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话, 许风扰企图逃避,裹上浴巾后被扶着往外走人,还没有彻底坐下, 就先将柳听颂推走, 其余的事她一个人也能解决,坚决不需要对方帮忙。
柳听颂没有强求, 知道她心裏变扭,拿了衣服又往浴室走,脚步莫名有些急切。
不等片刻, 水声又一次响起。
许风扰坐在床边, 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才抬手揉了揉耳朵,继而慢吞吞地擦拭。
新取来的病服迭放在床脚, 骨节分明的手探出, 抓住布料后, 一件又一件地往身上套。
周围越发安静, 弯月从薄云中挤出, 更远处的灯红酒绿与医院无关, 被栏杆隔绝在外, 晚间又打扫过的走廊无人,只有浓郁的酒精味道。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又停下,被重新放到一边。
许风扰半躺回床上,伸手将薄被拉扯,直至蒙到脑袋,将自己完全盖住。
滚烫的温度终于下去了一点, 许风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大力搓了搓, 不知是为了降温,还是将那残留的感受压下去。
脑子依旧浑浑噩噩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并涌来,叫人无法理清半点,只能这样搁置着。
裏头的水声暂停片刻,淡淡奶香又涌来,是许风扰刚刚用过的那一款沐浴露。
许风扰低了低脑袋,又从掌心闻到那熟悉的奶味。
思绪还在乱。
薄被不能将灯光完全隔绝,让许风扰陷进灰蒙蒙的空间裏,曲折的腿越发往回收,好像个脆弱小孩躲在被褥裏,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好烦。
熟悉的感受又涌了上来。
她挠了挠脑袋,已被吹干的发丝被揉得凌乱。
她之前并不喜欢将头发一次吹干,特别是燥热的夏季,总喜欢留一半潮湿,若有风吹来,便偷得些许清凉,可此刻却因脑震荡的缘故,一点也不敢乱来。
于是许风扰将烦闷的原因归结于此。
该死的脑震荡。
她又挠了一把脑袋,突然开始寻思着换个发色。
海王红?
浅灰蓝?
好像粉色也不错。
她烦起来就想折腾自己,现在身上没有痣了,她就想搞头发,刚想完发色,又觉得那些伤口非常不顺眼,忍不住伸手想扣。
——嘭!
幸好这时有房门声响起,是柳听颂洗好澡走出来。
许风扰收回手,将被子拉扯得更高,完完全全遮住自己,像座鼓起来的小山堆。
柳听颂自然是瞧见了,却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另一边。
许风扰等了片刻,才慢慢将被子放下,偏头看向另一边。
陪护床被摆在不远处,用一道白帘隔开。
所以,许风扰只能瞧见一道被白帘映出的影子,像幼时的皮影戏,妙曼轮廓清晰却始终隔着距离。
那人已擦拭干净,弯腰将衣服拿起,曲身时,那截细腰显得更细,如同风吹弯弱柳,窸窸窣窣的声响环绕。
许风扰毫无偷看的心理负担,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反正她刚刚已被对方看了个彻底,现在只是报复回来而已。
柳听颂撩起发丝,将它撩至肩头一侧,无意翘起的些许,连丝丝缕缕映得清楚。
明明其他都已经看遍,可许风扰还是因为这一缕发丝,挪开了视线。
随手搭在床边的浴巾掉落在地,柳听颂没有理会,反倒拿起吹风机。
周围的潮湿雾气还未彻底消散,奶香依旧,不仅没有淡去,甚至更加浓郁,夜风吹起窗帘,送来些许凉意。
等许风扰再回过神,那人已掀帘而走出,声音已如平常一般,未露出半点异样,温声就问:“困了吗?要不要睡觉了?”
许风扰扯下一点被子,也不说话,只是抬眼瞧她。
柳听颂没有得到回答,便几步走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道:“要不要抹点精油?你这头□□了几次,毛躁得很。”
按理说,精油应是头发半干时就该抹上,但这段时间显然已经错过,只能以此弥补。
许风扰没说话,她就当默认,取过精油瓶子,挤入掌心,揉搓于指间后,才一点点抹在许风扰发丝。
那人就杵在那儿,既不阻拦也不配合,像个石头一般。
自那夜后,柳听颂就重新换了睡衣,墨绿色睡裙变成杏色衬衫、长裤,扣子被系到最顶上的一颗,发丝垂落间,将之前的牙印遮掩大半。
许风扰微微偏头,避开划在脸颊的碎发,还没有消散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莫名其妙的烦。
总是突然出现,然后再也压不下去。
那人擦拭得细致,比对待自己时认真得多。
温凉指尖从发根穿到发尾,毛躁发丝逐渐变得乖巧又服帖,
“柳听颂,”许风扰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嗯?”另一人温声回应。
“橙子她们今天来过,”许风扰又一次提起这件事,明明之前就提前说过,刚刚也曾提起,可现在却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柳听颂没有厌烦,再一次回答她。
许风扰显然没有丢失记忆,之所以再一次提起,自然是有事要说,是关于今天下午,橙子她们提到的那些。
这些事不能拖,从柳听颂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想着怎么开口,只是后面被洗澡这事转移了注意力,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再不提,恐怕就要拖到明天了。
“你给橙子买了辆车?”她直白开口,没有半点委婉。
柳听颂停了下,才“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钱也还给小野了?”
柳听颂又“嗯”了一声。
“那两个狗仔是你让人封杀的?”
柳听颂依旧同样答应。
许风扰抿了抿唇角,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那么简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倒是威风得很。”
嘲讽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柳听颂放下精油瓶,依旧侧坐在她床边,温声就道:“不是威风,是我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许风扰就拧起眉头,说:“我自己会处理好,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柳听颂眉眼舒展,语气依旧柔和:“生气了?”
“没有,”许风扰否认,可不到一会,她又补充道:“我气的不是这件事。”
就是在生气,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柳听颂点了点头,又道:“你不气我瞒着你、擅自处理那些事,但气我刚刚亲你?”
许风扰敏锐地察觉不对劲,立马将话题转回:“你很有钱是吗?闲得没处花。”
柳听颂笑了下,尾音上挑,短短一句话也能绕出千回百转的调子:“没多少钱,但如果是给宝……”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风扰踹了一脚。
刚刚没能炸起来的毛,现在又膨起来,许风扰当即就凶道:“柳听颂你再喊一个字试一试?!”
之前没被阻拦的称呼,现在反倒不行了。
若被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指不定觉得许风扰是怎样的喜怒无常,但可惜无旁人能得知,唯一经历这些的柳听颂不曾生气半点,还将她踹出被子的左腿搁在自己大腿上。
柳听颂好脾气地改了称谓,重新说道:“钱不算多,但都可以给你花,如果不够……”
她笑了下,漂亮的眼眸只倒映着许风扰一人的身影,语气更柔:“那我努努力,再多赚点。”
分明是好话,却将许风扰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在意的明明是另一件事,却被柳听颂曲解成这样,还歪出了别的答案。
答不对题,答得再好也是零分,没见过那个学生谄媚一下考官,就能得满分的。
许风扰又是一踹,将这人的腿踹得晃了下,却还觉得不解气,愤愤道:“谁稀罕你的钱,我又不是不能赚!”
她现在一场演出费七位数了!
笑意从眼尾散开,一双眸子水蒙蒙的,裏头是能淹死人的温柔,她就这样轻轻柔柔地顺着许风扰的话,既是嘆息,又带着感* 慨,哄道:“是啊,我们宝宝现在可厉害了。”
这个称呼又一次出现,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禁收紧,拽住床单。
但奇怪的是,之前的感受并没有浓烈,反而是另一种感受涌出,有些酸涩,也谈不上难受,只是许风扰从来不曾经历过,所以感到很陌生。
就好像心脏变成了海绵,被泡进柠檬水中,吸住汁液后又捞出,用力拧起来,然后再慢慢放入温水中,沉于最底部,冒出些许欣然。
如若是其他人,或许会知道这种感受是什么,为什么会发生。
但对从来没有被亲人肯定过的许风扰而言,很陌生,陌生到有些胆怯,让人无措。
柳听颂仍那样看着她,眼眸中的冰雪融化,变作可以包容一切的水,将许风扰往裏头淹。
“你一直很厉害,”她再一次重复,语气肯定。
床单被揪出繁琐花纹,手背青筋鼓起。
最后只能让许风扰憋出一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橙子不缺摩托车……”
“我知道。”
柳听颂这一次没有等她说完,并补充道:“小野不缺这点钱。”
许风扰抿紧唇角。
“但是我想表现一下,”柳听颂就这样轻易地说出来,十分坦然且直白:“我想和你身边的朋友讨个好。”
这就像刚谈恋爱的时候,要请女朋友的闺蜜吃饭、喝奶茶,只是柳听颂更大方一点,直接送了辆摩托车而已。
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许风扰被打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彻底失去反攻的机会,只能宣告这一次的失败。
许风扰扯过被子,一下子遮住自己,刚刚的小山丘又一次出现在柳听颂面前。
柳听颂显得愣了下,继而哭笑不得。
倒是给她找到了一个新的逃避方式了。
她伸手扯了扯被子,那人就拉得更紧,连头顶都瞧不见,彻底捂在裏头。
柳听颂没办法,只能轻扯两下,连忙哄道:“别一直捂着,等会憋得难受。”
许风扰不说话,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回答。
柳听颂又扯,说:“让我看看之前那些伤疤,刚刚好像淋到一点。”
这也不能怪她,那些被玻璃划过的伤口细小又密集,即便再小心也没有办法避开,更何况许风扰后来的闭着眼搓洗。
“不要,不管它,”被子裏终于传来闷闷的声音。
反正已经结疤,即便被水泡过又能怎么样连消毒都没有什么用,看了也不会好得更快。
柳听颂想了下,再扯了两下,说:“那我们不聊了,关灯睡觉好不好”
那人就答应了一声。
柳听颂想笑又不知能不能笑,只好抬腿上床。
这两天她们都是睡在一块的。
床咿呀响了一声,那人突然将被子扯下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柳听颂不由疑惑。
许风扰便伸腿抵住她的腿,说:“不行。”
“嗯?”柳听颂很有耐心地看着她。
许风扰也知道自己奇怪,又解释道:“换衣服,我不喜欢这套。”
虽是解释,倒还不如说是强势的命令,眉眼间写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穿来睡觉的衣物就两套,除去这一套,便只剩下那一件睡裙
柳听颂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不明,只问了句:“你喜欢那一件”
许风扰又不说话了,脚还抵在她腿侧,态度很明显。
柳听颂便起身,缓步走去旁边。
衬衫与长裤被丢在床上,被搁置的睡裙终于被取出。
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声。
片刻之后,柳听颂又走回来。
墨绿色的睡裙,些许褶皱在灯光下,泛起波光粼粼的感受,过分往上的裙摆,随着走动,露出匀称白净的长腿,恍惚间,还以为这人在T臺走秀,可她的终点却是许风扰。
许风扰还抱着被子,脑袋压在堆迭的被褥上,定定地瞧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人还未站住,许风扰便开口:“这个不好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她小半张脸都埋在被子裏,蓬松的白发翘起一缕,微微摇晃,看起来像只乖巧的大型犬,但开口却恶劣:“换掉。”
擅作主张的事情被轻巧掀过,却不代表另一件事能被敷衍过去,还记得浴室裏的那一遭,另外添上白天被打趣的事,心裏憋着气,故意折腾柳听颂。
那人由着她,一点没犹豫,转身就又去换。
不过几分钟,那人又走回来。
许风扰抬起眼看她。
扣子仍扣到最上面,不曾因为反复换衣服而疏忽。
可许风扰却说:“感觉更喜欢前面那一套。”
柳听颂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身。
祖宗的脾气不好惹,从白天到晚上没一个如意,心裏的气越憋越多,要是不找个法子折腾人,恐怕今晚又得记恨上。
墨绿的睡裙又一次出现,随着脚步声,逐渐走到床边。
许风扰眼神乱晃,终于冒出些许心虚,但还是犹豫着说:“不、不喜欢。”
还没彻底消气,打算再折腾两回。
可另一人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就走,反倒笑了下。
底气不足的许风扰抬起脑袋,与之对视。
“那你喜欢什么?”柳听颂笑盈盈地问道。
“刚才那一套,”许风扰试图嘴硬。
“刚刚不是说不喜欢吗?”柳听颂依旧那样,好像没有半点生气。
“现在喜欢了,”许风扰根本不管自己有多离谱。
“哦……”拖长的语调像是恍然,又是戏谑。
许风扰还想坚持,咬牙想要说什么,却见那人抬手,纤长手指往吊带一勾一推。
墨绿的丝绸睡裙滑落在地。
许风扰瞳孔放大,原本拽在手中的被子也松开。
那人却似笑非笑地开口:“我觉得你可能更喜欢这样,对吗?”
风吹起窗帘,帘脚轻轻摇晃。
被翻来覆去折腾的人终于上了床,却不着急躺下,反倒跨坐在许风扰的大腿上,双臂勾住她脖颈。
“这样可以了吗?宝宝。”
过分撩人的声音落在耳边。
第32章 那你想好要怎么折磨我了吗?
许风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也是白的。
整个人都懵住,完全想不到对方会这样,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那人却还在问:“不生气了好不好?
话音在耳边缠绕, 还能嗅到淡淡的牛奶香气。
因柳听颂跨坐在许风扰身上的缘故, 两人只隔着巴掌大的距离,甚至还被勾着脖颈的手臂不断拉紧。
许风扰不敢抬眼看她, 可视线往下,也没有好到哪裏去。
因是睡前的缘故,柳听颂什么都没有穿, 微微上挑的平直锁骨、丰韵柔软的圆弧、薄弱腰腹随着呼吸起伏, 轻轻贴上蓝白病服, 不是很端正的姿势,随意又慵懒, 透着令人心醉的风情。
“原谅我好不好?”那人软着声调, 半垂的眼眸倒映着碎光, 如湖面粼粼。
还是年长那位机敏, 换来换去也不见消气, 索性就付出相同的代价。
耳垂的热度又席卷而来, 反反复复的突然攀升, 让它也生出逆反的心思,一下子就红得彻底。
许风扰有点慌张,下意识拽住旁边被子,想要将人盖住,又觉得不妥,只得说:“柳听颂你先……”
下去两个字还未能说出。
那人又贴过来, 像之前那样,双手捧起她脸颊, 在许风扰被迫仰头时,贴了上来。
抓住被子的手将床铺压出一个小坑。
许风扰想要往后躲,脊背却抵在垫高的枕头裏,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倒被柳听颂更加靠近,堵住全部退路。
呼吸交替,同款薄荷味的牙膏,在温度升高的唇舌间,携来一丝清凉。
白发与青丝触碰,继而缠绕在一块。
旁边传来一声响,像是衣服摔落在地的声音。
没有人理会。
没空理会。
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窗帘,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编织出繁琐缭乱的画面。
窗外的野猫喵喵叫起,不知遇到了什么,有些吵闹。
“宝宝……”那人又开始这样喊,完全没将之前的警告记在心裏。
许风扰有些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五年时间没有造成生疏,只加厚了柳听颂的脸皮,之前只能在床间偶尔喊出的称呼,如今却变成了个极寻常的昵称,随随便便就能喊出口,甚至比互喊姓名更简单。
也不是没有被除柳听颂以外的人喊过,那些粉丝总是能想出很多称呼。
像宝宝、老婆这样的称呼都是最简单的,无论在舞臺下,还是V博评论,都能听见、看见。
许风扰没有太多感觉,只觉得这是她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不会回应也不阻拦。
可当这个称呼由柳听颂喊出时,又变得完全不一样。
许风扰分神片刻,还没有来得及想出答案,就被对方察觉。
温凉的指尖落在手背,在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前,先一步拽起,压在自己侧腰。
这是……
唇分离些许,又轻轻贴住,声音从缝隙中挤出,沙哑又含糊。
她又喊:“宝宝。”
拖长的语调总显得缱绻多情,让耳朵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她说:“宝宝,别抓床单。”
“抓我。”
话音落下,覆在侧腰的手不禁一收,指节曲折,虎口掐窝间,似乎能熨入肌肤、烙进骨肉中。
短暂的休息已经结束,闭合的唇再一次被撬开,牙齿轻轻撞了下,那些还未愈合的松口,划过唇瓣。
许风扰突然往后跌,陷入柔软枕头中,床也跟着响了声。
——咿呀!
