
不想让他用别样的眼光来看待自己?
又或是,傅清许在知道他这样的状况之后,会不变觉得他这个人很可怕,所以想着要远离他呢?
这个苏潋也不知道。
他根本无法判断。
而现在,医院的试药项目很快就要开始了。
所以,他要不要趁这之前,去和傅清许坦白呢?
要不,他现在就去和傅清许说清楚,自己不做他的试验员了?
就说自己突然又不想要试药了,也没必要说出自己手腕上这么多道疤痕的事。
毕竟试药这件事纯属自愿,苏潋自己要是不愿意,傅清许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样倒也可以。
如果不留下来做试验员的话,苏潋再去陪着姐姐住几天后,也该要动身回国了。
毕竟傅清许之前根本没有了解他就问他谈不谈,大概也只是一时兴起。
等到苏潋回国,相隔两地的两人互相冷静过后,又继续重新回到从前两条不相交的线。
重回正轨。
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苏潋一次不太成熟的冲动。
追了这么久也跑了这么久,现在既然傅清许说已经不为这事生气了,那这事也终于可以落下帷幕了。
而且,之前漫画大赛的初赛苏潋轻松通过,而快要到来的漫画大赛的总决赛需要本人前往参赛,苏潋也确实得要回国了。
至于漫画大赛模特的事,其实苏潋去找别人当自己的模特也行。
虽然画面的最终呈现可能比起用傅清许当模特会稍微差一些,但苏潋相信自己的水准,拿个奖倒是也不难。
而且,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上次画傅清许的时候,怕傅清许之后突然不给他画了,苏潋还特意让傅清许摆了好几个姿势自己拍了下来,到时候直接用照片画也不是不行。
要不就这么决定了吧?
苏潋犹豫半晌,一旁的余洋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这个走两步停一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
苏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快下定决心。
他转过身,准备去和傅清许说明,自己不当他的试验员了。
第 44 章
“哎,你干嘛去?”
见苏潋突然转身,一旁的余洋诧异地抬眼朝他看了过去。
然而,苏潋才刚转了半个身,准备回去找傅清许说自己不当他的试验员了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又是一顿。
一旁的余洋被他这个操作彻底惊了。
“怎么?你刚刚给我展示了一段你新学的机械舞?”余洋忍不住开口说道。
然而,苏潋罕见地没有回应他的这句插科打诨。
苏潋这时又突然想到,之前医院打电话来跟他说,他这个病实在罕见,而苏潋的身体条件更是罕见地适合试药的标准,所以,如果他能来参加这次试验的话,应该会对这个病的研究和治疗有相当大的帮助。
所以当时苏潋很快同意了医院的请求。
毕竟,虽然他现在也算大致康复,但也想要彻底根治。
同时,他也很想为这个罕见病出一份力,再说了,姐姐得的也是和他几乎相同的病,而且比他还严重些,需要长时间的休养,也更需要相应的药物。
因此,如果这次的试药成功,对姐姐的病应该也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当时医院和苏潋商量的时候,他才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然而现在,他到底还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当傅清许的试验员呢?
他需要因为自己手腕的这件小事,而放弃这次重要的试药实验吗?
苏潋的脚步顿住。
他一时间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你怎么了?”一旁余洋的声音继续响起,苏潋这才又回过了神。
“想什么呢?”余洋伸手,在苏潋面前晃悠了两下,又转头看向苏潋刚刚回过头去的地方好奇瞄了一眼,随后问道,“怎么了,你想上厕所啊?”
“去我病房里上啊。”余洋说道,一边拽起了苏潋的手,“走,我还没跟你讲,我隔壁那个病房,前两天好像还来了个欧美大帅哥呢!”
“嗯?”苏潋被余洋一拽,后知后觉地抬起眼,开口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说,我隔壁病房前两天来了一个大帅哥!”
余洋以为是自己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小了,苏潋没听清,所以这句话直接凑在苏潋的耳边大声喊了出来。
苏潋被他喊得一惊,赶紧伸手揉了揉耳朵,感觉整个脑袋都开始嗡嗡响了起来。
余洋对于这个效果很是满意,他拽着苏潋说道:“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
“不过他应该是个外国人,不知道语言通不通。”余洋又嘀咕了一句。
说完,余洋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身后似乎有什么异样。
余洋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黑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这会儿就站在他的身后。
余洋这么一回头,当场和他对上了视线。
由于刚刚余洋仗着这个走廊没人,在苏潋耳边喊的声音过大,把苏潋的脑袋都整的嗡嗡作响。
所以,在这个距离之下,黑框眼镜完全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刚刚说的每一个字眼。
余洋抬起眼,愣愣地和身后的黑框眼镜对视。
随后又很快移开了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余洋总感觉似乎有点儿心虚。
但片刻又仰起头,觉得根本不需要心虚什么。
他刚刚又没有乱吃医生不允许吃的东西,也没有做什么医生不允许他做的事。
就只是想去看个帅哥而已,医生管得着这么多吗?
而且,这人根本就不是他的主治医生。
他的主治医生都没说什么话呢!
再说了,多看帅哥有益于身心愉快,对于身体的恢复还有不少正面作用呢。
余洋这么偷偷地想道。
而且,据他之前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个黑框眼镜和傅清许应该是一起过来和医院合作的,两个人也都待不了多久就该要回去了。
再说了,他自己没多久应该也能出院了。
所以,趁着这些日子,还是赶紧看帅哥要紧。
毕竟,傅清许这个冰山大帅哥大概率是和他无缘了,好不容易又来了个其他的帅哥,能多看就多看吧,看一眼少一眼了。
然而,想虽然是这么想,但面对上黑框眼镜这会儿看向他的眼神,余洋依旧还是后退了一步,往一旁的苏潋身后稍稍躲了一下。
毕竟,哪个病人不怕医生啊?
余洋并不觉得是自己怂了。
他记得他爸在外面也挺威风的,但有次生病了住院,医生不让他喝酒的时候,他爸看上去似乎也挺怂的。
所以,根本就不是他的问题。
是病人天生就怵医生,这是刻进DNA里的恐惧。
这么想着,余洋赶紧一伸手,拽着苏潋急匆匆逃离黑框眼镜的视线,赶回病房里去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黑框眼镜回过头去。
身后走来的人是傅清许。
傅清许手里拿着表格,伸手递给黑框眼镜,说道:“文件都在这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看见黑框眼镜似笑非笑,朝他看了过去。
傅清许觉得他这个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傅清许开口道“又被拒绝了?”
“没有。”黑框眼镜摇头。
“那怎么心情不好?”傅清许随口问他。
“没有不好。”说着,黑框眼镜抬起头,突然对傅清许说了一句,“余洋带着你家那位,去看隔壁病房的帅哥了。”
说完,对面的傅清许骤然抬眼,看向对方的眼神有些不太友好:“你不管?”
“我……”黑框眼镜刚想说,这要他怎么管。
然而,对面的傅清许已经开了口,淡淡说道:“哦,你也还没拿下。”
黑框眼镜:“……”
傅清许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文件交给黑框眼镜后就大步走远。
很快走到余洋病房的隔壁。
傅清许回过头。
其中一间,里面住的是个女生,拿着药正往病房里面走去。
刚刚黑框眼镜说,余洋带着苏潋去隔壁病房看帅哥,那就应该不是她。
迈了几步走到另一边的隔壁。
病房的门开着,护士正在给病房里的人换药。
傅清许侧过头,不经意地往里面一瞥。
他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人。
看不出是哪国人。
头发有些长,是浅褐色的,遮在眼前。眼睛是绿色的,鼻梁高挺,客观来说,长得确实还不错。
余洋和苏潋刚刚说这人是帅哥?
苏潋喜欢这样的长相?
傅清许突然想到,从前苏潋想找自己当他的画画模特的时候,就说过喜欢他的这个长相,还说想要把他画下来,想把美永久地留在纸上。
那么,苏潋会想要画他吗?
