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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奴隶市场 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杂种!还敢跑!”


    动手的壮汉一把薅住男人的头发, 男人不得不仰起头,一张清绝的脸完全展现出来。


    恳求的目光落在黄芩身上,他张张口, 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救救我。


    一同追过来的女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转头看向黄芩, 脸上端起笑来。


    她推销道:“这可是好货色, 虽然是个哑巴, 但这张脸绝对不差, 带出去有面, 仙子要不要?”


    黄芩:“不要。”


    男人眼中希冀的光熄灭,壮汉把人拽起, 拉着他离开。


    黄芩转道, 找去往药材市场的路,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边的“商品”, 他们都被调教得很好, 见到有人来,即使不是笑脸相迎, 也不会露出畏惧排斥的神色。


    人人脸上表情相似, 带着讨好的意味,像男人那样目露哀求的仅此一个。


    结合他逃跑的行为,看得出来他应当是个新进的“货”, 还没有受到规训,仍保存着本身的思想。


    走动的双腿停下,她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找到壮汉所在的摊子。


    目光扫过壮汉展卖的奴隶,不见作为商品的男人和推销的女人,她问道:“刚才的人呢?”


    “没调教好, 怕他冲撞贵人,送回去教导了。”壮汉剔着牙答道。


    黄芩:“我要他。”


    壮汉:“现在他还不够听话,没法签订主仆契约,你过段时间再来,我给你留着。”


    黄芩:“我现在就要。”


    “那你可别后悔。”壮汉打量一眼黄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像你这样不知轻重的外乡人我见得多了,要是人跑了,你后面可别来找我赔。”


    黄芩:“我知道。”


    壮汉派人把黄芩带到一间屋子里,里面关押着不少人,大部分人不是哭就是骂,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闭上眼睛靠着墙,表情无喜无悲。


    跑腿揣摩黄芩的心思,开口道:“左边那个女孩和最右边那个男的身体康健,可惜命不太好,女的父亲赌博,缺钱所以把她卖了,男的是被父亲的私生子霸占家产,赶他出门。”


    他点到的两人相貌都非常不错,前者骂天骂地,后者默默流泪。


    他见过像黄芩这样的顾客,见奴隶漂亮又可怜便心生怜爱,带着拯救者的心态。


    他一般会利用这份怜惜,把新一批货里最难搞的人描述得可怜些,一起打包卖出去。


    黄芩走进去,跑腿跟在她身后,还在详细讲述两人有多么聪明又可怜。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关押着上百人,所有人吃住都挤在一起。


    随着他们走进去,房间里的人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黄芩径直走到男人身旁,男人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她。


    黄芩:“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张口,又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会写字吗?”黄芩又问。


    男人伸出左手食指,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一笔一画勾勒出两个字——望漆。


    黄芩点点头,转过身去淡淡道:“跟我来吧。”


    “您不再看看吗?其他人也是非常好的,伺候人的奴仆再多也不为过。”跑腿卖力推荐。


    黄芩和望漆的视线同时锁定他,他背后不自觉冒起一股凉气,悻悻道:“若是现在不需要就算了,下次再想买奴隶,记得先来我家。”


    一般不买调教好的,而是买未消除野□□隶的行为,会被认定为人傻钱多,遇到这种人自然是要狠狠坑一笔。


    黄芩虽然钱多但人不傻,面对卖家狮子大开口的行为,她反复讨价还价,最后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成交。


    在她砍价的时候,望漆静静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明显展示出一种亲近和信赖之意。


    黄芩和普通购买奴隶的卖家不一样,她不是为了买奴隶而来,而是他自己挑选的求助对象。


    望漆安静跟在黄芩后面,看黄芩去到药材市场挑挑拣拣,一路杀价。


    黄芩很有钱,芥子袋里的灵石够她花一辈子,但有钱并不意味着喜欢被人当成冤大头。


    外乡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地界,开口喊价不往十分之一里砍都属于血亏。


    等她买完所有东西,随机找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订房间,习惯性说出要一间上房。


    等她进入房间转身关门,看见堵在门口的望漆,一时愣住。


    望漆是个哑巴,没办法开口说话,一路上也不在她面前晃悠,导致她完全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蹙起眉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望漆是修士,只不过修为不高,只是练气期,这个年纪仍处于练气期,足以看出他的资助有多差。


    黄芩身上没有多余的芥子袋,直接拿出一把灵石塞进他手里,“你走吧,想去哪儿去哪儿,别再被人抓走了。”


    望漆茫然地看着她,抬起双手拼命比划,手一松,灵石便哗啦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灵石很有用,不要随便丢。”黄芩蹲下去捡地上的灵石。


    望漆见状,赶紧跟着蹲下一起捡,他把手里捡到的灵石全部塞给黄芩,又空出手来比划。


    “我看不懂,也不想听。”黄芩摆摆手道,今日赶路一天,她有些累了。


    “我们之间没有签订主仆契约,你是自由身,灵石不想要就算了,别再跟着我。”


    她把门关上,将望漆锁在外面,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睡觉。


    今日把望漆买下已经是冲动的行为,现在的她没心思与人建立起长期的联系,独处是最舒适的状态。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把人买下,就是那一刹那的想法,反正价格她承受得起,买就买了,当做是日行一善。


    至于往后,她不会也做不到对望漆的人生负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美美睡了一觉,所有疲惫清空,第二天精神饱满。


    今天不打算出门,她把买到的药材全部处理一遍,灵力生出灵火焚烧丹炉,一样样药材丢进去,清苦的药香味逐渐蔓延开来。


    她设下阵法,将味道封锁,这一练就是一整天。


    饿了一天的肠胃在丹药炼制成功后,向身体发出抗议,在出去觅食和吃辟谷丹之间,她果断选择前者。


    又不是像在深山老林里没吃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委屈自己的胃。


    一打开门,前方一道身影往里倒,摔在她腿上。


    望漆原先是坐在地上倚靠着门,失去重心后滚进房间,他似乎是睡着了,仍未完全清醒过来,懵懂地睁眼扫视,看清当下状况后低下头。


    黄芩拧眉,“不是说让你走吗?”


    望漆起身,拿起桌上剩余的半杯冷茶,手指伸进去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无处可去。


    “没地方去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住进深山老林里也好,去到灵力贫瘠处也好,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黄芩凶巴巴道。


    她转身下楼,准备去找吃的,一转身发现望漆跟在她后边,她气道:“我说过,别跟着我!”


    这回望漆站在原地,终于没有再跟上来。


    等黄芩饱餐一顿返回客栈,在房间门外看见蹲坐的身影,顿感头疼。


    把灵石装进芥子袋丢到他头上,她说:“这些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你有手有脚,虽然不会说话,但干点儿力气活,总归饿不死。”


    说完就进屋,绝对不给望漆回话的机会。


    哑巴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不想听他说话的时候,只要不去看就听不见。


    第三天再开门,门外空荡荡,望漆消失不见。


    黄芩退房,继续出发,阳津城范围内没有高山,都是一个个土坡,山坡泥土松软,还是富有营养的黑色。


    不像青云宗周边都是陡峭的高峰和扎根山体的绿树,这些肥沃的土地被充分利用起来,种满粮食。


    黄芩体质今非昔比,一连走个一整天都不带歇一会儿,这边土地都种植作物,没有灵药可以找,她加快赶路的速度。


    夜晚,她找到一处原始丛林暂作休息,前面不知哪里有村落,而路过的村子又离得太远,干脆席地而坐,随便应付一晚,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惯。


    山里偶尔会传来猛兽的声音,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天上繁星闪烁,可惜光亮无法照到地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黄芩拿出一颗光柱照明,往树杈上一躺就是睡。


    深夜,森林里安静下去,干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便变得明显起来。


    望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充当拐杖,鞋地破破烂烂,脚上磨出的水泡破裂,与肉粘连在一起。


    肉连着布料,在走动中不断撕扯和摩擦,鞋面渗出大片血迹,在地面留下一排血脚印。


    他呼吸粗重,呼哧呼哧得像是贫苦凡人家烧火的抽风箱,肺漏了气一般,呼吸起来都显得格外吃力。


    天太黑,他手里只有一个灵力快耗尽的灵珠,微弱的光芒连前方半米都无法照亮。


    他在黑夜中蹒跚前行,身上破烂的衣服随着走动微微摇晃,偶尔会颤动得剧烈一些,把它穿在身上的人好似下一秒就要往下倒去。


    地面有一条树根突出来,或许是灯光太暗,也可能是他意识模糊,总之他没有看见树根,抬起的脚被勾住,他一头往前栽倒。


    前方土地立着一根折断的树干,本是一棵大树,被雷劈开,顶端焦黑,其中一块碎木有膝盖高,尖锐坚硬,若是直直倒下去,胸口必定会被刺穿。


    望漆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眼睛闭起,直直往下倒。


    心脏距木头尖端不到一寸,一只手扯住他的后领。


    第72章 你叫元宝 你叫元宝怎么样


    残破的衣摆在空中荡出弧度, 粗重的喘息声之外,还有一道平静的呼吸声。


    明亮一些的光线将望漆笼罩在其中,他手里暗淡的光珠从手中滚落, 一咕噜地钻进落叶当中, 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黄芩抓住望漆的后领把人提起来, 他抬眼虚虚地望过来, 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脸。


    笑容干净, 纯粹不掺杂任何阴霾, 下一秒,他两眼一闭昏过去。


    细碎的声音停止, 丛林归于平静。


    黄芩松开手, 把人往前抛, 望漆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人却没有醒过来, 依旧双眼紧闭。


    面对无知无觉的望漆,黄芩心中有火难以发泄, 骂他他又听不见, 打他他更没知觉,只能自己生闷气。


    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返回来,潜意识推动着她做出这样的行为, 当念头产生后便再难摆脱。


    她将周边的杂草简单清理一遍,腾出一块干净的空地,把望漆搬过去,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脉搏非常细弱,乍一摸都没摸到,跟个死人一样毫无动静, 仔细感受才能略微感知到一点跳动。


    这样的脉象一般是天生如此,脉象隐藏得太深不利于诊治,病死和被误诊的概率比平常人高得多。


    她简单检查一遍他的身体状况,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好在并不致命,好好养一养,过段时间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


    随便给他塞一颗万能的基础疗伤丹药后,黄芩翻身上树,挑选合适的树杈躺下休息。


    树下虫蚁多,她习惯于在树上休息,望漆目前这个状态不适合上树,还是让他好好在下面躺着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唤醒熟睡中的黄芩。


    光照还未落到地面,望漆依旧沉睡不醒,昨天晚上黄芩在他周边洒下驱虫的药粉,但仍有两条反骨蚂蝗爬到他的脖子上吸血。


    黄芩下来把蚂蝗挑飞,这些蚂蝗可不是普通的小蚂蝗,能力偏向妖兽,食量巨大,要是十来只凑一起,一晚能把人吸成干尸。


    她瞅一眼望漆的脸色,吃完丹药休息一晚,脸色反倒比昨天更难看。


    啧,真难养。


    她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一颗补气的丹药,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不能吃太补的药,必须小剂量地慢慢调养。


    太阳转移至头顶,望漆悠悠醒来。


    黄芩正在烤山鸡,这是一只很肥的鸡,表皮油脂充足,烤在火上滋拉滋拉的冒油,已经烤得差不多了,表面焦黄,香味飘散开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黄芩转头看过来,和望漆对上视线。


    望漆尴尬地摸摸肚子,一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刚起到一半,酸软的手臂剧烈颤抖,无力支撑,整个人又倒回去。


    他抬起双手举到面前,手臂还在发颤。


    像是看出望漆的想法,黄芩开口道:“你睡了两天,没吃过东西,身子虚很正常。”