尖锐的声音没有打断什么,反倒让柳听颂越发贴紧对方。
许风扰彻底僵住,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单薄布料,过分柔软的感触清晰,让人实在难以招架。
“别……”
她慌得明显,一副手足无措、被欺负的样子,明明已经出了浴室,穿上衣服,却比刚刚还要无措。
那人就笑,明明是对自己的惩罚,却有一种故意逗弄的感觉。
她声音暗哑,还贴着对方的唇,“宝宝,你又脸红了。”
覆在脸上的指尖故意擦过脸颊、说话时的颤音、攀升的呼吸温度,还有只隔着布料的柔软感受。
“好可爱。”
对方又一次如此评价。
终于比第一次出息了点,起码不会像之前一样,完全僵住。
许风扰抬手想推开她,嘴上还在逞强:“你让开、”
“等会感冒了……”许风扰在找借口。
那人就笑,在她唇边留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像是怎么也亲不够一样,没有停歇,连说话都是掺杂在吻与吻之间。
“阿风是在关心我”
听到她终于换了称呼,许风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泛起一丝烦闷,眼神偏离向别处。
柳听颂又笑。
她今天晚上总是这样,无缘无故的笑,感觉很高兴的样子。
一个啄吻落下,那人很是顺从地回答:“那听宝宝的。”
怎么又出现了!
许风扰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人拽住被子,往上一扯,学着许风扰的模样,将薄被盖在两人头顶,鼓出小山丘的样子。
那人还又捧上许风扰的脸,额头与额头相抵,柔和眼眸像是盛了一汪清泉,水波盈盈,漾着情///动的光。
“乖宝喜欢这样?喜欢躲在裏面吗?”
熟悉的称呼改成别的,不仅没有好转一点,反倒更加过分。
不等许风扰回答,那人便又堵住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像要把之前的克制,全部补回来。
掐在侧腰的手收紧,在细腻肌理上留下的红印。
许风扰抬了抬眼帘,薄被依旧挡住太多光线,让两个人都陷入昏沉又不影响视线的灰暗中,裏头的氧气稀薄,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牛奶香气,熏得人头脑晕沉。
这个感觉很奇怪。
明明还是这个地方,病房和狭窄的床,穿着病号服的自己和……
柳听颂。
可当盖上被子后,感觉就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回到学生时代,偷偷在家长眼皮底下恋爱的小情侣,只能在漆黑晚上,偷偷躲在被子裏接吻。
哦不对,现在是病房裏,应该是躲在护士眼皮底下。
但不管换成哪一种,都有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好像在玩什么特别角色扮演。
许风扰呼吸更重。
柳听颂越发过分。
夜色更深,倒显得月光明亮,将树梢洒落一层朦朦胧胧的纱,雾水在叶片凝聚。
虫鸣声中,那只叫了半天的猫终于找了个合适位置,蜷缩入睡。
夜风拂过,吹响顺着红砖墙攀爬的爬山虎。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是氧气都被耗尽时,被子终于被大力掀开,缺氧的两人大口呼吸着。
泛红的眼尾有水光一闪而过,片刻又消失不见。
不等柳听颂再有动作,许风扰用被子一把将人捂住,紧紧裹着往旁边一压,继而立马往旁边躲,直到贴在床边才肯停。
柳听颂没有阻拦,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若再过分下去,许风扰恐怕能拽着那条还在绑着夹板的腿,慌不择路逃出病房。
呼吸交替,两人都没有了动作,仍由静谧气氛扩散开。
许风扰思绪乱的很,大脑又变成一片白,却不是之前的那种白,而是关于旁边那人的白,想要压下又冒出,根本无法压下。
脑子乱得可以,连呼吸都变了调。
开过荤的人总归和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不一样,后者没经历这些,最多脸红心跳,感到羞涩不已,可前者却能联想更多,比如她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荒唐事。
本以为五年过去,那些记忆早就变得模糊,如今那么一刺激,许风扰才发觉自己的记忆那么清晰,几乎刻在大脑中,以至于能回忆起曾经,柳听颂贴在她耳边的喘息。
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像在催促又央着她停下。
许风扰下意识捂住耳朵,又欲盖弥彰地松开手,掌心还被炙热的耳垂烫了下。
身后传来声响。
许风扰下意识僵了僵身子。
却没有感受到对方的靠近,而是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浴室的水声又响。
这是柳听颂今天晚上第二次洗澡了。
第一次是因为许风扰。
第二次也是。
原因都是一样的。
许风扰慢吞吞缩进被子裏,下意识又想用被子将自己蒙住,刚扯起边缘又急忙松开,老老实实盖在锁骨下面,规矩得不成样子。
这一次的柳听颂没有拖延太久,只是用温凉的水冲了一会,继而便走出,如同之前一般,在白帘后擦拭,穿上衬衫、长裤。
许风扰没有阻拦,也不曾偷看,直挺挺躺着,看着天花板。
不过几分钟后,那人将灯熄灭,从另一边上床。
许风扰依旧沉默,只稍稍挪些,将更多的位置让给柳听颂。
房间再一次陷入漆黑,窗外的光亮都被帘子隔绝,完全无法看清,以至于其他感觉更敏锐,能够听到对方并未缓和下去的呼吸声。
许风扰抿了抿唇,像是比之前好些了,但是也不算太好。
心裏仍然乱的很。
直到想起她之前的承诺,答应柳听颂在出院前,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
许风扰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柳听颂。
可那人却贴了过来,将她从背后抱住,再往裏捞了捞。
体温有些凉。
但因为是闷热夏季的缘故,所以并不觉得难受,还有些舒适,像被一个温度适宜的冰袋贴住。
许风扰没有说别的,只是将想好的答案抵在唇边,好一会才喊道:“柳听颂。”
出院的日子已定下,不能再拖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柳听颂今晚才会……
她没有来不及细细分析,那人就“嗯”了一声,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许风扰沉默了下,事到如今却还在犹豫,好半天才接道:“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重新在一起。”
过分决然的话语落下,柳听颂明显颤了下,却没有开口。
许风扰眼帘垂落,没有安慰对方,声音中还残留着几分沙哑,显得有些飘忽。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是这样觉得的,没有一点改变。”
她的话语过于直白,甚至直白到有些残忍,坦白着自己的悲观,宣告着绝对会失败的结局。
所谓破镜重圆,不过是将破碎的玻璃片重新粘在一块,再怎么努力,裂缝都会在哪裏,哪有那么容易就修复,又怎么可能什么都忘记、不再在意。
与其叫作破镜重圆,还不如说是不甘者的重蹈覆辙,直到将所有情意都耗尽,才肯彻底低头,告诉自己无法强求。
柳听颂默默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在对方凸起的脊骨上,呼吸有些颤。
“但是……”
许风扰无力嘆了口气,轻轻道:“我发现我无法抗拒你。”
“我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将你推开。”
无可奈何的语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屈服的挫败。
“无论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设,咬牙下了多少决定,还是会一步步退让,让你靠近。”
“在五年后的第一次遇见,我身体比我自己更早察觉到你。”
她语速变得有点快,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对你是高于一切主观意识的生理性喜欢,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面对你时都荡然无存。”
“柳听颂,我无法不承认,我还是会因为你而心动,像是一种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我会为你心动,千千万万次。”
“我无法抗拒也无法避免。”
“在我设想过的未来,除了音乐外,只有你,哪怕你早已弃我而去,我也从来没有将任何人带入其中。”
她一句一句地往外冒,在五年的重逢中,第一次如此认真又坦诚地将自己的想法交代。
许风扰停顿住,僵硬的躯体终于慢慢软下来,如同失败者放弃最后的挣扎,露出些许迷茫的颓唐。
“可我也没办法彻底放下芥蒂去接受你。”
“我可以接受所有人的突然离去,除了你。”
“楚澄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耿耿于怀,不肯放下又不肯松口,一味的自我折磨。”
她咬紧牙关,将疯狂涌上来的酸涩压住,不准在自己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她不想要任何的怜悯和愧疚,这不是在柳听颂卖惨,不允许有任何旁的情绪。
她要冷静,要理性。
柳听颂早已明了,不曾出声,不曾打断,静静等着她继续。
“可你应该知道、你必须知道……”
“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全部经历,知道我所受过的委屈、遭遇过的冷落,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可你抛弃了我,你丢掉了我。”
“你把我抛下了,”她又一次将这句话重复。
“你不要我了,”她低低出声,像个找不到家的小狗。
这件事在她心裏,始终是个难以愈合的伤口,反复发炎红肿,翻来覆去将自己折磨。
许风扰握紧拳头,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凹坑,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将凹坑掐得越来越深。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好像要用这种方式快点逃开:“柳听颂,这个世界对我一点也不好,你是知道的,我曾将全部都告知于你,不是祈求你对我更好,而是想告诉你,你于我到底有多重要。”
“我真的很爱你,我也同等地恨着你。”
“那些恨意比爱更折磨人,叫我在每一个深夜都被它啃食,翻来覆去想着如何折磨你,如何冷漠拒绝你,如何与你划清界限,我比你想象中的更恶劣不堪。”
许风扰大口呼吸着,试图将情绪压制,可眼尾的泪珠却滑落,将枕头染湿。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却总是为柳听颂流眼泪。
“我没有办法抗拒你,也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你,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一秒欢喜,下一秒就开始烦躁,想折腾你,想折磨你,要你也和我一样不高兴,一样难过。”
“我想让你和我一样,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开口:“柳听颂,我不建议你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也无法再完全相信你,相信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关系会是一条脆弱的绳索,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断裂开。”
她突然停下,像在给对方一个梳理的时间,也像在犹豫,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屋外的夜色正好,在城市陷入寂静时,所有的灯光都熄灭,晴朗的天空再无云雾遮挡,此时的月亮最皎洁。
“而我也会像之前一样折磨你,不高兴的时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不顺眼,哪怕你没有做错什么,哪怕我能理解你,但是我还是无法克制我的脾气。”
她想了想,举个例子:“就像刚刚一样,前几分钟前我们还在接吻,几分钟后就开始生气,要你不停换衣服,怎么也不满意,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
她垂下眼,庆幸此刻已经关上灯,庆幸她早已背对着柳听颂,才不至于将自己被恨意扭曲的面容露出。
柳听颂依旧抱着她,温凉的体温没有随着时间缓和,反倒越发凄冷。
她静静听完许风扰所表达的一切,又耐心等了一会,直到确定对方已经彻底结束后,才缓缓开口。
她说:“那你想好要怎么折磨我了吗?”
许风扰的心脏突然颤了下,又猛的狂跳起来,几乎从胸腔裏跳出,耳边泛起空鸣。
柳听颂则收紧手臂,越发将她抱紧。
她说:“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你想怎么做都行,都是我应该受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曾经的话语重复,轻飘飘的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许风扰心悸了下,忍不住弯腰曲腿,蜷缩成一团,停顿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
柳听颂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配合她,越发将人抱进自己怀裏。
“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接受。”
“只要是你就好。”
温柔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许风扰闭上眼,枕头早已湿透,被咸涩浸染。
夜更深,话语随着晚风吹去,不留一点痕迹。
虽然躺了好一会,但两个人都没有睡,情绪起伏太大,各有各的想法,想闭上眼又觉得无比清醒,睁开眼又在折磨自个。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的人第一时间察觉,小心松开手后,片刻又抱紧。
气氛又凝固在这。
最后还是许风扰先开口,手肘往后碰了碰,发出闷闷声音:“柳听颂,我渴了。”
床头柜明明在她那边,置于桌面的保温杯也早就接满温水,只要许风扰一伸手就能够到,她却要出声折腾柳听颂。
柳听颂没有说旁的,松手后就起身,摸黑绕到她那边,先用手将许风扰的眼睛覆住,继而再打开壁灯。
柔和灯光又一次响起,许风扰眨了眨眼,稍适应就扯下柳听颂手腕,重复道:“渴。”
柳听颂坐在床边,将她扶起后,又将水杯拿起,贴心送到她唇边。
可那位喊着渴的人却摇头,声音依旧闷闷的,眼眶周围残留的水雾明显,拒绝道:“不要这个。”
柳听颂自然不解,但却没有生气,只是温声哄道:“那你想喝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许风扰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不明,不等柳听颂分辨,她就先伸手,将下午时,昭昭挖了四分之一就丢在一旁的苹果捏住。
柳听颂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你不是不喜欢……”
话还没有说完,许风扰就将苹果放在她手中,低头弯腰,就着她的手在狰狞凹坑的背面,咬下小小一口。
她不喜欢苹果。
但是喜欢昭昭,也更喜欢柳听颂。
所以她会哄着昭昭,吃下三岁小孩努力挖出的苹果果泥,也会记得柳听颂故作不经意地提问,咬住被她拿在手中的苹果。
我不喜欢,但如果是你喂的话,我也会吃。
许风扰仰起头,轻轻开口:“睡吧,柳听颂。”
“晚安。”
不要不开心了。
第33章 柳听颂,你的猫会后空翻吗?
又一日盛夏, 这已是许风扰出院的第二天。
如柳听颂所愿,许风扰还是搬进了她的房子裏。
原本许风扰还是想挣扎一下,即便有纪鹿南提前提醒, 也心存侥幸, 觉得自己那么久没有出现,那些狗仔应该早就放弃了。
她甚至没有和柳听颂提前提起, 而那人看出来了也不说,配合着开车将人送到楼下,让许风扰亲眼瞧见她楼底下狗仔聚集的盛况。
最不惧怕狗仔的许风扰愣是没敢下车, 要不是瞧见他们手中的相机, 还以为自家楼下变成露营基地了, 到处都是帐篷和目光炯炯的狗仔。
有小贩嗅到商机,在旁边摆起摊子, 茶叶蛋、烤热狗、小炸串应有尽有, 想着只要拍到一张照片就能赚回来的狗仔出手大方, 时不时就去买点吃的, 笑得小贩眼不见眼, 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幸好柳听颂早有准备, 特地开了辆极低调的车, 带着许风扰绕了一圈就离开,没有人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其间,许风扰还提出要去酒店暂住几天,结果被柳听颂哄着哄着就带回家了。
眼下,许风扰正躺在柳听颂的大平层裏,怀裏抱着一只碧色眼眸的银虎斑缅因, 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大平层是柳听颂出国前买的,拢共三百多平, 去年才装修完,走的是意式极简风,整面落地窗外倒映着江景,客厅铺着绒毛地毯,比起许风扰那被各种乐器填满的狗窝,精致了不止一点。
唯一违和的是丢在浅灰地毯旁边的帕恰狗拖鞋,和躺在地毯上的许风扰。
这还是柳听颂和她一块去买的,借口是本地风俗,出院后要将入院的衣服、鞋子全部舍弃,将霉运、病气丢掉,重新买一遍。
且不说许风扰这个本地人完全不知道有这一茬,再说这习俗应是生大病后痊愈的人,担忧再沾染之前病气,所以才全部丢掉,她一个断腿的人,能有什么病气?