毕竟,那人看上去,身上似乎也带着几分艺术气息。
苏潋也会像之前找自己当模特的时候那样,天天追在后面问对方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想着,傅清许又侧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好在,苏潋现在并不在这里面。
或许是苏潋一会儿就要走,余洋的病房门没有关紧,开着一道挺大的缝。
傅清许敲响余洋的病房门时,看见苏潋坐在他原本的那张床上,靠在床头侧着身子不知在和余洋聊些什么,看样子聊得还挺热烈。
听见有人敲门,里面的声音当即平息。
随后,苏潋朝他转过了视线。
“回去了。”傅清许抬眼看向苏潋,这么对他说道。
“哦。”苏潋下意识点头。
而一旁的余洋一聊起帅哥来就发狠了忘情了,见苏潋要走,顿时拽住他的手依依不舍地抬起了眼。
“我之后还会经常来的。”看见他这个表情,苏潋好笑地说道。
毕竟,他过段日子还要过来这边试药呢。
但苏潋紧接着很快又想到,对了,他现在其实还并没有完全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过来试药。
跟着傅清许回去的路上,苏潋犹豫了几次。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实验有什么不顺利,所以,傅清许脸上的表情看着似乎有些不太愉快。
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苏潋终是没有再开口。
等到第二天。
苏潋前一天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只是个大致检查,不算精细,当然检测不出有关苏潋手腕上疤痕的那么久之前的事。
苏潋的检查结果是合格的。
检查的单子出来的时候,苏潋坐在客厅,接过傅清许给他递来的医院检查单。
大概是各自怀着心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之前的那几只猫猫,前些日子两人不在的时候傅清许请了阿姨照顾,阿姨喂得很好,猫猫们长得很快,从之前的小奶猫慢慢开始圆滚滚起来,这会儿在苏潋的脚底下钻来钻去。
苏潋弯下腰,捞起一只猫猫放在腿上胡乱揉了几下。
试药的前期,需要先调整好身体的状态。
于是,苏潋很快过上了被傅清许安排的生活。
傅清许在这套房子里给苏潋安排了他自己的单人房间。
同在一个屋檐下,除了指定的合乎营养标准的三餐、天气转凉出门时必须要穿上厚外套不能受冻、还有每天需要准时的睡眠之外,别的其他的事似乎什么都没有再发生了。
包括之前时不时啃他嘴角,还有那些会在身上留下印子的事,也再没有发生。
傅清许也没再提起过之前应该是一时兴起的谈不谈恋爱这事。
好像苏潋成了只是他负责的一个普通的试药员。
第 45 章
接下来的好几天,苏潋感觉自己这些天的日子过得简直堪比在疗养院里休养的姐姐。
没有了东逃西窜时身后有人追杀的紧张感,这会儿也不用去上学上课,漫画大赛也还没有开始,而且现在他身在国外,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全都找不到他身上。
苏潋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后有他的实验负责人给他准备的营养餐吃,吃完没事干,打打游戏或者继续躺着都行,又或者起身去喂个猫,陪小猫玩一玩跑来跑去互相躲藏又互相突然出现来吓对方的游戏。
这么几天下来,苏潋这个几乎从来没长过肉的人,都极为罕见地涨了两斤。
之前东奔西跑再加上住院瘦的那两斤这会儿已经完全补回来了。
虽依旧还是瘦得看不出来到底长在哪儿了。
但至少是长了。
而傅清许这些天或许是忙,每天早出晚归的,苏潋有时候早上起得晚不一定能见到他,晚上回来得晚,苏潋差不多已经睡下。
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苏潋感觉都有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而这天,苏潋下午出去楼下买了点东西,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傅清许竟然难得地这么早就从医院回来了。
苏潋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应该是傅清许回来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苏潋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正要把这些吃的理一理放进冰箱。
而突然,他听到一旁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苏潋下意识抬眼去看,随后才想到,他自己的手机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桌子上正在嗡嗡响的,应该是傅清许的手机。
苏潋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往浴室里看了一眼。
而浴室里的水声仍在继续。
傅清许应该没听见外面的手机在响。
是重要的电话吗?
要给他拿进去让他接吗?
可傅清许这会儿还正在洗澡,突然敲门让他就这么开门,是不是不太好?
苏潋犹豫片刻,而桌上的手机仍在继续不停地作响。
或许是医院里或是实验室里重要的事呢?
这么想着,苏潋朝着桌上的手机径直走去,刚要拿起来去敲傅清许的门,想着只要开一道小缝,他转过头去不看就可以了。
然而走到桌边一看,发现刚刚嗡嗡作响的竟然不是电话。
是不知是谁发过来的一大串信息,由于一直发个不停,所以刚刚苏潋乍一听,以为是打进来的电话。
不是电话,那就不需要立刻敲浴室门让傅清许去接。
苏潋松了一口气,下意识低头朝着还正响个不停的手机看去。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一大串的信息顿时映入眼帘。
最前面那一条,是林凡发过来的:“傅学长?你还没回国吗?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妈妈给我带了家里的特产来,说给你也拿一份,我以为你已经交换回来了呢!”
林凡:“对了,你生日好像也快要到了吧!”
接下去几条,似乎是傅清许的室友发过来的:“不是交换到期要回来了?”
“又要延期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啊,还等着给你过生日呢。”
苏潋盯着傅清许的手机看了几秒。
片刻,这几个发信息的人似乎都已经发完了信息,手机又重新安静下来,屏幕熄灭变黑。
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下来。
苏潋一愣,有些心虚地往边上走了两步,离放着傅清许手机的桌子稍稍远了些,又继续低头整理起了他刚刚大包小包买来的食物。
一边整理,一边脑中开始思绪纷乱。
傅清许快要过生日了吗?
在哪一天?他怎么没听傅清许提起过?
苏潋之前似乎隐隐听人说起过傅清许的生日,之前去找他给自己当画画模特的时候,苏潋也有打听过傅清许好些信息,包括他的生日。
但仔细去想,苏潋突然惊觉,他好像并不记得傅清许具体的生日到底在什么时候。
苏潋一时有些不太好意思。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他连对方的生日都记不清楚。
趁着傅清许在浴室里还没有出来,苏潋赶紧加快速度把袋子里的食物通通都塞进冰箱,然后在傅清许即将打开浴室门的前一刻,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回到房间,苏潋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犹豫了片刻,随后打开微信,点进了林凡的对话框。
还是得问问傅清许的生日到底是几月几号。
怕林凡一向没什么遮拦让傅清许知道,苏潋还特意和他说了,不要把自己问傅清许生日的事告诉傅清许。
“我知道。”林凡了然地点头说道,“是不是苏学长想给傅学长准备一个惊喜呀!”
“话说,你们的关系现在变好了吗?一定变好了吧?傅学长特地去那边找你,而苏学长也要给傅学长准备礼物了!放心吧,我一定保守秘密,不会让傅学长知道的!”
“所以,回来之后,我们三个人能聚在一起吃饭了吗?”林凡兴奋地这么问道。
林凡告诉苏潋,傅清许的生日是在冬天。
很好记,在平安夜那一天。
苏潋很快记下。
他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用来给傅清许准备生日礼物。
毕竟,当时苏潋自己生日的时候,那会儿似乎是在雪山。
傅清许不知怎么知道他那会儿东逃西窜的没时间也没心思吃蛋糕,大老远的竟然买了蛋糕来给他。
那时候还是夏天。
而现下已经入冬。
不知不觉,半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林凡刚刚问的,他和傅清许之间的关系,也从之前的被他追杀,变成了现在的——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苏潋思考片刻。
大概是,他成了傅清许负责的试验员?