    望漆摸摸鼻子,慢慢翻身,正面朝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泥地写字。


    【我不是有意跟着你】


    黄芩:“我只听实话。”


    望漆手一顿,再次写道:【我没有地方去】


    见黄芩没有反应,他继续往下写:【我之前是红山宗弟子,因师姐喜欢我,我被师兄陷害赶出宗门,后面被人抓走当做奴隶贩卖】


    这句话很长,等他写完,黄芩已经吃掉一个鸡翅和一个鸡腿。


    黄芩:“遭遇凄惨的人我见得多了,要是我见一个带一个,说不定能组建一个人口庞大的宗门。”


    嘴上是这样说,她还是拿出一颗辟谷丹递给望漆。


    望漆乖乖接过吞下,在地面写出“谢谢”两字,目光不往火上的烤鸡多看一眼。


    他乖巧得过分,眼睛又清澈纯粹,比起黄芩往日见到的那些面软心狠的人老实得多,她心里的火气散去几分。


    望漆继续写字:【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想重复你走过的路,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黄芩:“幸好你是个哑巴。”


    话这么多,要是能开口讲话,指不定有多话唠。


    望漆听出黄芩的意思,把手里的树枝放下,吃下辟谷丹的身体积攒几分力气,起身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遮去眼中的神色,配上苍白的面容,像一个又细又薄的白色瓷器,美丽又脆弱。


    黄芩起身朝他走进,手里拿着一小块用树叶垫着的鸡胸肉,“撕成小块吃,你的胃太弱,现在承受不了太多食物。”


    望漆吃惊地抬头,眼中受宠若惊的情绪如此明显,让黄芩想忽略都难。


    像一只被雨打湿的狗,她想。


    次日,黄芩再次启程,望漆坐在原地不动,等黄芩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慢慢跟上去。


    正如他所说,绝不带给黄芩任何困扰,只走一遍她走过的路。


    林中有妖兽,猴子也会杀人,望漆看着前方目露凶光的猴子,调用微末的灵力拼命抵抗。


    他打不过一只猴子,这很正常,这只跟人等高的猴子估计没几个人能打过。


    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的剑气贯穿猴子的胸膛,黄芩抖落剑上的猴血,将猴子的脊骨挖出来,这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即使她用不上也能拿去换点小钱。


    她突然出现杀死猴子,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前行,望漆呆呆在原地没动作。


    黄芩回头,“赶紧跟上,我不想每次都要返回来。”


    望漆眼睛一亮,急忙跟上去朝黄芩比划。


    黄芩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不过大概可以猜出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你愿意带着我吗”之类的废话。


    她懒得回答,步伐加快。


    望漆试探地跟在她身后,确定她没有驱赶的意思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黄芩不会刻意放慢步调,按照平常的速度走,有好几次望漆累得走不动,差点被黄芩甩开。


    不过黄芩并不是全速赶路,偶尔会停下来采集周边的药材,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这一片密林很大,连续走了两天都没走出去,当然这也跟黄芩沉迷采药有关。


    望漆比黄芩想象中更聪明一些,发现她在采草药之后,他暗中记下草药的样子,在她找药的时候,他也在同步寻找,能准确辨认出她采过的那些草药的样子。


    一个聪明同伴总比一个笨蛋同伴好得多,黄芩对他死皮赖脸要跟着的火气散得七七八八,说话变得正常,不再阴阳怪气。


    望漆依旧是那个模样,如同一块透明的水晶,并不因为她的态度转变而发生变化。


    经过两天的相处,黄芩能看懂望漆比划的一些简单意思,与望漆沟通非常方便,只要她开口说话,他一定能听到。


    如果望漆跟她比划,她要是不想看懂,就可以装作看不懂。


    黄芩:“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叫元宝怎么样,非常喜庆。”


    望漆摇头,皱起眉头拒绝这个新名字,黄芩天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动作。


    黄芩:“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样说定了。”


    小哑巴因无法说话,被迫获得喜庆的新名字。


    更名为元宝的望漆看上去像易碎的瓷器,一副需要人精心照顾的模样,实际上动手能力很强,人又机灵,很快学会在休息时如何打造干净简单的营地,以及怎样清理猎物。


    他一开始的手艺很差,做出的食物只能说熟了、能吃,味道那是一点没有的。


    等两人走到新的城镇,在黄芩逛本地药材市场和炼丹时,他出门去酒楼自费学厨艺,并购入一套厨具与各种调料。


    从此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他的厨艺突飞猛进,从简单的煮和烤发展到煎炸蒸焖样样精通。


    若不是赶路匆忙,他每一顿都恨不得做个满汉全席,成功让黄芩吃胖两斤。


    黄芩不得不承认,元宝并没有给她带来麻烦,反倒是让她的生活质量噌噌上涨。


    黄芩:“可惜没有厨子飞升的先例,不然你修炼厨道必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不过厨子也有自己的赛道,元宝修炼天赋不行,等到封西州之后可以开一家酒楼,照样能凭借自己的厨艺闻名天下。


    面对黄芩不加掩饰的夸奖,元宝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面写道:【你喜欢吃就好】


    两人路过一处村落,天色已晚,他们在此借宿。


    开门的是个精神抖擞的中年妇人,知道他们的来意后十分热情地问道:“你们是夫妻吗?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我们是姐弟,需要两个房间。”黄芩答。


    妇人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喊来自己的儿子,让青年带他们去收拾房间。


    妇人抱着被子去往闲置的客房,边整理边聊道:“我儿子在双龙宗修炼,仙长说他有慧根,他现在是什么筑基期,我们乡下人也不懂那些。”


    黄芩捧场道:“能跟着仙长修炼,那可真是厉害,是万一挑一的人才。”


    话说到妇人心坎上,她美滋滋道:“姑娘从哪里来,有没有定亲,我可以让我儿子给你看看根骨,说不定还能带着你一起修仙。”


    青年在一旁忙活,听到妇人的话后扫一眼黄芩,耳根发红,轻轻推一下自己的母亲,“娘,你跟人家说这些做什么?”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说对吧?”妇人问黄芩。


    她有一副敞亮的大嗓门,说起话来跟公鸡一样,说起这个话题之后更是起劲,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儿子的优点,毫不掩饰想要做媒的意思。


    黄芩:“大娘,我跟你儿子没接触过,做媒也不是这样做的。”


    妇人摇摇头,“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刚刚说自己无父无母,既然这样你自己就能做主,要是嫁到我家来,我一定好好待你,你不用再东奔西跑居无定所地过苦日子。”


    黄芩笑着婉拒,无论妇人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妇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悻悻离开。


    第73章 学习养蚕 偷学养蚕技术


    有些灵植会在晚上开花授粉, 月色下,黄芩走出屋子去往旁边的山上,元宝自然是跟在她身后。


    在山里转一圈, 两人两手空空地回来, 还碰到一堆不畏惧灵力的恼人蚊子。


    返回借宿的人家时, 黄芩看见妇人一家三口坐在院中石凳上, 摆弄着桌上的簸箕。


    院子没有点灯, 月光明亮, 在明月的照耀下, 簸箕里的东西微微发出荧光。


    妇人见到两人,惊讶道:“你们大晚上怎么还出门, 山上有野兽很危险。”


    “睡不着, 我弟陪我在村里走走。”黄芩搪塞一句, 好奇地走过去查看簸箕里的东西。


    簸箕里是一只只食指大小的蚕, 正在不停织网把自己包裹起来, 吐出的丝正是荧光的来源。


    青年见黄芩感兴趣,开口解释道:“这是月蚕, 在有月光的晚上才会吐丝, 蚕丝必须尽快收集,不然天一亮会化成水。”


    黄芩:“我听说过月蚕丝,没想到村里竟然能养活月蚕。”


    月蚕丝是即为名贵的药材, 因为月蚕身体娇弱金贵,很难养活,若是天上月亮被乌云笼罩,它们太久晒不到月光没法吐丝的话会胀死。


    平时进食要小心饲养,还不能吃普通桑叶,只吃桑树最嫩的叶子, 叶子湿一些或干一些都会导致生病,天气也要适宜,太冷或太热立马就死。


    多种限制条件下来,导致月蚕丝产量少、价格高,即使有钱也买不到,黄芩没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村落竟然会生产有月蚕丝。


    妇人有些自得道:“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是养蚕人,这些蚕都是专供给上面的大人物。”


    这也是并不偏僻的村落生产出如此昂贵的月蚕丝,却没有遭到其他人觊觎的原因,村子上头有人罩,形成利益共同体。


    黄芩有些心动,问道:“能不能教我怎么养月蚕,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月蚕丝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够加大炼丹的成功率,让各种药物的药性更好的融合,以发挥出更大药效的工具,还是一味能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的药材。


    她在市面上搜集过月蚕丝,但即使是牧行之帮她找,所能收上来的也寥寥无几,这样的好东西多数人都是自己留着。


    村子的月蚕丝是通过上头的人进行贩卖,要是想买,还得跟上面的人谈判,她不想牵扯进复杂的利益链中,学会养蚕是最快的方式。


    妇人:“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你一点。”


    黄芩坚持道:“我想学养蚕。”


    她要的不是一点,而是很多。


    妇人笑笑,“养月蚕没有那么容易,除了表面上看得见的功夫,还需要一些秘法来养。”


    既然是秘法,自然不会轻易交给外人,这个结果在黄芩意料之中。


    她没有多失落,简单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买一点吧。”


    妇人话锋一转,“外人不能学,自己人可以,你要是愿意嫁到我家来,养蚕的法子自然会教给你。”


    青年咳嗽两下,轻声道:“娘,你别老说这种话。”


    “你都老大不小了,一直不成家,我为你张罗反倒惹你嫌了。”妇人啐一声。


    母子俩斗几句嘴,最后以青年频频看向黄芩,然后红了脸告终。


    黄芩再次拒绝妇人的提议,往屋里走去。


    元宝落后一步,多看了两眼簸箕里的月蚕。


    “你帮我劝劝你姐,我们养蚕虽然辛苦些,但赚得多,日子又安稳,女人图的不就是这些吗?”妇人见状,不放过任何一个劝说的机会。


    元宝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摆摆手。


    “哑巴啊?”妇人反应过来,“不会说话也没事,养蚕不用说话。”


    元宝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顺势坐在多出来的石凳上,轻轻用手拨一下其中一个成型的浅蓝色蚕茧。


    他皮肉紧致,雌雄莫辨的脸让人辨别不太出年纪,眼睛又干净,映出几份天真无邪来,看上去天真懵懂,加上“元宝”这个名字,让人下意识把他当成不通人世的呆子。


    妇人继续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家有多好,保证黄芩嫁过来后不会过苦日子,而且会爱屋及乌,善待元宝。


    元宝恍若未闻,两手交叉压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月蚕结茧。


    原先黄芩打算借宿一晚就走,因为月蚕丝的出现,她决定往后延迟一段时间。


    学不到月蚕养殖技术便不强求,她计划买一些月蚕丝带着,不过因为这一批已经预定好,只能等下一批。


    一大早,青年便煮好粥,等黄芩和元宝过来时,殷勤地拿碗给她盛粥,还向她介绍特色咸菜。


    村子确实富裕,煮粥的米是灵米,煮得软糯粘稠,咸菜同样富含灵气,怪不得妇人和她的丈夫只是凡人,年纪又大,却一点不显疲态。


    黄芩说出自己的请求,妇人巴不得她多留几天,好改变她的想法,连房钱都没要就一口应下,让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元宝对蚕宝宝们迸发出极大的热情,经常蹲在蚕房里看蚕宝宝们进食。


    他不妨碍养蚕的正常工作,又是黄芩的弟弟,还烧得一手好菜,妇人没有把他赶走,还抓了一条蚕宝宝给他养着玩儿。


    妇人在背后交代自己的儿子,“你看她对那个呆子弟弟那么好,留不住她就想办法留住呆子,要是呆子不走,她肯定不会自己走。”


    于是青年常带着元宝出去玩,不过元宝对其他娱乐项目性质缺缺,只有看到月蚕时才会打起精神。


    青年干脆带着元宝一起养蚕,在讨好他的同时,可以兼顾养蚕的工作,顺道让他一起采桑叶干干活,简直一举多得。


    黄芩见元宝乐在其中,便没有阻止,和元宝分开,独自上山转悠找药材。


    偶尔会碰见村子的其他村民,知道她借宿在妇人家后,隐晦地提醒她不要被妇人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欺骗。


    “那是娶媳妇儿吗?那是招苦工!”