许风扰欲言又止后,还是没能拒绝,反正都要采买些生活用品,索性就一块都买了。
但在舞臺外,她的穿着总是随意,仗着自己是个衣服架子,宽大短袖往身上套,只要没什么大错就好。
至于拖鞋等,家裏是布丁狗五件套,拖鞋、毛巾、浴巾、水杯、睡衣,在柳听颂这儿就是帕恰狗五件套,本来想选玉桂狗,可那大耳狗看起来比黑白帕恰狗零了那么一点,许风扰想了想,为了自己0.8的形象,还是坚持拿了帕恰狗。
其他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柳天后付钱,这人贯彻落实钱要给许风扰花的理念,只要合适就买买买,让许风扰莫名生出一丝自己被包养的错觉。
不过……
她抱住怀裏的缅因,感觉还行,不是特别难接受。
这猫是柳听颂养的,也是她将许风扰诱拐回家的条件之一,另外一个条件是乐器齐全的琴房,将几天没练琴的许风扰拿捏,根本拒绝不了。
思绪间,那猫又开始踩奶。
天知道,那么大只缅因,怎么还像个小奶猫似的,动不动就咕噜咕噜,偷偷踩起奶。
许风扰弯着眼笑,还趁机捏了把大山竹肉垫。
她很喜欢猫狗,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养一只。
想到这裏,许风扰随手抓住旁边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就连拍几张,当即往燃陨乐队的群裏发。
那几人还不知道许风扰已经出院,看见消息,连着发了几个问号。
许风扰一手抱着大猫,一手艰难打字:【柳听颂家的猫,好看吧】
楚澄打字最快,几乎下一秒就发出:【哟,怪不得前两天不肯答应我们,原来是早有打算啊】
况野慢悠悠来一句:【缅因看起来有二十几斤了】
许风扰拍了个猫咪正脸,大有家长炫耀小孩的那味,又笑眯眯地回:【昨天晚上称的,二十五斤】
完全忽视了楚澄的话。
那人也不甘放弃,下一句接【这猫会后空翻吗?】
许风扰不明所以,发了个问号。
楚澄:【我前前女友就是这样骗我回家,说她的猫会后空翻,邀请我去她家看猫】
许风扰没能理解,为什么猫会后空翻,又为什么说是骗,还没有来得及问,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许风扰瞥了眼备注,而后才慢吞吞接通。
“你出院了”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打来电话的人是阿金,燃陨乐队的经纪人。
“出了,”许风扰语气不冷不热。
按理说,许风扰出事,身为经纪人的阿金,理应探望,可她只是在联系不到许风扰后,打电话询问了楚澄,在得知许风扰消息后就没再理会。
自上次机场那一遭后,两人除了直播前的通话,再无交谈,要不是柳听颂工作室施压,恐怕连那条发律师函的V博都没有。
许风扰想了想,依稀记起燃陨乐队的合同只到今年。
其实在年前时,阿金就含糊和她们提过,公司那边希望她们续约。
其实并无不可,当年燃陨乐队初起后,找来的公司数不胜数,可唯有天彙传媒愿意将版权留给她们,且也不怎么限制燃陨乐队,并许诺了较为丰厚的资源与利益。
燃陨乐队念着当年的情,只想和她们谈谈合同,让公司将提成再提高些,便继续续约。
她们的条件理所应当,公司也不会拒绝,但却提出一个条件,许风扰要另外再签一份合同,让她脱离燃陨乐队,单独发展。
许风扰自然坚决不肯,公司那边的态度顿时冷了下来,三番两次叫阿金来劝,阿金磨了半年,仍劝不动,他们就开始给许风扰施加压力。
比如前几天的《重返乐队》最后一期的爆火,应会有许多工作找到燃陨乐队,毕竟连狗仔都闻声过来,几日几夜地蹲在楼下守着,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可公司这边半点没提起,刻意压下,明摆着威胁许风扰,若是不继续签约,今年就要被冷藏处理。
思绪间,阿金又开口,声音冷硬:“张导那边催了几次,叫你们赶紧把词填了,录音发歌。”
她其实连这事都不想通知,可奈何柳听颂工作室那边催促,他们不敢得罪这尊大佛,只能主动打破僵局,打来电话。
“* 知道了,”许风扰答应一声,又不说话了。
阿金自顾自走了几圈,勉强将怒气压下,语气稍缓就道:“你这两天发条私博营业一下,你的粉丝挺关心你的,天天跑去官博底下问你。”
燃陨乐队的集体微博号由公司管理,私号则完全交给她们自己。
“行,”许风扰想起这几天的事,想必让不少人担忧了,所以一口答应下来。
阿金见她听话,终于挤出一丝笑容,又开始语重心长地劝起来:“你肯听我的话就好,你那些粉丝多关心你啊,你别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让她们担心。”
她话音一转又道:“我知道你心裏不乐意,总想和橙子她们一起搞音乐,可你现在的热度和能力……”
“如果你还想提这件事的话,我就要挂电话了,”许风扰直接出声打断,冷淡语气不耐。
对面那人顿时破口大骂:“许风扰!我看你就是不识好歹!”
她气急败坏,话没过脑子就斥骂道:“你别以为抱上柳听颂这条大腿,就能无法无天了!”
“你别忘你们的合同还有……”
许风扰直接将电话挂断,下一秒就有电话打来,她继续挂断,那人继续打过来,大有不依不饶之势,反正上次在机场就已撕破脸皮,根本不在乎其他。
许风扰直接将手机往旁边一丢,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上次许风扰表露出不满后,柳听颂便和她提过这事,她让工作室以许风扰帮了柳听颂的忙的由头,向天彙传媒施压,这才逼迫他们低头帮忙,可在阿金口中,却是许风扰抱上大腿。
烦躁的情绪又开始冒出。
怀裏的大猫察觉到她的心情,喵喵叫了两声表示安慰。
许风扰顿时抱住它,埋在它脖颈猛吸。
还得是小猫……
今晚还要瞒着柳听颂,偷偷给它加猫条。
许风扰在心裏默默做了决定。
正当时,门口传来声响,一大早就出门的人终于赶回,换了拖鞋后就快步往裏,直到瞧见许风扰。
疏离眉眼舒展开,语气就变得温和,哄道:“怎么又抱着猫躺在地上了?”
“喜欢,”许风扰回答得简单,声音裏还残留着之前谈话的冷硬,一时没能压下来,之后又缓和语气,补充了句:“这裏舒服。”
柳听颂听得无奈,眼尾却带笑,靠着墙望着这一大一小。
这缅因是她在国外时,路过宠物店意外瞧见的,她本无意养猫,但却瞧见幼猫有着与许风扰相似的碧色眼眸,许是思念作祟,鬼使神差地将买下,一直养到现在。
“喵,”听见柳听颂的声音,缅因当即想从许风扰身上跳下来,去找柳听颂。
可许风扰却不肯,双臂一张就将猫抱住,声音黏糊糊,无意识地和猫撒起娇:“不许走。”
“喵!”
“不给!”许风扰故意闹腾。
气得小猫喵喵叫,又挣脱不掉。
柳听颂见状,便主动向那边走去,脱了拖鞋后,跪坐在许风扰身边,轻声道:“乖。”
她本想叫猫乖些,可这一声落下,两个相同眼眸、银白毛发的家伙,一并抬起脑袋,齐刷刷看向她。
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猫,总觉得都乖巧得很。
柳听颂伸手摸了摸许风扰的脑袋,再摸了摸猫,含笑就夸道:“好乖。”
这一声是对她们两个说的。
缅因看着帅气,实际却最是粘人的,收到夸奖后就又叫了一声喵,表示回应。
许风扰则偏头,不想理她,自个又不是猫,乖什么乖。
那人也不生气,伸手揉了揉许风扰皱起的眉间,哄道:“怎么了?气成这样。”
“没事,”许风扰还没想好怎么说,索性敷衍。
丢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是燃陨群裏发的消息。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又暗了下去。
柳听颂似想起什么,眼睛眯了下。
而许风扰却恶劣,突然冒出一句:“你的猫会后空翻吗?
柳听颂一愣。
怀裏的缅因还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地甩着大尾巴。
许风扰却道:“橙子说她前前女友的猫会后空翻,还邀请她去看。”
她语气幽怨,好像柳听颂让她输了一样,实际是又闹起脾气,想故意折腾人。
柳听颂看了眼无辜的大猫,和试图折腾的小狗,思索片刻后才道:“要不试一试……”
“我们教一教它?”
恰好这时,怀裏的猫又喵了一声,迷茫又不解地看着两人。
第34章 这也是宝宝想折磨我的一部分吗?
大猫当然不会后空翻, 即便有猫条和小鱼干,也不能让一只体长108的缅因学会后空翻,它迈着大山竹跑来跑去, 吃不到就躺到地上装可怜, 最后后空翻没能学到,还把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气得许风扰抓住它前爪, 要它站直,继而板着脸教育:“你再不努力就要变成一只没有竞争力的胖猫了。”
“没有小母猫会喜欢你的。”
回应的是大缅因的一声喵。
还有旁边柳听颂的提醒:“三斤是只小母猫。”
三斤是缅因的名字,原因是她被柳听颂买下的时, 正好三斤。
许风扰当然知道, 斜眼一瞥就道:“她随我不行吗?”
柳听颂一愣, 随之就笑起,温声附和道:“嗯, 孩子随妈是应该的。”
许风扰皱了皱眉, 下意识觉得不对, 可这话是她先提起的, 柳听颂只是顺着她的话说,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柳听颂却将猫接过去, 认真开口:“三斤要乖乖听小妈的话, 才有别的小母猫喜欢。”
许风扰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出声反驳:“你才是小妈。”
“那……妈妈?”柳听颂偏了偏头,像在询问她的意见。
猫也跟着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她算是明白了,柳听颂不仅脸皮厚,还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刚刚不过一时口误,这人就把名头做实了。
许风扰瞪向柳听颂, 那人却笑盈盈的,一点没被威胁到。
许风扰习惯性伸腿蹬了她一脚,那人却顺势拽住她脚踝。
许风扰腿长且细,尤其是脚踝一处,凸起的圆骨清晰莹白,正好被柳听颂压在指腹,打着圈揉,好像在盘玩什么玉石。
踹人不成,反倒被调戏。
许风扰表情一变,脱口就喊道:“变态。”
下一秒又收腿要踹,可那缅因却突然喵了一声,跳到柳听颂面前要护主。
许风扰抬起的腿愣是停在半空,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好不憋屈。
第一脚没踹多重,却被柳听颂占了便宜,第二脚还没踹出去就被猫凶了。
气得许风扰一个翻身,又将大猫抱住,气鼓鼓地开始哼:“你个坏猫,明明就是她欺负我,你还帮她,亏我昨天晚上偷偷喂你的猫条……”
话说到一般,许风扰突然就卡了词,生硬转头看向柳听颂。
柳听颂露出无奈表情,虽是斥责却一点也不凶,反倒温温柔柔地喊道:“阿风。”
过分拖长的语调撩人,许风扰的耳朵痒了痒,又心虚看向别处,无意识抱紧怀裏的猫。
“三斤真的要减肥了。”
许风扰试图把脑袋埋到三斤肚子裏,装听不见,不料那缅因也听懂了,想装可怜往许风扰怀裏埋。
结果大的低头,小的也低头,两个白毛脑袋撞到一块,茫然抬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跪坐在旁边柳听颂闷闷笑起,因出门办事的缘故,她穿了身棉麻的杏色长裙,发丝用玉坠木簪挽起,露出精致轮廓,耳边还有些许口罩压出的红印,看起来温和又柔软,全然没有外头的清冷寡言。
许风扰自知理亏,白发下的耳垂红了红,实在嚣张不起来,只能强撑着嘴硬:“三斤哪裏需要减肥了,它就那么一小只。
看着那快和许风扰半截身子一样长的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将一小只说出口的。
“三斤真的有点胖了,”柳听颂只能柔声解释:“上次去医院,医生建议它还是维持在二十斤左右比较好。”
而她怀裏的缅因已经超过五斤,比同体型的公猫都要胖了。
“但是它老对我喵喵叫,”许风扰承认,她确实有点心软。
也怪不得才接触一两天,三斤就那么粘她,前几天被断的零食,许风扰一来,全给猫补回来了,能不粘着她吗?
可柳听颂却突然道:“那我对你叫两声?”
许风扰呆了下,没反应过来,比小猫还要漂亮的碧色眼眸,倒映着柳听颂身影,无意露出一丝懵懂。
有点可爱。
柳听颂抬手挽起垂落发丝,瓷白指尖撩过耳垂,将那一丝如银鈎的青丝别在耳后,继而轻轻出声:“喵。”
她学得有些生涩,但好在音色温润,反倒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撩拨意味,眼帘垂落一瞬,像是羞窘,又在下一秒抬眼看向许风扰,怕错过她的反应。
“你会不会对我心软一点?”那人问道。
此刻已是黄昏时刻,橙色夕阳随之渲染开,将冷硬的高楼融化开,变作软趴趴的小蛋糕。
落地窗隔绝不了成束的光,仍由它们往裏延伸,点缀在杏色裙摆,落入柳听颂的眼眸,掀起摄人心魄的柔妩。
“喵?”