他现在住在傅清许这儿,每天的起居生活按着傅清许的要求来,去尽量符合他的实验要求。
其他的也就没有了吧。
或许还有每天早上不咸不淡的问候。
早餐傅清许倒是会负责任地帮苏潋准备好,或许是觉得苏潋大概率会起不来,很多时候早餐就放在电煮锅里热着,留了字条让苏潋醒来后趁热吃了。
有时候傅清许忙,苏潋起来的时候他早已经出发去医院了,而回来的时候苏潋差不多也已经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不得拜街坊。
当时季云开还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某天说要去听相声,票买多了让苏潋也一起去。苏潋记得,当时听的相声里,就有这么一段,说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早出晚归根本见不上一面,不得拜街坊。
当时季云开就笑,说怎么可能,就连他和苏潋这两个日常作息完全颠倒的人,开门关门的怎么也都能碰上好几面。
季云开的女朋友也靠在他肩膀上咯咯笑。
而现在。
当时的说笑场面苏潋还都记得,但季云开和他女朋友却早已经分别两端。
而苏潋,也真正遇上了早出晚归和傅清许几乎见不上一面的日子。
苏潋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就算现在他和傅清许之间的关系疏远了些,但礼尚往来,当时傅清许在他生日的时候大老远都给他带来了蛋糕,那这次傅清许生日,他怎么也得给对方准备一点礼物的。
而礼物要送什么,苏潋却犯起了难。
他根本不清楚傅清许的喜好。
除了上次为了让他给自己当画画模特,好像听说傅清许喜欢喝奶茶。
但据苏潋后来这些天来的观察,傅清许所说的喜欢喝奶茶到底是不是真的,苏潋也并不清楚。
因为,傅清许这人其实根本就不吃一点儿甜的。
想到这里,苏潋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地了解过傅清许。
之前要他给自己当模特那会儿也一样。
苏潋平时找人给自己当画画模特,习惯性的大笔花钱,又或是凭着苏潋的那一张时常带着笑意的脸在,就鲜少有人能拒绝得了他。
所以苏潋早已经习惯了,只要他花钱,或者不花钱,光是问一问,就有不少人迎上前来。
但傅清许不是这样的。
傅清许他并不缺钱,而且傅清许自己也长得帅,身后也跟着一大群人趋之若鹜想要和他联系。
而苏潋平时习惯了没什么人会拒绝他,一切来得太过容易,所以在傅清许这里他也极尽敷衍。
他学着之前的样子,以为花点钱,又或是花点时间去堵傅清许,就可以让他给自己当模特。
但他忘了傅清许不缺钱,也不缺身后那一大群追着他的人。
所以苏潋学着网上的教程送巧克力、送奶茶,都太过普通,根本就没法打动人。
难怪傅清许当时会拒绝他。
他都没有好好研究过对方到底喜欢什么。
而当时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还真是软磨硬泡让苏潋给磨到了,傅清许竟然真的同意了给他当画画模特。
但轻易得来的也总轻易会丢。
苏潋一时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欠了傅清许许多。
所以,这次的生日,苏潋觉自己得要好好地回馈他一番。
然后,给他们两人这段奇怪的关系画上尽可能完美的句号。
虽然总要结束,但至少,苏潋也收获了教训和成长。
或许在下一段关系中,他会进步,会做得更好。
第 46 章
不过,苏潋又在心里默默地想。
下一段关系有没有就说不准了。
苏潋其实之前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他一直都觉得一切都不长久,包括他自己。
而现在,苏潋仍没有去想他的以后。
现在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是几天后的事情。
那就是——傅清许的生日。
接下去的几天,傅清许仍是忙碌。
苏潋早上起来,拉开二楼房间的窗帘,正好听到楼下的大门“砰”的一下关上。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秒,大概是在看门有没有关紧,随后,确认完门已经关紧,门外脚步声响起,随后逐渐走远。
苏潋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间门出去洗漱。
今天傅清许没有给他留早餐,因为今天是阿姨过来打扫的日子,会顺便帮苏潋做好早餐。
等到苏潋洗漱完走下楼的时候,已经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淡淡米香。
走到饭桌前,阿姨已经熬好了粥帮他晾着,旁边还有煎得焦焦的鸡蛋,是苏潋喜欢的。
“还合口味吗?”阿姨端着几个小盘子摆在桌上,问苏潋道,“你不吃蒜酥,我就没有放,来喝口这个汤,刚熬好,有营养。”
“谢谢。”苏潋接过阿姨手里的汤碗放在桌上,突然抬眼,“阿姨,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蒜酥?”
“小傅说的呀。”阿姨乐呵呵地说道,“他还说你鸡蛋喜欢煎得老一点稍微有点儿焦的,喝粥喜欢喝没有几粒米都是汤汤水水的那种,哎呀,我们小时候吃不饱饭那会儿才吃这样的粥,难怪你这么瘦都不长肉,赶紧来多吃点。”
阿姨见苏潋脸上带着些笑意看着亲切,一说起话就逐渐絮叨起来:“还有,你还不喜欢葱姜蒜味道太浓的,这些我都记着呢。”
苏潋抬起眼,听得有些愣神。
他记得,之前和傅清许林凡他们几个一起吃饭的时候,苏潋有提起过自己不太喜欢蒜酥,因为林凡非常喜欢蒜酥,喜欢到吃什么都想放点,和苏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这个傅清许会记得倒也正常。
但是,鸡蛋煎老还是煎嫩,喜欢什么样的粥,包括不喜欢葱姜蒜的味道,这些苏潋根本就没有和傅清许提起过。
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苏潋其实也没这么讲究,点到什么样的鸡蛋什么样的粥都直接吃了,最多把碗里的葱姜蒜给挑掉。
好些类似的小习惯,甚至连和他最亲的姐姐都并不知道。
姐姐也只是知道苏潋只喜欢喝很稀的粥。
因为有次她撞见苏潋偷偷在往很稠的粥里面不停地加水。
姐姐先是震惊,以为他要搞什么黑暗料理。
经过询问才知道苏潋是觉得很稠的粥齁嗓子,他喜欢喝像水一样能直接喝下去也不糊嗓子的那种古代赈灾同款粥。
姐姐虽然不能理解,但也只能尊重他。
而苏潋在看见姐姐发现他往粥里加水这个神奇的举动之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举动有多诡异,所以后来再也没有这么做过。
所以,傅清许是怎么知道他这些小习惯的呢?
难道他还能会读心术不成?
能通过瞄一眼苏潋的脑袋来看出他脑中具体的什么想法?
那这未免也太恐怖了些吧。
要是让傅清许知道他脑子里某些不正经的想法,那傅清许不当场起身过来和他打一架也说不过去。
苏潋虽然知道他们医学上现在有个研究类似于脑机接口,也不知道傅清许他们实验室那边有没有正在搞这些研究的。
但苏潋记得,这个技术的发展应该还没有这么快,苏潋不觉得傅清许现在有能读他心的能力。
所有,是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得知的吗?
而苏潋这个即将要给傅清许过生日的人,刚想给提前去给傅清许订个生日蛋糕,但突然又一时顿住。
因为,他不知道傅清许喜欢什么口味的生日蛋糕。
苏潋一时,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儿过分了。
对于傅清许的喜恶,苏潋尽力在脑中搜寻,也只能搜寻出他酒精过敏不能喝酒这件事情来。
而且还是在傅清许因为被他灌了酒,酒精过敏而进了医院之后才知道的。
这么想着,苏潋一时都不敢抬头。
直到他埋着脑袋一口气把面前的汤喝完,抬眼看见一旁在看到他把汤全都喝完后一脸喜笑颜开的阿姨,苏潋脑中突然冒出一种想法来。
阿姨偶尔会过来给他们做饭,所以傅清许把苏潋的喜好都告诉了阿姨。
而阿姨做的饭傅清许也是和苏潋一起吃的,那么,傅清许是不是也会把他自己的喜好告诉阿姨呢?
所以,他只要稍稍向阿姨咨询一下,不就知道傅清许自身的喜好了吗?
