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程邈感觉意识仿佛在深海中下沉, 周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一阵钝痛中醒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悬挂着的输液袋, 透明的液体透过软管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身体。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邈艰难地转动脖颈, 看到林砚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病历。
他眼神尤带一丝疲惫,但神色已经放松下来。
“我……”程邈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试着做起来,却被林砚一把按住。
“别动, 你身上有好几处都骨折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林砚拧眉, “但说实话,老程,这种车祸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接下来就是好好静养。”
听完林砚的话, 程邈眼睫颤了颤, 车祸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因为提前结束会议,程邈改签的航班在凌晨抵达。
当时正值早高峰,车来车往, 车子前行得很慢。
程邈坐在后座, 用笔电处理着这几天堆积的工作,助理唐焕则在前面开车。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次出差一样没什么区别,直到一辆失控的卡车突然从侧面撞来。
两车碰撞的瞬间, 程邈下意识护住头颈, 试图最大程度减轻伤害。
但在意识模糊前,原本席卷全身的剧痛却仿佛被隔离开来。
一种陌生的冰凉触感包裹住他, 身体仿佛被柔软的雪轻轻托住,温柔地抚慰着麻木的四肢。
“现场勘查报告显示,车祸原因是那辆卡车刹车失灵导致的,驾车司机已经当场死亡。”林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你公司的律师也在跟进后续。”
程邈沉默片刻,没有询问调查进度如何,而是先关心助理的安全:“唐焕呢,他现在情况如何?”
“他伤得比你重,但好在也已经脱离危险,被安排在隔壁病房。”林砚顿了顿,补了一句,“按照撞击的力度和角度,你们俩本来应该没有生还可能。但实际上,你们受到的伤害都远远小于预期,尤其是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找我和闵泽就行。”
听到林砚的安慰,程邈闭了闭眼。
只有他知道,哪里是什么福大命大,明明是有科学难以解释的存在保护了他。
这一刻,他情不自禁想到了时颂。
“我的手机。”程邈突然睁开眼,冲林砚伸出手。
林砚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密封袋递给他:“这里,警察从车祸现场找到的。不过屏幕碎了,但应该还能用。”
程邈接过手机,尝试开机。
屏幕闪烁了几下后亮了起来,应该是没有充电,电量只剩百分之五,红色的低电量通知夹杂着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让手机都卡了片刻。
最上面的一条消息来自时颂,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
【颂颂:你到哪儿啦?】
程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立刻翻看通话记录,八点三十分,有一个来自时颂的未接来电,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不正常。
按照时颂的性格,如果联系不上他,应该会持续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而不是就此沉默。
程邈第一反应就是要给时颂打电话,电话拨出去,手机震了震,关机了。
插上电源,再也没有反应。
“林砚,”程邈的声音变得紧绷,“我需要你帮我点忙。”
“你说。”
“麻烦帮我买部新手机。”程邈顿了顿,“然后帮我导一下手机的数据。”
林砚只当程邈要安排公司的事情,毫不犹豫应了下来,嘱咐完程邈配合医院检查后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邈在病床上接受了各种检查。
医生们对他的运气啧啧称奇,反复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后得出结论,除了骨折和脑震荡需要时间愈合外,其他都是皮外伤,静养即可。
在离开前,主治医生不禁感叹:“程先生这起车祸可是上了新闻,现场看起来很严重,你现在状态能这么好,真的可以称作奇迹了。”
程邈礼貌道谢,心里却越来越沉。
短短半小时就有两拨人感慨他运气好,可见他受伤的程度之轻是多么难得,结合失联的时颂和奇特的经历,让他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了解到时颂到底做了什么。
但这件事太诡异,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根本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心里的大胆猜测。
或许,时颂根本不是人。
傍晚时分,林砚拿着导好数据的新手机回到了病房。
他将手机放到程邈面前的移动餐桌上,还不忘询问一句程邈:“对了,你受伤的事情要不要跟时颂说一声?”