    “上一任媳妇就是被她磋磨死的,喊人不停干活,一点不给歇息的时间,这谁受得住。”


    “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求学还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动不动就住个把月,一看就是吃不得修仙的苦。”


    ……


    在家里,妇人这样说:“我们村子虽然日子过得去,但是邻里之间互别苗头的事儿不少,谁都见不得谁好。”


    妇人的丈夫附和道:“他们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在村里转的时候,要是听到他们说喊你单独去家里做客,多当心些,让元宝陪你去。”


    他们并不避讳让黄芩与村里人接触,知道黄芩是上山采药后,还告诉她不少药材的位置。


    青年不完全如村里人说的不堪,家里大部分活计是他来干,对于为什么不安心在宗门修炼,他给出诚恳的答案。


    他说:“家里没有个年轻人撑着,父母很容易吃亏,他们不是修士,年岁有限,等他们仙逝之后我再修炼也不迟。”


    他是个豁达的性子,有自知之明,对于修为没有太高的追求。


    说完这个,他又解释了一下关于前任妻子的流言蜚语,对方并不是他的妻子,他娘见对方可怜,收留下来做工,只是对方身体不好,重病难医而死。


    在村里待了几天时间,黄芩听到的声音实在太多,把村里的八卦了解得七七八八,村里人跟八百年没说过话似的,一个比一个能聊。


    他们跟她说话时,她便安静听着,不作出任何评价,若他们征求她的意见,她会笑着照对方的意思附和两句,他们便兴高采烈地继续往下说。


    村里人都是话唠这一点对黄芩来说还不算困扰,比较苦恼的是找她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为自己的适龄儿子或子侄做媒。


    妇人自然察觉到村里的动向,派丈夫盯住家门,不让任何人以串门喝茶等名义进来跟黄芩套近乎,同时催促自家儿子加快进度。


    一批月蚕吐丝过后,等下一批至少要七天时间,万一月亮在第七天不出来,还得继续等下去。


    第四天的时候,黄芩已经待不下去了。


    每次她上山,总会有男人跟她“偶遇”,不是大谈自己的远游见闻,就是非要附庸风雅说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跟一群青蛙在旁边呱呱叫没区别,关键是赶都赶不走。


    黄芩很羡慕他们的脸皮,如果她的脸皮跟他们一样厚,估计也不会出现当下的困扰。


    黄芩说要走,元宝一反常态,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提出相反的意见。


    “你想留下在这里生活?”黄芩问道。


    她从不强迫元宝做任何事情,如果他想待在这里,她不会要求他一起离开,跟着学养月蚕,有门技术傍身,总归是饿不死。


    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元宝摇摇头,拿出一只月蚕展示给黄芩看。


    月蚕已经死了,僵硬地躺在他掌心,头部有一根细细的蓝色丝线。


    这是一只提前吐丝的月蚕,因时间和时机都不对,因而没能成功吐丝,直接死掉。


    元宝没有说话,也不写字,静静看着黄芩。


    黄芩与他对视,“你在偷学养蚕技术,让我再等等?”


    元宝笑了笑,朝她眨眨眼睛,而后轻轻点头。


    黄芩第一反应不是质疑他能不能学会,而是差点气笑了,“你不能写出来吗,非要我猜?”


    真不知道怎么学会的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元宝连忙低头,作出往日一般乖巧的姿态。


    看着他这副模样,黄芩一时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挥挥手把他赶走,眼不见心不烦,“我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第74章 因何灭门 杀人者转一圈村子


    天公作美, 第七天的晚上月色明亮。


    一家三口把月蚕搬到院子里,养的时候有上万只,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上千, 等结茧的时候还会损失一批失败的蚕。


    受到月光滋养, 月蚕们开始吐丝, 结成一个个蓝色的茧, 颜色跟蓝天一样湛蓝无瑕。


    这一次黄芩和元宝跟他们一起待在院子里, 看着月蚕吐丝。


    妇人再次提起要黄芩留下的话题, 她如此着急为自己的儿子说媒, 主要是传宗接代的思维驱使。


    有慧根、能修炼又如何,没有留下下一代那就是不合格, 村里的其他同龄青年都早早成家生子, 只有自家儿子没着落, 她自然着急。


    黄芩这一次明确拒绝, 为此找了个新的理由, “我心有所属,现在是赶去他那里成亲。”


    或许她应该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已经嫁过人, 就不用遭受后来的这些语言烦扰。


    她说得这样肯定直白, 妇人悻悻住嘴。


    黄芩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青年跟上她,两人一起进入正堂, 盯着蚕茧的元宝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屋内,青年和黄芩单独相处,有些拘谨地别开目光,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骗我母亲,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留下的事。”


    这番剖白并不惹人厌烦,至少比妇人的喋喋不休令人舒服得多。


    黄芩摇头,“我明天就走了。”


    青年略显失落,却还是点点头道:“我不强求,月蚕丝我会多准备一些给你,不用给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祝你们一路顺风。”


    真心又坦诚,不扭扭捏捏,很博好感。


    当夜黄芩,没有熟睡,在外独自行走这么长时间,基础的戒心还是有的,不管看上去多么和谐安逸的村子,都有可能只是表象。


    这一夜意外的平静,直到拿到月蚕丝离开村庄,走出很远一段距离,黄芩还在警惕周围的环境,担心会有人突然冲上来。


    然而风平浪静,除了几只不长眼的妖兽上来找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发生。


    行至黄昏,黄芩停下来休息,拿出月蚕丝观察,颜色均匀,质地软滑,闻起来有淡香,确确实实是月蚕丝无疑。


    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并没有给她设下陷阱。


    元宝见她盯着月蚕丝,在地上划出一行字问道:【有问题?】


    黄芩:“没有问题。”


    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才让人感到惊讶,甚至青年偷偷给她塞的一小把品质比一般的更好一些。


    她说:“耿明人挺不错的。”


    耿明正是青年的名字,名字和人很配。


    元宝在地上写:【我已经学会如何养月蚕丝,等我们抵达封西州,我可以养很多的月蚕】


    秘术这种东西,瞒不过修士的眼睛,若是有人愿意像他一样不辞辛劳地走一遍养蚕的流程,也能学会养蚕的技术。


    可惜养蚕秘法不出世,无人知晓在深山的一个无名村落里,竟然有人会养月蚕。


    黄芩夸道:“做得真棒。”


    元宝露出一个笑脸,写道:【我去打猎,你在这里等我】


    黄芩点头,“好,自己小心。”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月蚕丝,抽出一点丢进丹炉里尝试炼丹。


    宁静的小村庄迎来一场杀戮,耿明满怀恨意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舌头被割掉,说不出话来,满口的血从口腔里涌出,尖锐的疼痛让恨意变得更加汹涌。


    他开口诅咒道:“你不得好死!”


    轻飘飘的诅咒对杀人者来说不痛不痒,“有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但显然活到最后的人是我。”


    耿明心怀不甘,此刻才后悔没有好好修炼,可他永远失去报仇的机会,尖锐的长剑轻易贯穿他的心脏,他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不远处,妇人和他的丈夫同样变成一具尸体,他们的表情定格,满脸惊恐。


    杀人者带着甩开淌血的剑,走出这户人家,往下一家走去。


    村子不小,有上百户人家,耿明家的动静被周边察觉,然而杀人者的狠辣让他们选择捂起耳朵不听不看,以为对方杀了人后就会走。


    然而杀人者推开下一道门,彻底打碎他们的梦。


    众人立即聚集起来,商量如何一起反抗。


    不是不想跑,而是村子无形的东西笼罩住,根本逃不出去,跑出去后又会转回来。


    很快有人发现杀人者不是户户都杀,他一排排房子走过,有时候会跳过几户人家。


    这个发现说明不是所有人都会死,虽然他们不明白对方杀人的标准是什么,但是冲出去共同对抗的勇气已经消失。


    人人都想,万一杀人者会跳过自己家呢?


    本来可以保住性命,要是冲出去对抗,那定然是必死无疑。


    人性微妙,一点点的动摇让反抗联盟不再坚固,人人躲回自己家中,祈祷不被杀人者选中。


    满是人的村子里,杀戮还在持续,村庄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被选中的人家家中传出尖叫与求饶声。


    珍贵无比的月蚕丝落在地上,杀人者小心捡起,拍去上面的泥土,收进口袋里。


    杀人者是疯子,却又不完全像疯子,知道月蚕丝的珍贵,也会挑人动手。


    冷静又疯狂,完全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被杀的人家与他有仇,那人数属实太多了些,这些人家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共同关联,不知为何会被盯上。


    剩余的人踹踹不安地想,祈求自家平安无事。


    从日暮到月亮高悬,杀人者转一圈村子,而后静默地消失。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一片死寂的村子逐渐发出动静。


    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清点死者,处理尸体,这些尸体如果不加紧埋进土里,很可能会因腐败污染到这片土地,从而干扰月蚕的养殖。


    死去的人员统计上来,杀人者进入一户人家不单只杀一个人,而是灭掉全家。


    一百三十来户的村子被杀得只剩一半,这样多的尸体埋都不好埋,被活下来的人堆到一起,一把火烧了干净。


    关于他们的共同点,有人总结出规律,迟疑道:“死的人家里是不是都有个年轻儿子?”


    这么一提醒,其他人顿时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有人反驳,“大部分家里是有年轻男人,但是也有几户没有。”


    这些年轻男人有未婚的,也有已婚的,说是年轻人,年龄段其实从十七八跨越到三十左右,其中夹杂着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他们怎么会招惹到这样厉害的仇家?”


    “耿大斧一家都没出过镇,不应该随便得罪人吧?”