虽然有些作弊,但也不失为一种捷径。
这么想着,苏潋抬起头看向一旁见他吃完,正准备收盘子的阿姨,一脸认真地开口问道:“那个,阿姨,傅清许有没有说他喜欢什么不吃什么啊?”
“啊?”听到声音,阿姨转过头来,手上收盘子的动作没有停,只笑着说道,“他应该没有啊,他说他吃什么都可以。”
“嗯?”闻言,苏潋顿时愣住。
傅清许竟然没有什么喜欢或是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随后苏潋突然想到之前,傅清许酒精过敏住院的第一天。
那天苏潋说是要给他带早饭,但其实带的是他自己吃到一半不想吃的,随手放在桌上以为有人会来收掉,没想到傅清许都直接帮他给收拾着吃完了。
苏潋记得,那天的早餐,是栗子味的。
所以,几天后的生日蛋糕,就给傅清许买个栗子蛋糕吧。
苏潋这么想着-
几天时间飞快。
傅清许的生日很快到了。
平安夜那天,医院也没能休息。
不过正好。
这天苏潋难得起了个大早,早上趁傅清许出门后,他就在家开始了生日场景的布置。
虽然应该没有几个人来,毕竟他们的朋友大多都在国内,但这既然是最后一次的收尾,苏潋还是决定要好好办。
对于这类生日场景的布置,苏潋其实还挺有经验。
苏潋一向人缘不错,再加上他从小学艺术审美好,不少朋友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喊上他让他去给生日场景的布置提些建议。
包括上次林凡的生日,当时生日宴场地的背景就是苏潋一手操办的。
很多时候,场地布置完后,都是苏潋和朋友一起说说笑笑,然后再等着其他的朋友过来。
而这次,苏潋是自己一个人开始准备布置生日的场景。
而且还是在傅清许出门后自己偷偷准备布置。
傅清许和喜欢热闹的林凡不一样,气球花瓣这些气氛组,苏潋猜测傅清许不会喜欢,说不定还会嫌结束后打扫起来麻烦。
毕竟结束后肯定已经很晚了,这会儿也不好让阿姨再赶过来给他们打扫。
所以,苏潋只精心准备了从餐厅订的大厨刚刚送上门来的中式和西式大餐各一桌,这样,不管傅清许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里面总归有他喜欢吃的菜式。
再接下来的生日礼物,苏潋就有些头疼了。
阿姨不知道傅清许喜欢吃什么,就连林凡这个和傅清许这么熟的人都不知道傅清许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那他之前生日,你都送他些什么啊?”苏潋这么问林凡道。
“啊……”林凡回忆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早些年都是我父母代替我送的,后来我长大之后,有送过耳机音响还有书什么的这些,但傅学长好像都没有特别喜欢,然后我也不敢去问他,后来我就直接转账了。”
“我生日的时候,傅学长也是直接给我转账的。”林凡这么说道。
直接转账……倒也可以。
苏潋其实也觉得这样方便不少。
毕竟有时候送的礼物人家也不一定喜欢,直接转账让人家自己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非常合理了。
但直接给傅清许转账,苏潋总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过简单粗暴了?
毕竟之前,他想找傅清许给他当画画模特的时候,苏潋记得当时自己财大气粗地给他开了大价钱,但傅清许想也没想,转头就把他给拒了。
苏潋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所以,送什么好呢?
但苏潋很快也有了答案。
蛋糕是苏潋提前几天订的。
蛋糕店做完蛋糕通知苏潋去拿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太早了。
苏潋都怕傅清许会不会提前从医院回家。
怕自己赶不上,一路上苏潋提着蛋糕,小心翼翼但又步履飞快,赶到家门口的时候后背都有点儿微微冒汗。
好在打开大门的时候,傅清许还没有回来。
几桌大菜已经在桌上摆好,蛋糕也放在一旁。
苏潋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包上保鲜膜小心翼翼地往提前让蛋糕店里的人帮他在蛋糕中间掏的那个窟窿里面塞了进去。
这是苏潋给傅清许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之前林凡给他提建议说可以直接转账,但苏潋又觉得转账太过于简单粗暴,于是他灵机一动,学着网上的方式,找了个戒指盒子出来,在里装上几根诚意满满的金条,包上保鲜膜塞进了蛋糕里面。
多好的惊喜。
多棒的创意。
多机灵的脑袋。
苏潋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坐在沙发上开了一局游戏,等着傅清许从医院回家来。
然而,他等了许久。
久到时长将近一小时的游戏,苏潋连开了好几局。
久到苏潋都开始怀疑自己当时问林凡的时候是不是听错了傅清许的生日。
苏潋甩了甩刚刚打游戏打得有些发酸的手臂,那拿起手机去翻前些天他和林凡的聊天记录。
但没有翻到。
随后苏潋想起,林凡那天说苏潋离开得太久,有点儿想他了,所以想打个语音和他说说话。
傅清许的生日是林凡在语音里和苏潋说的。
所以查不到聊天记录。
但平安夜太过好记,苏潋并不觉得会记错。
而此时,苏潋一抬眼。
客厅正中的时钟上,指针恰好划过了十二点整。
傅清许的生日过去了。
而傅清许却没有回来。
第 47 章
不过。
苏潋坐在客厅,抬眼盯着客厅已经划过了十二点的时钟想。
就算他记错了傅清许的生日时间,但傅清许他不过生日就可以这么晚不回家了吗?
这都已经几点了,他大半夜的不回家干什么去了?
这些天他工作一直都这么忙,天天早出晚归的,都还没有这个时间回过家。
难道他这会儿还在实验室里加班?
倒是确实有这个可能。
试药实验快要开始了,这会儿正是最忙的时候。
而且,苏潋记得,之前在学校那会儿他似乎也见过傅清许在实验室里待到大半夜才回来,而且这人平时里实在冷淡,前去攻略他的人无一不被他冷漠拒绝,所以被周围同学戏说他以后估计要和实验室结婚。
不过,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吗?
生日这天也要加班吗?真的有这么忙吗?
不会真的是他记错傅清许的生日了吧?
苏潋暗自这么想着。
要真是记错了的话,那天大操大办了这么大半天,结果这天根本就不是人家的生日,那就有点儿尴尬了。
还好傅清许没有回来看到这些。
不然,生日都会记错,那他这顿生日大餐和蛋糕里饱含的诚意,傅清许大概也不会相信了。
想到这儿,苏潋拿起一旁的手机,当场就想给林凡拨个电话过去问问,傅清许的生日到底在什么时候。
然而刚一拿起手机,苏潋就想到。
对了,现在这个奇怪的点,换算一下时差,林凡那边应该还是在大早上。
差不多早八的点,林凡应该还没有起吧?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有没有课,也不知道现在这大冷天的,就算有课林凡会不会起得来去上课。
如果还没起来的话,那这个点给人家打电话过去强行把他给吵醒,那也太没礼貌了。
林凡的作息苏潋还是了解一些的,一般在期末周疯狂熬夜学习,平时和苏潋一样懒懒散散,有时候打游戏会晚些睡,有时候累了就会早些休息。
但不管睡得早还是晚,早上一样都是起不来。
这一点苏潋深有同感。
所以,苏潋也判断不出这个点林凡他到底起了没有。
苏潋默默叹了一口气,只能生生扼制住自己想要打电话问傅清许生日到底是不是今天的冲动,随后拿起手机,在微信上问了林凡一句:“你起了吗?”
这个应该吵不醒。
毕竟林凡是那种早上连闹钟都吵不醒的人。
“起了呀,都已经在上课了。”没想到苏潋的运气还挺不错,林凡这会儿已经起来上早八了,大概是上课无聊,他直接给苏潋秒回了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苏学长?”
“也没什么事。”苏潋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就是想问问你,傅清许他生日是今天吗?我上次没听错吧?”
“是呀。”林凡很快给他回复道,“苏学长你不知道吗?你刚刚没有和傅学长在一起吗?”
“什么?”苏潋愣了一下,“什么在一起?”