程邈顿了下,装作若无其事:“他前两天和朋友出去玩了,估计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就不跟他说了,免得让人玩得不尽兴。”
林砚和时颂相处不算深,没有怀疑,只是感慨了一下程邈疼小孩的程度,就绕过了这个话题。
等到林砚走后,程邈才打开手机,点开了监控软件。
将时间调回到他离家后的日期,程邈点击加载出的视频。
高清画面中,时颂在他离开后表现得异常乖巧,按时吃饭,看书,看电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下午,时颂出门了一趟。
等到再次出现,已经是晚上。
少年带着一堆绿植回到家中,盯着绿植发了会呆。
下一瞬,他手心合拢,一团雪出现在他手掌心,随即滚落在地,长出手脚,变成了一个个雪做的小人。
程邈心里跳了一下。
那些小雪人只有巴掌大小,摇摇晃晃地搬运着植物,将它们搬进了书房,时颂则在旁边监督,时不时扶一把,忙得不亦乐乎。
后续发展如他所料,时颂在家里和制造出来的小雪人们玩玩闹闹,直到第三天的到来。
从七点半到八点半,时颂一直徘徊在客厅,时不时低头拿着手机操作一番,接着跑到窗边探头往外面看,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期待转为焦虑。
紧接着,程邈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时颂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感受什么,下一秒,他整个人踉跄后退,整个人仿佛受到了重创,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短短几息后,少年就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一幕发生后没多久,监控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等画面稳定下来时,程邈呼吸一滞。
一个穿着校服身后还背着书包的男孩突兀地出现在了客厅里。
他蹲在时颂身边,扒拉着时颂的手脚检查了半天,随后眉头皱了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监控没有录音,但从口型看,似乎是“恋爱脑果然没救了”。
说完这句,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时颂的额间,一股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包裹住时颂的身体。
接着,更让人惊叹的事情发生了。
时颂的身体开始变成透明状,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团朦朦胧胧巴掌大的光晕,光晕中心是一个小小的雪人轮廓,少年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晕捧在手心,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突然直直地看向监控摄像头。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少年对着镜头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挑剔的神情。
屏幕在他转身后陷入一片黑暗。
视频也到此结束。
过了好半响,程邈才从足以重塑世界观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他盯着静止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几乎要将手里的手机捏碎,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让人分不清是车祸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时颂……”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疑惑茫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邈一边配合医院的治疗,一边着手处理两件事。
调查车祸和寻找时颂。
车祸的调查进展很快。
警方调取了道路监控,确认卡车早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有意识地靠近程邈的车辆,事故发生是蓄意行为。进一步调查发现,卡车的刹车系统是被人为破坏,而司机账户则在事故发生前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账户的巨额转账。
程邈的律师和安保团队介入后,线索指向了程家几个远房亲戚。
这么多年来,这些人一直对程邈父母留下的产业虎视眈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再加上程邈成年后雷厉风行地整改了公司上下,将他们在公司的人脉都赶了出去,变相断了他们的财路,对于程邈,他们积怨已深。
“程总,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律师在视频通话中说,“警方应该这几天就会采取行动。”
程邈静静听着,表情冷厉:“该起诉的起诉,该追责的追责。”
“明白。”律师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您让我查的关于时先生的背景,有结果了。”
时隔一个星期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程邈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说。”
