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干巴老头短臂一伸爆发出浑厚的力量、硬生生把张局长从警局门口拽了回来,伴随着他嘴里高声吆喝的贵客啊罕见啊老同学什么的,张局长的头越埋越低。
这边,辛姬跟有多动症似的从头摸到脚又从脚摸到头,一捂裤兜,脸色歘白:“坏了!我的钢镚被顺走了!”
她小腿一蹬,如离弦之箭冲向郑富强离开的方向,所到之处甚至刮带起一阵风。
经验欠缺的警察还在惊讶彷徨纠结追与不追,经验老道的则是不慌不忙稳坐在工位上——毕竟那疑似犯罪团伙的一群人还在警局里头好好待着,再说了,在监控普及的现代,露了脸的辛姬几乎构不成威胁。
辛姬追到外头大眼一瞅,正看见郑富强坐上轿车、锃亮车屁股一抖就要起步,她急得缩地成寸,转瞬冲到车前,一下扒住车窗:“别走!”
郑富强屁股都还没坐稳,“噗通”一下栽了个大马趴,他晕头转向坐起来,等反应过来轿车是被辛姬强制按停,整个人顿时抖如糠筛:“你是个什么东西?!”
“攻击性这么强?你才不是个东西!”辛姬拧着眉头瞪了郑富强一眼,直接把头探进车窗,理直气壮朝他伸手,“还我的钢镚。”
钢镚?这是什么黑话?他怎么听不懂?
郑富强还一头雾水,辛姬已经失去了耐心,指着他怀里的金坨坨道:“没看着吗?那儿呢!赶紧还给我!”
郑富强低头一看,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只见那被揉得稀碎的金坨坨之间赫然夹着一枚硬币,他失声叫道:“这我怎么还?都嵌进去了!”
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忽然自前排往后,直接从郑富强怀里掏出金坨坨,轻巧一掰,缝隙中卡着的钢镚立马显露出来。
“给。”
辛姬扭头看去,就见驾驶座上坐着个眉眼含笑、温柔儒雅的青年,他正将钢镚放进辛姬手里,举止温柔,笑容魅惑,车里只有零星暖黄的灯光,而他坐在驾驶位上,藏在阴影下的半边脸和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夜色撩人,这景色简直是对辛姬的极致挑逗。
辛姬看看钢镚,又看看青年,眉眼一舒心情一爽,不禁给了对方一个好脸色:“方天罡,你回来了?”
青年唇边的笑意一下子僵滞住了。
后排的郑富强闻言心底又是一咯噔,扒住车座往前凑,看向青年的眼神含着最为原始淳朴的指责和幽怨:“方天罡是谁……大师,你不是姓袁吗?”
这一身腐朽的味道遮都遮不住,就是方天罡嘛!怎么他还换了假名?
辛姬的视线在青年的脸蛋、衣裳和座位上打转,她嘴角一咧,嘲讽得活像小说里经典配角踩高捧低老同学:“哟哟哟,方天罡,还真是你啊,几年不见这么拉了?都落魄到给人当司机了,编制工作不要了?”
青年的温柔笑意再维持不下去,他挂着脸回过头,跨嚓一脚踩上油门,轿车立马弹射起步。
“轰——!”
辛姬一个涮腰躲过刮擦,再一抬头,就见轿车跟个炮筒似的窜向远方,她也不生气,嘴角一歪,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混得差还不叫人说,这心态难成大事啊,啧啧!”
幸亏钢镚要回来了——好歹能买俩馒头呢!
辛姬心满意足地把钢镚塞进裤兜,扭头正要回警局,结果迎面看见张局长和那个干巴老头从警局里走出来,皮貅和郑清心跟在张局长后头亦步亦趋。
辛姬越走近,干巴老头和张局长的寒暄对话听得越清楚。
干巴老头胡子恨不得翘到天上去,嗓门大得能震虎:“铁根啊,你说说你,想捞人,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非得亲自跑过来……”
张局长拳头攥得紧紧的,笑容勉强:“年纪大了,睡不着,正好出来溜达溜达。”
“你又不是溜达鸡,瞎溜达什么?”干巴老头一掌按在张局长肩膀头,嘴都恨不得笑歪,“我还不知道你?好面儿!”
张局长牙关咬得紧紧的,挤出愤怒的干笑:“哈哈哈!”
“大家都是老同学,虽说上学的时候你处处压我一头,可现在看你混成街道办局长……嘶,我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干巴老头志得意满,阔气开口:“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就别不好意思了,以后有什么事儿要办……就来求求老同学,我这个位置,正好能帮衬帮衬你,哈哈哈!”
这幸灾乐祸的笑声气得张局长攥紧了拳头,他回去的路上一直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等回到捉妖局直接把自己反锁进办公室。
辛姬一扭头,隔着百叶窗就看见他抱着那满墙也不知道哪一个的祖宗排位黯然神伤、湿了眼眶——
真别说,还整得挺忧伤。
辛姬也只唏嘘了两三秒,就被皮貅拽着急匆匆跑到了冷藏室。
“你们可算来了,”身居多职、同时兼任收敛师、前台、捉妖局杂物收纳师的荣容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眼袋,整个人仿佛被鬼吸干了精气,脸上写满疲倦和空虚,“那些黑色石头我检测过了,上面雕刻着的花纹是一种古老的封印符篆,每颗石头里都封印着恶鬼,这些石头上的阴气,就是那些恶鬼散发出来的,长期接触对普通人损害很大。”
“不过有一点非常奇怪,那些恶鬼存在的年限非常古老,有的甚至是一二百年前死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老鬼,我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荣容说着,闪身一让,亮出身后的东西。
众人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冷藏室里立着一个珠宝展柜,玻璃柜面一尘不染,那些被辛姬叮呤咣啷随意丢到捉妖局的黑色石头此时宛如稀世珍宝,被一颗一颗等间距排列放置其中,柜台边灯带一照,黑色石头散出迷人的五彩斑斓的光泽。
甚至每颗小石头前的玻璃上还贴着小标签,标签上的标题如“太奶的遗憾”“祖爷的愤恨”“劳工的发财梦”之类的,劲爆内容堪比浏览器标题,特别的抓人眼球。
“现在大概可以确定,幸福小区的闹鬼传闻十有八九是郑富强搞的鬼,”皮貅拧起眉头,沉声总结,“但他藏着这么多封印恶鬼的石头,大概率不会只祸害一个幸福小区,其他小区很有可能也被荼毒……要想拿到受害小区名单,逐一净化,只得从郑富强那里下手。”
辛姬撸起袖子就要走:“那我们现在就把他抓回来。”
“哎!这怎么能行?”郑清心赶紧拽住辛姬,小声劝道,“这种事业有成的中年老总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精,你这样直愣愣地过去找他,他肯定不会认。”
辛姬扭头直勾勾看着郑清心,那淳朴而率直的眼神,显然是等着郑清心说结论。
郑清心肚子里头啥也没有,硬着头皮往后掰扯,越说越小声,直至没声:“要是咱们能知道他什么心思、有什么需求,倒也能对症下药,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针对富人的手段……”
针对富人的手段?皮貅倒是有一些,但……他看了看稚嫩而弱小天真而无邪的辛姬,到底没吭声。
背地里的下三滥手段,能不教还是不教吧,他要辛姬,光伟正地活着!
中年老总……事业有成……富得流油……
辛姬忽然灵光一闪,抚掌感慨:“嗨呀!我想到了接触中年富商多的人,我身边就有一个!”
皮貅心里一紧:“谁?!”
难道是辛德?辛姬家那个穷得要死的小劳工?不能吧?可除了她,辛姬经常接触的还有谁?常常接触中年富商,一听就不正经,孩子年纪还小,可不能让她多跟这种人接触!
辛姬嘴角一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牛忠义!”
“他?”
听到这个名字,皮貅神色一愣,下一刻,那皱得紧紧的眉头倏地松开了。
牛忠义的工作性质他也知道,倒没有想象中糟糕,而且……日常中,得多鼓励、多肯定孩子,退一万步来说,要是辛姬跟这种死轴死犟的变态科学家多接触,说不定脑子还能变灵光点。
皮貅心底小算盘一打,轻柔地按住辛姬的肩头,温柔点头,语气中还带上了几分幼师般的诱哄:“他确实不错,既然是你的老仆人,就由你来劝服牛忠义帮我们实施计划好不好呀?”
辛姬白了他一眼:“别这么说话,怪恶心的。”
皮貅:“……”
不过辛姬还真想在这时候出出风头,整个案子以她为首脑,这是多大的荣耀?
辛姬一甩膀子,迈着四方步,摆出官威:“跟我来!”
三人行色匆匆往外走,忽然一双黑黄皱巴如陈皮的大手自阴影伸出,一把掐住了辛姬的脖颈,把她一下子提溜起来。
辛姬低头一看那双手,当即一惊。
这京市还有其他僵尸?!
下一秒,那人自阴影中走出来,竟是神色狰狞的李安身,他中气十足破口大骂:“呔!哪个孽畜让我们李家帮新生代做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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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窝囊公主
休假时间看到老板?晦气!