“我刚刚早上起来,算着时间你们那边应该是晚上,傅学长的生日应该还没有过去,就给他打了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林凡说道,“他当时接起来的时候,旁边听着还挺热闹的,好像还有个人在旁边跟他说话。”
“我还以为旁边那个和他说话的人是你呢,你们一起出去过生日了呢。”
“原来不是苏学长呀,我说完生日快乐后傅学长很快就挂了,所以其他的我也没有听清楚。”林凡这么说道。
“那可能傅学长他有事出去了吧。”片刻,林凡又这么发来了一条消息。
“嗯,好的,我知道了。”苏潋很快回复道,“我就随便问问,那你先上课吧。”
苏潋回复完林凡的消息,放下手机,突然怔愣了片刻。
所以,傅清许这么晚没有回来,不是他深夜还在实验室里加班,而是,他和别人一起过生日去了?
这个人是谁?
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这些苏潋并不知情。
但他和傅清许确实也没有熟到这个份上,他不知情其实也很正常。
苏潋脑中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他握着手里的手机,无意识地点开什么到处划了一通。
随后一低头,看见手机上朋友圈里刚刚刷出来的,季云开在酒吧里玩得正嗨的照片。
还给特意来问苏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在我玩着都不得劲!”
苏潋一愣,再次反应过来。
这个年纪的学生,出去玩到这个点不回家其实都很正常。
从前苏潋自己不也是这样。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和季云开,甚至和看上去很乖的林凡,有时候也会去酒吧很晚才回来。
回去的时候宿舍已经关门,他们几个人只能跟宿管登记说自己是在自习室熬夜做小组作业,然后在表格里签个名登个记才能回到宿舍。
宿管还感叹他们这群人怎么这么用功,每天在外面学习到这个点才肯回来睡觉。
苏潋还记得,那会儿他们几个人略有些心虚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赶紧登完记就要往宿舍楼里跑。
随后,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手里拿着一大叠资料的傅清许,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实验室回来。
艺术学院和医学院的男生宿舍楼并在一起,也是楼下同一个宿管在管。
而此时,这个真正在实验室里用功学习到这么晚的人低头在登记册上登记。
他抬眼瞥到前面一行苏潋的名字,后边写的晚回寝的理由是自习室学习。
随后他一抬头,看到苏潋头发上还带着酒吧的彩带,身上也带着些酒吧专属的味道,还和身旁的人勾肩搭背贴着走在一起,便冷冷地收回了眼神不再看他。
苏潋感受到身后如芒在背,心里祈祷这人可千万不要和宿管告状。
然而傅清许根本不理会他们,只径直朝着自己的宿舍大楼走去。
所以,苏潋对于傅清许的印象一直都是,就算他晚回来,也是实验室里埋头苦干。
他从来没想过,傅清许竟然也会和别人出去玩到这么晚不回家。
但傅清许和自己同龄,在这边节日氛围浓厚的平安夜,又是他的生日,出去玩晚一些回来天经地义,又不是在干什么坏事,没有人可以说他什么。
苏潋这位他如今的室友更是没资格有异议。
更何况,他给傅清许筹备生日,因为想给他个惊喜所以一直都在偷偷准备,傅清许本人根本毫不知情。
苏潋更是没理由怨他。
毕竟,他也完全不知道苏潋准备了大餐和蛋糕在家里等他。
这么想着,苏潋默默站起身来,先是把蛋糕给放进了冰箱。
毕竟就算傅清许今天不回来,之前苏潋欠他的蛋糕和礼物也一样要还。
随后苏潋突然记起自己生日那次,蛋糕似乎也是傅清许第二天递到他手上的。
恰好对应上了,也很是巧妙。
不过,苏潋精心准备的这一大桌子的菜只能吃新鲜的,放不到第二天。
苏潋尽可能自己多吃了些,但也吃不完这么多,只好浪费了。
苏潋一边收拾,一边默默地想。
难怪前几天傅清许一直这么早出晚归。
苏潋还以为他是因为试药快要开始,所以最近在医院里比较忙,所以才几乎和他见不上面。
但现在这么一想,傅清许前些日子的早出晚归,很有可能是他出去和别人约会了。
只是苏潋一直不知道而已。
还真是可以。
来这边这么一会儿就找到人约会了。
苏潋正默默腹诽,突然,他听到身后的电话声急促地响起。
是谁?
傅清许吗?
现在有事要来找他了?
刚刚不是还在外面和别人玩得好好的吗?
难道是大半夜没带钥匙回来打不开门了?
不过,他和别人出去,现在这么快就回来了?
也不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这么好的日子,也不去酒吧喝点?
哦,他喝不了,他酒精过敏。
苏潋突然想起这人之前喝晕了的时候,自己还扛着他艰难地把他搬回酒店。
苏潋顿时又想。
那么,傅清许他也会和别人一起去酒店吗?
不对,那他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回来?
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完事了?
苏潋正思考着,一会儿过去给傅清许开门的时候脸上要爆出什么表情。
是不是还得装作不知道他去外面鬼混,笑眯眯地请他进来吃蛋糕?
哦,蛋糕可能人家已经吃过了。
还是放到明天吧,大冷天的放冰箱里应该也不会坏。
苏潋没再继续想,他一伸手拿起正“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正要接起电话。
然而在一垂眼瞥过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的时候,他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给他打电话的,并不是苏潋刚刚以为的傅清许。
傅清许这会儿不知还在哪里逍遥快活着呢。
给他打来电话的,是他的姐姐。
苏潋呼吸一滞,抬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此时的时间。
十二点零八分。
姐姐需要长期调养身体,平时不到十一点就已经睡下。
而且,她也总说让苏潋不要熬夜,不要打游戏打到很晚才睡,所以,她几乎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给苏潋打来电话。
而且,平时要是有什么事,姐姐一般都直接微信跟他说了,尤其是他现在就在国外,和姐姐联系的次数也比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多得多了。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苏潋抬手去按手机屏幕上方的接听按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停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迅速接起了电话。
“还没睡吧?”
电话那头,姐姐温和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苏潋刚刚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嗯,没睡。”苏潋点头,随后问道,“怎么了,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嗯,有事跟你说。”电话对面,姐姐的声音听着多了几分冷静和利落,她开口说道,“妈妈她……现在也在这边。”
苏潋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半晌,他才开口,淡淡说了一句:“嗯,然后呢?”
电话对面似乎也停顿了片刻。
随后,苏潋才听到电话对面姐姐的声音传来。
“她生病了。”
姐姐这么说道。
第 48 章
大脑“嗡”的一声,似乎空白了一瞬。
耳边的手机电流的金属声裹挟着姐姐冷静的声音,似乎一瞬间直直侵入了苏潋的脑中。
苏潋呼吸一顿,然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姐姐到底说了什么。
哦,她生病了。
他妈妈生病了。
沉默的那一个空隙,苏潋的脑中回想起自己生病时电话里那个似乎翻着白眼的“活该”,还有之前姐姐生病的时候,沉默的不闻不问。
然后再到他和姐姐的小时候,他追在妈妈后头,嘶哑着声音哭着让她不要走。
但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苏潋的成长时刻,多次梦到她终于肯回过头,把追在她身后摔倒的自己温柔地扶起,再用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苏潋抓紧她的手不肯放开,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正抬手轻轻给他擦眼泪的,是他的姐姐。
他执着的,一直都从未得到。
午夜时分,之前为了给蛋糕点蜡烛制造效果,苏潋把客厅里的大灯关了,只开了沙发边上的一盏小落地灯。
本来期待着一会儿傅清许回来时,门口的彩带一瞬间飞舞,生日蜡烛燃起,苏潋站在身后扬起笑脸对他说:“怎么样?这是不是你过的最特别的一次生日?”