    “说死的是因为家里有年轻男人,这几个老的又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老东西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调戏漂亮姑娘,死了也活该。”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该杀的都杀完,不该杀的也死了,别琢磨那么多,赶紧把死人烧了。”


    ……


    寂静的村子因讨论声变得热闹起来,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烧尸体的同时还需要清理满村的血迹。


    有些人被杀时从屋子里跑出来,血液喷了满地,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村子的纷纷扰扰与远离的黄芩无关,她沉浸在炼丹之中,刚拿到月蚕丝有点兴奋,药材的分量调配没有把控好,导致炼丹失败。


    说失败不够准确,加入月蚕丝之后应该属于半失败,丹炉里的丹药没有成型,而是碎成粉末,红色的粉末铺满炉底,像是一层凝固干涸的血液。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银针从她手中飞出,将树干上爬行的黑蛇钉死。


    她恍然惊觉时间已晚,但是元宝一直没有回来。


    她担心元宝遇到危险,站起来往他离开时的方向走,一路顺着痕迹找过去。


    在一片长满红蓝色蘑菇的区域里,她看见倒在蘑菇中间的元宝,他手里还紧紧拽着一只兔子的耳朵,一人一兔昏迷不醒。


    这种蘑菇散发出的孢子会让人陷入昏睡,估计是他追着兔子跑过来,兔子慌不择路冲进蘑菇林,他也不知轻重地追上去,于是造成当下的局面。


    她拿出一块布系在脑后捂住口鼻,踏进蘑菇林把元宝带出来,检查一遍他的身体,没发现有外伤,脉搏很平稳,看来纯粹是被蘑菇孢子弄晕。


    远离蘑菇林后不久,元宝醒来,手动了动,下意识捏紧手掌摸兔子,发现手中空空后惊醒。


    兔子已经去毛除内脏,被砍成小段放进锅里闷,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黄芩看过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元宝点点头,又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


    “我可看不懂你想说什么。”黄芩靠在树干上懒散道,“醒了就把锅里的兔肉翻一翻,别糊底了。”


    正是中午最晒的时候,走两步就热得满身大汗,一般这个时间黄芩会停下来小憩一会。


    树下吹来清凉的风,阳光从树缝中钻下来,在地面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随着风吹树叶的摆动而摇晃,亮得晃眼。


    元宝给黄芩打手势,黄芩丢给他一朵小蘑菇,“以后见到这种菌子避开走,它会让动物一直陷入昏迷,直到腐烂化作它们的养分。”


    元宝谨慎地捏住蘑菇杆,拿起来观察,蘑菇表面像是油润过一般泛出光泽,底部和杆是白色,蘑菇头中间是鲜亮的红色,往四周渐成深蓝。


    这是朵很漂亮的蘑菇,形状完美,犹如一件艺术品,可惜越美丽的东西毒性越强。


    第75章 元宝之死 杀人偿命,斩草除根……


    一只箭从黄芩手臂擦过, 箭羽如针,将她的袖子割开一条道口子。


    危险来得如此突然,黄芩推开元宝, 紧急躲避。


    这是他们离开养蚕村的第五天, 这片区域过于辽阔, 连续五天都没能走出去, 在一个平常的清晨, 一群暴徒来势汹汹。


    他们拉弓射箭, 打响战斗, 第一箭非同凡响,直接弄伤黄芩的手, 伤口处渗出血液将白衣染红。


    她已经进入元婴期, 到这个等级, 能伤到她的人不多。


    对方的箭着实凶猛, 若不是反应够快, 就不是手臂擦伤的问题,如果击中肋骨则会被贯穿身体钉在树上。


    伤的是她的右手, 好在伤势不重, 细密的银针倾泻而出,像一场的寂静的春雨。


    来的人有五个,两个元婴期三个金丹期, 其中射箭的高手就是其中一个元婴修士。


    另一个元婴期擅长近战,手中使刀,眨眼间转移到黄芩眼前,挥刀砍来。


    黄芩侧身躲避,拽住元宝的衣领将他扔到后面去,银针如游龙一般咬住对方的长刀, 局势暂时持平。


    然而对方并不会友好地一挑一打斗,而是五个一起上,又一根长箭破空而来,而黄芩被刀者牵制住难以躲闪。


    被推到身后的元宝冲出来,一把推开黄芩,刀和剑同时落在他的手臂和背部。


    他身上佩戴新买的防御性法器,当受到的攻击过重时法器自动激发,保下他一命。


    眼看又一只箭将至,黄芩手中银针同步飞出,硬生生将飞箭打偏,长箭贯穿左侧的树干,留下一个圆润的洞口。


    她拉开元宝,警惕地望着来人。


    这群人一来就动手,没有多余的废话,下手狠辣,为夺命而来,说明不是看重他们的色相,看对方的衣着材质上佳,腰间防御法器众多,也不像是杀人夺财。


    五人的修为搭配算是大手笔,不是乌合之众,这个姿态更像是仇家寻仇,可她根本没见过他们,仇恨从何而来?


    她开口问道:“诸位,我们之间素不相识,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矮个元婴期冷笑道:“月村六十一口人,难道不是你们的手笔?”


    “什么六十一口人?”黄芩没听明白,“我们确实是路过月村,并且私下购买了一些月蚕丝,如果你们是为月蚕丝而来,我可以把价钱补上。”


    如果他们是月村人口中的“上面的人”,这样的配置也算合理,月蚕丝生产的利润巨大,必定会引起觊觎,只有上面人够强大才能守住月村。


    她担心的是这些人不想让他们把月村的事说出去,所以为灭口而来。


    这真是无妄之灾,在看见月蚕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村子生产月蚕丝,要是因此丢掉性命,真是亏大发。


    矮个元婴期不耐烦道:“你们杀了人还不承认,敢做不敢当,真是孬种两个。”


    “杀人?”这两个字的出现在黄芩意料之外。


    她解释道:“我们路过村子,待了几天购买一些月蚕丝后就离开,没有杀过人。”


    对方杀气腾腾道:“方圆几百里只有你们活动的痕迹,最近一个月更是只有你们来过,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黄芩还想反驳,高个元婴期冷声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全部杀干净。”


    无缘无故被冤枉成杀人凶手,对方还不听解释,蛮横无理的样子让黄芩心中升起火气。


    银针换成碧绿小剑,紧握剑柄的指尖微微泛白,箭矢破空的锐响先至,几乎与刀锋劈来的沉风同时抵达。


    黄芩左脚碾地,身形如陀螺般旋开的瞬间,长剑已在身侧划出半轮银弧。


    叮的一声脆响,箭羽擦着剑脊偏飞,方向转移后正好刺中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小腿——对方趁元婴期修士缠住她的时间里,朝元宝发出袭击。


    朝面门直劈而来的大刀被她用剑抵住,震得她虎口微麻,另外两个金丹期修士见状,立即上前一起围攻她。


    她不退反进,借着前冲的惯性扭转手腕,贴着一人的剑划过,直刺其肋下。


    血珠溅起的刹那,她矮身避开身后袭来的剑锋,同时从芥子袋里抓起一颗丸子大小的丹药往地上一扔,灰色烟雾蔓延。


    呛人的味道笼罩,灰烟里不断响起咳嗽声,她握紧剑柄,反手向后侧正中一名金丹期的咽喉。


    另一个金丹期的剑刚递到半空,被她一把夺过并刺穿肩胛骨,长剑不动,银针闪着寒芒,将对方的心脏扎成筛子。


    至此,三人去二。


    元婴期刀客朝她靠近,刀刀致命,她疲于应对,偏偏身后箭矢再次袭来。


    箭没有落在她身上,烟雾太浓,不知道是偏了方向还是出现其他差错。


    一只手忽然探出抓住她的手臂,元宝绷紧的脸从烟雾中露出,离得很近,用力拉着她奔逃。


    箭矢又至,被她一剑斩断,她从被拉转为主动拉,带着元宝躲过攻击。


    敌人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她不断扔出毒弹拖慢敌人的脚步。


    一开始元宝还能跟上她的步伐,到后面渐渐变得缓慢。


    地下树木密集,双腿逃跑才是最佳选择,若是御剑,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元宝试图推开她的手,她感受到袖子的拉扯,回头安慰道:“别怕,再坚持一会……”


    话语戛然而止,元宝的腹部赫然出现一个洞口,大片的血液奔涌而出,犹如血色喷泉,将腰部完全染红。


    记忆回闪,雾中本该射中她的箭矢因元宝而得以避开,元宝当时反应不大,加上烟雾浓重,她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元宝朝她笑笑,艰难地抬起手左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轻轻把她往前推。


    黄芩看懂他的意思,他想让她先离开。


    箭矢力量大,直接洞穿他的腹部,一截肠子从伤口出掉出来,她想伸手塞回去,被元宝按住手臂。


    他摇摇头,张嘴做了个口型。


    黄芩猜测他想说的话:“哥哥?”


    元宝脸上完全没了血色,笑容放大,点点头,而后更用力地推黄芩的手。


    身后追兵不断缩短距离,元宝彻底脱力,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将黄芩往前推,然后催动灵力自爆,为黄芩争取逃生的时间。


    人化作血雾,黄芩回头深深看一眼,抓住元宝提供的逃跑时间往前跑去。


    血雾未散,地上的脚印不知不觉间多出一排,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地上多了三具尸体,皆为人头落地。


    杀人者弯下腰查看死者的衣服,在衣角处发现样式统一的刺绣,他起身离去,脚踩过死者头颅散开的长发。


    宫家是医学世家,有上千年的历史底蕴,垄断市面上大部分的医药生意。


    精致典雅的会客厅里,众人言笑晏晏,品茶谈诗,门外有人小心沿着墙壁走进,绕道主家身后低声说了些话。


    说话的人脸色难看,听完汇报的主家表情同样不好。


    客人十分有眼色地告退,会客厅安静下来。


    宫家家主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的茶杯震荡,茶水飞溅,“你说什么?我们派出去的人竟然都死了,到底是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宫少主脸色凝重,“我看过他们死前用法器传回来的画面,不是一片灰就是一片红,什么都看不清。”


    “杀我们的人,拿我们的货,真是胆大包天!”宫家家主怒气冲冲。


    “查!给我查,务必查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跟宫家作对,我要他尸骨无存!”


    宫少主沉声道:“当时我应该更慎重些,派出分神期客卿,第一批人过去估计已经打草惊蛇,如果他们逃跑,以他们的本事,我们再想找人就难了。”


    “你们在找我吗?”门口有风吹过,凭空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宫家父子认出对方,顿时满脸惊惧。


    宫少主年少沉不住气,指着他喊道:“你……”


    “我本无意对你们动手,但可惜你们实在是不知好歹。”黑衣人迈步走进会客厅。


    强大的威压如高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宫家父子身上,两人毕竟出自底蕴深厚的世家,实力深厚,并没有被黑衣人吓到,短暂吃惊后便反应过来。


    宫家主:“我们无冤无仇,是你主动来找麻烦,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聒噪。”黑衣人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长剑随心而动,先刺向宫少主,剑气如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宫家主暗暗吃惊,比起上次相见时,对方的实力更为精进,进度之快简直不似常人。


    他冷哼一声,“我宫家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无数客卿和宫家人收到消息,往主院赶来一起围攻黑衣人。


    黑衣人点点头,“正好省事,免得我还得一个个把人找出来。”


    残阳如雪,染红半边天,黑衣人被数千人包围,长剑斜指地面,剑上血珠尚未滴落,被周身翻涌的气浪蒸成血雾。


    他身形微动,如鬼魅一般在千人间穿梭,手腕轻转,淡青色剑气便如蛛网铺开。


    掠过之处,剑尖在人体上作画,划开一道道血痕,响起的惨叫被剑气撕裂成细碎的风声。


    千人阵型瞬间溃散,有人举刀欲砍,刀刚扬起便连人带刀被无形气墙震飞。


    一缕青芒不断闪烁,犹如黑白无常的锁链,勾走一条条新鲜的人命。


    剑气越来越盛,青光近乎形成实质,如活物般盘旋,所过之处血肉消融,只余下满地破碎的兵器。


    最后一声兵器落地的脆响消散时,天地间只剩一人独立,死寂绵延数里。


    所来围攻的人无一活口,连打到一半想跑的人他也没放过。


    他转身往宫家建筑内部走去,找出躲在暗处护着小主子的奴仆。


    小主子们衣着光鲜华丽,眼睛看人时没有儿童的纯真,只有宫家人独有的傲慢和童稚的残忍。


    不堪一击的小人儿冲上来,被他一剑斩杀,他仔细在宫家里转,绝不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去。