辛姬气沉丹田猛地发力,轻巧的身体骤然一沉,宛如铅球咣铛落地,随即猿臂一抻,反将李安身举起来往后一丢。
皮貅瞳孔猛缩,立马急刹急转急躲到一旁。
李安身宛如一颗轻巧浮萍直直朝后飞去,眼看一把老骨头即将落地,一双健壮的长臂横空出世,径直把他从低空捞了起来。
刚做了一回空中飞人,李安身此时脑袋还晕乎着没反应过来,身体悬空更是提心吊胆,他胡乱摸索着想找个支点,结果手掌却按上了一个温热Q弹的躯体。
李安身:“……”
他一扭头,正对上郑清心阳光灿烂的笑脸。
“大爷,你没事吧?”
眼前的青年看似古道心肠、笑容淳朴,却穿着轻薄的老头背心,大胸肌呼之欲出——这一瞬间,李安身明白了一切,他反手攥住郑清心的脖领子,凶狠气势如排山倒海顷刻袭向对方。
“就是你叫我们李家帮新生代当黑警吧?!”
郑清心一脸懵:“……啊?”
“啊个屁!还装?”李安身从郑清心臂弯跳下来,两只蒲扇大手直接攥着郑清心的脖颈,气沉丹田猛喝一声,妄图把人提溜起来,“整个捉妖局,就你穿得伤风败俗不像样!撺掇我们新生代不守规矩的肯定就是你!”
郑清心人岿然不动,但被“伤风败俗”四个大字刺得满脸涨红,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求救地看向皮貅。
到底是自家人被欺负,皮貅脸色一沉,立马上前朝着李安身喝道:“李族长!”
李安身横眉怒目,扭脸一瞪,虽只有一米七,浑身气势却慑人:“嗯?!”
“……没事,”皮貅噌噌噌退后好几步,态度柔和得不得了,“就是提醒一下,你年纪大了,别太使劲。”
“哼!”李安身从鼻间发出不屑的轻嗤,再看回郑清心,眼中寒光恨不得化成刀子插他个三刀六洞,“皮组长,华夏是个法治社会,我懂,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他的——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皮貅朝着郑清心投去深深的一眼,随即一把攥住辛姬的手腕转身就跑:“今天我再教你一招——死道友不死贫道,快走!”
徒留郑清心凄厉哀嚎:“组长——”
皮貅到底良心未泯,一逃离李安身的攻击圈,就赶紧给张局长打去了电话,哀求对方保住郑清心。
也就是这三五十秒的功夫,他挂断电话一扭头,就见辛姬正看着手上的一个钢镚发呆,眉宇间显现出几分哀愁,他赶紧问:“怎么了?”
辛姬欲言又止,还有些不好意思:“忠义进去这么久了,我也没去看过他,这头一次去,还得开口请他帮忙,怎么着也得带点东西吧,可……”
看着辛姬手里那孤零零的钢镚,皮貅瞬间明了——辛姬这么穷,还养着个小劳工,哪有钱置备好东西?
不过她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对上辛姬为难又茫然的目光,皮貅一咬牙,当场拍板:“不就是送礼?这有什么?我来给你准备!”
辛姬大喜,越看皮貅越满意,越看皮貅,越觉得在这场爱情角逐战中、他的竞争力最强。
皮貅倒没察觉到辛姬对自己的感情逐秒俱增,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去找牛忠义之前,先跟我去个地方。”
————
午夜时分,幸福小区的老鬼们聚在广场里瑟瑟发抖,本就透明的身躯几乎要被风吹散,连张柳眉她老公的健美身躯都瘦了几圈,显然是遭受重创之后虚弱至极、即将消散。
“魂魄这么不稳?怎么办?我也不会救鬼啊。”辛姬一咬牙,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索性把他们都吃了吧,这样他们也能少受点罪!”
不儿、不是说要救他们吗?怎么又变成吃了?!
老鬼们瑟瑟发抖,奈何力量微弱,躲都躲不利索。
好在皮貅立马拦住了辛姬:“不行,事关因果,我必须得想办法补救。”
他毕竟是个道士,这些鬼因他而伤,如果放着不管造成杀孽,以后恐怕有的还,要是他的力量还在,就不用那么费劲借助法宝符篆……
皮貅撇去心底的杂念,目光缓缓坚定。
晚还不如早还,与其以后被迫划拉出去一笔大的,不如现在主动豁出去!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亮出包里的符篆法器,扬声吆喝:“大家听我号令,一个一个来,我为你们稳固魂魄!”
公鸡打鸣的时候,皮貅才结束帮所有老鬼固魂的浩大工程,他累得要死,还得赶紧拽着辛姬跑去捉妖局监狱,整个人疲惫至极,一到捉妖局监狱门口就倒在了等候室的长椅上,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没办法,辛姬只能自己去说服牛忠义。
捉妖局会见室就此迎来今天第一对会面的怨侣。
铁门“咔哒”一声响,戴着银手镯的牛忠义被两个狱警押了进来。
辛姬原本坐在桌子一侧,门开之后她立即站了起来,跟老仆两两相对,心中蓦地生出几分忐忑、几分唏嘘、还有几分近乡情怯:“忠义,你……你过得好吗?”
腕上银手镯冰凉硌人,牛忠义的美眸沉沉看向辛姬,一言不发。
他是在蹲篱笆,又不是在度假,过得能好吗?会好吗?!
自从他被抓之后,辛德一天三次往这儿跑,每次来都会带点粮油米面、零食被褥、野花野草,还会诉说一些他们主仆三人美好的曾经,帮助他找回记忆——
牛忠义在辛德的诉说里零星拼凑,撇去那些极尽梦幻与浮夸的赞美之词,得到的就是“她耕田来公主花钱,他织布来公主花钱,她摘野果他捉鱼,公主只负责花钱”的客观事实。
两个穷鬼呕心沥血赚钱养家,供一个败家子挥霍,这简直就是npd供养指南,而辛姬呢?他都蹲两天篱笆了,这个npd公主连面都不露,简直令底下人心寒!
想到这里,牛忠义看辛姬的眼神仿佛刀子一样,充满愤恨和指责。
四目相对,辛姬心里咯噔一声,她就知道牛忠义这小心眼肯定要记仇——幸好,她早有准备。
“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辛姬从旁边捞出个礼盒啪地一下撂到桌上,冲牛忠义一昂头,充满上位者的体恤和善,“这可是上好的野山参,滋补的嘞!你这次元气大伤,可得好好补补……”
牛忠义缓缓低头,平静的视线落在那恍若人形的野山参上,又紧接着落在山参长长的根须上。
根须?牛子?
牛忠义平静的表情倏而变得狰狞,他忽然扑过去,锋利指甲一下把野山参的根须掐断,扔到地上狠狠碾碎,随即腾地一下站起来,冲着辛姬咬牙切齿愤恨开口,看着似要发狂:
“你在影射什么?我问你在影射什么?!”
牛忠义暴起的瞬间,站在门口的两个狱警立马冲过来,直接把牛忠义反绞着双手按在桌上。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别带他走,”辛姬站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摆手,生怕狱警再把牛忠义带回篱笆里头再不让出来,她还把那野山参往俩狱警手里塞,“这参你们拿走吃!”
两狱警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
当众行贿?手段这么拙劣?要不是知道对方是捉妖局八组的同僚,高低得把她的名字报上去、送去教育改造。
等牛忠义平复下来,两狱警言语警告了一番,才又退回了门边。
好在野山参没了根儿之后,牛忠义就缓缓地平静了下来,他也不想再跟辛姬演什么主仆情深,冷冷开口:“无利不起早,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嘿嘿,这么久不见,你还是那么上道,”辛姬搓了搓手,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道,“我要你去诱惑一个中年男老板!”
牛忠义:“……”
“唰”一下,牛忠义的指甲暴涨,他一掀嘴皮,露出狰狞的獠牙:“你、敢、涮、老、子?!”
然后“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五分钟后,辛姬捂着脸走出捉妖局监狱。
皮貅揉着眼睛迎上前,刚打了个哈欠,就眼尖地发现了辛姬手底下掩藏着的那一抹红印,他浑身血液逆流,整个人霎时火冒三丈:“怎么回事?他还敢打你?!”
“没有,不疼……是我先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
辛姬捂着脸低着头,嘟嘟囔囔为老仆说好话,那怯懦的样子,看得皮貅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就这么站着任他打?你……”苛责的话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皮貅满腔愤怒,老父亲心态噌一下冒了出来,他攥紧拳头气势汹汹,“牛忠义在哪儿呢?我去给你报仇!”
辛姬不住摇头:“别……”
然而皮貅已经被愤怒冲昏理智,他大眼一扫,从旁边拎起个塑料板凳,不顾辛姬的劝阻闷头往前冲,下一秒监狱大门再次打开,牛忠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上拄拐,鼻青脸肿,神色阴沉,了无生趣,身后还跟着狱警和一个白大褂医生。
“哎,肋骨断了这么多根,脾、肝、胃和小肠大肠都……脑袋也……”医生叹了口气,看向牛忠义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怎么伤成这样?”