见许风扰不回应,她又叫了一声,果真是天后,模仿能力优秀,这就已经抛去之前的涩然,学得精髓后,还比旁边缅因更会蛊人,像是被毛茸茸的猫尾擦过,勾住脚踝。
旁边的三斤转了下脑袋,像在寻找同类。
许风扰僵在哪裏,耳垂红得极不正常,因之前抱猫的缘故,刚坐起没一会的人又半躺下,单手往后,杵在地毯中,以此来支撑自己,因此短袖领口被扯得往下,露出大片泛起薄粉的细腻肌理。
“你……”她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卡了词。
柳听颂像真变成了一只猫,又喵喵两声表示疑惑。
许风扰手一软,曲折着往后倒,手肘压进地毯,整个人又矮了一截。
“柳听颂你!”她试图阻拦。
“宝宝不喜欢吗?”那人明知故问,笑意从眼尾晕开,一点也没遮掩,明晃晃地告诉许风扰,她在故意撩拨。
见她又想开口,慌得许风扰抬手直接捂住对方的唇。
可因姿势的缘故,掌心离唇还有半寸时就止住,是柳听颂主动低头,贴向她掌心。
“喵。”
那人又叫了一声,触觉神经在此刻敏锐到了极致,清晰感受到对方开合的唇瓣,柔软又莹润,还有略微潮湿的吐息,幽幽将掌心纹路填满,添下浅色的口红印记。
缅因寻找不到同伴,气得站起来,绕着柳听颂打转,试图寻找外援,要主人帮忙一起寻找。
可向来偏爱它的柳听颂,却连一丝余光都没留给它。
“宝宝,你又脸红了。”
“你好可爱。”
这下没有喵喵叫了,可柳听颂的话比喵喵叫更直白。
让许风扰想起处于发///情期、求偶的猫。
指节下意识蜷缩,却又掐住柳听颂的脸,吓得她一下子僵直,想要退后,又必须压住柳听颂,以防她贴过来,于是只能进退两难的卡在那裏。
“不许、”她试图阻拦。
她看出柳听颂接下来的意图,发颤的声音坚定:“不许亲我。”
柳听颂闻言,眉眼一垂,比吃不到猫条、要减肥的三斤还可怜。
她低声控诉:“都好几天了。”
许风扰别过眼,十分狠心:“不行。”
“不可以。”
“我说过了,现在只可以我亲你。”
“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自那天夜晚后,许风扰与柳听颂约法三章。
第一,主动权在许风扰这儿,只要没有许风扰允许,柳听颂就不能擅自贴近,哪怕是拥抱都不允许。
第二,在许风扰没有彻底原谅对方前,柳听颂没有任何名分,也不能将这段关系告知其他人,楚澄她们这种早就知道的人除外。
第三还没有定下,但许风扰随时可以提出。
相当过分的条件,可谁叫柳听颂心有愧疚,自然什么都答应下来,只是苦了自己,从那天晚上后就没吻过许风扰。
甚至只在前两天,借着抱大猫给许风扰的由头,才碰到许风扰的手,短短两秒就分开,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也是刚刚许风扰一抬手,她就配合地贴上去的原因。
“喵,”她拖长了语调,试图用之前的法子央求。
许风扰却一下子松开手,垂落身侧后紧握成拳,试图压住蔓延开的酥麻。
“柳听颂,”她冷下声音警告。
旁边那人才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
许风扰才不理她,只是不能亲而已,装得好像要被赶出去一样,她转身又抱住猫,猛吸了两口后,才觉得脸颊的温度下去一点。
大猫看不懂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许风扰又要和它玩,甩着尾巴就粘上去。
也得亏是缅因,性格最是粘人,要换做别的猫,早就跑到一边躲着了。
许风扰和猫玩了一会,见旁边突然安静,不禁疑惑望去。
那人正跪坐在地毯上,低头看着手机,眼神专注。
“柳听颂,你在看什么?”她问道。
那人这才移开视线,看向许风扰,表情十分正经道:“查资料。”
“啊?”许风扰眨了眨眼,误会道:“怎么教小猫后空翻?”
还记得这一茬,一直不肯放弃。
柳听颂却笑,慢悠悠道:“不是。”
“我在查,怎么勾引你主动亲我。”
话音刚落,许风扰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又攀升。
不等她开口,柳听颂又喵了一声,继而看向许风扰。
眼眸之中好像藏着几分期待,比三斤还渴望猫条的样子。
许风扰顿时恼羞成怒,咬牙道:“你再乱说,我就找东西把你的嘴堵上。”
想象中的场面没有出现,柳听颂甚至眼睛一亮,当即就道:“要口///球吗?”
“是宝宝想折磨我的一部分吗?”
“家裏还没有,我现在就下单?”
许风扰张了张嘴,耳垂彻底红透。
而这时的大猫终于玩腻,山竹踩着许风扰的肚子,施施然地迈过去。
和她的主人一样的过分。
第35章 厨房与围裙
不管柳听颂查到什么, 都不是许风扰可以阻拦的。
许风扰和猫玩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三斤确实学不会后空翻,只能重新拿起手机,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 那就去解决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楚澄瞧见她的消息,感慨着许风扰、柳听颂的单纯, 自顾自地乐了半天。
惹得许风扰疑惑不已,不断追问。
其间,房门被敲响几次, 柳听颂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将骑手送来的东西往裏头提。
许风扰抬眼看了下, 瞧见都是蔬菜、肉之类的东西后,便松了口气, 不再理会。
群裏的消息转瞬就到99+, 就连昭昭都被吸引过来, 奶声奶气地发来语音, 说自己要看猫猫。
许风扰自然应下, 给昭昭拍了个全方位的缅因视频后, 才察觉到厨房裏头的声响。
倒也没那么厚脸皮, 不仅住在旁人家中,还得让对方伺候自个,再说她小腿上的夹板已经拆掉,只要日常小心些,不过分运动和碰撞到,正常的走动是完全没问题的, 所以许风扰慢悠悠就往厨房走,准备去帮忙洗个菜、剥个蒜什么的。
可人到门口却愣住, 一整个僵在那裏。
柳听颂这是在……
做什么。
只见被落日光晕包裹的厨房裏,青翠欲滴的蔬菜被置于砧板上,水池中的西红柿漂起,撞向成串的紫葡萄,竈臺上的陶锅已经翻腾,从孔洞中喷出热气。
而柳听颂站在臺前,脖颈拴着细绳,印着小狗的米白围裙松松垮垮,裏头长裙已被换下,却不是熟悉的家居服,而是一件……
过分勾勒妙曼身形的白衬衫。
也不知道柳听颂从哪裏翻出的衣服,说正经,倒也正经,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规规矩矩的短款衬衫,没有镂空或其他装饰,扣子解到第二颗,稍露出的地方还被围裙边缘遮挡,只在柳听颂走动时,往下些许。
可要说不正经……
许风扰还没有见过那么紧的版型。
将细腰勒得越发纤薄紧致,刻意缝制的褶皱看似杂乱,实际却有序往上,将丰///腴的起伏衬得越发圆润,让人想起七月熟透的水蜜桃,好像轻轻一戳就能冒出甜腻汁液,却在此刻被围裙盖住,掩去好些景色。
许风扰急忙偏开视线,再不敢往那边看。
而柳听颂好像才注意到许风扰走来一样,转身看向她。
碎光落在柳听颂冒起细汗的鼻尖,犹如剔透白瓷上的一抹水光,诱惑着她人倾心,表情却惊喜,像遇到什么大麻烦一般,温声请求:“宝宝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许风扰莫名咽了下喉咙,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又被压下。
柳听颂露出苦恼表情,说:“我刚刚忘记把头发扎起来了。”
她看了眼垂落的长发,无奈道:“有点碍事。”
拒绝的话抵在舌尖,许风扰现在就好像个站在陷阱边缘的小狗,自以为发现了猎人的圈套,无比警惕。
“不……”她试图出声。
柳听颂却比她更快,道:“你可以去我房间,帮我把发绳取过来吗?就在床头柜那边。”
“啊?”之前的话被卡主,许风扰懵了下,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
她眨了眨眼,碧色眼眸露出少有的迷茫,像是急匆匆的小狗咬住陷阱绳索,却发现它确实只是一段废弃的麻绳,而她以为的猎人,实际是站在路边的无关路人。
“可以吗?”那人好像看不出来许风扰的困惑,温声再问。
“算了,我自己去……”
“可以,我去拿!”许风扰当即回答,转身就往柳听颂房间走。
脊背绷紧,脚步极快,还能听见柳听颂在后面喊她慢些,可许风扰心虚,连回都不敢回。
柳听颂的房间在稍裏面的位置,与许风扰暂住的房间相对,房门未关上,只是虚虚掩着,许风扰一推就打开了。
裏外是同样风格的装修,还未走进便嗅到淡淡香气,许风扰不曾细看,规规矩矩就往床边走。
本想拿了发绳就立马离开,可随意丢在床上的东西是……
许风扰的视线忍不住偏移,定在那个白毛的猫耳朵发箍上。
呼吸骤然停滞,又瞧见更旁边的同色尾巴,比外头那只缅因的尾巴更毛茸茸,单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它的柔顺,像是能从指间溜走、又缠绕向手腕。
更旁边是黑丝、皮质项圈……
甚至还有柳听颂之前提起过的口球。
很明显,与外头那件衬衫是一整套的。
那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丢在床上,故意要给许风扰看见,像是某种暗示,它们也可以和那件衬衫一般,一件件套在柳听颂身上,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松口。
心跳停滞一瞬,许风扰急忙偏过头,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边。
柳听颂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坐在她身边,脸都不红地挑选着这些东西,并下单付款。
许风扰耳垂又开始发烫,差点同手同脚,几大步跨到床头柜,就连眼前这个朴素简单的发绳,都让她生出几分警惕,生怕柳听颂又给她留了什么“惊喜”。
指尖捏起发绳,房门关上的声音很快就响起,又急又大声,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般。
走到厨房,裏头那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转身看过来时,依旧是那副矜雅模样,只在看向许风扰时,眉眼柔和。
“你的、”许风扰莫名有些气喘,抬手将发绳递给她。
柳听颂却不接,垂眼示意自己抬起的双手,有些无奈地恳求:“宝宝可以帮我扎一下吗?”
她给出适当的理由:“我刚刚在切肉,有些油。”
偏头看去,原本摆在砧板上的蔬菜已另外摆盘,换作改花刀的鸡翅。
许风扰抿了抿唇,看破对方的诡计,却无法拒绝。
“今天做你喜欢的柠檬鸡翅,”那人笑盈盈地开口,眼尾的暖意晕开,比窗外落日更柔和。
许风扰咬住下唇,果真是年纪越大,心眼子越多,看出来又怎样,还不是拿柳听颂没办法
只能老老实实地一步步掉入年长者的陷阱裏。
“转过去,”许风扰挫败开口,最后还是妥协。
那人闻言,便转身,同时又偏头道:“宝宝可以帮我把围裙重新系一下吗?”
“刚刚好像系得太松了,一直在往下掉。”
又来。
许风扰眸光沉沉,终于被撩出几分恼意。
柳听颂是不是有点得意过头了
她只是先和柳听颂说清楚,但并不代表原谅。
许风扰深吸一口气,松开捏紧的发绳,刻意压抑的声音微哑,只道:“转过去。”
没有说同意就是默认。
柳听颂唇边笑意更深,配合转头。
“扎个马尾吗”许风扰薄唇碾磨了下。
“可以,”另一人的语气轻松。
手撩起长发,小心地避开脖颈,只有发丝划过肌理的酥痒。
厨房裏很安静,只有旁边的砂锅还在冒着热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许风扰的动作有些生疏,倒不是不会,以前也经常将头发扎起,省得一团乱毛垂落,影响排练,只是很少帮别人扎头发,又在刻意避着柳听颂,不肯让她得逞,所以动作十分生硬。
发丝被全部撩起,露出衬衫下的纤薄脊背,蝴蝶骨微凸,脊骨节节往下,继而就到不堪一握的脆弱腰肢,单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生出更多的绮念。
许风扰咬了咬牙,发圈在指尖转了几圈,终于将撩起发丝束缚,绑了个高马尾。
继而就到……
许风扰视线往下,之前的快速结束没有让她更好一点,反倒落入更为难的境地。
为了配合她,柳听颂微微低头,将纤细白净的天鹅颈展露。
许风扰无端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纪录片,在动物界,为了表明自己的顺从,下位者会将最脆弱的脖颈、肚皮袒露,摆在上位者獠牙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与臣服。
许风扰磨了磨牙,又觉得牙根冒起莫名的痒。
手扯向那松垮的蝴蝶结,好像是在拆礼物那样的顺畅,可许风扰却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甚至不敢让它落下,急急忙忙就拽住。
下颌线越发绷紧,往日不大能瞧见的喉管,在不断吞咽中,逐渐明显。
“可以绑紧一点,”柳听颂在这时出声,明明是最正经不过的要求,却被说出千回百转的调子,好像在让许风扰绑别的东西。
许风扰没有回应,灵活手指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覆着薄茧的指腹偶尔会触碰到脖颈,每一处都会掀起一阵战栗。
手再往下,直到腰间。
柳听颂在这儿打了个死结。
柳听颂又出声道:“对不起宝宝,我刚刚一个人不大方便,好像不小心弄成死结。”
这为难语气,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许风扰拧了拧眉,都不需要思考,就能分辨出柳听颂的话中真假,反正在她心裏,柳听颂已经多了一个诡计多端的头衔。
死结难解,柳听颂又系得紧,许风扰只得弯腰,刚刚还逃避不敢看的地方,现在还得认认真真盯着瞧。
绳子绕过细腰,刚刚好落在美人窝间,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即便再怎么刻意避开,也无法停止触碰。
许风扰额头冒出细汗,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死结解开。
还没有来得及直起身,那人突然就往后倒,压向许风扰。
许风扰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前一步,抬手去扶。
呼吸骤然止住,整个人都僵成一块石板。
指尖、掌心压住的地方过分柔软,都在告诉许风扰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除了这件衬衫,柳听颂什么都没有穿。
第36章 宝宝,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柳听颂。”
在过分低哑的声音下, 字句变得不大清晰,但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是故意的。”
那人还在依在她怀中,偏头时, 脸颊擦过, 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只得逞的狡黠狐貍:“很不明显吗?”
“别闹, ”许风扰试图给予最后的警告。
她说:“还没有吃饭。”
柳听颂眨了眨眼,粼粼碎光衬得那双眼愈加妩媚,软着声音就道:“可是我饿。”
此饿非彼饿,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自从那夜过后, 两个人就没再贴近过, 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分为两个房间, 许风扰不给靠近, 柳听颂就只能站在线外, 甚至比在医院时还隔着距离。
许风扰咽了下喉咙, 再一次强调:“别闹, 吃完饭再说。”
“吃完就可以吗?”
那人又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 笑盈盈地邀请:“宝宝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因贴近的缘故,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块,白色发丝落在黑发中,莫名地契合。
“柳听颂,”许风扰忍不住斥道。
“先吃我?”那人眨了眨眼,眼睫划过对方脸颊,掀起浪潮般的痒。
许风扰突然沉默, 眼眸中克制的情绪晦涩,像是挣扎。
手还没收回, 一直搁在那裏,这一切都被挑明后,躲避就算落了下风,往日不觉得单薄的衬衫布料,现在倒像是不存在一般,将所有感受都清晰反馈。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小狗终于龇牙。
屋外的落日终于坠入楼房之间,只剩下些许余晖,夜色从角落中爬出,向墙面侵蚀而上。
从许风扰两人的角度看去,窗外景致依旧,轮船划破粼粼的江水,高低起伏的高楼在此刻,最显冷硬。
柳听颂突然笑起,带着些许促狭的意味,意有所指道:“我怎么敢那么以为,你行不行,难道我不知道?”
是了,她怎么会这样以为呢,曾经日夜相处的时间中,她最是深有体会。
许风扰知道她在激自己,可还是不受控制地中招,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叼着故弄玄虚的麻绳,谨慎得踏入了一个又一个圈套裏。
指节无意识曲折,越发将掌心的圆弧掐紧。
事实证明,即便如同七月熟透的水蜜桃,也不能被轻易压出汁液,它比许风扰想象中更柔软,也更坚韧,在略微粗糙的地方鼓起,试图挣开掌心的笼罩。
“你别后悔。”
“宝宝,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这话接得极快,甚至有点催促的感觉,许风扰被气笑,越发收拢指节,终于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我们听颂老师什么时候越来越着急了”
她低着头贴近,过分精致的浓颜在近距离中,总会显得极具侵略性。
“嗯?”微哑的尾音,似笑非笑的碧色眼眸。
长相优越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好看的,如同怀裏抱着金币的富人,在不停歇的夸赞声中,她们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裏,又该怎么蛊惑旁人。
玻璃窗将光分割成片片光斑,恰好有一片落在许风扰眼眸,如同诡谲怪诞的半边面具,映出眼眸中的缭乱纹路,像是一眼就能往见底的夏日潭水,明明已将潭底的藤蔓枝条展露,却还是有人会往下跳。
风吹起白发,勾住青丝。
她轻笑一声,像是没有瞧出柳听颂的愣神,故意追问:“急什么?”