“我们找物业调取了时先生前来找你的行路线,找到了接触过时先生的人。”律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根据他们的描述,时先生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说明他说自己是来找您的,应该是早就就认识您。”
程邈沉默地听着。
“接着我们调取了小区及周边的监控。”律师继续说,“不过奇怪的是,监控显示他是凭空出现在您家门口那条路上的,物业也证实,当天没有任何访客登记。”
程邈闭上眼睛。
这些线索无疑更加佐证了那个荒诞却又合理的答案。
时颂不是人类。
他早该发现的。
时颂对常识的缺乏,对他的莫名信任和执念,给他按摩后苍白的脸色……
但凡他不那么自以为是,认真看待时颂说的每一句话,不将其当成小孩子的天真发言,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在身上留下特殊的手段,从而陷入昏睡。
都是他的错。
脑海里浮现出时颂昏迷前的脆弱模样,程邈心疼不已。
等挂断电话,他重新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这一次,他没有只看最近的录像,而是调取了从时颂来到这个家第一天开始的所有记录。
他想更深入地了解时颂,或许这里面就隐藏着找到时颂的契机。
程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白天听从医生的建议积极治疗,晚上就一遍遍地看监控录像。
每一个画面都反复观看,仿佛要将时颂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刻进脑海里。
也是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他才意识到时颂对他来说已经是这么重要的存在。
“我会找到你的。”程邈轻轻抚摸着屏幕,语气中满是坚定和爱怜。
出院那天,林砚和闵泽都来了。
“真不用再多住几天?”林砚看着程邈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不放心地问。
“不用。”程邈自己操控着轮椅往外走,“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其实公司的事早就处理完了,程邈急着出院,是因为他收到了一条线索。
根据监控镜头里的衣服,他派出的人找到了那天带走时颂的人。
闵泽推着程邈的轮椅,忍不住唠叨:“你说你,出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还是林砚说漏嘴了我才知道。时颂呢,你是不是还瞒着人家。”
程邈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出去玩了,过段时间回来。”
“你就自作主张吧。”闵泽不满,“人家小孩回来知道了心里要冤死你了。”
程邈眼神恍惚了一瞬,没有反驳。
一旁的林砚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情绪不对,看了一眼程邈,不动声色打断了闵泽的话。
等回到家,程邈第一件事就是去时颂的房间。
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床铺有些凌乱,书桌上摊开着没写完的作业,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程邈给他买的衣服,那盆虎皮兰还在窗台上,叶片翠绿,长势良好。
程邈操控轮椅来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时颂的日记本,上面写得满满当当。
虽然大部分文字他都看不懂,但他还是认出了时颂画的小雪人,小花,还有歪歪扭扭的他的名字。
拿在手里,耳边仿佛出现了少年的碎碎念,程邈轻笑一声,将本子又好好放了回去。
车祸的调查已经进入司法程序,那几个远房亲戚相继被逮捕,程邈没有手软,请了最好的律师给他们都判了最重的罪。一时间商界流言四起,都说程邈经历车祸后性情大变,手段比以往更狠厉果决。
只有程邈自己知道,他的怒火里有多少是迁怒。
次日,程邈和负责调查校服少年的人在公司会面。
他的屏幕上还放着家里的监控视频,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来,暗暗心惊。
即使他早已习惯有钱人们在某些方面的变态行径,还是不免心头一跳。
也不知道被这种人看上时刻盯着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定了定神,将手里的资料递了上去。
根据网上的公开信息,校服少年是一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家里捐巨款送进去的,成绩不算好,但很有美术天赋,在网上小有名气。
程邈盯着调查报告上的照片,眼神闪了闪。
“方嘉乐。”程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手中的纸。
程邈没有直接去找方嘉乐。
在此之前,他先了解了一番他的美术作品。
角度新颖,上色大胆,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
但程邈注意到一个细节,方嘉乐的作品里对植物的绘制都有种奇异的生命力,看起来仿佛会呼吸一样。
看来植物应该和他的真实身份有所关联。
对其有了初步判断,程邈当机立断就决定去找他谈谈。
很巧的是,没等他联系学校领导沟通,他和方嘉乐就在门口相遇了。
对方看起来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
“我们谈谈。”程邈开门见山。
方钰挑了挑眉:“行啊,去旁边的甜品店吧。”
两人移步甜品店坐下,还能等坐稳,程邈就迫不及待开口:“时颂在哪里?”
方嘉乐点餐的动作顿了顿,挑了挑眉:“时颂在哪儿,我不能跟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很安全,可以放心地养伤。”
听到养伤二字,程邈心头一紧,没忍住追问“他伤得重吗?”