牛忠义没说话,阴恻恻地瞪了辛姬一眼。
医生接着道:“反正五脏都收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最近不要动气,最好是不要动,静养。”
皮貅:“……”
手里的板凳垂直落地,皮貅扭头看向别处。
嗐,那什么,孩子小打小闹,倒也不用大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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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喜极而泣
郑富强这一天过得极其倒霉。
先是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高空坠物的花盆砸伤,再就是上班途中车胎忽然爆了,虽然他才出门十分钟不到,但光凭这两件小事,他的心气就跟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股烦躁油然而生。
前排,司机小张扭身回头,低声发问:“郑总,我已经联系好备用车辆了,车再有五分钟就到,您看是在车上等还是?”
郑富强吐出一口浊气:“出去透透气吧,这车上太闷。”
说着,他打开车门走下车,往旁边走了两步,新鲜空气还没过肺,一道白影倏地挡到了面前。
那是一个身量颀长、穿着白衣的俊秀青年,他侧身站在距离郑富强三五米的地方,双手合十置于唇边,面朝太阳神色虔诚,仿佛在朝拜什么,下一秒,他倏地斜眼看向郑富强,深邃的丹凤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蕴藏着无尽的深意。
与此同时,一段神秘而充满旋律感的Y度音乐骤然响起,郑富强耳畔空气震动,心神一晃,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热带雨林、恍惚间看到蟒蛇支棱着身体随着音乐摆动……
怪,真怪。
郑富强反应过来猛地打了个寒颤,脚步一抬转了个身,却又见两个打扮更怪的人迎面走来。
那两人浑身上下包裹严实,穿得活像什么影视剧里的古代波斯商人——穿梭在风沙里头不露面、只露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的那种——反正露肤度极低,一高一矮还错落有致。
狭路相逢,无处可躲,郑富强左右环顾,眼见那两怪人越凑越近,他屏息收肚紧贴车边,结果下一秒,那两怪人倏地在他面前停下,然后缓缓屈膝半跪,一举一动优雅至极,冲着郑富强另一侧的白衣青年恭敬颔首:“见过大师。”
郑富强:“……”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被迫夹在这两伙怪人之间,仿佛什么误入大型朝拜现场的无知NPC,一整个不知所措,只能左右扭头查看情况,没想到这一看,还莫名觉得那不露面的较矮一些的怪人眼神明亮似曾相识。
眼见郑富强看来,辛姬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见斜剌剌冲出来一个人,一下挡在郑富强面前,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迫与恐惧:“老板!千万别抬头!”
司机小张蒲扇般的巴掌“啪”按在郑富强脖颈上,狠狠一掐,郑富强顿时挤眉弄眼露出满脸痛色:“呃啊……”
小张:“也别出声,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跟他们对上视线!否则你就叫魔鬼抓住了!”
小张说着,出手精准伸到郑富强面前,一抹一抓。
就这么一下,郑富强仿佛真感觉有什么被从身体里揪了出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小张刚才的冒犯举动,缠着嗓子发问:“那现在怎么办?”
“低头看地,快走!无论听到什么声响、看到什么景象,都千万不要被迷惑,都是幻觉!”
那一瞬间,其貌不扬的小张仿佛特工附体,他拽着郑富强埋头就走,按在郑富强脖颈上的手顺势往下一滑握住郑富强的手掌,“啪”的一下,十指相扣。
霎时间,郑富强只觉心中涌出一股暖流,他,他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还跪在地上凹信徒姿势的辛姬一看,顿时不乐意了。
好哇,他们搁这儿热演半天,倒给这阴险小子做了嫁衣、让他抓住了郑富强的心?胆敢白嫖她的劳动果实,这阴险小子好不要脸!
辛姬扭头跟皮貅对了个眼神,两人当即默契行动。
皮貅噌噌几步上前,两手一抹,瞬间精准地捂住了小张的眼睛。
辛姬眼中红芒一闪,瞬间闪现到正挣扎的小张面前,砂锅大的拳头“砰”地一拳正中小张腹部,后者闷哼一声,直接倒地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郑富强余光瞥见小张死了一般安详的面容,不由得打起了摆子。
然而片刻之后,他倏地反应过来——是幻觉,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
好哇,竟然因地制宜制造幻境,好厉害的魔鬼!好在这条上班路他走了十多年,别说低着头,就是闭着眼,他都能找到公司!
郑富强跨过小张的躯体,闷不吭声继续往前走,结果没走几步就走到一个没了井盖的下水井前,他往左一转,视线内出现了一双优雅白皮鞋,往右一转,看到了俩身波斯商人长袍下摆。
这下郑富强总该抬头了吧?她的自我介绍可打了好几遍腹稿了。
辛姬抱臂,极其自信,然而郑富强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倏地笑了:“幻觉而已。”
下一秒,郑富强连个热身都没有,直接自信迈脚踏上那空落落的下水井,“呲溜”一下一头栽了进去,隔了几秒才发出好大一声响。
“哗啦!”
这一幕太过丝滑,三人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凑了过去。
皮貅嗓门高昂:“快救人!”
————
“哎……”
郑富强恢复意识时只觉得浑身酸痛,他费劲地睁开眼皮,只感觉眼前头有个大亮圆盘熠熠生辉,光照得他眼都睁不开。
下一秒,那大圆盘倏地消失不见,郑富强使劲眨了下眼,这才彻底清醒,看清周围是他的办公室,郑富强刚安下心,再一转头,就看到了屋内其他人——
一个白衣俊秀优雅青年,两个包裹严实波斯商人,可不就是刚才路上那几个怪人?!
郑富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弹坐起来,满脸惊诧畏惧地看着对方:“你们怎么在这儿?!”
辛姬皮貅和牛忠义对视一眼,一言不发——说起这事,可真是疲惫。
他们仨把郑富强从下水井里捞出来之后,马不停蹄地扛着郑富强和小张直奔富强地产。
前台小姐姐刚开始还拦着不让进,结果看清那被扛着的不是半扇猪而是老板郑富强后吓得够呛,立马把几人引进了老总办公室。
——但这些细枝末节没必要告诉郑富强。
辛姬言简意赅,将这么多波折浓缩成一句话:“我们救了你。”
丝毫不提她刚才拽住郑富强的脖领子把人薅起来,想给对方几个沉痛的嘴巴子强制唤醒的事情。
救?这哪儿是救?他怕不是叫魔鬼给抓住了!
郑富强的内心一阵绝望。
“啪”地一声,老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忽然冲了进来,她径直冲到牛忠义面前,激动开口:“牛大师?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句简单的发问,却包含着浓烈的感情——激动、敬畏、不敢置信,温柔、眷恋、爱与思念……诸多感情交织在一起,哪怕是辛姬,都忍不住产生了浓厚的探究欲望,眼神一个劲地在牛忠义和那美妇人之间来回打转。
忠义和她?忠义和她!等等这美妇人看着还挺熟悉……
郑富强失声尖叫:“梁姐?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简直触发了辛姬的记忆开关,她瞬间想起了一切——互帮互助牛子神教、救救牛子宝石戒指,这个梁姐,不就是她进牛子神教那会儿接触到的最虔诚资历最老的信众?!
皮貅显然也想起了这个梁姐的身份,他不动声色地拽住辛姬的手腕往后一扯,朝她使了个眼色。
辛姬啥也没看懂,还颇有些不情愿,毕竟开始之前就说好了这次行动以她为首,但转念一想,牛忠义是她的忠仆,忠义立功,这功劳怎么着也应该算到她的头上,于是神色自然起来。
这边,辛姬和皮貅退居幕后让出舞台。
那边,梁姐老不客气,直接贴到牛忠义身边,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偶遇牛子神教的重量级长老,邪念一起,小手竟是不老实地朝着牛忠义精瘦的小腰摸去,满眼娇嗔埋怨:
“大师,上次活动被举报,听说教里长老全都被抓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牛忠义扭头看向梁姐,神色冷淡。
他以前就不乐意发展这个信徒——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人看着正经,但老逮着机会对他动手动脚。
想到这里,牛忠义的神色越来越冷,正直的声音可以说是十分冷冽:“梁女士,请你自重。”
只一句,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冷范儿挠一下就窜上来了。
偏偏梁姐能维持30年的无性婚姻,靠的就是异于常人的XP!
她身躯陡然站直,甚至噔噔往后退了半步,一双眼睛脉脉含情,唯恐牛忠义不高兴:“牛大师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帮帮你,毕竟我有的是钱……”
这庸俗的话听得牛忠义直皱眉,转了个方向,竟是打算冷脸退富婆!
这一幕看得郑富强简直咋舌。
这位梁姐可是他们富强地产的超超超超超级大客户——一高兴就来买房子,不高兴也来买房子,不光是他,所有的房地产老板都想跟她打好关系,天天变着法子给梁姐送礼送爱心送小帅哥……然而梁姐从来不屑一顾,现在竟然对这个魔鬼、哦不,对这个大师青睐有加?
这大师到底什么来路?!