    斩草除根这一点,他很早就学会了。


    第76章 一直是他 如果你是他,那青云宗的牧行……


    身后追兵没有再跟上来, 黄芩放慢脚步,躲在暗处观察,确认他们已经离开后返回和元宝分开的地方。


    大片的血色粘在树干和草叶上, 这一大片都被染成木棉盛放时的山色。


    血迹干涸卷曲, 走过时碰到地面的草, 叶片上的血痂往下落。


    地面有三个尸首异处的尸体, 追兵没追上的原因是他们死得不能再死, 尸体呈现出腐败的状态, 有苍蝇围在上方盘旋。


    他们身上没有其他多出来的伤, 唯一致命的是砍断脖子的攻击,断口处干净利落, 杀人者是一击必杀, 没有多余的补刀。


    黄芩转身离去, 继续向封西州进发。


    封西州一直是她的目标, 上次快抵达的时候主动放弃, 这一次兜兜转转,她从另一个方向往封西州赶。


    她将排除万难, 到达封西州, 去看看医修的圣地。


    黑色松软的土地留下一排脚印,在空旷一些的地方,脚印突兀地消失。


    经过月村事件后, 她决定改变计划,不再靠双腿慢吞吞地赶路,御剑乘风,能走多快就走多快,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封西州。


    地面太危险,万一突然有人跳出来喊打喊杀还不听解释, 简直糟心透顶。


    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她老老实实御剑赶路,风雨兼程,不断缩短与目的地的距离。


    夕阳西下,前方正好有一个小城镇,今晚不用睡树上,可以在铺满棉花的蓬松床铺上安稳睡个觉。


    饭也不用吃自己做的色香味俱无、只比辟谷丹好上那么一点的难吃饭。


    元宝主动赴死之前,把他的芥子袋给了她,她继承了对方的锅碗瓢盆,但并不擅长使用,更没有心情精心烹饪,每日吃得像个苦行僧,天天啃干粮。


    久不接触这样热闹的城镇,一进入酒楼,人间喧嚣声便扑面而来,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她挑了个人最多的一楼位置,点完菜后倒茶喝一口,仔细聆听酒楼里大家说的话。


    一部分人在聊家长里短,一部分人在背后说熟人坏话,一部分人谈修炼秘籍,还有一部分人总会定期刷新在酒楼里,聊着当下的时事热点。


    事情是人做出来,要聊事情总是避不开人,所以谈起青云宗,就不得不提牧行之。


    “之前牧行之消失一段时间,大家都说他重病,多少人打进青云宗想试探,硬生生被一个叫小满的女弟子守住。”


    “小满是谁,没听说过这号人。”


    “谁成名前不是无名无姓,不得出了名才能让人认识吗?”


    “那她倒是挺厉害,竟然能守住青云宗。”


    “前期试探的人不多,自然能守住,到后面能不能守住可不好说,据说很多人冲进青云宗抢夺资源,那可是挣得盆满钵满。”


    “牧行之真受重伤,没出来救场?”


    “一开始没有,后来进青云宗的人越来越多,他嘎嘣一下就出现把所有人杀了干净,青云宗上上下下全是血,都变成一条血河往下流,山下的水都是红的。”


    “所以这是做套,故意下钩子钓鱼?”


    “这谁知道呢?”


    一桌人根据牧行之是否刻意为之这个话题展开激烈讨论,但不管是否故意钓鱼,总之青云宗宗主这个位置,牧行之坐得更稳了。


    除去牧行之消失又出现大开杀戒一番外,还有另一件引起所有人震惊的事情,那就是千年医学世家宫家被灭门。


    即使是医修也不容小觑,有时候医修更会杀人,要想将一个全是医修的世家灭门,而且还是宫家,杀人者的修为实在可怖。


    对于到底是谁动的手,大家都说不上来,动手的人手段太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把所有和宫家有仇的人排除一遍,感觉个个有嫌疑。


    黄芩听完最近发生的事情,饭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离席。


    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只当了解一下热点话题,当个热闹听听。


    休息一晚过后,她没有过多停留,继续赶路。


    正午太阳毒辣,她停下来稍作休息,落脚处选在一条河流旁,河边夏风清凉,有小小的鱼群嬉戏,竟是难得的惬意。


    这种惬意让她多歇了一会儿,上游飘来一坨黑色的东西,被水浪卷着,不偏不倚冲到她下方两米左右的位置,被一块大石头卡住。


    像水草一样的黑色长发在水中摇荡,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这是一具尸体。


    哦,不对,看见对方微弱得近乎看不出来的胸膛起伏时,黄芩改变说法,这是一个还活着的半死的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有着一张和元宝八分相似的脸,让黄芩想到元宝说的那一句“哥哥”。


    她走过去捏住对方的手腕,感知他的脉搏,他的脉象和元宝差不多,同样细弱得难以查探。


    他是头部卡在石缝间,身体仍泡在水里,衣摆被水流晃晃荡荡。


    黄芩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低头看着对方,没有任何把人捞起来的意思。


    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对方毫无醒来的迹象,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受水流冲刷,嘴唇冻得微微发紫。


    直到夜幕降临,黄芩才伸手把人从水里捞出带到岸上,随手把人丢在一边,银针飞向一只游近河岸、误把他的衣摆当食物啄食的大鱼。


    鱼死得太快,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被黄芩捞上来时还在微微抽动。


    黄芩除鳞去内脏,劈开掰成两半架在火上烤。


    烤鱼这道食物不需要太精湛的技术,野生的大鱼肉质足够鲜美,在烤的时候只需离火远一些,勤翻动,不要让鱼肉烧焦,再撒上买来的调料,味道难吃不到哪里去。


    鱼表面微焦,逐渐被烤熟,黄芩刷刷油,油滴进火堆里,腾的一声冒起一阵大火。


    这条鱼一定非常热爱运动,肉质紧实,没有任何肥油,味道渐渐飘出来,即使黄芩不注重食欲,依旧被香味勾引住。


    不知道是不是太香了,地上的男人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黄芩,“是你救了我?”


    黄芩没有回答,把鱼从火上拿下,用手撕下鱼肉慢慢吃,鱼被烤得很酥,表面干燥,一撕一大片,吃起来很过瘾。


    她完全无视对方的视线,也不理会他咕咕叫的肚子,男人尴尬地低着头,发呆一样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黄芩吃完鱼,他再次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望江,你想要什么,我一定会报答你。”


    黄芩依旧不说话,把鱼骨头丢进火里,抬头正眼打量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男人抿抿唇,说道:“我是个医修,准备去封西州,如果以后你有需要,可以到封西州找我……”


    “好玩吗?”黄芩突然出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男人先是疑惑地看着她,而后反应过来明白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有一个弟弟叫望漆,是个哑巴,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失散,我一直在找他,你在哪里见过他?”


    黄芩:“他死了。”


    男人一怔,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死了……”


    “死了又有什么关系?”黄芩说,“你不是还活着吗?”


    她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如同两簇燃烧的小火苗。


    篝火跳跃,照亮她的侧脸,她一半脸被火光照的微红,另一半脸隐没在阴影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男人迟疑道:“仙子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弟弟死了,我自然难受……”


    “好玩吗?”黄芩再次打断他,重复说出这句话。


    男人更加茫然,“什么好玩?”


    黄芩靠近,猝不及防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银针划开他的手臂,皮肉翻开,血液奔涌而出。


    她指尖从伤口处点过,沾上殷红的血液,递到唇边,伸出同样为红色的舌头舔一下,在黑暗和火光铺成的背景里,像一只吸血的鬼魅。


    黄芩:“你觉得我能准确辨认出是不是血吗?”


    男人轻轻捂着被黄芩打过的左脸,眼睛定定盯着她。


    突然,男人将黄芩扑倒,扣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动作凶狠地如同一只捕猎的凶兽。


    再熟悉不过的亲吻,黄芩有点想笑,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轻柔缠绵,将黄芩紧紧抱住。


    望江,或者说牧行之,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感受着熟悉的语气,黄芩闭上眼睛,答道:“在发现你不爱吃芹菜的时候。”


    在月村,第一顿饭里就有芹菜,他确实很注重细节,若无其事地夹起吃下去,但她没有错过筷子一刹那的停顿。


    当初的陆凛知是这样,现在的望漆也是这样,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法完全掩饰。


    牧行之返回青云宗的消息,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消失那么久,对青云宗上下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发现她的踪迹,他怎么会回青云宗处理那些人。


    望漆,望妻,他取名还真是直白。


    真是有心思,变着花样重新和她结识,跟在她身边,死了一个望漆又来一个望江。


    “你的神魂还稳定吗?”黄芩问道。


    她知道牧行之所采取的方式,这并不是一种分.身,而是撕裂神魂将其中一部分放进傀儡中,所以脉搏微弱。


    傀儡和真人终究不一样,再精密的傀儡也不是人,瞒不过医修的眼睛,所以他一直尽量避免和她接触得太过亲密。


    神魂类似于大脑,是控制一个人的思想行为的主控,神魂受损轻则发疯,重则死亡。


    她从未见过像牧行之这样疯狂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撕裂神魂。


    牧行之:“我只做望漆,陪你去封西州,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拘着你。”


    黄芩:“如果你是望漆,那青云宗的牧行之是谁?”


    牧行之:“牧行之要修炼,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你,那么多人觊觎你,想杀我,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正如宫家一般,如果只有她一人定然逃不过,一想到她可能会死,他就头痛得想要杀人。


    他说:“我一直在找你,知道你和谢楚言在一起之后我嫉妒得发疯,我可以原谅你背叛我跟他离开,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他伸手捏碎黄芩小指处的扳指,婚契产生的心相印之感重现。


    黄芩揉揉自己的手指,低头不语。


    或许婚契除了将两人锁定之外,还会让夫妻之间变得更加恩爱,她不清楚心中对牧行之生出的怜惜是出于本心,还是受到婚契的影响。


    这种情绪,不仅限于对牧行之本人,甚至包括装有神魂的傀儡躯壳。


    当时在奴隶市场,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牧行之,而是离开之后又返回去。


    良久,她问:“谢楚言和春生怎么样了?”


    牧行之:“死了。”


    黄芩弹开衣袖上的灰,垂着眼道:“不去封西州了,回青云宗,让你的神魂融合。”


    神魂离体过久无法再融合恢复,削弱能力的同时还会大幅度减少寿命,多少敌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第77章 要个孩子 此生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出乎黄芩意外, 回青云宗的提议被牧行之否决。


    牧行之不理解她的想法,“为什么要回去,你大可以去封西州度过余生, 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去到别的地方, 青云宗对你来说不是牢笼吗?”


    她离开青云宗的渴望如此强烈, 他愿意成全她, 天地辽阔, 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封西州与青云宗没有差别。”黄芩抚摸小指处的婚契红痕。


    想去封西州, 是因为那里没有牧行之的存在, 如果她的生活始终在牧行之的掌控中,封西州与青云宗又有什么区别?


    封西州是一个没有到达过从而被美化的梦想之地, 她不想去破坏这份期待。


    牧行之:“真的不去吗?”