而此时,傅清许并没有回来。
他大概是和别人在一起,过着这个最特别的生日。
此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苏潋一人,和害怕彩带和蜡烛把它们吓到或是伤到,所以苏潋把它们都安置在客厅角落围栏里的几只小猫。
周围的黑暗包裹住他,苏潋感觉自己一瞬间像是回到之前那个他蹲了一晚上的昏暗洗手间里。
只有电话对面姐姐的声音能带给他温暖。
苏潋弯腰抱起几只小猫放在自己的腿上,把头埋进了它们毛绒绒的背上。
随后他呼出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姐姐想了想,说道,“但她的情绪一直都很不好。”
“嗯。”苏潋应了一声,并没有做什么评价。
姐姐那头似乎也安静了一会儿。
有几只苏潋腿上的小猫已经有些待不住了,开始在他的衣服上磨爪子。
小猫很乖,抓的时候爪子没有完全伸出来,但抓在身上还是微微有些疼。
就在苏潋想着,是不是该给它们剪一下指甲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姐姐突然又开了口。
“那个……”姐姐说着,语气中也带着几分犹豫,“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她?”
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苏潋低头一看,是小猫在他身上跳来跳去一时玩得太开心,跳过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爪子没有收全,直接在苏潋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因为这会儿傅清许不在,苏潋在家里放松了些,刚刚收拾桌子上的大餐的时候随手撩起了袖子,这会儿暖气开得有些大也没把衣袖放下来。
这条划出来的血痕,正好叠加在了他手腕上已经快好全了的那几道陈年就疤上面。
苏潋低着头,默默地盯着这道血痕看了片刻。
小猫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苏潋的手给划开,一时间安静地蹲在原地不动了,默默抬起眼观察起了苏潋的脸色。
“没事。”
苏潋脸上挤出一点笑意,他伸手,摸了摸小猫毛绒绒的脑袋安抚它道。
确实没什么事,小猫的疫苗驱虫都齐全,从到这儿起也都没有出去过外面,基本没有什么感染的风险,就算划出了血痕苏潋也不需要去打狂犬疫苗。
“嗯?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苏潋的那句“没事”是轻声和小猫说的,电话对面的姐姐没听清,以为是苏潋和她说了什么不情愿去的话,她安抚苏潋道,“没关系,你不想去就不去。”
苏潋沉默了一瞬,片刻开口说道:“我去。”
“在哪家医院?”苏潋问。
至于为什么要去,或许是想看看抛下自己和姐姐后她过得怎么样?很开心吗?
又或是想问问她当时为什么不要自己?为什么不肯回头?
又或是只想单纯地想过去看一眼。
苏潋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可以告诉自己别再执着,别再在意这些,但这怎么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人,是她给了他生命。
“明后天找个时间,我和你一起去。”姐姐说道。
随后,似乎察觉出苏潋此刻的情绪不太好,姐姐安抚了他一句:“早点休息,注意身体,不开心就和傅清许说说话,或者随时来找姐姐聊聊。”
“傅清许?”正要挂电话的苏潋突然抬起了眼,开口问道,“和傅清许有什么关系?”
“嗯?”他这么说,姐姐一时也有些愣了,“你不是和他住在一起吗?”
“是。”苏潋点头。
但他也只是作为傅清许的实验对象,所以才和他住在一起的。
而且,就算住在一起,傅清许现在也没有回家。
就更不用说说话了。
“你和傅清许……”姐姐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异样,于是又问了一句,“你们吵架了?”
“没有吧。”苏潋摇头。
最近傅清许一直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去了,苏潋根本就没怎么见着过他人,就更不用说和他吵架了。
察觉到苏潋语气淡淡,姐姐疑惑道:“你们……”
“我和他也没那么熟吧。”苏潋不太想谈论关于傅清许的问题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啊?这样吗?”他这么说,姐姐更是惊讶,她问道,“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我们没有。”苏潋笑了,之前余洋这么说也就算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姐姐竟然也会这么说,苏潋说道,“我谈恋爱了会跟你说的。”
“哦,这样。”姐姐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你长大了,这些事情你自己来决定就好。”
“那我明天过来接你去医院,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姐姐说道,“不要不开心。”
“嗯,我知道。”苏潋点头说道-
第二天和姐姐一起赶到医院。
这家医院和苏潋之前住的那家医院有些不同,他之前住的那家医院偏疗养性质,价格也更贵一些,而这家医院更像综合医院,来往的人有些多。
苏潋微低着头,跟着姐姐一路侧身往前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感觉身后似乎传来一道目光。
苏潋一愣,很快回过头看了过去。
然而后面是各自排着队的人群,苏潋什么都没有看到。
应该是他感觉错了吧。
这里也没有什么他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看他。
苏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傅清许再抬眼看去的时候,面前的苏潋已经不见了。
是他看错了吗?
苏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边的医院里?
他就算要复查的话,不应该也去之前他住院的那家医院吗?跑这么远来这里干什么?
傅清许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但他手头上的事暂时走不开,他只能低头,赶紧拿出手机给黑框眼镜发了条信息过去。
另一头。
苏潋跟着姐姐,在一间病房的门口处停下了脚步。
“她在里面。”姐姐开口,低声说了一句。
“嗯。”苏潋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脚步,往病房里走了进去。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单人的病床,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苏潋顿时脚步,几乎快要认不出病床上的那人。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角处似乎也添了几道折痕。
护士正在一旁给她手上的点滴换药。
苏潋静静抬眼看着,惊觉面前这个瘦弱惨白,脸上长满了风霜的女人,竟是当年那个自己背着书包,怎么跑也追不上的,要坚决离他们而去的妈妈。
他不知该上前还是后退,更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正要抬头看看姐姐,而这时,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苏潋呼吸一滞,不觉攥紧了手指。
“阿芷?”病床上的人开了口,嗓音有些嘶哑。
“嗯。”姐姐上前一步。
姐姐名叫苏芷,她叫的是姐姐的小名。
随后她似乎又看见了后边的苏潋,轻轻呢喃:“小苏苏,都长这么大了啊。”
苏潋猛地愣住,一时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红。
这个名字,多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时间太过久远,记忆里只有一瞬,是这个女人抱着苏潋,轻轻给他唱摇篮曲。
唱完一首,她突然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给我们小苏苏唱了……”
那时的苏潋太小,不知道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在叫自己的名字,便开心地手脚乱挥了起来。
果然,他后来没再能听到她唱的摇篮曲了。
苏潋回过神来。
病床上的女人看上去没有多清醒,她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突然摸了摸姐姐的脑袋,又摸了摸苏潋的,随后再次开口:“我听他们说,你们都生病了。”
“现在妈妈也生病了。”她喃喃自语。
她竟然还记得自己是他们的妈妈。
苏潋平静地抬眼看向她。
随后,就听她又再次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唇,轻声呓语一句:“生病好啊,生病了就不用被抓着去联姻了,他们联姻不挑有病的人,你们自由了……”
第 49 章
苏潋猛地顿在了原地。
他抬起眼,瞥见她浑浊不清的眼神里带着些他看不透的情绪。
片刻,她微微张了张口,突然小声地自嘲,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道:“我要是早点生病就好了哈哈哈,这样,或许也可以不用联姻了。”
“但这样也就没有你们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姐姐和苏潋身上。
“你说,家里这么些人在,联姻的事怎么就独独挑中了我啊。”她愈发癫狂地笑了起来,“他们都躲在我身后,拿我的骨血换钱呢。”
“所以我跑了,我要他们好看!”她继续笑着,声音嘶哑,笑到最后终于笑不动了,她嘴角的弧度顿住,抬眼看向面前的姐姐和苏潋,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也是……怎么就挑中了我做你们的妈妈呢?”
“不要哭。”
说着,她抬起手,帮面前的姐姐擦掉了顺着脸颊滑落的眼泪。
苏潋没有上前,仍是站在后方紧攥着拳,双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打着点滴的那只苍白细瘦的手腕上。
可能是护士刚刚给她换了药,她手腕处的病号服袖口往上缩了些。
苏潋看见了她手腕上密密麻麻、交错深刻的疤痕。
比他自己手腕上的那些疤痕还要更多些。
苏潋目光一震,一时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他心口堵得闷慌,说不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恨她吗?