正想着,郑富强冷不丁和牛忠义对上了眼神。
恰巧梁姐发问:“大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来,是为了一个有缘人。”
牛忠义说着,又看了郑富强一眼,一瞬间坚冰融化、微风徐来,如春暖花开万分和煦,这个有缘人是谁,此间分明了。
“啊?他?”梁姐看了郑富强一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我吗?”郑富强受宠若惊,差点喜极而泣。
大师竟是为他而来?!有缘?什么缘?等等,大师……难道是……
佛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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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极度爱牛
佛缘,亲缘,管他什么缘……反正郑富强整个人一下子支棱起来,跟嚼了薄荷叶一样神清气爽,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以他为中心的男频爽文。
想想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大家都说梁姐心里有个白月光,可一直没人扒出来这白月光究竟是谁,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眼前这个牛大师,怪不得梁姐这么有钱还爱而不得,人家,可是出家人啊!
郑富强又回想起刚才跟牛大师的初次见面,周围回荡着Y度歌舞剧的旋律,佛教可不就起源于Y度?
一桩桩一件件,全对上了!
这边,郑富强脑内千回百转,转瞬间对牛忠义的大师身份深信不疑。
那边,牛忠义冷脸退富婆颇具成效。
秦姐临走之际,还朝着牛忠义投去恋恋不舍的眼神,不老实的小手在牛忠义那嫩滑手背上摸了又摸,抚了又抚:“大师,你的规矩我懂,我不打扰你工作……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牛忠义冷冷瞥了梁姐一眼:“有缘再见。”
这一眼看过来,梁姐顿时M属性大爆发,心里那叫一个满足,她掏出一张金卡塞进牛忠义手中,含情脉脉道:“这是我家的钥匙——我真正的家——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牛忠义冷哼一声,顺手把金卡揣进兜里。
那折射出来的金灿灿的光,简直晃得辛姬眼热,她脚步一抬就想凑过去,让皮貅按住了。
皮貅到底力量全失,想按住一个蠢蠢欲动的僵很是费劲:“那是牛忠义的舞台,别去!”
“什么你的我的,我跟忠义哪分什么你我?”辛姬要不是还有点理智,非得亮爪子不可,“我不干嘛,我就过去看看那卡是不是纯金的。”
信她才有鬼!
皮貅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往辛姬脑门贴平心静气定僵符。
眼热的不止辛姬,还有郑富强,但他随即就释然了——钱多又怎么样?被牛大师另眼相看的还不是他郑富强?!
这种阿Q精神胜利法深入郑富强的心,以至于梁姐临走前朝他投来的眼神,都被解读成爱而不得和羡慕嫉妒恨。
郑富强简直得意坏了,对牛忠义的崇敬又拔高了一个层次,梁姐刚走,他就扬声吆喝:“来人!快给大师们上素斋!”
辛姬错失金卡还有些蔫哒哒,一听这话立马眉眼一凛化贪欲为食欲,连连摆手:“哎不要不要……”
不愧是大师,忒客气——郑富强本想这么说,就见辛姬摆手的同时一个劲儿地流口水:“不要素的!”
……合着是馋的,不儿、出家人不要素斋?这是合法合规的出家人吗?而且这矮个子听声音、好像还是个女的?
郑富强的眉头啪地一下拧紧,然而他转念一想就释然了——这牛大师可是梁姐都奉承的大师,还能有假?而且传道不分性别、果腹不分荤素,必须有这种广阔的胸襟才能是真大师!
自我攻略成功,郑富强当即不再纠结,朝着温声进来的前台振臂高呼:“素斋荤斋各来一份!”
等前台退出去,郑富强才搓着手看向牛忠义,白胖的脸蛋上浮现酡红,还怪不好意思的。
“大师,不知道您的名号?还有刚才说的有缘人……又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缘?”辛姬哼哼一笑,微眯的眼睛漆黑诡谲,“当然是姻……”
话未说完,皮貅的手一下捂住辛姬的口鼻,直接来了一场娴熟的物理消音,牛忠义一个箭步挡在挣扎不休的辛姬身前,深深地注视着郑富强的双眼,眼中仿佛蕴藏着与年轻脸庞不相符的丰富阅历。
“叫我忠义吧,我看你今日有劫,特来帮你渡劫。”
“忠义哥。”郑富强脸色酡红,反应过来后神色一怔,赶紧追问,“渡劫?什么劫?”
他之前找的那个袁大师分明说他是大富大贵的命、放到古代那是位极人臣,可从没说过他有什么劫啊……两个大师,都有本事,他到底该信哪个?
郑富强纠结的同时,牛忠义闭着眼睛掐指拈算,倏地一顿,睁开双眸沉声道:“凶,大凶!你犯的是桃花劫,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实话告诉我,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名字里带眉的女人?”
这话一出,郑富强眉头“啪”地皱紧。
他自二十六岁起就醉心事业,整个人身心都扑在商业宏图上,以至于把**都给进化掉了——如此努力,哪有时间去认识叫什么什么眉的女人?
忠义哥是不是搞错了?
眼看郑富强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上浮现出狐疑,显然将前几天对张柳眉深情告白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辛姬不由得幻视她负心薄情的好几任前男友,刚被皮貅按住的平静的心一下子又生出火气,她“啪”地一掌拍在茶几上,声震如雷:
“好好想想!”
郑富强被吓了一大跳,随即就有些恼火,面对辛姬神色一冷:“这可是我的地盘,你敢这么跟我吆五喝六?忠义哥是梁姐面前的红人,可你一个跟班,对我怎么这么无礼?”
皮貅眸光一闪,背在身后的手即刻发送短信。
下一秒,“叮铃叮铃”的电话声从郑富强裤兜里传了起来,他有意晾着对面三人,从兜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即使是个没有见过的电话号码,仍按下了拨通键:“喂?”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充满阅历的沧桑女声:“小郑……”
郑富强随口发问:“你谁啊?”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是我啊,”电话那头的人嗔笑一声,一字一句道,“幸福小区被你表白过的——张柳眉啊!”
幸福小区,张柳眉……
郑富强瞬间血液逆流,那刻意被他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电话那头,张柳眉还在喋喋不休,状似随意闲聊,实际上句句都在质问他什么时候再上门拜访,郑富强“啪”地一下挂断电话,一下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可紧接着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全是张柳眉打过来的电话。
一声一声仿佛化为小锤敲击在郑富强的心脏上,他霎时间冷汗直流,慌乱之际视线不经意瞥到对面,正对上牛忠义淡定而平静的目光。
对,有事找忠义哥!
郑富强几乎要飞扑过去,却被辛姬一胳膊拦住:“哎!大师只可远观!”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亵渎哥!”隔着辛姬,郑富强朝牛忠义发出求救的目光,“哥,求你帮我斩断这份孽缘!”
牛忠义瞥了郑富强一眼,始终无喜无悲:“心诚则灵——闭上眼睛。”
郑富强一点不敢耽搁,赶紧闭眼。
他的眼皮刚闭上,挡在旁边的辛姬长臂一伸捞过手机,解锁挂电话拉黑一条龙。
等她做好这一切,牛忠义才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然后开口:“好了。”
郑富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简直有些恍惚了,他看向牛忠义,神色逐渐信服:“效果这么快吗……忠义哥,你可真灵啊!”
牛忠义不卑不亢一点头,高人风范尽显。
如果说刚才对牛忠义的恭敬是因为梁姐,那么此时郑富强是打从心底里佩服这位隐士高人,他搓着手,情不自禁有些局促:“忠义哥,我,我该怎么谢你?”
“先别急着谢,你这桃花劫还没完全渡过,”牛忠义一抬手,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郑富强不疑有他,重重点头。
牛忠义缓缓扭头,深深地看了辛姬和皮貅一眼,脑中蓦地回想起出发前的场景——
在分头围堵郑富强之前,皮貅神色凝重,沉声吩咐:“我和辛姬都跟郑富强打过交道,我们俩频繁接触恐怕会打草惊蛇,一切都靠你了,牛忠义。”
“等会你就主要做三件事——
一,问出郑富强把那些封印着恶鬼的黑石子都丢在了哪些小区;
二,打探他背后的神秘人或者组织的具体讯息;
三,以身诱敌,假意同行抢活,实则逼迫郑富强背后的神秘人或者组织主动跳出来。”
“只要弄懂这几个谜题,一切真相都将大白!你就能功成身退。到时你就随机应变,先不露痕迹地问几个普通问题、降低对方的心理防线,然后再问重点……普通问题问什么?随便你,想问什么问什么。”
随机应变……想问什么问什么……
牛忠义回过神,眼看着皮貅冲自己连连点头,连一向懒惰不干活的NPD公主都满眼鼓励,他胸腔中蓦地生出一股雄心壮志,再一扭头,淡然的神色倏地变犀利:
“那我就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吧——”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口水。
牛忠义小嘴一张,目露寒光:“你——爱你的牛子吗?”
郑富强:“……”
郑富强脸蓦地红了。
果然是出家人啊,清新,脱俗!