    黄芩肯定道:“不去。”


    至少不去的话, 还能留一个念想, 这世上总有一处地方可去, 承载她的期望。


    牧行之拗不过黄芩, 带着她返回青云宗,来时走了几个月时间, 而回去对于牧行之这类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 不过是几天的功夫。


    分神期修士日行万里,缩地成寸,嘴上说着可以送黄芩去到她想去的地方, 实际上他更想把她带回巢穴藏起来,让她身上沾染他的味道,无人敢指染觊觎。


    回到青云宗之后,黄芩想把“望江”的神魂塞回到牧行之身体里,遭到牧行之的反对。


    牧行之:“我现在一半修炼,一半陪着你正好。”


    他把黄芩离开的原因归结为陪伴太少, 若是他给予更多的关心与陪伴,她不会离开。


    在这个分歧上,黄芩说不动牧行之,他铁了心不融合。


    黄芩只好退一步,不再劝说。


    这次回来,伺候她的人换了一批,人数更多,也更少与她交流,至于之前的那四个婢女去了何处,不用想也知道。


    牧行之并不是事事听她的话,他只在小范围内给予她一定的自由。


    黄芩见到冰封的桐秋院,和被夷为平地的相连院落。


    她遇到小满,小满迈步跑过来,惊喜道:“阿芩姐,你回来啦!之前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好担心。”


    黄芩:“出去走走散散心,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小满脸上毫无阴霾,左右转一圈,伸手指指桐秋院,小声告状。


    “你走之后牧行之发疯把院子都冰封住,还把做事不利的婢女都杀掉,可吓人了,只有你能管住他。”


    黄芩避开这个话题,谈起小满的修为,“我在外面听说你守护青云宗的事,你的修为都已经和我一样到元婴期,看来一直有努力的修炼。”


    “我想变得厉害一些,以后就可以保护你,不用一直受你庇护。”小满笑眼弯弯。


    黄芩:“你怎么修炼的呢?”


    “就是白天练、晚上练,日夜不停地练啦。”小满笑容不变。


    在她身后,山坡开满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像极了高高摞起的白骨。


    如今小满已经是青云宗的弟子,所带的另外三个孩子和她一样拜入青云宗。


    虽然牧行之恶名在外,但意外的是投入青云宗门下的人竟然不少。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凶恶不是难以接受的弱点,在青云宗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有一个强大的宗主在身后,不管牧行之在不在意弟子,青云宗弟子都能获得好处。


    人人都觉得高悬的刀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和可获得的利益相比,风险便被削弱了。


    小菡三人听说黄芩回来后,全都跑过来问候,一如既往围在黄芩身边说话,仿佛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三人总有一个天天跟在黄芩身边,轮班换着来,不是缠着她指点修炼,就是给她讲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情。


    如果黄芩要下山,身边必然会跟着一堆人,除了伺候她的婢女,还有牧行之的傀儡望江,以及小菡三人之一。


    每次出门排场极大,去到城镇闲逛时必然引来路人的视线,上山抓点小动物玩儿,在多人的跟随下也失去了那点趣味。


    久而久之,她减少出门的频率,日日待在青云宗。


    晚上,牧行之的本体会过来和她一起睡觉,作为傀儡的望江尚且有正常人的温度,而牧行之本人体温更低,像是蛇类的冷血动物。


    牧行之搂着黄芩的腰,低声道:“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他们是天道认可、万人见证过的正经夫妻,生一个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很多平凡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或许有了孩子,黄芩会安心相夫教子,他们可以过上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轻轻揉搓黄芩长着小痣的耳垂,“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希望长得像你,我会教孩子认真修炼,你这样好,孩子一定会被你教得很好。”


    他们的孩子会过得很幸福,体内流淌着他和黄芩的血,是他们的融合,一想到这点,他兴奋得近乎颤栗。


    很多时候,黄芩是说不上话的,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


    他们亲吻、缠绵,牧行之堵住黄芩的嘴,不想听她回答,他一遍遍说着孩子的事。


    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应该起什么名字,将来修什么功法,走怎样的路?


    从孩子的出生说到长大,铺出一条明确的康庄大道,孩子会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爱。


    黄芩嘴上的话不能说出口,但心里怎么想就不是牧行之能决定的事情。


    她摸摸自己平坦紧实的腹部,在牧行之想到孩子之前,她先一步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一直做着避孕的措施。


    不然很难说以之前的频率,她会不会怀上孩子。


    她从未想过让自己的身体孕育出另一个生命,也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丹药已经吃完,她需要重新炼制一些备用。


    先前离开青云宗去往封西州时,她没有采集过炼制避子丹的药材,现在还得从收集药材开始。


    她下山去购入药材,身后一如既往跟着一大批人,她无视他们的存在进入药铺,除了购买避子丹原料之外,还买了一些其他的药材混淆视听。


    对于她炼丹这件事,牧行之反应出乎意料地强烈,强行阻止她炼制丹药,还收走她的丹炉和药材。


    牧行之状态不太稳定,凶神恶煞道:“你又想炼丹救谁,谢楚言吗,他是个废人,你救不了他!”


    “谢楚言怎么了?”黄芩的注意力偏移。


    上次牧行之提起谢楚言时说对方已死,现在却又说谢楚言变成废人,一前一后自相矛盾。


    牧行之:“你心里只想着谢楚言吗?或许我应该把他带回来,让他死在你眼前,你才能死心。”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是你先提起谢楚言。”相较于牧行之的歇斯底里,黄芩则是平静得多。


    “又是谢楚言!”牧行之暴躁地打碎丹炉,“你为什么总是在提他?”


    “行,不提他。”黄芩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


    她的沉默在此时像是一种挑衅,让牧行之越发烦躁,他把她抱起带回房间扔在床上,手指解开她的衣服带子。


    黄芩忍无可忍,抬手甩他一巴掌,“你的脑子跟核桃一样大吗?脑子里只有这点事?”


    牧行之不回答,伸手捂住她的嘴。


    傀儡望江站在一旁,在牧行之本体出现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安静找个地方待着,但显然此刻房间里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黄芩狠狠咬一口牧行之的虎口,把他的手咬出血,抬脚踹他,“把你的泥巴人赶出去!”


    牧行之眼睛发红,“你知道吗,由神魂控制的傀儡与身体共享感知,一魂双体,相当于我有四只手……”


    这回轮到黄芩捂住牧行之的嘴,她实在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一些糟蹋耳朵的话。


    在他说话的时候,望江就已经动了,眼睛落在黄芩身上,眼神和表情和牧行之本体一模一样,朝她走过来。


    黄芩忍无可忍,碧色小剑飞出刺向望江的心口。


    傀儡的修为来自本体的灌注,所能承受的力量有限,再高也只能到金丹期,面对黄芩毫无还手之力。


    长剑被牧行之拦下,他亲亲黄芩的脸颊,“傀儡做一个很难。”


    黄芩继续踹他,“难不难关我什么事,你跟他一起给我滚出去!”


    她不依不饶,持续发动攻击,她看这个傀儡不爽很久了,先是陆凛知,再到望漆,现在是这个望江,牧行之跟精神分裂一样不断捏出新的分.身。


    或许他在第一次撕裂神魂塑造陆凛知的时候,就已经遭到影响疯掉了。


    她全力出击,牧行之又不能还手,只能想办法拦住,房间里一时鸡飞狗跳,造价昂贵的桌椅全都缺胳膊少腿。


    最后牧行之还是保下傀儡,他没说谎,做一具傀儡确实很难,傀儡并非他亲手所做,而是找到傀儡大师制作。


    大师脾气古怪,胁迫对大师来说没用,只能软磨硬泡,望江是最后一具傀儡,大师放言说让他这辈子不要再上门。


    他需要一双眼睛看着黄芩,照顾她的那些婢女他不放心,小满他更不放心。


    他失去过黄芩一次,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他必须亲眼盯着才安心。


    黄芩狠狠骂道:“死变态!”


    牧行之委屈,“你不喜欢,我不这样做就是了,你若是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捅我砍我也好,不要弄坏傀儡。”


    黄芩口不择言道:“你要是那么爱他,跟他一起过算了,实在不行你捏一个我出来,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傀儡不会忤逆你。”


    “不行。”牧行之抱住她,“傀儡不是你,我只要你。”


    鲜活的、真实的、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的黄芩,她是唯一的存在。


    他彻底陷入名为黄芩的漩涡里,即使坠入十八层地狱,他也不会放手,此生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第78章 小鸿之死 明天就好了,他想


    小鸿死了, 是中毒死的,死的时候全脸乌青,黄芩割开他的胃, 找到一种毒药。


    这种药不是一吃即死, 而是慢慢发挥药效, 至于前期症状和吃完后何时爆发, 黄芩看不出来。


    胃液把药物全部消化, 只能靠内脏的状态判断会有哪几味药。


    他死得太过突然, 死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今日早晨他如往常一样给黄芩送来早餐,黄芩邀他一起吃, 结果他吃了两口便毙命。


    黄芩同样吃了东西, 但没有事情发生, 说明毒不是下在饭里。


    伺候黄芩的婢女之一说道:“小鸿一开始是先倒地抽搐, 夫人被吓到摔了碗筷, 赶忙蹲下身去查看小鸿的情况,给他喂丹药, 银针刺入体内逼出毒素, 但是毒素扩散太过凶猛,没几息时间他便死了。”


    见牧行之没反应,她补充道:“夫人看上去很自责, 喂丹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她说都是她能力不够,要是早点看出小鸿的状态不对,说不定能把人救回来。”


    牧行之:“毒从哪来?”


    “夫人的饭食我们会事先检查,并不是饭菜的问题,小鸿在找夫人之前就中了毒。”婢女答道。


    “小鸿死的时候大口吐血, 染红夫人的衣服,到现在她还没换下。”


    牧行之:“你这个时候过来,她身边可还有人照顾?”


    婢女:“宗主放心,现在其他人都在夫人身边安慰她,她心情不佳,不会注意到我。”


    牧行之挥挥手,“我知道了,回去小心伺候,不要乱说话。”


    事情发生之后,婢女立即来给牧行之汇报,伤的不是黄芩,婢女没有受到惩罚。


    牧行之找到黄芩时,她正在当初童金川关押他的水牢外的竹林里。


    原先埋葬童金川的坟包消失无踪,里面空荡荡,长满盘根错节的竹鞭。


    在这个坟包旁边,有一个新挖的深坑,一副棺材放在里面,比正常的棺材要短一些,还没开始埋土。


    见牧行之到来,黄芩指着被挖开的坟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牧行之:“你走之后,我太生气,把他的骨头挖出来扔了。”


    当初若不是童金川对他动手,将他囚.禁,黄芩不会回来救他,她会和陆凛知一起去到封西州开启新的生活,后面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童金川,可童金川的魂魄已消失在天地间,他无从泄愤,于是把童金川的尸骨挖出来暴尸荒野,以消心头之怒。


    他回答得太过坦诚,让准备发脾气的黄芩卡了一下。


    面对谎言和隐瞒,黄芩尚且能够理直气壮地指责,可牧行之太诚实,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左右不过几根骨头,人死了就是从一团肉变成一摊肉,再变成一堆白骨,最后化作一抷黄土。


    黄芩没有对牧行之的行为提出质疑,拿着铲子把棺材填上。


    婢女们在一旁看着想要帮忙,她拒绝了她们的帮助,一铲又一铲把土盖在棺材上。


    牧行之接过婢女手里的铲子,跟着黄芩一起填土,黄芩没有阻止他。


    小满和小菡、小雅各自拿着铲子一起埋,两个年纪小的还不会控制情绪,时不时发出两道抽噎声。


    直到棺材被土掩埋,土地变得平整,又慢慢在地面凸起一个坟包,黄昏模糊大地的颜色。


    黄芩拿过婢女手里的墓碑,这是找人加急刻的石头碑。


    小鸿是早上死的,埋的时候是傍晚,棺材和墓碑在灵石的力量下一天打造好。


    黄芩问过小满要不要像凡人那样给举办葬礼,给小鸿守灵,对于这些死亡后的程序她不了解。


    现代爸妈去世之后,是丧葬公司负责所有流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没有走过什么程序,死人不是随便丢一边,就是挖个坑草草掩埋。


    小满自嘲说:“像我们这样命如浮萍的人是不配举行葬礼的,更何况葬礼怎么弄我也不懂。”


    一个坟包、一块墓碑已经是最好的归宿,至少不用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荒野。


    小雅和小菡终于忍不住,抱着墓碑放声大哭起来。


    小满脸上的笑脸变成沉重的哀愁,她难得有不笑的时候,一张脸无端染上几分凶煞。


    小满:“小鸿一直跟在我身边,之前待在院子,后来待在宗门,很少与人起冲突,到底是谁会害他?”