“守护咒的反噬,你说重不重?”方嘉乐没忍住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傻子自己本来就灵体不稳,又替你挡了伤害,遭到反噬后就被迫沉睡,还好我及时赶到,把他带了回去。”
程邈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也知道被迫沉睡这几个字很严重。
他死死握住轮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我能见他吗?”
“不能。”方嘉乐回答得干脆,“他现在的状态不能被打扰,而且人类不能去我们的地盘,即使你是他主人也一样。”
“主人?”
“就是帮他化形的人。”方嘉乐解释道,“时颂是在被你堆成雪人后才诞生意念化成人形的。按照我们的规矩,他需要报答你,了断这段因果。”
程邈想起了时颂刚来时说的那些话。
果然那些话都不是胡言乱语。
他没忍住继续追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方嘉乐的表情沉重起来,“反噬很严重,需要时间温养。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谁也说不准。”
程邈呼吸一窒。
几个月,甚至几年。
不行,他不接受。
“我能做些什么?”程邈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只要能帮他,什么都可以。”
方嘉乐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他的可信度。
“确实有办法。”最终,方嘉乐缓缓开口,“但代价很大。”
“你说。”
“时颂的守护咒也算是一种契约。”方嘉乐解释,“咒语将你们的气运联系在一起,你出事,他会承担反噬。同理,如果你自愿将部分气运赠予他,可以加速他的恢复。”
“气运?”
“你可以理解为运气,生命力,福缘。”方嘉乐斟酌着用词,“对人类来说,气运关乎一生的顺逆,分出去一部分,你可能会遇到更多挫折,不论是事业还是健康都可能受到影响。”
程邈几乎没有犹豫:“怎么给?”
方嘉乐愣了愣:“你不问问具体会有什么影响?”
“不重要。”程邈说,“告诉我怎么做。”
方嘉乐深深看了程邈一眼,终于相信了这个人类的决心。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小片雪花:“这是时颂本体的一部分,你只需要滴一滴血进去,然后心里默念你愿意将气运赠送部分给时颂就行。”
程邈接过玻璃瓶,手指接触到瓶口时自动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鲜血滴入纯白色的雪花中,迅速融合,淡淡的蓝色光芒从瓶中透出。
程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把我的一切好运都给时颂,让他快点醒来,平安健康。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愿意尝试任何可能。
方嘉乐接过瓶子,神色有些复杂:“我会把这个带给时颂,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即使有了你的气运,时颂也不一定能很快醒来,而且就算醒了,他也不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因为这次他替你挡灾已经算是报恩了。”
程邈沉默了片刻。
“没关系。”他说,“只要他好好的就行,麻烦你了。”
方嘉乐不懂,最后只是点点头,收起玻璃瓶:“我会尽力,如果有好消息我也会通知你的。”
离开学校时,天色已近黄昏。
程邈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拥有财富、地位、人脉,可以轻易解决商业对手,可以惩治害他的人,却无法立刻见到那个他想见的小妖精,无法确认他是否安好。
接下来的三个月,程邈的生活回到了遇见时颂之前的模式。
工作,回家,工作。
但身边的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程邈比以前更沉默,工作更拼命,手段也更凌厉。
他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时颂的照片,少年穿着白衬衫,眼神干净,笑容明亮。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唐焕还注意到,程邈经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总是定格着时颂的某个画面,或吃饭或玩闹,看起来活力十足。
可能是时颂离开了吧,他心里不确定地想,没想到就连程邈这样的人也会遇到情伤。
终于,在程邈又一次忘记吃饭后,唐焕作为他的心腹下属,没忍住开口劝了一句:“程总,已经这么久了,您也该放下了,您这么好,何必神伤至此呢?”
程邈本来正盯着屏幕发呆,闻言皱起眉头,低声说了一句:“是我不好。”
“我主人哪里不好了!”