皮貅后知后觉抬手想捂住辛姬的耳朵,然而辛姬一扭头躲开皮貅的手,脸上蓦地闪过几分兴趣,灵动的眼神在郑富强的表情和下三路之间来回流转,显然对郑富强的回答很是好奇。
郑富强不负众望,顶着众人目光开口,声如蚊讷:“……算、算是爱吧。”
牛忠义眼中闪过几分失望。
可惜了,他本想为自己的下一次手术找个实验体。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招!今天这牛子,他不捐也得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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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感情洁癖
牛子问题一开,牛忠义问得越发露骨:“你能为了牛子做到哪种程度?”
到底是第二个牛子问题,郑富强早有准备,虽然他还是像做贼一样、偷瞥着辛姬和皮貅,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底线一旦被拉低,这回答的声音明显响亮了很多:“付出我的、我的生命?”
这个回答还算及格,牛忠义冰冷的神色稍稍回温——这简直像是一剂强心剂,鼓舞得郑富强眉飞色舞,以至于后续问题他越回越大声。
牛忠义:“你的牛子活性怎么样?”
郑富强:“哎……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牛忠义:“这是正常的,别灰心,你平时有没有好好爱护它?”
郑富强:“当然!牛子可是我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地方!”
牛忠义:“你爱不爱它?”
郑富强:“爱!我好爱它!啊!我好爱它!!!”
在这一声声感情充沛的爱意中,辛姬扭头看着皮貅,眉宇间浮现几分纠结:“嘶……你们男人……哎……”
皮貅脸都黑了,只感觉自己被归于牛忠义一类简直遭受到莫大的侮辱,他再也不能忍受牛忠义把这纯洁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阻拦。
牛忠义正问到兴起,被皮貅这么一拦简直僵性大发,反手就朝后者甩去。
“砰!”
力量尽失的皮貅在僵面前堪称孱弱,他瞳孔猛缩,只来得及将双臂护在身前,结果下一秒就被甩飞出去,结结实实地先撞上墙又落到地,发出重重的一道磕碰声,蜷缩成虾的模样趴在地上倒吸凉气:“嘶!”
在旁边抱臂看戏的辛姬神色骤然一凛,“唰”一下冲到牛忠义面前,指甲疯长獠牙锐利,眼底红芒如血般猩红幽暗。
两僵怼脸,面孔是一样的狰狞。
辛姬咬牙切齿,气音几乎微不可闻:“他好歹是半个驸马……你怎么敢动他?”
虽然皮貅跟她的事还没板上钉钉,而且综合条件在她的一众追求者中压根排不上号,但辛姬其实最中意他,再处上几天说不定两人都要好事将近了——牛忠义不过是个三五十年一叛变的老仆,他有什么资格扒拉皮貅?
无礼,越矩,分不清大小王!
牛忠义下意识龇牙亮爪威慑,却见辛姬的牙更锋利、指甲更长、气势也更凶悍,他蓦地回想起早上在那铁窗里的惨无人道的折磨,气势嗖一下弱了下去。
辛姬再一瞪眼,牛忠义的指甲爪子咻咻咻全都缩了回去,麻溜转身去扶皮貅。
郑富强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被辛姬的背影挡住,什么指甲啊獠牙啊眼底红光两僵对峙啊都没看见,从头到尾就只看见牛忠义甩飞皮貅又主动去扶的画面,脑筋一转,不由得在心底连声叫好——
好一个恩威并施、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以后他管理公司,也要学忠义哥这样运用雷霆手段!
等牛忠义扶着皮貅走回来,辛姬又朝着牛忠义冷冷一瞪:“问你该问的问题。”
牛忠义微微拧起眉头。
什么是该问,什么,是不该问?哦~他明白了——这意思,是不让问牛子?她,果然嫌脏!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是男人的信仰被侮辱,牛忠义缓缓撇开头,竟是直接消极怠工。
郑富眼巴巴开口:“忠义哥,你这是?”
戏台早已搭好,他却此时拿乔?牛忠义啊牛忠义,拖拖拉拉不像样!
辛姬狠狠瞪了牛忠义一眼又一眼。
好在皮貅反应过来立马机敏搭话,张嘴就是瞎掰圆场:“大师有点累了,不过没事,我们跟了大师几十年,他一个眼神,我们就能知道他要问什么——接下来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郑富强只能点头:“行吧。”
皮貅眼眸一凛,仿佛能窥探进郑富强心底,一字一句冷声问道:“你的面相本该是大富大贵,可现在头顶乌云环绕,眼底浑浊不堪,似乎损了阴德导致命运扭转,祖上积攒下来的阴德亏损不说,寿命似乎也有所影响——郑富强,你最近接触邪魔歪道、做了转运之事吧?!”
“邪魔歪道?转运?没有啊!”郑富强两眼瞪得像铜铃,中气十足的辩驳声恨不得掀飞天花板,“我郑富强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可从没干过缺德事啊!”
“哟哟哟,”辛姬一张口就是阴阳怪气,“这种话,骗骗兄弟们就算了,可别把自己都骗住了!”
郑富强梗着脖子嘴硬:“就是没有!”
显然是不打算在牛忠义这种高风亮节的大师面前展露自己的阴暗面。
真犟种,就得治。
皮貅掐指一算,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施主,你得说实话,不然我们也帮不了你。”
郑富强还想嘴硬,却对上了皮貅的眼神,那双眼睛中除了失望还有遗憾,仿佛在看一个即将逝去的大好青年……难道不说出实情的话,他就会……
郑富强心底咯噔一声,心中天人交战几秒,到底没顶住压力,硬着头皮开口:“其实前两个月我认识了一个大师,他确实给了我一些、一些转运的法子。”
“什么大师?年龄身高样貌特征是什么?名号师门出生地址又是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你跟他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利益来往?有没有感情纠葛?”
皮貅嘴皮子利索异常,直接问出一连串问题。
郑富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没记住一点,只能挑着回答:“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姓袁,长得跟牛大师似的,特别帅,我也忘了是哪次酒局上认识的……一觉醒来就发现我跟他、我跟他……哎!大师,是不是就他害得我倒霉啊?”
辛姬失望极了:“就这么点信息?”
哪怕是上街捉头猪,估计也能对上。
相比浮躁的辛姬,皮貅却俨然是个成熟的工作人,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还有没有其他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什么都行,你再好好想想。”
这么一说,郑富强还真想起来一件事,他抚掌一拍大腿,扬声开:“哎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怪事——前几天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女的拦住我们,那女的一个劲儿喊袁大师方什么什么,嘶、好像俩人是老同学,他叫方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辛姬一听这话,立马明了,冲着旁边的皮貅一撇嘴,不住摇头:“什么大师?分明是个渣男,改名换姓地欺骗人家感情,真不是人!那女的也太可怜了。”
接下来不论皮貅再怎么问,郑富强翻来覆去全是这几句,再问不出其他讯息,显然他对那个袁大师没有更多的了解。
辛姬和皮貅相视一眼,转而开始攻克其他问题。
辛姬清了清嗓子,傲然开口:“我们牛大师可是有感情洁癖的,你要是想让他出手,就必须得让他做你的唯一……懂吗?”
郑富强含羞带怯看了牛忠义一眼,重重点头:“懂!”
忠义哥对他的占有欲有多强,他都懂!
辛姬一掀眼皮,眼眸中浮现出几分讥讽:“懂你还不赶紧做?是想让牛大师生气吗?”
郑富强一滞:“这……”
懂他是懂,可他要做什么?
偏偏牛忠义一言不发,深邃而沉郁的眼眸只是盯着他……是了,忠义哥是高人,高人哪儿能忍得了一山容二虎?这是在点他呢!
郑富强咬咬牙,有些肉疼,毕竟这袁大师也是他好吃好喝真金白银伺候着才请过来的,之前也曾展示过神通……可他转念又一想,对方总是神出鬼没往外头跑,一点都不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反观忠义哥,光一个信徒梁姐就让他脸上倍增光,两者一比较,那肯定选忠义哥!
想到这里,高下立见,郑富强立马掏出手机,当着牛忠义的面表忠心:“忠义哥,你放心,我立马就跟他断……之前我为了雇他干活,还给了他一张信用卡呢,我现在就冻结!”
————
古朴阴暗的古玩店里,仿佛没有一丝阳光。
方天罡……不,现在该叫他袁大师了,他将一堆东西放到收银台前,随手递过去一张信用卡,然后垂眸看着面前的东西,满意点头:“符纸朱砂糯米,都有了。”
对付那凶僵的东西都齐全了,快了,今晚就能动手。
想到辛姬,袁大师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耗费心机规划了那么多的计谋,煞费苦心换了具皮囊,天天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只为了以最完美的角度靠近那凶僵,掌握捉妖局的第一手信息。
结果只打了个照面,一切伪装都被撕碎……她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但凡辛姬有点脑子,恐怕都已经想明白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操纵,辛姬明白,捉妖局也就明白了……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是不利,索性他今夜就把她给……
“啪嚓!”