    小菡哽咽道:“他常去山下的一家面馆吃面,是不是吃面的时候被人下了毒?”


    一行人下山调查,喜滋滋以为来了客人的面馆老板在听到他们的来意后十分错愕,“毒?怎么会有毒?我在这里开了三十几年面馆,从没出过事儿。”


    小雅冲上去揪住面馆老板的衣领,“就是在你这里吃面之后出了事,你是同谋!”


    面馆老板气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的面有问题,说不定是他又吃了其他什么东西,或者是回去的路上被人暗算,凭什么说是我下毒?”


    小雅还想再说话,黄芩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面馆老板,“我们不清楚小鸿是何时何地中的毒,不要伤及无辜。”


    这家面馆确实开了很多年,而且生意很好,这点牧行之可以作证。


    如果真是面馆老板下毒就不会傻到等他们过来找,这年头管你是不是凶手,迁怒的情况可不在少数。


    黄芩跟老板道歉,又点了一碗臊子面。


    面馆老板见她语气和善,在双倍的灵石面前,最终还是妥协,小声地嘀咕着去做面。


    臊子面是小鸿生前最爱吃的面,面馆老板的手艺确实很好,臊子香而不咸,面条筋道,每一条面都裹上酱汁,浓郁鲜香。


    她一口口低头沉默吃着,好像借此怀念沉埋黄土的小鸿。


    其他人也开始点臊子面,小菡的眼泪掉进面里,“今天他喊我出门吃面,我说太忙了没时间,如果我跟他一起出门,或许他就不会死。”


    小满:“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好好吃面。”


    今夜无星无月,乌云笼罩天空,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一行人安静吃完臊子面,又去到黄芩曾经租给小满等人居住的院子。


    小院干干净净,小满会定期来打扫,即使不住在这里,她还是把院子买下,因为这间院子承载太多的回忆。


    黄芩与小鸿相交不多,他是个话少的孩子,另外三人与他更加熟悉,小菡又开始抹眼泪。


    黄芩:“走吧。”


    小满:“我今晚想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宗门。”


    小雅立即道:“我也留下。”


    小菡:“我也要。”


    黄芩点点头,“好。”


    三人留下,黄芩和牧行之返回青云宗。


    暗淡无光的院子里,只有外面的高楼隐隐照过来的灯火,小满启动房屋内的法器,院子顿时亮堂堂。


    她脸上的哀痛之色淡去,疑惑道:“到底是谁对小鸿下手?”


    一个得力的助手死去,总归是一件让人生气和遗憾的事。


    小菡声音平直无波,“我们隐藏得很好,没有外出做任务与人产生冲突,可以说与外界的关联很少,想不出来是谁在针对他。”


    小雅:“我担心的是对方只针对小鸿,还是盯上我们所有人。”


    “这段时间在阿芩姐姐身边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小满问道。


    她忙于修炼,陪伴黄芩的一直都是另外三人,她们会轮流守着黄芩,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小菡摇头,“没有,就是她最近变得不爱出门。”


    “每次出门都有一群人跟着,不爱出去也正常。”小雅不满道。


    “要我说有我们就足够了,那群婢女还有傀儡人只会让人觉得心烦。”


    小满:“阿芩姐向来心软,小鸿死了她一定很难过,你们多陪陪她。”


    两人应声答是。


    院落的灯光暗下,三人各自回到房间去修炼,原先的四人只剩三人,正好一人一个房间。


    回青云宗的路上,黄芩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一直没有说话。


    牧行之:“我会查出杀害小鸿的凶手。”


    他知道这几个小崽子在黄芩心中的分量,就算他们全死光他也不在意,但他在乎黄芩的感受。


    黄芩摇摇头,“偌大的世界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慢性的毒药更难查到来源,说不定只是某个毒师心血来潮随机抓人测试新药。”


    礼乐崩坏的世界,什么样荒诞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想找出一个杀人凶手难于登天。


    对于黄芩的反应,牧行之不知该如何劝慰,死人这件事太过常见,他从来不在意,无从体会黄芩低落的心情。


    黄芩很奇怪,她看上去很平静,但是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沉重萦绕在身上。


    这种被称之为“难过”的情绪他从未有过,他的身体里只有痛苦和愤怒。


    他牵起黄芩的手,一言不发,她的手有点凉,于是他调转灵力让自己的手掌热起来,捂暖黄芩的手。


    明天就好了,他想,吃一顿饱饭再睡一觉,醒来后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无数个苦难难熬的日子里,他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阿芩。”他忽然出声。


    黄芩:“嗯?”


    “你不能死。”他说。


    黄芩:“我现在没有一点要死的意思,你是在咒我吗?”


    “不是的。”牧行之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绝对不能死。”


    黄芩:“我目前暂时没有去死的想法。”


    牧行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黄芩不想死,但这个危险的世界或许会要了她的命,所以他必须更强一点,强到可以保护她。


    如果她真的死去,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第79章 重新采药 仔细谋划,徐徐图之


    因小鸿之死, 黄芩的心情连续几天处于低落状态,茶饭不思,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牧行之为了让她放松心情, 安排小满带她出门散心, 一众婢女和傀儡人甚至包括自己都没跟着。


    小满一直关注黄芩的情况, 带着她上山采药, 做一些劳累身体的事, 可以放松头脑。


    炎热夏季已过, 秋天山里的许多药材趋于成熟, 大山外围的药材被采得七七八八,他们进入深山里寻找。


    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至少黄芩下山之后饭吃得更多, 晚上也不再抬头望月, 觉睡得更深了。


    但丹炉牧行之一直没还给黄芩, 并派人盯着, 不允许她接触到丹炉。


    他对黄芩从她手里骗走千年天竹,用来给谢楚言炼丹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长期扎在他心里, 随着时间流逝, 伤口表面变得平滑无伤,但只要轻轻按一下,疼痛便会蔓延开来。


    黄芩没有强求, 甚至连散心这件事都是牧行之强行安排,她从不主动提出过任何东西。


    她知道牧行之心存芥蒂,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干脆不说不做,甚至在面对小满的时候,话也变得少了。


    大家有意无意地共同忽略掉这件事, 继续过着幸福和平的生活。


    当然事情不会事事如人意,牧行之暴虐的行为终究是引起大部分人的不满,高喊除魔正道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的魔自然是指牧行之,他掌控的地方越来越多,打下许多宗门变成自己的地盘,这个举动让许多人忌惮又愤恨。


    先前,牧行之统治天下的大业因黄芩的离去而短暂中止,现在黄芩回来,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推进自己的事业。


    在青云宗,黄芩的消息渠道来源于牧行之和小满,她得知的所有信息都从他们两人口中说出。


    关于魔头一事,牧行之自然不可能主动提及,是小满当成笑话一样转述给黄芩。


    地盘多意味着势力大,人人恐惧牧行之,说明他如今权势高深、力量强大,那些叫嚣着反抗的跳梁小丑们最后终究会臣服在他脚下。


    统治的区域多了,自然需要人手帮忙管理,现在牧行之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帮他操持婚礼的华疏,另一个就是小满。


    所以小满少有时间来找黄芩,陪伴在黄芩身边的大多是小雅和小菡,她们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还是会轮流守着她。


    黄芩问道:“小满现在都在忙什么?”


    小菡答:“说在外打拼,和宗主一起占据更多的地盘。”


    “那华疏做什么呢?”黄芩又问。


    小雅说:“帮忙管理宗门上上下下的事情,青云宗很大很大,管起来不容易,小满姐不爱做这些麻烦事。”


    小孩总是长得很快,黄芩看着面前两张稚嫩不再、青涩初显的脸,思绪一时飘远。


    她当初遇到小满的时候,小满是一个到她腰部高的小女孩,而现在小满长高许多,说话做事的风格都很成熟。


    以至于她常常把小满当成一个正常的大人,全然忘记小满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黄芩笑叹,“要那么大的地方做什么呢,青云宗已经很大了。”


    “要传道呀。”小菡回答。


    “小满姐说你因为成功教会我们‘仁善’很高兴,可是又伤心于世界上很多人都没有学会而难过,如果天下统一,人人都能听你传道,那你就不会不高兴了”


    黄芩一怔,“是这样的吗?”


    小雅接话,“不然的话占据领地没有意义,反正只要宗主实力最强,世上不会有人敢来侵犯。”


    为了我吗?


    黄芩笑笑,摸摸两人的头,两个少女头戴珠翠,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这是难得的两人能聚到一起的机会。


    白天所采集的药材,在每次黄芩回到宗门之后就让人拿走整理,而后再也不关注它们。


    就好像采药只是采药,作为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牧行之怕她伤怀,日日命小雅或小菡带她进山。


    密集丛林里,小雅寸步不离地跟着黄芩,看着黄芩拔.起一株草药,立即夸赞道:“好眼力!这棵药材藏在杂草里,我都没注意到,这是什么药?”


    “冬葵,性寒,可治疗火毒等导致身体如烈火烘烤的毒素。”黄芩答道。


    黄芩把冬葵收进芥子袋,招呼小雅继续走。


    对于采药这件事,她一直很有兴趣,采完药后再去镇里喝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足以冲散生活里所有的不愉快。


    夜色深沉,牧行之还在处理公务,他其实很忙,打江山不是仅凭一身蛮力就能做到,同样需要一些计谋,案头的各种报告总是看不完。


    这不是他第一次不回来睡觉,事情堆压得太多,不得不先处理。


    婢女们作为近距离伺候黄芩的人,可以自由进入桐秋院,但小满等人依旧不被允许。


    伺候人的婢女们总是像幽灵一样静悄悄,毫无存在感,此时入夜后黄芩睡下,她们就站在屋外守夜。


    房间里还有一个傀儡在,在黄芩的强烈抗议下,傀儡的脸重新捏成牧行之的模样。


    傀儡不会睡在床上,跟柱子一样直挺挺站着,眼睛看向黄芩。


    黄芩先是平躺,然后转身过去背对它,过了一会儿又翻身回来正面朝它,但无论怎样躺都不舒服。


    她怒道:“你这样盯着我,让我怎么睡觉?”


    傀儡无辜道:“我又不出声吵你,为什么不能睡?”


    “你盯着我看,我感觉不舒服,睡不着觉。”黄芩坐起来,拿起枕头砸过去。


    她干脆不睡了,坐在床上发呆。


    傀儡把枕头放回床上,退一步道:“好好好,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快睡吧。”


    他人没走,把头转过去,给黄芩留下一个后脑勺。


    黄芩再次睡下,而当傀儡偷偷转头过来继续看她,不管黄芩是什么姿势,没过两秒都会正面朝他并睁开眼睛。


    傀儡疑惑,“难道闭眼之后还会感觉到视线?”


    黄芩冷着脸起身,披好衣服后走出门去,冷声道:“不睡了。”


    傀儡急忙跟在她身后,好声好气地道歉。


    今日夜幕缀满繁星,天空像被墨汁浸染的丝绒,安静温柔地铺展在头顶,繁星便是坠在丝绒上的碎钻,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黄芩坐在院中石凳上,伸手想倒一杯茶喝,刚拿起茶壶发现是空的,又重重放下,茶壶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傀儡叫人过来煮茶,呵斥道:“为什么院子里的茶壶空了却没补上?”