“嗯?”
她咬着字,一点点加重声音强调着曾经的称呼:“听颂老师?”
柳听颂呼吸微乱,回忆在字句中一点点涌出。
许风扰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人,最多只有刚在一起那会,什么都不懂,总要柳听颂教,之后学会了也要装不知道,眨着她的小狗眼,一遍又一遍地提问。
“听颂老师,是这裏吗?”
“老师,这样可以吗?”
“我又找不到了老师,重新教教我好不好?”
惯会利用自己姣好皮囊装单纯,实际全是恶劣的坏心思,每次都要让柳听颂握着她手腕往裏,学了一遍又一遍。
“是这裏吗?我好笨啊姐姐。”
“应该这样吧,听颂老师怎么不教我了?”
“这裏是不是应该重一点,嗯?”
每到这时,她总顶着鼻尖水珠,翻来覆去喊着那些略显尊敬的称呼,柳听颂有时被气急了,便会抬脚踹她,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可这样的做法,只会换来片刻安静,紧接着就是更过分的举动,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坠入一阵接一阵的浪潮中。
“你在想什么?”微哑的声音将柳听颂拖回现实。
戏谑的笑声在耳边环绕,许风扰咬住她耳垂,不是很重的力度,随着说话声,开合的牙齿一次又一次咬住又松开,染上晶莹水痕。
柳听颂试图躲避,却被压在大理石臺上,之前的故意,反倒让自己陷入无法逃脱的境地裏。
“饿了,想吃柠檬鸡翅,”许风扰这样说,又把柳听颂之前的借口翻出。
“姐姐快给我做,”略带命令的语气,若只听其声,还以为是哪家娇蛮的祖宗在和姐姐闹脾气,嚷嚷着肚子饿。
可柳听颂却窥见玻璃窗中的身影,随着日光逐渐稀薄,便越发清晰。
那人仗着身长肩宽,将她紧紧环抱在怀中,左手还搁在那儿,右手却落在衬衫扣子上,指尖一次又一次勾起,却没有解开的意思。
“汤要好了,”许风扰又一次出声催促。
柳听颂下意识抬手,想要关火,却被许风扰拽住手腕,压到砧板前,再一次重复:“柠檬鸡翅。”
许风扰随意抬手将火关至最小,那烦人的咕嘟声终于减弱,可浓郁的香气却早已弥漫开,惹得外头的小猫喵喵直叫,馋得不行。
柳听颂微微吸了口气,知道身后的人不会再轻易放过她。
毕竟她自己惹出的祸,只能自己承受。
她握住刀柄,试图继续切之前没有切完的鸡翅。
“慢一点,不要切到自己,”那人又给出指示,齿尖还碾磨着耳垂,却道:“我会心疼的。”
柳听颂呼吸一滞,幸好被抵在臺前,才不至于腿软跌落。
“小心,”那人又给出贴心的提醒,好像全然不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柳听颂想说什么又止住,只得庆幸自己取了把三德小刀,否则都无法将刀提起。
锋利刀刃轻* 松划过鸡翅,露出裏头白肉。
勾着衬衫领口的手,还在摆弄着那颗玛瑙扣子。
身后的许风扰并不着急,略重的呼吸撩起发丝,洒在对方脖颈。
柳听颂则精神紧绷,身前的大理石臺面坚硬且冰凉,身后的人极具压迫感感,而微颤的手还在继续,若刀锋漂移些许,那代价必然惨重,所以她只能提起十二分精神继续,但也如此,她也越发清晰感受到了许风扰的啃咬,好像小孩找到了什么新玩具,换着花样摆弄。
幸好鸡翅不多、幸好刚刚已经切好了三分之二。
现在的柳听颂脑子裏全是幸好。
可许风扰不会这样就结束,一道菜也不可能就终止在开头。
洗涤剂挤在掌心,在指尖搓洗出绵白泡沫。
身后的那人认真监督,在她耳边念叨:“姐姐要洗干净一点。”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油腻腻的感觉,”她轻声抱怨,舌尖滑过对方耳廓。
用力过度的指腹在手背搓出红印,摆弄半天的扣子终于解开一颗,却被围裙边缘遮掩,只能随着往下的领口瞧见些许。
水声响起,将泡沫冲吸干净。
久泡的柠檬被取出,置于原木砧板之上。
柳听颂还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拿起刀时,却见许风扰压住那颗黄柠檬。
她贴心地解释:“我怕你按不住它。”
可对柳听颂来说,这才是最大的考验,往日觉得轻松的切片,在另一人的参与下,变得小心翼翼。
对方的手还覆在那儿,不再像之前那样规矩,指尖厚茧一下又一下抚过。
握住刀柄的手发颤,迟迟不敢落下。
“怎么了?”那人明知故问。
柳听颂呼吸散乱,一双漂亮的眼睛覆着水雾,早已不似平日裏的清明,破碎的眸光,泛着撩人的绯色。
许风扰在她耳边低低笑起,左手没有再作乱,却比作乱更过分,之前徘徊许久才解开的扣子,现在一颗接着一颗。
两人都能听见那细微的声响,玛瑙擦过布料,一点点往下,再到西装裤的那一颗。
一颗不剩。
其实也不算过分,毕竟还有围裙在,依柳听颂所言,系得非常紧,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松开一点,而人又被抵在臺面边缘,恰好压住裤子,虽然被解开,也没有往下落,只是布料稍往下一点,只要不细看,还是很正经的,任谁也想不到,围裙裏已经空空如也。
“怎么不切了?姐姐,”她坏心眼地闹腾。
捏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才在极力控制下,切下边缘一点,离许风扰捏住的中间,还差两指那么远的距离,露出一点点果肉。
“听颂老师是打算拿这点柠檬片给我腌鸡翅吗?”那人咬住柳听颂脖颈,像在惩罚。
捏着刀柄的手骤然松开,砸在砧板上,发出“嘭”的一声。
可柳听颂已无心理会,仰头靠向对方肩膀,呼吸更乱。
窗外已经陷入蓝调时刻,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被抹去,只剩下将暗未暗的深蓝裏。
远处的楼房亮起灯光,天边点缀着两点星子。
玻璃窗中的身影越发清晰,几乎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淹在水池裏的西红柿晃来晃去,却久久不见被捞起,只能不停撞着旁边的葡萄,表示不满。
柳听颂尝到柠檬片的味道,不是刚刚被切下的那一片,是在许风扰的指尖,之前压在柠檬的手,现在又撬开她唇瓣,一点点往裏探。
另一只手当然也没闲着,之前辛苦地一点点解开,现在自然得索取回报。
柳听颂颤了颤,半阖的眼眸无意窥见玻璃窗,围裙已经变得凌乱,衬衫无意被拉扯出,布料鼓起又落下,不见停,而指尖的柠檬香气早已消散,扯着银丝又断开,捏着对方舌尖。
该如何形容这靡糜又放浪形骸的一幕。
柳听颂闭上眼,不敢再看。
可那人却突然停下,慢吞吞地退后一步。
突然失去依靠的柳听颂腿软,差不多没站稳,幸好被许风扰扶了下,才撑住臺面。
柳听颂眼带水雾,满脸不解地看向她。
许风扰却笑,故意拖着腔调,悠哉悠哉道:“太晚了,做饭吧。”
果真恶劣得不行。
不想让你得逞,都做到这一步也不肯退让。
柳听颂咬住下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坏东西。”
眼尾的水雾几乎要凝聚成珠,落下泪来,这滋味,上不来下不去,得不到又被撩起火来,最是磨人。
第37章 小猫吃葡萄
碗碟声响起又停下。
许风扰还是如愿尝到心心念念的柠檬鸡翅, 没有因为之前的胡来,多添一味料,惹得小猫绕着她打转, 馋得不行。
待对方放下碗, 许风扰就开口道:“我来洗碗。”
对面人一顿,却没出声, 掀开眼帘瞧着她,之前被情欲浸泡的眼眸,如今清明且冷锐。
“我想你应该需要先洗个澡, ”许风扰低头看猫, 那家伙已经爬到凳子上, 正往许风扰怀裏钻。
柳听颂没有拒绝,起身就往浴室走, 比其他时候沉默许多, 可人还没有走到一半, 就听到后面又传出声响。
是许风扰的声音, 慢吞吞地提醒:“希望你不会忘记拿浴巾。”
柳听颂身体一僵, 终于恼怒回头, 瞪了眼那过分的家伙。
许风扰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有点心虚,但却没有愧疚,从家裏到医院,被柳听颂撩拨了那么长时间,就算过分些,也是对方应得的。
直到听到水声, 她才起身将碗筷拿起,收拾干净后, 喂了小猫,继而转向琴房。
还记得下午那一通电话,即便对阿金有所不满,但也不至于把粉丝搁在一边,平白让她们担心。
思绪间,低头看了眼手机。
群裏的消息又变成99+,不知道这些人聊了什么,还几次@许风扰。
让许风扰翻了半天,才明白她们在讨论什么。
原来阿金不只打给许风扰一人,其余三人皆被明裏暗裏上了点眼药,说许风扰如何如何,还被威胁了一通,说之后的活会越来越少。
她们就在群裏笑,半点没被影响。
细究其原因,燃陨乐队和其他乐队不同,如今纪鹿南的大半精力都在家庭裏,减少活动,她反倒轻松。
而楚澄和况野,一个人开了酒吧,一个人管着她的修理厂,就许风扰一心一意搞音乐。
所以阿金折腾来折腾去,又有什么用
大不了就少点活计,一年之后再上臺呗。
许风扰抿了抿唇,心情谈不上高兴,莫名其妙有点堵着,却没办法说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很难再像年少时一般纯粹,音乐之外还有生活。
不过楚澄也提起了件事,说之前的导师找到她,问她们能不能参加过段时间的S大百年校庆,顺带给学弟学妹表演个节目。
说来好笑,之前让领导无比头疼的坏学生,现在居然也能当上荣誉校友了。
许风扰答应了楚澄一声,继而又问另外两个。
【你们两有时间不】
只有她和楚澄是S大毕业的,但在之前,燃陨乐队刚成立时,是借了S大的场地当练习室,不然她们都不知道去哪裏排练,所以呈着这份情,另外两人都说了好。
这事就如此定下,公司那边只需通知一声就行,反正当年签下合同的自由度够高,不然她们也不会几次跑到酒吧唱歌。
消息到此结束,许风扰又发了个消息,催促着她们拍视频。
这事也算是燃陨乐队的老传统了。
之前不瘟不火的时候,几人想方设法地找曝光,试图引流。
思来想去后,最后每个人都在视频平臺注册了号,不爱唱歌的楚澄、况野弹弹吉他、打个鼓,许风扰唱歌或者练贝斯换着来,纪鹿南弹琴之余还秀个老婆、孩子,反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一个视频,她们习惯了,粉丝也喜欢,要是太长时间没发,还会到处催个更。
当时阿金一提,许风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手机被关上,随着“啪”的一声,灯光随之亮起。
比起许风扰那狗窝,柳听颂的琴房可好了不止一点。
许风扰四处打量了下,便将跟过来的三斤关在门外。
大猫爱胡闹,再惯着也不能把它放进琴房。
气得三斤直叫唤,伸出爪子挠门。
不久后,音乐声响起。
————
喧闹商场中,突然传出一声特别的提示音,左手提着袋子、右手拿着奶茶的莫岱突然一激灵,把奶茶往朋友怀裏一塞,急急忙忙就把手机、耳机掏出,解锁锁屏,再点入APP一气呵成,瞬间就沉浸在视频裏。
旁边的朋友被吓了一跳,瞥见屏幕后又露出了然神色。
莫岱是燃陨乐队的忠实粉丝,燃陨乐队的每一首歌、哪怕是翻唱都被她无数次单曲循环,并不断推荐给周围朋友,所以朋友早已习以为常,并往旁边墙面一靠,做好等会被疯狂安利的准备。
可这一次莫岱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狂热,反而僵在原地,露出极其微妙的表情。
“怎么了?”
这样的反差让朋友露出好奇表情,继续追问道:“不好听?”
“怎么会不好听?!”莫岱下意识反驳,可表情依旧复杂。
“那是怎么了?”朋友更迷茫了。
“就是、就是……”莫岱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有点不对劲。”
“到底是怎么了?!”朋友实在好奇,直接将她耳机抢掉一只,脑袋挤向屏幕。
熟悉的声音响起,虽然朋友对燃陨乐队不怎么感冒,但在莫岱一再推荐下,她还是能认出这是燃陨乐队的贝斯手兼主唱。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屏幕裏的人依旧穿着宽大白色短袖,许久未打理的白发露出些许黑色发根,发尾已垂落至平直锁骨下,精致眉眼低垂着,往日的桀骜肆意,在音符中变作专注与沉静,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住黑白琴键,温声轻唱。
朋友挠了挠头,说道:“这有什么问题?你家贝斯手改弹钢琴了?”
“阿风本来就会弹钢琴,”莫岱当即出声反驳。
“那是怎么了……”朋友声音一转,诧异道:“这歌还好听的,哎不对!”
“这怎么是首情歌!”
朋友终于反应过来,懵懵道:“你家那位又酷又丧、天天喊着梦想与自由、打死不唱情歌的乐队主唱,现在怎么黏黏糊糊的”
莫岱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沉重至极地点了点头。
而弹幕中的问号不断,好像都在诧异许风扰的突然改变。
就……
就好像她们的主唱在消失这段时间裏,突然谈了个恋爱一般!