小商品店的老板把信用卡丢了回来,冷着脸:“这张用不了,换个别的支付方式。”
袁大师:“……”
袁大师攥紧信用卡,神色诡谲。
好哇,连郑富强也来跟他作对?杀喽!他要把他们全杀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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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抢功小子
郑富强一顿操作猛如虎,冻结信用卡之后心满意足把手机放回裤兜,一脸濡慕地看着他忠义哥。
皮貅提醒:“别高兴得太早,你做过的缺德事还没解决呢。”
“啊?还要解决什么?”郑富强上次在幸福小区也撞过一次鬼,对于缺德事的主动售后颇有些不情愿,“我就只是往小区里放点脏东西,方便我收便宜地皮重建商场,其实也不算多缺德吧?我都跟袁大师断了,这转过来的运留着也没什么吧……”
“想留?可以啊,只要你不怕因果报应、不怕那些被拆家的小区厉鬼找你索命就行。”辛姬发出一声讥笑,眼眸一眯,黑魆魆的瞳孔散发出刺骨寒意,“人都说一天之中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其实不然,中午,才是厉鬼力量最盛的时候,过了12点,那些厉鬼蜂拥而上,你可就再难改命了。现在离中午……”
辛姬随手拽过皮貅的胳膊,往腕表上一看,眉头一挑:“已经过了五分钟了?那完了,那些鬼魂估计都在赶来的路上了,你洗洗等着吧,我们也用不着白忙活了。”
鬼魂已经赶来?在哪儿?
郑富强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感觉周围瞬间阴暗下来,背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着自己,室内无风自起,一股凉意霎时自尾椎骨直冲天灵感,再配上那时间的紧迫性,他连滚带爬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日记本塞进皮貅怀里。
“我说、我说!那些黑石头我丢出去的时间地点都在这儿了!忠义哥,两位大师,你们可得救我的命啊!”
皮貅哗啦一翻,直呼好家伙。
郑富强不愧事业有成,连扔个石头都得把时间地点周遭情况写详细,跟做标书似的,藏匿地点还一个比一个刁钻——什么泼辣老奶不让人碰的菜园,男厕所第三个隔间的冲水箱,连小区泳池深水区第八块破碎的砖头缝隙都照顾到了,匠人精神可见一斑。
耗费了这么大半天的功夫,终于达成目的,辛姬赶紧拿过笔记本迫不及待就要走。
郑富强白着小脸穷追不舍:“忠义哥!你们去哪儿?不留下来保护我啊?”
走在最前头的牛忠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郑富强,深沉的眼神直直落到下三路。
反正这牛子也不能是他的,存活于世又有什么用?
牛忠义小嘴一勾,神色冷冽,恶毒得不像话:“死了最好!”
死了、这牛子说不定还能是他的呢!
说完牛忠义转身就走,徒留郑富强神色骇然:“忠义哥?!”
辛姬得了破案有力的证据,心里头美滋滋,平等地对每一个人,哪怕是对着郑富强都露出了好脸色,她废话不多说,反手拽着牛忠义的白西装手起衣落撕下半截袖子,一下扔到郑富强怀里:
“拿着,保你不死!”
郑富强激动得攥着那半截袖子喜极而泣。
一出富强地产,辛姬攥着名单就要往幸福小区跑:“咱们赶紧去把这些脏东西给收拾掉!”
现在就去?那他们做的这么多努力,有谁知道?
皮貅轻轻按住辛姬的肩头,微微一笑:“今天,我再教你一招——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
辛姬和皮貅闯进张局长办公室的时候,张局长正对着桌上的盆栽黯然失色,一看皮貅来了,他立马容光焕发,迭声吆喝:
“皮貅!你看我这野山参,昨天还在盆里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没了,你知不知道是谁偷了啊?”
“不知道!”皮貅表情不变,声震八方,一点没把早上偷摘张局长野山参的插曲放在心上,只顾着把从郑富强那搞来的日记本撂到桌上,“局长你看……”
张局长能以五十低龄坐到这个高位上,眼界似是不同凡响,只一眼就把那日记本看了个全乎,再一看那日记本上密密麻麻贴着的小区名号标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皮貅这是送礼来了!
这一下子,什么野山参家山参的都被抛之脑后,张局长跟烫屁股似的一下就从局长位置上弹起来了,连连摆手:“你看你这是干嘛?不要不要……”
皮貅干咳一声:“局长,这是我从郑富强身上套出来的讯息,里头详细记载着他危害的小区名单,请您过目。”
“啊,是这样啊。”
张局长小手一顿,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转念一想,这事办好了也是一桩功绩,复又欣慰起来:“这么快就有突破进展了?这次你们俩辛苦了,等这事办好,我给你们记头功。”
“我们能这么快勘破大案,都是局长平时教得好,”皮貅深谙邀功之道,先拍了一波领导马屁,随即轻叹一声,展开诉说,“这次行动真是十分凶险,不光线人被迫牺牲美色和清誉,我和辛姬在旁也是一宿一宿地追踪探查,累得够呛。”
说着,皮貅还无私奉献地、想邀辛姬上前在领导面前露个脸,结果他刚转身,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不用人递梯子,辛姬自己就迈着四方步主动走了过来:“不辛苦,要是没有局长您的英明领导,我们哪儿能想到从郑富强那里下手?要我说,还是局长最辛苦!”
这马屁拍得简直拙劣,但耐不住辛姬平时心高气傲狂得很,如今骤然伏低做小说起好话,这反差感拉满,张局长顿时浑身舒畅,不禁发出酣畅淋漓的笑声。
“哈、哈、哈!”
仔细一听,竟充满了老钱的风范!
这波头功,稳了!
皮貅看着辛姬大出风头,心里那叫一个宽慰,抬头正对上辛姬欣喜的眼神,他鼓励地点点头,等待着辛姬话题一转,鼓吹自己智斗郑富强的战绩——
辛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次我能立功,多亏了组长的协助!”
“虽然是我急中生智,制定了伪装身份混进富强地产的计划,也是我去捉妖局监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动我的老仆忠义成为卧底,更是我身先士卒,跟凶犯郑富强虚与委蛇!组长他……呵,虽然没怎么帮忙,可也是累着了……”
她转向皮貅,含笑躬身:“组长,谢谢你!全程陪伴,从未出力。”
什么没出力?查案的过程中,不一直都是他在牵头做事?
皮貅听得一愣一愣,大脑空白,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张局长看看辛姬,又看看皮貅,一切了然于心——瞧瞧,瞧瞧!皮貅这抢功小子又开始抢功了!
而辛姬……虽然她进捉妖局之后,局里的事儿明显变多了,可他们捉妖局破的案子也多了啊!这辛姬还真是个可塑之才!
他朝着辛姬点点头,赞赏道:“原来这次的大功臣是你啊,小辛,这次可真是辛苦你了。”
皮貅好不容易做了回事,根本无法忍受被忽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为自己悲愤正名:“这次真是我的功劳!”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是咱捉妖局的大功臣,行了吧?”
张局长敷衍完皮貅,再看向辛姬,含笑嘱咐:“小辛啊,你还没转正是吧?今天回去,可以把转正报告打出来了。”
辛姬妄图微微一笑宠辱不惊,然而嘴角一咧再放不下去,脸上的得意简直刺痛了皮貅的眼。
张局长拿着日记本站起来,边走边道:“你们俩奔波这么多天也辛苦了,后边的事儿就不用管了,我叫其他组去清理这些危害群众的玩意儿。”
张局长说话的同时,辛姬步子一迈腰身一拧,一屁股就把愣在旁边的皮貅给挤到了后头,扶着张局长的胳膊肘送人出门,那脸上的笑容灿烂中掺着几分谄媚。
张局长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不由得出声:“像,真像……”
跟皮貅以前献殷勤的姿态简直一模一样!
等把张局长送出门,辛姬美滋滋一转身,就要回工位打转正报告,步子还没抬起了脖颈忽然被人掐住拽回了办公室。
皮貅已然被辛姬的背叛刺激得红了双眼,咬牙切齿道:“说,你为什么要背刺我?!”
他想不明白,辛姬一个孩子,那么淳朴,那么善良,那么弱小惹人恋爱,那么……这样一个集一切美好于一体的娇弱的人儿,怎么能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
“背刺?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辛姬一掀眼皮子,发出不屑的轻嗤,“大家都是一个赛道的竞争者,领导的马屁,你拍得,别人拍不得?”
前几天的和谐相处仿佛回马灯,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比起愤怒,皮貅内心涌起的更多是悲哀,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攥,内耗极了:“我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你工作的技巧,对你嘘寒问暖百般呵护……你就这样报答我?”
皮貅是个可人儿,但在大好前途面前,一个男人算什么?而且……
辛姬深深地看着皮貅,犀利的眼眸仿佛能透过皮囊看透皮貅的内心:“你对我这么好,还不是因为喜欢我?哟哟哟,现在利益当前,就想拿这些自我牺牲和奉献挟恩图报?”
喜欢?挟恩图……多变态啊!好哇,原来辛姬是这么想他的!
皮貅眼前一黑,胸口那口郁气再憋不住,他脸一扭,竟然“噗”地一口吐出一口血来!
辛姬身体反应快于脑子、唰地一下就避开了,等回过神来,就见地上喷洒着猩红的血迹,顿时一拍大腿:
“哎哟我去!早知道不躲了!”