葱郁绿意掩盖下的小角落里,时颂正用两只小树枝叉腰,和一旁的麻雀精吵得不可开交。
“就是不好,他不记得你了~”麻雀精翻了个白眼,两只翅膀挥动,灵活地躲过扑面而来的雪球攻击。
时颂气坏了,在地上蹦蹦跳跳:“你有本事下来!”
麻雀精又往上飞了一截:“你有本事上来~”
两个人闹腾半天,天空中雪雾和羽毛乱飞,到最后力气耗尽,还是躺在一起休息。
好烦一麻雀,时颂心里暗暗吐槽。
本来还没想主人的,结果这么一闹,他现在是真想了。
但是大树爷爷和喇叭花非说他出去胡闹受了伤,灵体还不稳固,一激动就容易变回小雪人,不让他出去。
拜托,他上次出去啥也没干干嘛,就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昏过去了,连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眼珠子滴溜滴溜转,时颂看着旁边昏昏欲睡的大小妖精们,心里有了个好主意。
他要偷偷溜去找主人。
当天晚上,时颂就出现在界门前,穿过界门,就是程邈家门口的那条街道。
“先观察观察。”时颂对自己说,“看看主人现在怎么样了,再决定怎么报恩。”
他凭着之前的记忆走到程邈家门口,看向窗户,但窗帘被拉得紧紧的,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人。
时颂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驶了过来,停到了车位上。
时颂下意识躲到旁边的树后。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时颂从树后探出头,盯着他看。
是主人。
即使已经很久没见,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让时颂确定,那就是他的主人。
程邈看起来和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他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身形挺拔,但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下车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家的方向。
时颂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还没等他纠结完该怎么出现在程邈面前,他就突然看到程邈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了什么。
因为距离有点远,时颂看不清楚,但他看到程邈的表情变了,变得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他捡起的是一个小雪人。
不是真的雪人,而是用雪捏的巴掌大小的小雪人,圆滚滚的身子,树枝手臂,石子眼睛,还有个胡萝卜鼻子。
那是时颂刚才测试妖力时不小心遗落的。
他怕自己妖力不稳会突然变原型,所以就捏了几个试验一下,结果忘记给它们清理干净了。
不远处,程邈捧着那个小雪人,手指微微颤抖。
三个多月了。
自从时颂离开后,他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小雪人,手里的这个明显还是新的,看起来十分精致,摸着还有种温凉的触感,不像真雪更像玉石。
是他回来了吗?
程邈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心翼翼地把小雪人放进大衣里,程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时颂躲在树后,心跳如擂鼓。
怎么办怎么办,主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啊啊啊啊啊啊。
他心里乱糟糟的,既期待又害怕,既想主人认出他,又怕主人把他当怪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邈在外面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路灯一盏盏亮起,他才迈开步子,走进了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他没有关门,暖黄色的光从屋子里钻出来,诱惑着时颂上前。
盯着微微敞开的门看了一会,时颂咬咬牙,悄咪咪凑了过去。
他要进去看看。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时颂反手带上门。
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其中一双白色上面有个毛绒小雪人的他很喜欢,纠结了一下,时颂偷偷拿着穿上,还挺合脚。
沙发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一排小雪人抱枕和小雪人玩偶,玩偶的胡萝卜鼻子和他的如出一辙,让他十分震惊。
再往里走,书房的门虚掩着。时颂谨慎地推开一点朝里面看了一眼,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一些文件,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绿植。
时颂盯着那些绿植看了半天,感觉有点熟悉,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时颂猛地转身,就看到程邈站在书房门口。
他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微湿,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
看到时颂的瞬间,男人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和清水溅得到处都是。
但他完全没意识到,只是死死地盯着时颂,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时颂脑子里一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最后还是程邈先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时颂?”
时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程邈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走过来,径直走到时颂面前,伸出双手,紧紧地将人抱进怀里。
“你回来了。”程邈的声音微微带上一丝哽咽,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子里。
时颂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他能感受到男人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也能闻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一切都那么熟悉,可是……
“那个,”时颂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我叫时颂啊?”
程邈抱着他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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