众人惊恐。
而视频裏的人还在哼唱,略微改编过的调子,少了原曲的欢快,在许风扰极温柔的曲调下,更显深情。
“Cause I dont think I could get over you。”
“Said too many things I didnt mean。”
“But youre the one I never wanna lose。”
她的侧影迎着灯光,微颤的睫毛像米色的蛾翅,在眼睑下映出淡淡灰影,柔软又温和。
“Its you every time。”
“I choose you every time。”
谁也没想到,在节目最后一期的爆火下,被掀起各种舆论,却不曾理会半分、一直保持沉默的许风扰会在此刻突然出现,一改往日乖戾锐利的姿态,露出少见的柔软。
视频裏的评论区满是疑惑,不断有人提问,说许风扰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可被点赞无数的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就这样伴随着各种猜测,置于评论顶端。
而更多人则是沉浸于许风扰少有的温柔歌声裏,就连往日怎么不喜欢燃陨乐队的人,都给予了不错的评价。
许风扰不曾知晓,视频发布之后就开始练起贝斯。
玩乐器就是这样,几天不练就生疏得不行,像是皮扯着骨头,怎么动都觉得僵硬,只能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练。
直到定好的闹钟响起,她才恍惚抬头,放下贝斯后,坐在远处缓了缓,继而才拿起手机。
燃陨那几人闲得发慌,又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喊她。
许风扰微微皱眉,刚想催促她们快去练习,把欠下的视频发了,可下一秒却瞧见楚澄消息,整个人都顿住。
只见聊天界面中,楚澄连发了七八张图片,都是她刚发的视频截图,图中用红线连画几个圈,都在她周围脖颈处,将那些残余的淡淡红印一一标出。
上次还没有调侃够,这次又来。
其实那些吻痕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若非楚澄等人过分,按着记忆中的那些红印位置,瞪着放大镜眼睛,一点点细细查看,这才能将它们全部标出来。
许风扰耳垂一红,恼得不行,往日都是皮笑肉不笑调侃其他人的人,这下终于被楚澄她们抓到小辫子,被笑了一次又一次。
但她又没办法,连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不等她说什么,楚澄又发出消息。
【怎么不说话了和听颂姐同居以后就睡那么早】
【补药啊补药啊,许老师我们再研究一会猫咪后空翻行不行】
【猫咪哭泣.JPG】
【阿风没有夜生活,我担忧,阿风有夜生活,我空虚】
【阿风,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乘风CP吗?记得我们曾经的甜蜜吗?】
许风扰气不打一处来,眼瞧这楚澄越来越过分,急忙往键盘按,可况野又在这时出声。
【你别闹,不要影响听颂姐按照图片,重新加深印记】
纪鹿南:【已捂住昭昭眼睛】
纪鹿南:【听颂姐记得往脖子中间咬一口,不要漏了】
人在最无语的时候,果真会被气笑,许风扰咬着牙,愣是没能再说出什么。
而且,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辩解也没有什么用了,索性打开门去找另一个位主角,要和她再翻个旧账。
脚步声响起又落下,极简风格的客厅亮着壁灯,之前还让许风扰不要坐在地毯上的人,现在却斜坐在她之前的位置。
衬衫换作熟悉的墨绿色睡裙,吹干后略微蓬松的发丝披散,后背镂空处露出大片白皙肌肤,连深陷在脊柱两侧的美人窝都能清楚瞧见,一双长腿曲折,交迭在一处,即便只能瞧见背影,也觉得分外撩人。
许风扰没有出声,隐于暗处,静静看着那边。
逗猫棒上的铃铛被甩出丁零当啷的响声,银白的缅因大猫左扑右抓,跑来跑去半天,还是没能学会后空翻,甚至被逗急了,它还一把抓住羽毛,用后腿连环踹。
柳听颂看着它撒脾气,耐心等它松开后,才又将逗猫棒挥起。
大胖猫脾气来的快也去得快,三秒之后又甩着大尾巴,踏踏地跟着逗猫棒跑。
许风扰倚着墙,不知在想什么,刚刚被惹出的恼意,现在又消散不见,变作少有的安静。
柳听颂不曾发觉,又连教了几次,这大猫一点不上道,还以为主人今天想和它多玩一会,开心的不行,哪怕把自己转成猫猫陀螺,也不知道翻个身。
柳听颂最后只能放弃,伸手抱住大胖猫,要它用两条腿站立在地毯上。
许风扰瞧不见她表情,只能听到她用无奈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道:“笨猫。”
“喵,”大猫叫了一声,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笨蛋小猫。”
“喵。”
“再学不会后空翻,她就不要你了。”
缅因睁着大眼睛,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又是一声:“喵。”
许是不耐烦了,它又伸着爪子去够柳听颂戴在脑袋上的发箍,就是之前置于床上、被许风扰瞧见的那一个,毛茸茸的三角猫耳,和缅因的耳朵有几分相像,却更大一点。
许是为了逗猫,现在又戴上了。
柳听颂微微后退,不准它抓。
“喵,”大猫开始生气。
柳听颂就学着它:“喵。”
三斤像是震惊了,好像在怀疑自己的主人变成了猫,一下子呆在哪裏,连瞳孔都放大,看看猫耳朵,又看看柳听颂,一脸不可置信。
“喵?”三斤试探一叫。
“喵?”柳听颂一直学着它,连声调起伏都一模一样。
“喵喵?”三斤又想伸爪去抓。
“喵喵?”柳听颂捏住它的山竹,摇晃两下。
一人一猫也能玩得开心。
许风扰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将前头的人吸引,三斤扭转大脑袋,开始朝许风扰喵喵叫,不知是欢迎,还是请求援助。
而柳听颂没回头,只是将大猫放下。
缅因粘人,当即乐颠颠就往许风扰这边跑,围着她的小腿转圈撒娇。
许风扰就笑,生怕大胖猫多走几步,弯腰曲腿就将猫抱住,大步走到客厅后,才慢吞吞放下。
柳听颂依旧不理她,低头整理猫条。
这些都是她用来诱惑三斤学习的,但无奈三斤怎么都学不会,所以她要将这些猫条没收,一条都不给笨猫。
气得三斤喵喵直叫,又不敢做什么,只能贴在柳听颂身边撒娇。
许风扰坐到柳听颂旁边,抬眼瞧她。
那人表情依旧,看不出来情绪,直到将所有猫条都放进透明储物盒中,才看向许风扰,语气平静:“练完了?”
“生气了?”许风扰将手机丢在一边,试探出声。
“没有,”柳听颂摇了摇头,又道:“我生什么气?”
她说话时,脑袋上的耳朵就跟着晃,好像随时就要塌下来,比吃不到猫条的三斤还可怜。
许风扰忍不住笑起,直接伸出手,一手揽腰,一手勾住对方腿弯,抱进自己怀中。
另一人没有阻拦,就这样横坐在许风扰大腿上。
“怎么了?”许风扰将脑袋抵在她肩膀,声音放柔,哄道:“我们小猫怎么不开心了?”
旁边的三斤竖起耳朵,还以为在叫自己。
柳听颂则低头,只道:“困了吗?洗个澡就睡觉吧。”
“不睡,”许风扰摇了摇头,又偏头看向另一边:“想吃葡萄。”
另一人心裏憋着气,故意被那样折腾了一通,哪裏会舒服
洗澡时冲了好长时间的温水,才将这人故意折腾出来的欲念压下,如今即便极力克制,也不像往日那般温和。
“姐姐,我想吃葡萄,”那人向来无赖,见柳听颂不答应,又开始在她耳边哼。
“好久没有吃葡萄了。”
柳听颂假装不知道她在医院裏吃了多少水果。
她无声一瞥,那家伙就对她眨眼,比不得许风扰无赖,最后还是柳听颂屈服,伸手往茶几一够,扯了一颗捏在指尖。
那人就张开嘴,半点自己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过分得很。
柳听颂抿了抿唇。
还能怎么样
只能喂她。
葡萄刚被咬住,指尖就躲开,摆明了不想碰许风扰,可那人却主动凑过去。
紫色葡萄蹭过柳听颂红唇,
许风扰不曾着急,就好像在玩一场抓小猫的游戏,咬着葡萄压着对方的唇。
冰凉的果肉在唇间碾压,隐隐能嗅到一点果香。
柳听颂微微抬眼,便落入带笑的碧色眼眸中。
还是没能抵抗住,还没有一会就被撬开唇齿。
柳听颂伸手勾住她脖颈,指尖落在凸起的骨节。
被咬开的葡萄冒出甜腻的汁液,一点点往她舌尖送,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又被那人蛮横咬住,将呼吸掠夺。
裸露的脊背被手覆盖,刚练完琴的厚茧明显,每一次抚过,都能掀起阵阵战栗,绯色随之散开,如同颜料掉入水中,一点点晕开。
随着动作,裙摆不由往上扯,露出的一双长腿微微曲起,白净脚趾蜷缩,淹没在毛茸茸的地毯中。
果肉被碾碎,如贝壳般的牙齿轻轻碰在一起,脑袋上的银白猫耳晃了下,不再像之前一样往下塌。
身后的落地窗还倒映着城市夜景,高楼耸立,灯火明亮,熙熙攘攘的人挤在街道中。
而柳听颂与许风扰躲在灯光微暗的角落接吻,葡萄的汁液散开,又在碾磨中消失不见。
许风扰慢慢吞吞拉开距离,又以额头抵在她额头,用微哑的声音道:“我好像忘记了小猫不能吃葡萄。”
柳听颂不说话,又仰头要吻。
可许风扰却退后,不准她靠近,只道:“晚安。”
她温柔又残忍地将今夜止于这个吻,告知对方今夜的结束。
勾在脖颈的手收紧,怀裏的女人恨不得将整个躯体都压进对方的骨血中,之前的气闷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作另一种不知餍足的郁闷。
她又喊:“坏东西。”
“晚不安。”
不等片刻,她又柔着声音道:“好梦,宝宝。”
第38章 屋顶工和她的大明星
又是一日清晨, 许风扰早早就起床,收拾好一切后就将大胖猫赶到航空箱中。
从昨天早上开始,三斤突然食欲不振, 连逗猫棒都玩不起来, 整个猫都焉不拉几的。
许风扰、柳听颂两人看得焦急,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原因, 线上问过医生后,又观察了一晚上,仍然觉得不踏实, 索性今天带着大胖猫去医院做个检查。
许风扰这边刚准备好, 柳听颂便从房间中走出。
除了要带猫咪去做检查外, 今天还是楚澄的酒吧试营业半年后,正式开业的日子。
许风扰上次就因通告而遗憾错过, 这回人还在医院中, 就被楚澄提前约好, 昨天还又打电话说了一遍。
因此缘由, 柳听颂化了淡妆, 许风扰也换下日常款的短袖, 内搭黑色无袖, 露出一截细腰,中间一件白衬衫,外穿深蓝牛仔外套,再加破洞牛仔裤,银环耳扣与唇环,银白长发略显凌乱, 却恰好与穿搭相衬。
终于有了点乐队主唱的感觉,只是表情略微沉郁, 有些不大开心的样子。
走近的柳听颂刚想询问,便见许风扰低头,将口罩、鸭舌帽戴上,虽然已提前和宠物医院那边打过招呼,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得稍作掩饰。
询问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唇边,柳听颂没有多想,只当她还在担忧三斤,继而便转了话题,问道:“你看一下手机,我们定好的花篮送过去了吗?”
“让花店那边不要太迟了。”
许风扰应了声,拿出手机就要看消息。
被备注为花店的联系人,早在两分钟前就发来已送达的消息,而压在花店下面的,是李见白的未读消息,不知是有什么急事,一连发了七八条。
她一向忙碌,上次许风扰住院,她也只是抽空过来看了看,问过其他医生后又交代几句,不过十几分钟就匆匆离开,故而若非极要紧的事情,她决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来消息。
正当这时,又一条消息发来。
许风扰不露痕迹地垂了垂眼,将手机黑屏,收回原处,语气依旧道:“已经送到了。”
柳听颂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在说完之后就蹲下,看着航空箱裏的胖猫。
虽然已经是最大号的航空箱,但对于大胖猫而言,还是太过狭窄,只能可怜兮兮缩在裏面,抬起脑袋,用鼻尖蹭了蹭柳听颂的指尖。
“三斤乖,”柳听颂也是个惯孩子的,不然也不会任由大胖猫长到二十五斤,才不得不减肥,现在瞧见它摆出这样委委屈屈的模样,自然心疼得不行。
许风扰也不催促,斜倚着鞋柜,低垂着眼看她。
“一下子就好了,等会回家给你开两个罐头好不好?”柳听颂好像已经忘记三斤要减肥的事。
裏面的小猫竖起耳朵,连喵喵声都有劲了,如果不是还被关着,估计下一秒就要扑到柳听颂身上了。
“胖猫,”许风扰在此刻出声,不知是喊猫,还是提醒柳听颂。
航空箱裏的三斤“喵”了一声,表示回应。
柳听颂哄好小猫后才去换鞋。
许风扰的视线便随之移开,落在她面前的全身镜处。
柳听颂比她穿得简单,宽大的蓝白条纹衬衫当外套,裏头是白色露腰吊带,长发被卷成大波浪,撩至肩头一侧,目光停留在她唇间,被口红涂抹过的嘴唇泛着盈盈水光,看起来就……
很好咬。
视线移开,许风扰突然开口:“柳听颂,是不是在偷偷学我?”
那人疑惑抬眼,不懂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还以为这祖宗又要闹脾气了,这段时间可没少折腾,一点没辜负那天晚上所说的话,换着花样“折磨”柳听颂。
“衬衫,”许风扰扯了扯自己衣服,又看向柳听颂的外套,
“露腰,”她戳了下自己的马甲线,又看了眼柳听颂的腰。
被口罩隔绝的声音有些发闷,却不影响语气中的恶劣。
“你是不是故意要和我穿一样的?”
她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明明是早饭过后,两人才各自回房间换衣服,中途都没见过面,直到此刻才互相知道对方穿什么,就算柳听颂想学,也无处可模仿。
就是故意闹腾。
柳听颂站起身,也不生气,只道:“那我去重新换一套?”
柳听颂的性格不算好,还是受到些许年少成名的影响,虽不至于像其他人一般耍大牌,摆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但也有几分傲气在,可这点傲气在面对许风扰时,全都化作温柔的好脾气,一退再退不够,还能再往后退退。
许风扰不说话,却在对方转身要走时伸手,揽腰勾到自己怀裏。
“我又没让你换,”她闷闷出声,把脑袋搁在她肩膀。
那这是……
柳听颂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那人揽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故意压着她往自己怀裏靠。
“你怎么只哄猫,不理我,”刚刚闹腾没有得逞,许风扰又闹起其他。
原来这才是原因吗?
柳听颂哭笑不得,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当即就哄:“那我现在理理你?”
许风扰却摇头,又冒出一句:“柳听颂,你能不能莫名其妙和我道个歉?”
往前看向镜子,难以想象,看起来那么酷的人,怎么会那么无理取闹,比被缩在航空箱裏的大猫还有脾气。
也亏是柳听颂惯着她,温声就道:“对不起宝宝。”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许风扰的怀抱算不得多舒服,还是太瘦,即便有柳听颂这几日的努力投喂,她也不能像三斤一样一下子就膨胀起来,所以凸起的骨头总是将人硌得难受,可柳听颂却软下身子,完全贴向这人。
“不好。”
“不想原谅你。”
许风扰闹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被配合了一遍还不满意,下颌擦过对方衣领,将衬衫往下推,便露出一截瓷白的肩。
下一秒,柳听颂就瞧着镜中的人,没有一点犹豫和愧疚,甚至十分理直气壮地拉下口罩,咬住她肩膀。
“嘶……”柳听颂吃痛,越发往后仰。
那人还不肯松开,像个大狗似的,用犬牙碾在她肩头,咬出一圈红色牙印。
柳听颂不由抬手,伸往后,抚向这人脑袋,指尖在白发中来回穿梭,表示安抚。
可这样的举动却没有换来许风扰的退让,环抱在腰间的手更紧,几乎可以是紧紧勒住对方。
“怎么了?”
柳听颂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许风扰的情绪变化。
“嗯”
“宝宝?”