吐血也不跟她说一声?现在洒一地,多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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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甜蜜暴击
辛姬的凶残嗜血固然令人痛恨,言行举止间散发出的滑头无耻更令人心惊。
皮貅攥紧拳头闭着眼睛几番深呼吸,不住起伏的胸膛才逐渐平静下来,再睁开眼睛,他看辛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少了宠溺和信任,多了狠毒残忍——是了,他现在才勘破迷雾。
宫变、囚禁、被放血制成怪物……这哪是辛姬的悲惨经历?分明是她那愚忠老仆的臆想!
不然这么惨痛的回忆,辛姬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她才不是乱世之中被献祭的小孩,分明是个老而不死的凶僵!大凶!
他指如疾风势如闪电,瞬间从怀里掏出经久不见天日的糯米罐,大手一挥,纷纷扬扬的糯米哗啦一下仿佛春日棉絮防不胜防:
“老怪物,给我死!!!”
辛姬瞳孔猛缩,猝不及防被糯米砸上,脸蛋顿时又痛又麻,她窝窝囊囊拿胳膊肘挡着脸,仿佛一个出轨之后试图回归家庭的男人,嘴里还嘟囔着想求和:
“姓皮的,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哎呀别扔了,反正咱俩迟早是一家,这功劳记谁头上不是记……”
“谁跟你亲如一家?!”皮貅闻言却更愤恨,糯米洒得又凶又狠又有力,恨不得把这凶僵当场挫骨扬灰,“我要不是被幻境迷惑了,才不会对你那么好!滚、滚!滚出我的八组!!!”
身上痛感连绵不断,皮貅又拿话扎她的心,辛姬再忍不下去,一整个怒发冲冠:“什么你的八组?现在是我的八组!”
皮貅直接把最后一把糯米往辛姬头顶甩,小嘴简直淬了毒:“哈!就你还想号令八组?局长才不会让你晋升!你一个凶僵,生前指不定怎么作恶呢……不然怎么你成了大凶之物?!”
辛姬迎着糯米挺胸抬头,脸上满是理直气壮:“我能成僵尸是因为我钟灵毓秀!我合该天长地久、寿与天齐!”
皮貅已经沉浸在厮杀之中无法自拔,一个劲儿发出愤怒的咆哮:“滚!滚!滚出我的八组!你这白吃饭的僵!”
手上的糯米洒完之后,皮貅一秒不带犹豫,又故技重施趴在地上搓糯米,大有要凭着一把糯米将辛姬杀退到世界尽头的决心。
辛姬垂眉敛目,只觉得这个趴在地上毫无形象一撮一撮捡糯米的人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怖,对方以往那些貌美啊温柔啊所有的美好特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忙忙碌碌寻宝藏、只为彻底伤害她的勤奋身影。
呵,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本质——爱一次,殇一次!
辛姬眼底暗红涌动,被那糯米激发出的凶性彻底占据脑子,她嗷呜一下扑了上去,一口咬穿皮貅的胳膊,猩红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就凭你,还想杀我?找死!”
皮貅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小脸歘白,他忍痛扬起空糯米罐,朝辛姬的脑袋梆梆砸去,下手那叫一个不留余地:“松口、松口!再不松口我可拿符了!”
辛姬猛地抬头瞪向皮貅,尖利的牙齿分毫不让。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个顶个的凶狠,向来不同频的两个人,脑海中的想法头一次高度重合。
今天,他俩必须死一个!
————
“蠢货!”
富强地产老总办公室,“砰”地一声,实木办公桌被砸出一个洞,袁大师怒目而视,神色森然,后槽牙紧咬恨不得一拳把郑富强锤扁:
“那么荒唐的骗术、那么拙劣的假大师,你竟然能上钩,实在是愚蠢至极!”
袁大师的对面,郑富强站姿拘谨,脸蛋撇开神色心虚畏惧,实际上心底可不服气。
骗?这个袁大师口口声声说别人是假货,实际上指不定怎么回事呢!他反正觉得忠义哥比这个姓袁的强,至少人忠义哥和颜悦色的,还一个劲儿地夸他……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监控拿给我!”
袁大师眉目一凛,白净的面皮莫名阴气十足,周正的双眼中似有诡谲恶气涌动,看得郑富强心头一抖,莫名后背发凉,他赶紧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袁大师面前,抖着手点开监控:
“就是这三个人骗的我,穿白衣服的那个男人就是忠……就是牛大师。”
袁大师拧眉看向监控,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个蒙面小个子的身份。
果然是辛姬!另外两个……
他随意一扫,视线落在牛大师身上,眼眸微微眯起:“这是……牛忠义?”
“就是他!”郑富强偷觑着袁大师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大师,您认识他?”
袁大师沉着脸色沉默了两秒,倏地笑了:“认识。”
牛忠义可是牛子神教的技术元老,这些年凭着修复手术和药物研发为神教做了不少贡献,前段时间神教被剿灭,听说他也被抓进去了……没想到啊,临了临了,他竟然背叛神教、成了捉妖局的走狗。
捉妖局,辛姬,你们好大的本事!
“他是……”袁大师心中怒意强盛,面上笑意阴沉,诓骗的话信口拈来,“我的师弟,嫉妒我的天赋,专门跟我作对。”
郑富强满脸不信。
袁大师话不多说,直接掏出老年机一通操作,随即朝着郑富强亮出屏幕:“这是我们俩的合照。”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高糊照片,青春靓丽的牛忠义和一个丑老头并肩而立紧紧握手,俩人脸上都带着商务化的标准假笑。
郑富强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喃喃念出两人身后的横幅:“牛、子、神……”
“唰”地一下,袁大师直接把手机收了回去,淡然开口:“现在你该信了?”
“哈!”郑富强还是没想明白,“忠义哥我看出来了,袁大师,你在哪儿呢?旁边只有一个丑老头啊。”
“那就是我。”
这话一出,郑富强也不敢笑了。
袁大师眼眸平静波澜不惊,神色淡然,一把扯下郑富强裤腰间别着的牛忠义的半截白西装袖子,差点连带着把郑富强的大红摇裤给揪出来。
袁大师:“我现在要做法,让他们自食其果,郑先生,你跟牛忠义有过接触,你来助我。”
“啊?我?”郑富强愣了一下。
袁大师一笑,莫名有些瘆人:“放心,这对你没有任何危害。相反,做法成功后你就能夺取我这师弟的气运和修为。”
郑富强后背有些发冷,但一听袁大师的话,再看见他那张嫩到能掐出水的俊脸,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袁大师功力深厚,能把一张老橘子皮样的脸变成一朵花来,他要是也能修道……这买卖不亏!
郑富强重重点头:“好!”
郑富强心里美滋滋,丝毫没注意到袁大师眼中极快地闪过几分暗芒。
————
“吱呀!”
张局长办公室的门从里边打开,牛忠义在门口蹲了个把小时,闻声立刻站起来,转身看去,就见张局长办公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砸痕迹。
辛姬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皮貅紧随其后,鼻青脸肿垂头丧气、半边衬衫被撕碎,胳膊上还系着紧急止血的布条,一张小脸歘白,跟早晨的牛忠义相比简直是难兄难弟。
这场战斗胜负立分。
牛忠义对男人总是诸多宽容,见状主动道:“要不你们别忙活了,我自己回去吧?”
辛姬还没说话,皮貅先竖起了眉毛:“你别是想趁机逃跑吧?我押你回去!”
说着,他冷脸上前,显然是被伤害了肉、体和心灵,不愿再相信任何人。
牛忠义撇了撇嘴,转身正要走,心脏忽然一窒、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眼见牛忠义停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皮貅伸手就要推:“走啊,愣着干……”
“嗷!!!”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然响起,牛忠义疾速转身,龇起尖锐獠牙就冲皮貅扑去,嘴巴一张一合就要啃。
皮貅瞳孔猛缩,精瘦腰身一拧直接溜地滚远:“双手抱头,我叫你双手抱头蹲下!”
“砰!”
辛姬双手抱胸,一脚踹在牛忠义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向前:“别闹了!赶紧的回去蹲篱笆。”
“嗷唔……嗷……”
牛忠义的声音传来,辛姬还有些莫名其妙:“你在外洋学的这什么死动静?狗似的。”
“嗷!!!”
牛忠义一扭头,额角青筋暴起、眼球外凸红光闪烁,整张脸狰狞扭曲,浓重的尸气直扑辛姬而去。
皮貅神色凝重,连跟辛姬怄气都顾不上了,沉声肃然道:“不对劲,他好像失控了,小心——”
“砰!”
辛姬眼皮都没抬,一脚直接踹上牛忠义肩头,直接把他踹了个人仰马翻,不待牛忠义反应,她蹭蹭两步上前,毫不留情,一记铁脚裹挟着风声直接冲牛忠义胯、下踢去。
“砰!”
“啊!”