有过。
成长的期间,苏潋曾经十分强烈地怨恨过她。
恨她为什么不要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干脆不讲一丝情义地反手抛下自己和姐姐,这么些年来,就连他们生病了也完全不稳不问。
特别是小时候在看到别人放学的时候有妈妈来接,能撒欢儿地跑到妈妈身边被妈妈一把搂住的时候。
爱她吗?
也有过。
这是他怎么不肯承认也割舍不掉的血缘。
梦里妈妈抱着自己唱摇篮曲的场景时常浮现,半夜惊醒后,苏潋在黑暗中用力眨眨眼睛,随后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面,想象着这是妈妈怀里温暖的怀抱。
直到此时,苏潋第一次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和自己手腕上一样的伤疤。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握着刀片,静静地蹲在洗手间的角落里的那一整夜。
苏潋抬起头来看她。
你当时,一定也很痛苦吧?
但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最伤害他和姐姐的方式呢?
为什么不是最开始就反抗呢?
苏潋记得,前些年姐姐也到了联姻的年龄,就算身体不好也遇到过类似的亲戚,在家宴上说三道四开始给姐姐说媒。
苏潋顿时瞪起了眼,正要开口,然而没等他说话,姐姐就已经自己勇敢地站出来反抗。
她拒绝得坚决而勇敢,就算生着病也坚持努力地做出了自己的事业。
平日里一向温和,从没有急过眼的姐姐开口厉声说,她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努力撑起苏家,也能永远养得起苏潋。说要是这位亲戚之后再提起这样的话题,就永远不要和苏家沾边,要是家里谁再提起这样的事,自己就永远不再回来。
姐姐成功了,之后家里再没有人提起过类似的事,就连苏潋也一起逃过了这一大事。
还有,为什么明明是你把他和姐姐带到世上,还要问他们为什么挑中了她做妈妈?
这是他们能决定的吗?
他们只知道,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妈妈。
他们还不如当时根本就没有出生。
苏潋低着头长出了一口气,突然感觉有些无力。
从前,那些些微的恨意一直都有特定的对象,但现在突然又没有了出口。
恨不完全,爱也不完全。
苏潋想不通。
他也理不清楚。
他当时还太小,一直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不要自己。
后来在家宴上无意间听到有亲戚在背后乱嚼舌根,说是因为他,妈妈才会走的。说明明生完姐姐那会儿还好好的,但自从生了苏潋之后整个人就不对了,不知怎么想不通突然就跑了,因为苏潋是个不祥的扫把星,是个害人精,所以才把自己的亲妈给逼跑的。
苏潋直直地愣住在原地。
他那时还小,其实不太懂得扫把星和害人精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小孩却异常敏锐,能从这些人的语气里,读出他们在说,妈妈的走,是自己的错。
苏潋逐渐开始怨恨自己,觉得是他让自己和姐姐都没有了妈妈。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其实是姐姐承担了更多的辛劳。
姐姐当时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也没有摆脱妈妈离开的巨大痛苦,却要挑起担子挺直脊背站在苏潋的面前给他遮挡风雨,说妈妈走了,她就来当他的妈妈。
没有几年后,姐姐自己也生病了。
苏潋再次抬眼,看向病床上那个癫狂过后又逐渐无力地安静下来的女人。
苏潋理解她的痛苦,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你有了自由之后,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来看过他们一眼,就算他们生病也依旧冷言冷语?
为什么后来他们长大了,到了不再需要麻烦她的年龄,她也还是依旧对他们不闻不问?
你可以有恨意,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特别是姐姐。
这对他们真的公平吗?
“我没有哭。”
姐姐避开了她伸来的手,后退一步,自己伸手擦干了眼角处微微的湿润。
随后她后退一步,拍了拍苏潋的肩膀,对病床上的女人开口说道:“那你先休息,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拉着苏潋走出病房,低头和一旁刚刚请来的护工说着照顾病人的一些注意事项。
说完也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带着苏潋转身走了。
就像当年妈妈果断离开,没有回头,只找了管家来照顾他和姐姐一样。
病房的电梯沉默地下降。
“叮”的一声,到了一楼的大堂。
苏潋和姐姐从电梯里面走出。
想到刚刚姐姐和医生说了几句话,苏潋转头,问了一句:“怎么样,她的病?”
“不算太严重。”姐姐简单说了两句,“但不太稳定,需要长期卧床休养。”
“但她之前玩了这么些年,也应该玩够了。”姐姐说道。
这话说的,似是有了一样的报应。
但苏潋的心情说不上好,直到从医院回到家里之后也一直都是闷闷的。
他突然急迫地想找个人说说话。
苏潋低头,手指从一众列表上划过,正要伸手点进去时,却抬眼瞄到了手机上方的时间。
现在这个时间,国内应该还是深夜,大家都睡下了,他不好去打扰人家。
姐姐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的应该也累了,加上她本来身体就不怎么样,需要长时间疗养,更是需要休息。
苏潋更不好再去打扰她。
苏潋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一旁。
他低下头,视线突然瞄向了自己的手腕。
昨天小猫抓出来的那道细细的血痕已经将近愈合,叠在了他的几条旧疤上。
刚刚苏潋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洗了个澡,他也根本不在意伤口能不能碰水,刚结的薄薄一层的痂在洗澡的时候又被水给冲开。
细微的痛感传来,竟然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苏潋在沙发上坐了几秒,随后转过头去。
他熟练地找到了装在自己背包夹层里的刀片。
随后,他站起身,把刀片握在手心,转过身又再次往洗手间里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
苏潋突然听见,身后的大门“咔哒”一声轻响。
苏潋的脚步霎时一滞。
是谁?
稍稍一想,还能是谁。
这个房子的密码除了苏潋之外,就只有傅清许一个人知道。
另外的家政阿姨平时会来打扫和喂猫倒是也知道,但苏潋昨天布置的那些给傅清许过生日的场地废弃垃圾太多,他一个人打扫不过来,刚刚才叫阿姨过来帮忙一起把家里全都收拾了一通。
阿姨收拾完刚刚才走,不可能转个身又过来了。
然而,小偷也不可能在这个大下午的点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口开门进来。
只可能是傅清许。
苏潋转过头,果然看见傅清许从门外走了进来。
苏潋盯着他看了一瞬。
不是最近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谈恋爱了?
不对。
突然想到什么,苏潋又是一愣。
傅清许他昨天晚上回来过吗?
还是和别人一起过完生日后直接在外面通宵了一晚上?
苏潋记起,昨天晚上,他收拾完布置的场地和食物后,累了也困了,就直接进房间睡觉去了。
而今天一大早他就跟着姐姐去了医院,起得有些早,人还迷糊着,出门的时候也匆忙,根本没去注意傅清许早上有没有在家里。
而且,苏潋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傅清许已经出去了,也不记得他昨天穿的是什么衣服,现在身上这件有没有换,是不是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件衣服。
不过,就算记得,过完夜再重新买套衣服也不算什么难事,傅清许又不差钱,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苏潋定定地站在原地,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和他打个招呼,哦,还得跟他说自己给他准备了蛋糕在冰箱里。
然而傅清许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突然朝着苏潋握着刀片,偷偷往身后藏的那只手看了过来。
第 50 章
“你……”
在原地顿住脚步的两个人突然同时开了口。
说完双方皆是一顿。
安静片刻,傅清许先开了口。
“你说。”他这么说道。
“哦,也没什么。”苏潋眨眨眼睛,他手里握着刀片,不动声色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脸上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另一只手伸手一指角落处的冰箱,开口说道,“你的蛋糕在冰箱里。”
“蛋糕?”傅清许愣了一瞬。
“嗯,但已经是昨天的了,昨天不是你生日吗?”苏潋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想到什么,又说道,“ 哦,对,你可能已经吃过蛋糕了。”
“要是不想吃的话放着也行。”苏潋又这么说道。
然而没等他这句话说完,傅清许已经大步走向冰箱,伸手打开了冰箱门。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很大的蛋糕。
傅清许伸手把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犹豫一瞬,又抬眼问苏潋道:“给我的?”