一声比一声柔和的语调,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尖牙咬过的地方又被吮吸,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将本就凹陷下去的印记涂抹得更重,一两天都不可能淡下去。
柳听颂没有反抗,仍由她胡闹,被咬的痛楚与舌尖舔舐过的酥痒交织,冰凉唇环不断擦过中,变作一种奇异的感受。
贴在腰腹的手掐住侧腰,将露出的皮肤全部遮挡,只能瞧见手背上微微鼓起的青筋,像在宣誓某种占有欲。
柳听颂闷哼一声,泛起水雾的半阖眼眸看向镜中。
镜中画面莫名怪诞,因鸭舌帽的缘故,许风扰相貌被遮挡,而唯一能瞧见模样的女人,却被身长肩宽的她束在怀裏,埋头啃咬,让人想起某些特别的片子。
最关键的是,许风扰还穿着牛仔外套和无袖,像极了裏头的那种屋顶工,而她……
一个颇有名气的歌手
有了身份代入后,便显得越发真切,柳听颂呼吸一顿,瓷白的肌肤泛起靡丽的红,又被许风扰添上更浓重的艳色。
抚在后脑的手无意识收紧,揪住对方发尾,扯出些许疼痛。
肆意妄为的家伙终于被制止,微微抬头,便也瞧见镜子中的画面,许是想到一块去,她突然闷闷笑起,哑着声音喊道:“我的大明星,你可别千万便喊出声,不然……”
柳听颂还是没能忍住脾气,掀开眼帘,白了她一眼。
覆在薄茧的手在腰腹摩擦,掀起略微刺痛的感受,贴近的心跳逐渐同步,许风扰偏头用脸蹭了蹭对方,像一个耍完脾气的大狗在和主人撒娇。
“拍个照片吧,”许风扰突然这样说,戴着银环的唇擦过对方耳廓。
她慢吞吞道:“这样挺好看的。”
这能让人想入非非的一幕,哪裏适合拍照
可奈何柳听颂惯她,连肩膀都被许风扰又啃又吸,咬成那凄惨又斑驳的样子了,更别说拍个照片了。
“用你的手机,”许风扰都没等柳听颂出声同意,就自己拍板决定。
柳听颂无奈,只能按照她说的来。
许风扰也不管她拍得怎么样,姿势依旧,只是将脑袋埋到柳听颂脖颈,依旧看不见脸,甚至还趁机又咬了两口,直到那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拍完了,才慢吞吞抬起脑袋。
“怎么了?”柳听颂又拍了拍她脑袋,再一次询问。
许风扰不想说,只道:“没事了。”
她每次遇到不想说的事情,就会说没事。
柳听颂还想再说些什么,许风扰却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继而便将航空箱提起,声音轻快道:“走吧。”
情绪来的快去得快,一下子就被哄好,完全看不出刚刚的压抑。
她催促道:“快点,不要迟了。”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赖在门前不肯走。
柳听颂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只能将掉落的衬衫拉起,遮住那满* 是吻痕与牙印的肩膀,如许风扰一般,戴上口罩与鸭舌帽。
合上的房门,发出一声响。
将残余的旖旎留在房中。
第39章 馋肉了
因提前预约的缘故, 缅因的体检很快就结束,除了体重超标的老问题,其余都健康得不行。
医生琢磨来琢磨去, 最后看向柳听颂与许风扰牵着的手, 很隐晦地说:“小猫可能会因为主人的恋爱而吃醋,以至于心情不好, 吃不下东西。”
她话音一转,又说:“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减肥的原因,小猫突然吃不到喜欢的零食, 也会和主人赌气。”
反正不管原因是哪一个, 总之三斤身体没有一点问题, 就是气性大而已。
柳听颂、许风扰两人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尤其是许风扰, 一上车就把三斤抱出航空箱, 捏着它的山竹, 训道:“你是什么活祖宗?”
“好的不学坏的学, 这才和我认识几天, 就把我的坏脾气学完了。”
原来她也知道自个脾气坏。
柳听颂扬了扬唇角, 像是笑了下。
此时的地下停车场灰暗且安静, 半天也不见有人走过,柳听颂索性将灯打开,又将音乐放起,等着许风扰教育大猫。
被迫站在许风扰腿上的大猫颤颤巍巍,立起的后爪在牛仔裤上抓出一个个猫爪印。
“大坏猫,”许风扰眯着眼盯它, 努力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让我和你妈妈担心了那么久。”
许是听懂了,三斤眼神飘忽, 又心虚地“喵”了一声。
“就你还吃醋,”许风扰把它压在腿上,又去摸它胖乎乎的肚子,气鼓鼓道:“我可比你先认识你妈妈,要真算起来,你才是那个小三。”
“喵!”大猫被摸烦了,要用后腿去踹许风扰,却被许风扰一下子抓住后脚,只能发出气呼呼的猫咕噜声。
一直看着这边的柳听颂,直到现在才出声,斥道:“三斤。”
大猫默默缩回脚,看着柳听颂发出可怜兮兮地一声:“喵。”
哪怕是只猫,也懂得欺软怕硬,知道惹了许风扰不要紧,只要喵喵几声就可以把她哄好,甚至还能骗到一根猫条,但要是柳听颂生气了,那就几天都吃不到零食了。
缅因眨着碧绿的猫眼看着柳听颂,讨好似的甩着银毛大尾巴。
这下倒不像个猫了,像条谄媚的小狗。
柳听颂伸手戳了戳它脑袋,又道:“要好好听你小妈的话,知道了吗?”
一个欺软怕硬还爱吃醋的猫,一个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妈。
许风扰抬眼瞪她,再捏住缅因的大爪子。
这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被瞪的柳听颂笑意不减,一点也不心虚。
“坏猫,”许风扰愤愤喊了一声。
“喵!”缅因无辜眨眼。
车裏的音乐还在循环,是那首熟悉的《Want You All The Time》,许风扰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只知道从第二天开始,柳听颂就开始反复循环这首歌。
做饭也听、洗澡也听,有时许风扰深夜起床,也能听到从她房门缝隙传出的歌声。
只是有许风扰在时,她会稍微收敛一点,放原唱,若许风扰不在跟前,那就是许风扰弹唱版,不知为视频贡献了多少播放量。
许风扰越想越恼,拍了下小猫爪子,又去拍柳听颂的手。
两个坏东西!
那欺软怕硬的大猫挨了打,当即可怜兮兮“喵”了声,若不是不知情的人路过,还有以为它受到了多大的虐待。
可许风扰偏偏最吃这套,登时就心软,抱住大猫后就往它脖子埋,猛吸一大口后,又对着它的脑袋瓜吧唧一口。
怀裏的缅因没有反抗,只是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的愉悦心情。
如果能听到猫的心声,它现在肯定在感慨,人类可真好哄。
可惜被大猫玩弄于爪间的许风扰不知情,只说:“我们先把三斤送回去,到外面吃个晚饭后再去酒吧?”
前头的柳听颂答应一声,却没有其余动作。
惹得许风扰疑惑抬头。
柳听颂瞧了眼猫,再看她。
许风扰拧眉,不解地问:“怎么了?”
柳听颂像是想了想,学着刚刚的三斤模样:“喵?”
车厢裏的灯光不算明亮,朦胧撒在她眼睫,如黑曜石般冷锐的眼眸变得可怜又委屈。
像是只受到不公平对待的猫。
她生怕许风扰不懂,又说:“我也挨打了。”
许风扰微微挑眉。
她伸出手,试图展示并不存在的红,可许风扰只能瞧见白皙薄皮下的淡紫脉络。
“小妈要一视同仁,”那人面不改色地这样说,好像不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喊得无比自然。
许风扰嘴唇碾磨,愣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憋出一句:“柳听颂你不要脸。”
那人就笑,很是执着:“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亲我?”
许风扰语气复杂:“柳听颂你现在就像个亲亲怪。”
“因为宝宝不想亲我,所以我只能自己争取,”那人说得凄惨。
被怀裏的三斤不耐,在这个时候挣脱出许风扰的怀抱,跑到旁边座位坐下。
许风扰没有其余动作,就坐在原处看着她。
对面的柳听颂眼眸柔软清亮,其中只倒映着许风扰的身影,哪怕是小猫也不曾挤入半点。
“喵?”她又学猫,一个招数翻来覆去用。
许风扰抿了抿唇,稍稍凑近。
而那人却伸手,勾住她脖颈,压着骨节往前。
本要落在额头的吻,就这样落在唇边。
不等许风扰反应,她便用舌尖撬开对方唇齿,将这个吻加深。
许风扰下意识往后想躲,她便越发往前,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继续。
旁边的猫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甚至慢悠悠趴下,把脑袋垫在爪子上,用圆溜溜的猫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在打量什么。
衬衫又滑落,露出红痕斑驳的肩头,之前的牙印还未消去,像在控诉着许风扰之前的过分行为。
另一人余光窥见,还是没能狠下心阻拦,将主动权完全交于对方。
但却不曾想,对方是个不知节制的家伙,只要许风扰放任一点,她便想得寸进尺地更进一步。
许风扰微微抬眼,又被含住薄唇,虚扣上的银环摇摇欲坠,被舔舐得歪斜。
好不容易骗来的吻,还是自己做主导,柳听颂的动作有些急切,哪怕察觉到旁边有人走过,也不肯分离。
许风扰略微挣了下,勾住脖颈的手就往下,扯住衣领。
若不是现在还在外头,两人隔着前后排的距离,许风扰都要觉得这人想要扑过来,生嚼了自己。
许风扰承认,这几天确实有故意吊着柳听颂的心思,尤其在厨房的那一遭,撩拨起火就停下,后面更是过分,不管柳听颂怎么哄着她,她也就轻碰柳听颂脸颊几下就结束,像今天这种咬肩膀,都算极亲密的行为。
所以柳听颂着急也正常,但这也有点太过……
饿了
舌尖被含住,滚烫呼吸落在脸颊,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那人就将她的注意拉扯回。
衬衫被揉皱,唇瓣被碾压后,覆上一层盈盈水光,不等再看又被含住,反反复复地玩弄,直到泛起更浓郁的绯色。
直到许风扰不耐,抬手推了推对方,那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分开些许,可还没过瞬息,她紧贴过来,浅啄了几口后才停下。
被揪着的衣领还没有松开,许风扰只能由着她亲,继而才哑着声音斥了句:“柳听颂,你是狗吗?”
她再不阻拦,恐怕就要被亲肿了。
那人的视线垂落,还停留在红润的唇上,字句被刻意放慢:“嗯,馋肉了。”
残余的欲念还未消散,语调撩人,还想要继续下去的心思一点没遮掩,好像只要许风扰一点头,她就能将座椅放下。
许风扰欲言又止,最后却拍开她的手,只道:“开车。”
再这样耽搁下去,晚饭就别吃了。
柳听颂的视线扫过许风扰耳垂,继而就有轻笑声落下,不等许风扰恼羞成怒,她就立刻转身。
沾了便宜之后就识趣得很,惹得许风扰又瞪了她一眼,最后扑向旁边的缅因,埋在它肚皮撒气。
不久,停留许久的轿车终于驶出停车场。
————
待许风扰两人赶到酒吧时,已是夜幕时刻。
裏头热闹,还未走进裏头,就能听到节奏强烈的音乐声,许风扰不由压了压帽檐,往后抓住柳听颂的手。
她平日不大喜欢来这些地方,嫌音乐声与人声夹杂后太过吵闹,对于许风扰这种听觉过分灵敏的人而言,每一秒都像是折磨,次次踏出酒吧后,耳朵都会泛起一阵空鸣,好像灵魂终于踏到实地,骤然松了口气。
但楚澄和况野喜欢,以前经常聚会安排在这些地方,还笑许风扰奇怪,搞摇滚的人嫌酒吧吵。
不过自纪鹿南结婚生娃后,她们就安分了不少,就连楚澄开的酒吧,她们也只在这儿聚过一两次。
思绪间,许风扰已牵着柳听颂踏入其中。
蔚□□光与角落中漆黑交织,碰撞的酒杯有琥珀液体洒落,有人在大声聊着天,完全不管臺上的乐队在唱什么,四下望去,竟没有一个卡座是空的。
生意很不错的样子。
许风扰下意识放慢脚步,紧随其后的柳听颂便贴向她。
“小心些,”许风扰低声说了句,牵着对方的手更紧。
柳听颂只点了点头,察觉到周围扫过来的视线,却没有出声提醒,反倒维持着这极近距离,继续跟在许风扰身后。
扬起的衣角贴在一块,须臾又分开。
直到酒吧稍偏僻处,才见楚澄一路小跑过来。
“阿风,”她先是喊了一声,视线明晃晃地往下,定在她们相牵的手上,脸上笑意更浓,即将喊出的称呼又换了一个,扬声就道:“嫂子!”
终于可以让“听颂姐”这个蹩嘴称呼滚蛋了!
柳听颂还没什么反应,许风扰就先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军训,那声音和教官喊得一模一样。”
“嘿,我喊我嫂子怎么了!这样响亮,你懂不懂?”楚澄一点不让她。
她说完这些还不停,又眯着眼靠近,视线细细往她脖子周围扫过,像是侦探在寻找证据,认真又仔细,直到确定真的没有后,才啧啧几声道:“你是不是抹遮瑕了这脖子干净得诡异。”
许风扰白眼一翻,还没有来得及出声,楚澄就把脑袋凑到柳听颂那边,说:“嫂子你怎么不按我们圈出来的截屏标记?”