    婢女瑟瑟发抖,颤声道:“是婢女失职。”


    傀儡还想发作,被黄芩打断,“你要是有火气出去撒,别吼我院里的人。”


    “她们伺候得太不精细。”傀儡人不满。


    黄芩:“我对你的怨言比对她们大得多,也没见你改过哪一点。”


    傀儡不敢犟嘴,继续哄道:“是我的错,我保证你说什么是什么,夜色太晚,快回去休息吧。”


    黄芩狠狠瞪他一眼,“你不许进来。”


    她起身走进屋子,狠狠将屋门关上,门关起时重重发出的声音表明她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傀儡人不敢继续忤逆她,示意婢女们散开守在屋子周围,保证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房间里的黄芩自然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她也无所谓,至少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拿出装在芥子袋里的草药,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未经处理的草药实在太苦,她将这些苦得舌头发麻的草药嚼碎吞下去。


    药渣留下会被发现,吞进肚子里才最保险。


    药是这几天她上山采的药,用来避孕,为了不惹人怀疑,她每次都会把所有路边看见的药都带走,再从需要的草药里偷偷扯下几片树叶或根茎。


    每次只能保留下一点点,长期积累下,勉强凑够一副药的剂量。


    没有丹炉无法炼丹,即使有也不能练,动静会被牧行之察觉,只能采取生嚼的方式吃下去。


    这一副药剂能支撑一个月,她尽量多采摘和保留,以免哪天牧行之又发疯禁锢她,不让她上山。


    嘴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道,她用茶水将嘴里的味道冲下去,苦不是问题,她担心的是气味被牧行之闻到。


    她躺在床上,拿出一个黑色的扳指把玩,这是能够屏蔽天道的法器。


    上次从青云宗逃走之后,她很有危机意识,多打造了好几个法器备用,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幸好牧行之没有检查她的芥子袋。


    法器除了能够蒙蔽婚契,其他借用天道之力的东西都能屏蔽,不知道牧行之是用什么办法找到她。


    如果他找到克制扳指的东西,即使这次逃走之后,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她需要仔细谋划,徐徐图之。


    关于牧行之怎样找到她这件事,不能直白地问,上次离开的事一直是牧行之的敏感点,只要一提到,他必然要发疯。


    于是她某天故意戴了一个扳指在手上,牧行之看见之后勃然大怒,将扳指摘下摔碎。


    黄芩:“一个普通的首饰而已,你发什么脾气?”


    牧行之:“不行,以后别让我看见扳指!”


    “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会找到我的吧。”黄芩靠更过去,整理他的衣领,拍拍他的心口。


    “再厉害的扳指也没用,你不是有找到我的办法吗?”


    “我保证不了。”牧行之紧紧抱住她,“我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找,总是走错路、问错人,他们都骗我说见过你,我走了好多好多的路,都没有找到你。”


    原来没有什么克制天道的法器,而是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无数的路,去找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


    黄芩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牧行之。


    第80章 有了身孕 青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比黄芩……


    即使知道不存在追踪的法器, 想要出逃依旧是件无比困难的事,牧行之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很难实施。


    当距离小鸿的死亡过去一段时间后, 她再次被束缚起来, 无法离开青云宗半步。


    青云宗的范围极大, 高山雾霭、密林溪流, 如人间仙境一般, 该有的春夏秋冬之景都有。


    可惜它再大再漂亮, 不过是个更华丽的笼子, 从本质上来说,和桐秋院没什么区别。


    牧行之并不阻拦黄芩修习医术, 甚至会收集许多医术秘籍给她, 偶尔会带着她练剑, 在修炼一途上, 他给予她最大的自由。


    可以说除了前十年被千赢君刻意放慢修行速度之外, 黄芩的修炼十分顺利,没遇到过大的阻碍。


    但不管她进步速度有多快, 始终比不过牧行之, 牧行之不仅是挡在她面前的大山,更是与所有修行之人拉开一条巨大的鸿沟。


    黄芩给他把过脉,知道他所修习的术法有问题, 越是痛苦,越加强大。


    她不敢劝他停止修炼,回归正道,因为他必然会将其归因为她想离开,所以阻止他进步。


    如今的牧行之患得患失,不再像往日那般完全信任她。


    她初步制定好出逃的计划, 决定用阵法逃跑,在青云宗内外设下转移的阴阳阵,像之前谢楚言带她走时一样。


    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然她无法在短时间内跑过牧行之。


    设在青云宗内的阴阵需要更隐秘,不能让牧行之看见她在研究阵法之道。


    于是她面对牧行之时的态度逐渐和善,偶尔会主动,“永远”之类的词出现在她嘴里,变成哄骗的工具。


    虽然牧行之对她的态度有所软化,但是不让出门的规矩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某个平常的午后,小雅死了。


    死法同样是毒,她死在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死了两天后才被小菡找到,竹林的坟包又多了一个。


    常常在眼前笑闹的脸庞少了一个,黄芩被打击到,再次陷入郁郁寡欢的状态。


    牧行之被吓到,仔仔细细将黄芩日常接触的物品、花草、饮食等等全部检查一遍。


    黄芩叹气,“她又不是死在宗门里,在外做任务时遇到仇家被害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害她的人真是可恨。”


    牧行之宽慰道:“生死有命,小鸿在下面有人陪了,你不要太难过。”


    这个安慰简直像个地狱笑话,并没有让黄芩好起来。


    牧行之的解决办法是将唯一剩下的小菡禁足,不再允许她出青云宗,让她日夜陪伴在黄芩左右。


    这次牧行之没让黄芩出门散心,他深刻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太多意外,而他并不能保证黄芩一直完好无损,所以像藏宝一样将黄芩关在青云宗里。


    黄芩不能出门,想像上次一样借此机会做些小动作的计划便随之搁置。


    她向小菡道歉,“小雅的事本就让人难过,现在你还被拘在这里不得不陪着我,连门也不能出,真是对不住。”


    小菡连连摇头,“没关系的,小雅的事情我很难过,但是活人更重要,你别一直反复想这件事,据说太伤心的话真的会伤到心。”


    黄芩依旧自责,“三个人现在只剩你一个,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或许不会进入青云宗,还能开开心心整整齐齐地生活在一起,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小满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小菡答,“这不是你的问题,没有人会怪你,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阿芩姐总是这样善良,将他人的死揽在自己身上,背着沉重的包袱。


    黄芩:“你一定比我更难受,多在青云宗里走走缓解一下吧,不用天天过来陪我。”


    黄芩如此通情达理,小菡便也接受她的好意,不再时时刻刻跟着她。


    死人停留在原地,而活人还要继续向前走,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雅之死渐渐被人淡忘。


    树梢的叶子转黄,白天的风里多了一丝清凉,又是一个秋天。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上半年风调雨顺,今年是个丰收年。


    黄芩躺在牧行之怀里,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上,“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牧行之轻轻抚摸,“只要像你,女孩和男孩都无所谓。”


    黄芩按住他的手,说道:“我有了。”


    牧行之动作僵滞,个人仿佛石化一般,动都不知道该怎样动。


    “日子还短,看不出来,等时间长一些就会动了。”黄芩说道。


    牧行之猛地坐起来,搭在黄芩腹部的手动作放轻,轻轻地触碰,生怕伤到里面刚刚形成胚胎的生命。


    他从床上起身,急匆匆地冲出门去,“你坐好,不要乱动,我再去确认一下如何照顾孩子。”


    虽然他一直很期盼孩子的到来,可当孩子真的出现时,他第一反应是茫然。


    关于亲生父母的印象很微薄,所能记住的都是其他父母不堪的一面,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他并不想当觉海真人这样的“父亲”。


    他做了很多关于成为“父亲”的准备,但是远远不够,孩子会在黄芩的肚子里孕育,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黄芩孩子啊!


    黄芩一定是个好母亲,他应该努力学习如何当好一个父亲,所有的不幸都会远离他们的孩子。


    在牧行之离去后,黄芩从床上坐起来。


    孩子自然是假象,她可以捏造出存在胎儿的脉象,即使牧行之带来其他医修诊断也不会看出异常。


    她躺下睡觉,迷迷糊糊中感知到牧行之回来,她实在太困,没搭理他。


    牧行之轻轻搂住黄芩,亲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当一个好父亲,只是我找遍所有的书也没找到教人如何当父亲,阿芩,你要多教教我。”


    半梦半醒间,黄芩被他吵到,伸手胡乱地推开他的脸,翻过身去背对他。


    牧行之抓起她的手亲一下,下巴搁在她肩头,将她抱得更紧,带着笑意闭上眼睛睡觉。


    他做了一个极好的美梦,梦里,整个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没有人能伤害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孩子又小又软,笑起来和黄芩一样,嘴里喊着爹爹,小跑着扑进他怀里,黄芩站在孩子身后,笑着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当明亮的阳光映入眼帘时,他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这个梦如此美好,他宁愿永远生活在梦里不再醒来,不过没关系,梦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黄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嘴角噙着笑意的牧行之,她伸了个懒腰,问道:“一大早傻笑什么?”


    牧行之给她讲述自己的梦境,努力描绘平淡生活的幸福感。


    黄芩:“都说梦是现实的预感,你梦到孩子是女孩还是男孩了吗?”


    “没注意。”牧行之想了想,老实答道。


    他对黄芩的关注多于孩子,至于是孩子是什么性别,梦中模模糊糊,他并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


    黄芩笑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俏皮道:“说不定是一对龙凤胎。”


    牧行之:“那我将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黄芩笑而不语,梦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反的,既没有孩子,生活大概也不会幸福温馨。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一场梦而已,就让牧行之沉浸在这个美梦里久一些。


    对于青云宗之外的人来说,愤怒痛苦的牧行之很可怕,幸福快乐的牧行之更恐怖。


    长时间陪伴在黄芩身边的变成傀儡人,牧行之忙着打天下,之前是派人出征,他在后方镇守,现在则是亲自上场,如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数百个大小宗门。


    他要将这个天下作为礼物送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在这种想法的推动下,他不断推进统治的领域。


    同时,他变得更具有人情味一些,不再动不动杀人,在一些可杀可不杀的情况下,他学会留人一命,毕竟对方也是人,是父母的孩子。


    这些变化黄芩不得而知,她正想办法避开傀儡和尾巴们在青云宗外布置阵法。


    因为孩子的缘故,不知道牧行之从哪里看来的书,说孕期母亲不能劳心伤神,所以他解除了黄芩的禁锢,允许她每天出门散心一个时辰。


    但是跟在身后的人比往日更多,她们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如果不是黄芩抗议,说不定她的保镖比现在还要多一倍。


    她住在桃花镇的时候特意研究过阵法,当时谢楚言和春生知道她对出逃的转移阵法感兴趣,找了许多阵法方面的书给她。


    以当时他们的状态,所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所以她对阵法只有简单的了解,并不深入。


    如今想要阵法书,必须采用迂回的方式。


    她先开始学琴,说接触琴棋书画有利于胎教,玩了一段时间的琴,又开始接触棋和书画,同样是过一段时间就腻。


    后来范围拓展到其他乐器,琵琶、笙箫之后,开始学技能,理由是等以后孩子出世,学东西时她能给出更多建议。


    她学符箓、炼器,当音修、法修,总之什么都接触一些,又很快丢在一边,完全是三分钟热度,阵法自然囊括在内。


    牧行之对此十分纵容,不管她要什么都能送过来,或许是之前使用的阵法是刻在卷轴上,出自大家手笔,而不是黄芩或谢楚言之手,他对于她学习阵法这一块并不敏感。


    正如黄芩所猜测的那样,牧行之以医者难自医的理由,找来一个医修给她把脉,说要调理身体。


    青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比黄芩更懂医术。


    牧行之不懂医术,自然不会往伪装脉象的方向想,于是“孩子”健健康康地待在黄芩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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