“对啊。”苏潋点头,随后又瞥了一眼生日蛋糕上面大大的“生日快乐”字眼,说道,“不然呢?这里还有谁过生日?”
傅清许从蛋糕盒里拿出了刀叉。
“你现在想吃?”苏潋想到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点,又问道,“你没吃午饭?”
傅清许没说他到底吃没吃午饭,只点头说道:“想吃。”
“哦。”苏潋点头,见傅清许拿出蛋糕附赠的小刀切开蛋糕,然而突然像是切到了什么,傅清许拿着刀的手一顿。
随后他伸手,从蛋糕里面掏出了一个被保鲜膜包好的盒子。
形状很好认,就算包裹着保鲜膜,保鲜膜上沾满了蛋糕上的奶油,傅清许依旧清晰地认出了,这是一个戒指盒。
傅清许浑身怔住。
“你……”他张了张口,脸上露出了之前几乎从未有过的呆愣的神情。
“啊?怎么了?”苏潋一愣,随后才看到了傅清许手里拿着的那个戒指盒子。
哦,原来是他之前塞在蛋糕里的给傅清许准备的生日礼物。
中间发生了这么些事,还又去了一趟医院看他妈妈,苏潋自己都快要忘了。
“给我的?”傅清许开口,手微微有些发抖。
“嗯,给你的。”苏潋点头。
生日礼物,不给他还能给谁。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傅清许更是震惊。
“抱歉,这些应该我来的……”他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开始抖了起来。
一边说,一边抖着手有些艰难地拆开了外边的保鲜膜,打开了手里的戒指盒子。
“这是你生日,当然得我来送。”苏潋则是大喇喇地在一旁说道。
“怎么样,还满意吗?”苏潋说完,一抬眼便和傅清许对上了视线。
傅清许低头看向戒指盒子里装满的沉甸甸的金条,又再次怔愣地抬眼朝苏潋看来过来。
“给你的生日礼物。”苏潋看到了傅清许此刻表情凝固的脸,张了张口,问了一句,“你不喜欢?”
其实倒也正常。
毕竟人的喜好都很多样,有人喜欢沉甸甸的金条,又有人就觉得金条很土呢?
苏潋沉默一瞬,很快开口说道:“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拿去换钱,没事的。”
“现在金价也还可以。”苏潋又补充了着说了一句。
只是,他好像又搞砸了。
说好要礼尚往来,要好好地回馈傅清许一番,给他们这段关系画上尽可能完美的句号。
而傅清许总能送到苏潋喜欢的东西,而苏潋却总是猜不透对方的喜好。
难怪身边的人总是一个个的离他而去。
苏潋猜测,是不是离开他了,他们才生活的更好了呢?
他妈妈也是。
傅清许也是。
或许,他们的离开都是对是。
他确实没有什么做得很好的地方。
苏潋垂下眼,不自觉地又再次攥紧了手心。
“没有不喜欢。”注意到苏潋此时的神情变化,傅清许赶紧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距离太近,苏潋感觉手里的刀片无处可藏,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说道,“我先去上个厕所。”
说完,大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傅清许来了,刀片暂时是不能用了。
但他这会儿仍是想去洗手间里稍微静一静。
而傅清许低头,他注意到了苏潋此时握紧着的手。
傅清许多看了两眼。
“你手怎么了?”
傅清许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似乎总隐隐有种什么预感。
微微闭了闭眼,脑中储存的数据库里白光一闪,几个零散的线索突然之间像是有了什么联系。
之前黑暗中隐约划过傅清许视线没有看清的苏潋的手腕,而苏潋也是这样藏在身后不让他看。
还有之前齐泽似是而非暗示的话语。
本来傅清许觉得或许是自己看错了,而齐泽这人疯疯癫癫,说话也完全不能相信。
但此刻,这些脑中隐约的线索如同丝线般相互连结,就快要编织出迷雾背后的真相。
印象中,苏潋不管多热,似乎总是穿着长袖,就算晚上洗完澡后的长袖睡衣也都遮得严严实实。
睡觉的时候,包括发生那些事,苏潋似乎都不曾露出过自己的手腕,又或是全程关灯,他之前还以为是苏潋害羞。
甚至在睡着后也习惯性地攥紧袖口。
傅清许突然上前一步。
他抓住苏潋的肩膀,握住苏潋正准备往身后藏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把他藏在身后的手拽了出来。
苏潋一惊,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然而傅清许的动作过快,力气又大,他一时没能逃得过,也根本无法挣开。
“怎么了,手哪里受伤了?疼不疼,我看看?”
傅清许不由分说地拽起苏潋的手腕,把他正偷偷往身后藏的那只手拎起,完全暴露在了自己的目光底下。
傅清许低头仔细一看。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光洁的手腕和手心,手指瘦长,因为常年握笔画画,指节处有一块薄薄的茧,但仍不影响他手型的修长美观。
除了刚刚可能拳头攥得有些紧,苏潋的手心处微微泛了些红,而现在手心被傅清许握着强行摊开,刚刚被攥红的手心颜色正慢慢褪去,很快又恢复成了正常的皮肤颜色。
上面什么伤口都完全没有。
“我怎么了?”苏潋抬眼,和面前的傅清许对上视线,朝着他投去了反问的目光。
刚刚傅清许强行握住手后,苏潋藏在身后的手在后背忽的一松,迅速把原本握在手心里的刀片塞进了裤子后边的口袋里面。
而他手腕上交错的疤痕全在另一只手上,这只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傅清许扑了个空。
察看到苏潋手上什么都没的时候,傅清许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他这段时间一直紧急处理事情所以精神太过于紧张了吗?
或许是吧。
傅清许松开手,放下了对苏潋那只手的桎梏。
但他早上在离这边挺远的那就医院里看到苏潋的事,他还是想和苏潋确认一下。
“早上我看见你在医院了。”傅清许突然又说了一句。
苏潋愣了一下。
他当时在医院就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一道目光,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现在看来果然没有感觉错。
那个人竟然是傅清许。
不过,傅清许去那家医院干什么?
那家医院离这边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
苏潋过去那边是因为他妈妈在那边住院,一大早的过去那边也没待多久,都快要下午了才赶回来。
而傅清许明明在和这边附近的医院合作,就算有个头疼脑热的在这边医院不就顺便看了?他跑这么远干什么去?
见到苏潋愣神,傅清许就确定了他早上并没有看错,他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苏潋。
“你去医院干什么?”傅清许又再次走近一步,问苏潋道,“哪里不舒服吗?”
苏潋再次抬眼看向傅清许。
他都还没问傅清许呢,过完生日一大早的怎么就去医院了?
又喝多了酒精过敏了?不想让熟人知道所以才跑这么远去看医生?
和别人一起出去过生日这么开心吗?就算知道自己会酒精过敏也忍不住要开个香槟庆祝?
苏潋张了张口。
他突然想质问傅清许一句。
为什么每次都是傅清许问他?
然而,正要开口,苏潋却又突然想到,傅清许会问他为什么去医院,其实也不无道理。
因为,苏潋现在是傅清许的实验对象。
而傅清许这人极其在意自己的每一场实验,也不允许自己的实验包括实验对象出任何的差错。
所以,他才会在发现苏潋在医院后,这么着急地质问他去医院干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是这样而已。
苏潋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和面前的傅清许对视。
随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地对傅清许说道:“我去医院看望病人,不是我自己去看病。”
“还有,我每天都严格按照你的实验标准起居生活,不会影响你实验的,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苏潋仰着头看向傅清许,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掷地有声。
然而说完,却感觉到傅清许的神色突然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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