“你别想着给她留什么面子,她最喜欢你啃她了,你想咬几口就咬几口,不用担心别的。”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没能盖住她的声音,十分响亮,惹得周围卡座的人都看过来。
许风扰气得抬脚想踹她。
楚澄当即往旁边一跳,巧妙避过后就乐颠颠道:“瞧我嫂子把你惯的,什么坏毛病都出来了。”
现在终于没了顾虑,又可以摆出之前的欠嗖嗖的模样。
她们的停留已引起许多人的注意,毕竟都知道这是楚澄开的酒吧,裏头的客人,少部分是朋友,多的是燃陨粉丝,这也是明星开店的优势与劣势,没办法避免。
虽无人明说,但大家都猜到燃陨成员会来,好些粉丝一早就守在裏头,眼巴巴盯着门口,就等着她们过来。
再说,许风扰这遮都遮不住白毛,实在明显得很,就连路人都能认出她,更何况是粉丝,她刚一入门,就有不少人看过来了,更何况后头楚澄的赶来,那熟稔的态度,想装不知道都难。
只是……
众人视线又落在被许风扰牵着的人身上,灯光晃眼,周围又黑,再加上鸭舌帽与口罩遮掩,更无明显特质辨认的缘故,众人无法猜出柳听颂的身份,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不敢往柳听颂身上想。
这也不怪他们,许风扰如今虽是当红乐队主唱,可比起柳听颂在乐坛中的地位,还是差了不只一点。
单看上次节目,柳听颂只是当了个特邀嘉宾,工作室就被粉丝骂得体无完肤,说燃陨乐队配不上柳听颂的咖位,若不是看到之后的表现,燃陨乐队和柳听颂合作出极惊喜的歌曲,工作室恐怕还得再挨一轮骂。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敢想,也无法相信一向以清冷凉薄着称的柳听颂,会如此乖驯地跟在别人身后,被她牵着往前。
“我以为你们会赶早来,或者一前一后进来……”楚澄欲言又止,愣是没想到这两人会那么大大咧咧牵着手出现,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只能询问道:“我等会让人过去,叫他们把照片删了,不准往外说出去”
虽然暂时没瞧见有谁拍照,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久,楚澄才不信所有人都会那么老实。
许风扰没说话,反倒是柳听颂摇头,说了声:“没事。”
楚澄闻言,眼睛一亮,唇边笑意就越发真切。
若柳听颂想要隐瞒关系,她们也能理解,大家都是圈子裏的人,明白恋情曝光后的代价,哪怕是专心搞音乐的歌手,在宣布恋情后也能惹出不少舆论,更何况是被捧上神坛的天后
完全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但她们能理解是理解,可作为许风扰好友,多少也会有点偏心,总不能瞧着许风扰吃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苦吧
柳听颂此刻的态度就刚刚好,虽没有大张旗鼓的官宣,但私下也没有刻意避着,之后粉丝即便猜到了,也不会乱说,最多在小圈子中传播,也算是另一种在安全范围内的表明关系,对两人都好。
楚澄乐呵呵道:“那就这样,前两天阿风发视频的时候,我就瞧见有不少人在瞎猜,我记得好像还上了那APP的热榜,不过都是猜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她眼睛珠子一转,往两人身上扫过,又补充道:“这次估计得待久一点了。”
毕竟已经有人亲眼所见,还能拿出照片做证据了。
顺便还可以给她的酒吧免费宣传一波,省了不少钱,楚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风扰瞧出她那点小心思,皮笑肉不笑道:“你要再磨蹭,让我们三一直杵在这儿,明天的热搜可真就下不来了。”
楚澄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后,连忙带着她们往二楼去。
相比于人员混杂的一楼,二楼更隐蔽、安静些,刻意订做的沙发矮墙,如同一面面隔断,将空间分割成数块,若非有人刻意站起、探头查看,不然哪怕是邻桌也无法看清对面。
当然,也不会有人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毕竟这儿只招待与楚澄极熟悉的朋友,不然她也不会放心把许风扰和柳听颂都喊来。
两人刚一坐下,许风扰就自觉扫了码,无视前面迭起来废啤酒,直接点了一杯牛奶,还是常温的。
虽然楚澄早已预料,但还是看得好笑又好气,阴阳怪气冒出一句:“阿风小朋友,需要姐姐把灯光调亮点,给你做作业吗?”
许风扰斜眼一瞥,半点没受影响,甚至还加了一份炸薯条,备注:不要辣椒面,只放番茄酱。
过分辛辣也会影响嗓子。
气得楚澄差点就要掐人中了。
许风扰懒得理她的张牙舞爪,将手机递向柳听颂,便道:“你看看想喝什么?我记得上次喝的橙汁还行,裏头加了雪梨。”
真把楚澄的酒吧当冷饮店了。
亮起的手机屏幕又有消息弹出,刚认出是李见白的头像,下一秒就被许风扰快速划走,完全看不清是什么。
许风扰面色沉了沉,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旁边的柳听颂就靠近,贴在她耳边询问:“宝宝,想不想喝点酒”
许风扰懵了下,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对方。
第40章 想要把你教坏
“你说什么?”怕自己听错, 许风扰甚至又问了一句。
可那人却一字不变地重复:“宝宝,想不想喝点酒?”
楼下突然掀起一阵喧哗声,欢呼与兴奋喊叫声掺杂在一块, 楚澄像是说了些什么, 可许风扰却没能听清,在恍惚中, 不可控制地陷入回忆裏。
时间回到那年暑假,在一下午的试音后,柳听颂终于肯定了许风扰的天赋, 但也制定了更严苛的训练计划, 练声、运动, 甚至连饮食都被柳听颂一手包办。
许风扰对大部分安排都没有异议,唯独在饮食方面颇不适应。
这还得说到以前, 虽说S市的整体口味偏咸甜, 但奈何许风扰、李见白的监护人都忙碌, 偶然有空, 也只会从医院食堂裏带点饭, 而更多时候, 都是两小只拿着钱去找小区外的饭馆。
也不知怎的, 小区外的饭馆皆为香辣川味,好不容易冒出一家本地的,味道却一般。
许风扰和李见白起初只能涮着水,一边流泪一边斯哈斯哈地吃,后头竟也习惯,反倒变得无辣不欢, 有时嫌饭菜太寡淡,竟会有一种吃饱后又很快就饿了的感觉, 吃了也等于没吃,除非掺点辣椒进去。
可在柳听颂安排的食谱裏,别说辣了,稍刺激一点的食物都没有,甚至大夏天都在喝温水,愣是把一个爱吃辣的家伙折磨得半死不活,瞧见个柠檬都想啃一口,试图让淡得发慌的嘴裏多一点滋味。
最后许风扰实在耐不住,往柳听颂面前一坐,就道:“老师,咱们商量个事呗。”
灿烂日光下的少女低着头,沐浴过的牛奶香气散开,潮湿发丝贴在脸颊,显得有些可怜。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能不能在饭裏给我加勺辣椒,”许风扰耷拉着眉眼,像只小狗在求饶。
“我实在吃不惯。”
她试图找出借口,又道:“我都吃那么多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再说了,吸烟喝酒影响嗓子,也没见几个乐队主唱戒烟戒酒……”
话到此处,便有些理不直气不壮,虚虚道:“他们不也没事吗?”
“嗯?”
拖长的尾音撩人,勾着许风扰回到现实,落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
“宝宝?”她又喊道,不知何时拿起的酒杯,压在透明玻壁的指尖,指纹模糊,叫人难以看清。
耳畔响起架子鼓的声音,楚澄又说了什么,继而就往下走。
是纪鹿南她们来了
许风扰瞳孔涣散,分明没有喝酒,却被不断拉扯进回忆中。
当时的柳听颂是怎么做的?
她已经忘记了柳听颂有没有回答她了,只记得,当时的柳听颂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复杂而晦涩,像是厌弃又像是严厉的审视,看得许风扰心头发慌。
接下的画面只剩下一片漆黑,不是因为遗忘,是柳听颂用布蒙住她的眼睛,双手也被紧紧栓在身前。
许风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心裏生出莫名恐慌,脑海中全是柳听颂的晦涩眼神。
自己真的做错了?
只是吃一点辣椒而已,又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柳听颂要求的其他事情,自己不是执行得很好吗?
失去视觉后的恐慌逐渐攀爬往上,被捆绑的手紧紧扣住,却无法将思绪缓和半点。
许风扰能感受到对方还坐在自己面前,森冷沉郁的视线让她联想漆黑的淤泥,或者覆满黑色鳞片的蛇。
是她做错事的惩罚吗?
柳听颂这是在“体罚”她?
许风扰突然想起高中时候的艺考生,比起还在埋头苦学、不知未来何处的同龄人,他们好像早早就确定了方向。
借着家裏的关系,拜在名师名下或是出名的培训机构,上课读书对她们而言,已不大重要,甚至屡屡搬出要练习的借口,请假缺课。
偶尔出现在教室中,就会一堆人聚在他们身边,询问着他们离校的生活。
而他们就用抱怨语气,控诉着自己老师有多凶,在自己做错之后,如何如何惩罚自己,罚站、饿一顿,甚至用木条敲打在掌心。
每当这时,周围同学就会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惊嘆声,好像从沉闷的书本中钻出,窥见了外面世界的特别一角。
可当你要同情这些艺考生时,他们又会扬起眉毛,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得意神色,夸赞着自己的老师有多好,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荣誉,未来要去什么地方,而那些体罚,都会变成表示老师看重她们的证据。
柳听颂现在也是一样吗?
很难形容的感受,心脏一半在落地,露出些许莫名其妙的欣然,一半在接受凌迟,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
她会怎么做呢?
许风扰忍不住回忆,那些艺考生提过的种种惩罚,可惜她知道的并不多
因为每当她们注意到许风扰在听时,便会换作另一种羡慕语气,夸张道:“许风扰你家肯定会对你更严格吧?毕竟你以后是要当医生的,可比我们这些学艺术的厉害多了。”
许风扰拧紧眉头,不由露出一丝厌恶神色。
而柳听颂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打断她的回忆。
是语气冷淡又透着严厉的命令声。
她说:“仰头。”
“张嘴。”
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惩罚。
许风扰一一照做,然后便尝冰块的味道。
是用模具倒满水后放入冷冻层,凝固得到方正冰块。
许风扰之前很喜欢将它掺进各种饮料裏,每次要灌满半杯杯子,将杯壁都冻得发白,直到饮料喝完后,再将化到一半的冰块倒进嘴裏,一颗接着一颗咬碎,这是炎热夏日中,最惬意、舒坦的消暑方式。
可此刻的许风扰来不及感受,心裏充满疑惑。
她甚至不敢动,将冰块抵在舌尖,寒气在最敏感的部位蔓延开,冷得刺骨。
柳听颂说:“吃下去。”
许风扰就咬碎冰块,碎开的冰渣在齿间碾压,偶有一两个尖角划过口腔软肉,不等刺痛蔓延就被冰凉压过,融化的水滑过喉管,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流动。
不等许风扰缓和,又是一块冰块递来。
微张的唇触到对方指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就已松开。
这一次不需要命令,许风扰就知道该怎么做。
一块接着一块。
当身上的热气消散,冰冷就变得难挨,连呼吸都透着寒意,薄唇的颜色削弱,透出些许白。
许风扰逐渐嚼不动了,只能将冰块含在口中,试图用并不温暖的舌头将它融化。
所有感官都被麻木,脑袋甚至开始冒出疼痛感受。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舌上的冰块还未化开,那人又伸手,纤长的手指轻松撬开她的唇齿,将冰块塞入。
这次停留的时间足够久,温热的指尖与冰块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生出本能的渴望,就好像冰天雪地裏的人哪怕冒着被火炭灼烧的风险,也要将碳火揣在怀裏。
许风扰也是一样,即便是对方又塞进一块又一块的冰块,但她仍贪恋着那一点点指尖的暖意。
面色越来越白,捂化的水从唇边洩出,哪怕想要合上也会被含住的冰块制止。
方正冰块压住她的舌头、顶起腮帮子、硌在牙根,完全被塞满,以至于无法融化。
残余温度逐渐散去,化作僵硬的钝痛感,直直往脑子裏扎,嗓子也冒出难耐的刺疼。
无法支撑的脑袋像往下垂,却被指尖划过凸起喉管,掐住下颌,强行抬起。
她说:“仰头。”
是不允许违背的指令。
冰凉的水从舌根流淌,连吞咽都来不及,就这样往嗓子裏头咽。
屋外的天气依旧闷热,三十八度的天气让人叫苦不迭,连路边切好的西瓜都不好卖了,都嫌捂得发烫,一点都不解暑。
明亮日光穿过窗子,向裏蔓延,落在少女脚踝边,那滩越来越大的水洼中。
指尖泛起青紫,疼痛甚至被冻得迟缓。
眼前的布终于滑落,许风扰眯了眯眼,终于能瞧见对方。
柳听颂站在她面前,眸子冷锐,眉间凌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许风扰。
不像是惩罚,倒像是……
训狗。
冰水从下颌滑落,滴在脚边,将水洼掀起圈圈涟漪。
白日过去,夜晚将临时,许风扰就烧起高烧,嗓子被灼热的肿痛覆盖,连声音都难以发出,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在烧得浑浑噩噩时,她感受到柳听颂抚过她额头,之前被比作碳火的指尖,现在又变成沙漠旅途中的清凉夜风,一点点往下,抚过额头、鼻梁、嘴唇,又落在她下颌。
她轻轻开口,问:“真的没事吗?”
“你怎么敢确定自己不是那百分之一”
“许风扰,这就是你上蹿下跳要坚持的梦想”
“可笑吗?”
“如果这一次病好后,你的嗓子出现了问题,那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吧。”
即便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许风扰还是陷入极惶恐的情绪中
是了,她敢保证
万一呢
尖叫声从楼下传出,一下子将许风扰拉扯回现实。
记忆中的清冷面容与此刻的柳听颂重迭,指尖却传来冰冷温度,不断提醒着她,那时所发生的一切,像是用刻刀深深篆在她身上,成为无形的项圈,紧紧扣在她的脖颈。
“不要,”许风扰摇了摇头,她握住柳听颂手腕,语气沉沉道:“这是你教我的。”
“柳听颂,我不想去赌。”
“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那百分之一。”
在半明半昧的环境裏,她眼眸清亮且坚定,像是无暇的宝石,写满少年人的澄澈与坚定。
柳听颂扯了扯唇角。
哪裏是她教得好,明明是许风扰本身就很好。
而她自己……
柳听颂没有回应,反倒熟练打开酒瓶,夹起冰桶中的冰块,之前被捏住的玻璃杯,被琥珀色酒液和冰块盛满。
这是
许风扰很是疑惑,却瞧见柳听颂低头抿住酒吧。
像有根弦突然一松,许风扰顿时拧紧眉头,语气严厉地斥道:“柳听颂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她以前和她一样,烟酒不沾。
可那人却偏头靠近,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许风扰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手杵在皮质沙发中,压出满是折痕的凹坑,那人却靠近,让她退无可退。
冰块抵在唇边,酒液顺着微张的唇瓣缝隙挤入,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刺激着舌尖。
本能想要抵触,却在柳听颂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仍由酒液滑落进喉管。
耳边是楼下的吵闹,紧绷的神经,担忧着随时会上楼的楚澄,而面前的柳听颂,在反复撩拨着她奉行的戒律清规。
冰块碰撞向牙齿,固执要往她口裏塞。
许是被冷到了,许风扰眼睫发颤,眼尾莫名多了几分绯色,水雾覆在慌乱眼眸中,像破碎宝石,随时都要散落坠下。
冰块在炙热唇舌中融化开,之前就补过一次的口红,现在又被碾压化开。
“柳听颂……”不解声音含糊响起。
“老师、”这一声不似前几次的戏谑恶劣,更像个懵懂学生站在尊敬师长面前,发出迷茫不解的喊声。
唇瓣终于分开,可不等许风扰反应,那人又掐住她下颚,像之前一样迫使她仰头。
酒杯又被捏住,抵向她唇边,倾斜向裏。
“宝宝,”她声音很轻,宛如嘆息一般,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开,温柔得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
“乖宝,”她这样喊,捏在下颌的指腹在薄皮上反复摩擦,压出杂乱的红痕。
许风扰被蛊惑,张了张嘴。
酒液被倒入,化开之前被冻得僵硬的口腔,掀起略微刺激的感受,在不断吞咽中,不算明显的喉管也浮现出来,撑着薄皮,上下滑动。
她柔声夸赞道:“乖孩子。”
这很像幼稚园裏的小孩,做了好事后就会被老师贴上一朵小红花。
许风扰拧紧了眉头。
主动权好像一下子就被对方夺回,再怎么嚣张的狗,骨子裏仍然充满着对主人畏惧,这是在长期训化中形成的本能。
酒杯终于见底,许风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别、”
她慌张又带着几分不安,试图阻拦。
“柳听颂你想要做什么?”她想要得到这一切突然发生的原因,唇边的水迹明显,反射着光亮。
“想要做什么”那人拖长语调重复。
捏在下颌的手还在摩擦,如同在把玩一块上等的玉料,又好像在思索着答案。
“别闹了、”许风扰极力压住声音,挤出冷静姿态。
可那人却靠近,额头与之相抵,鼻尖触碰,亲吻过后过分瑰艳的唇开合,带着酒气道:“想要把你教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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