富强地产老总办公室,一个诡异的阵法中央,郑富强捂着裆部咣铛跪地,浑身颤抖到无法动弹。
阵法前,袁大师猛然睁开眼睛,眼眸中黑气翻涌,喃喃道:“反噬吗?有意思……”
他眼中狠色一闪而过,直接拽过郑富强的手掌轻轻一划,郑富强哀嚎一声,手掌心登时喷涌出血液,原本画在地上的黑色符文活物一般翻涌起来。
捉妖局,皮貅看着牛忠义面露不忍——他是提醒辛姬小心,可他,没让辛姬使这么大劲啊。
辛姬一耸肩:“干什么?就是得加大力度啊。”
说完她脚下狠狠一拧,鞋底牛忠义的骨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皮貅摆摆手:“够了,够了。”
“还不够。”
辛姬眼中闪着红光,目光锁定牛忠义的胯:“我得打到他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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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贱人模样
牛忠义仿佛一只不知疲倦的斗兽,但辛姬显然更为强悍,拳脚之间毫不留情。
短短十分钟后,牛忠义仿佛一根松软面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辛姬站在旁边居高临下,抬手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愣是擦出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呼!都给我打热了。”
她一脚踩在牛忠义骨盆,那无情铁脚甚至还重重地碾了几下。
皮貅抱臂站在旁边、满脸不忍,他有心阻拦,但再一想自己跟辛姬的力量差距……算了,只能稍微劝两句了。
皮貅:“医生已经快到了,你收着点,别再给你这忠仆打死喽。”
“哼,”不劝还好,这一劝,辛姬反而撸起了袖子,“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像样,我训我自己的家仆,你管不着!”
地上的牛忠义手脚俱断,分明柔弱无力,却又开始打摆子,眼看一场浩劫在劫难逃,忽然,几道凌乱脚步声传来,张局长和调查一组的张三随即出现在走廊尽头。
看见皮貅的一瞬间,两人皆是精神一振。
“小皮,幸好你还没走,”张局长迎面而来的同时连连招手,“我们调查出了你说的郑富强身边袁姓道士的身份信息,你过来看!”
皮貅一个箭步冲上去,张三随即举起笔记本电脑,三人瞬间会晤,形成捉妖局的权力中心。
同步讯息的活动不叫她?这不妥妥的职场性别歧视吗!
辛姬有心想加入,奈何脚下还踩着个狼子野心的牛忠义,她试图借助好视力自力更生,三颗男人脑袋却直接把电脑屏幕挡了个严严实实,三人头对着头,时不时透露出几句窃窃私语。
皮貅:“这就是袁大师?够年轻啊……”
“别看脸嫩,手段可狠了,是个童脸狼!”张局长连连摇头,啧声不断,“指使着郑富强投放了200多个恶鬼、范围达30多个小区,害人不浅!”
张三肃然开口:“不过我们还发现一个疑点,通过跟警察局合作调查档案,我们发现这个袁大师真实身份是个学生,他以往的生活轨迹找不出任何道学相关经历,探查社会人际关系,也不像认识奇人异事道学大家的样子……这么一个普通人,怎么就忽然成了精通道学的道士?”
“是啊,”张局长仿佛叹息般出声,“真奇怪啊。”
辛姬几乎按捺不住好奇,眼见走廊拐角远远出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她自觉功成身退、喜得不行,急吼吼踩着牛忠义的骨盆一个助跳,直接跳到了皮貅身后,急吼吼就往电脑屏幕前凑:
“让我看看那个姓袁的长什么样……咦?方天罡?”
皮貅正准备划到下一页的手一顿,扭头锐利看向辛姬:“什么?”
“这不方天罡嘛,”辛姬又看了屏幕一眼,更为笃定,“是他没错啊。”
冥冥之中,皮貅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紧盯着辛姬,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你怎么知道他是方天罡?”
张局长和张三也齐齐看向辛姬。
一下子受到这么大的关注度,辛姬真有点飘飘然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啥都往外说:“这不是废话吗?他一身的老人味,化成灰我都能闻出来……再说了,我前两天才见过他。”
“就咱们进局子那次,我出去要我的钢镚,正好看见他跟郑富强站在一块儿,”辛姬眉眼一挤嘴一咂,活像村头田埂上扯八卦的老年人,鄙夷摇头,“换了这么一个壳子回来,给人大老板开车呢,估计也是没混好,不敢叫熟人知道。”
皮貅唇瓣几度张合,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方天罡死这么久了,你看见他诈尸,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方天罡死了吗?”
辛姬想了想,什么也没想出来,竟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皮貅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直接将这口闷气直接咽了下去,随即他转头看向屏幕,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转瞬间调出几份档案,掐指一算,眉头随即紧紧拧起:“果然是这样。”
张局长身居高位,对案件敏感度自然不低,眼看皮貅这番操作,向来和蔼平静的脸庞逐渐变得肃然:“小皮,你发现什么了?”
皮貅直接亮出电脑屏幕,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局长,这些分别是袁大师、方天罡和顾珂的身份信息,我算了一下他们的生辰八字,他们三个都是极阴之体。”
顾珂和方天罡的死状相似、死因成谜,捉妖局耗费诸多人力物力探查真相,甚至还扣押了一个有动机和作案能力的嫌疑犯李扎根,这两个案子却迟迟没有进展,差点成为悬案,现在骤然出现新的线索,张局长眉目一凛,当即想通其中的联系:
“看来是有人利用极阴之体扰乱社会秩序,妄图在捉妖局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为非作歹!这次的对手手段极其阴险,张三,你把袁大师的图像同步给其他在一线冲锋陷阵的同事,提醒他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保障自身安全的同时,一定不要放过蛛丝马迹、尽早抓捕真凶!”
“是!”张三声震如雷,随即他神色一凛,赶紧掏出手机,“秦英带人抓郑富强去了,我先通知他们!”
电话铃声循环了两三回,每一声都仿佛响在众人心尖上,眼看迟迟没人接听,皮貅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难道秦英他们已经……
“喂?不好意思,刚刚在电梯里头堵了一会儿,耽搁了,”扬声器大开,秦英慢条斯理的声音骤然响起,混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出来,“我已经到郑富强办公室门口了,马上就……”
“砰”地一声,一声巨响骤然从话筒中传出,皮貅被震得耳膜一疼,随即瞳孔一颤,朝着电话大声询问:“秦英!发生什么事儿了?说话!”
电话那头,却再无声音响起。
————
窗外阳光灿烂,消毒水味却萦绕鼻尖,辛姬垂眉敛目削苹果,旁边的病床上,躺着脸色歘白的秦英。
他的表情松弛平和,仿佛睡着了一般,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好似岁月静好的代名词。
旁边趴着的中年男人朝着辛姬和秦英投来一眼又一眼,主动搭话:“妹子,这你男朋友啊?”
这倒是从未有过的说法,辛姬不由得斜楞眼瞥了一眼中年人,反问:“我们配吗?”
“呃……”
中年男人看了眼秦英,面露微笑。
这男的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长得挺俊。
他又看了眼辛姬,唇边的微笑微微收敛。
这女的……也是个女的。
中年男人没话找话:“你男朋友什么毛病?住院多久了?”
“痔疮爆发导致大动脉出血休克感染干槽症终成植物人,”辛姬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仿佛透过虚空看向了远方,“算起来……这已经是我在医院陪护的第10年5个月零21天了。”
痔疮导致……植物人???
中年男人额角啪嗒啪嗒开始滴汗:“这么严重啊,那医生说他还能、还能不能再……”
“能不能醒?”辛姬面无表情,苹果削的又快又好,“无所谓。”
某个部位火辣辣的疼,跟被火燎了一样,此刻这股灼烧感哗啦一下蔓延全身,中年男人一想到自己的痔疮还悬而未发,养生多年的身体竟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大大的隐患,顿时身心剧痛。
“咣铛”一声,病房门被打开,皮貅臭着脸走进来:“换班。”
痛苦阻碍不了中年人探究八卦,他悲痛发问:“这位又是……”
“哦,”辛姬坦然,“我的第二个男朋友。”
中年男人:“……”
辛姬:“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还没来呢。”
“你们,”中年男人满脸震撼,视线在对面三人身上转来转去,意味深长道,“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啧啧!”
皮貅拧着眉头,一脸莫名:“什么男朋友?”
“管得着么你?”辛姬一张口就是老醋缸,手上的水果刀蠢蠢欲动,眼底红光闪亮得跟迪斯科灯球似的,“把我支开照顾伤员,自己去捉拿逃犯抢功劳,哪家组长做成你这贱人模样!”
皮貅撕下幼弱滤镜之后对着辛姬一点也不客气:“说话放尊重点,小心我把你调到保洁组。”
辛姬重重哼了一声。
毕竟以后还用得上辛姬,皮貅爆发出心底的怨念之后,又很好地柔和了神色,温声开口,简直像个拙劣的演员:“你看你,生那么大气干嘛?”
“姓袁的放了个大招打晕所有人之后就跑了,看监控、沿路追踪,哪个不是苦活累活?”
“那郑富强被哄骗献祭、利用牛忠义打击你不成还遭到反噬,现在跟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样,说一句话能喘半天,你去审他能行吗?就你这个性格,不得给他咬死?”
辛姬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是,这些活她一个都不乐意干,但是皮貅自作主张把她排除在权力中心,就是不行!
直属领导总给人穿小鞋,单位陷入死海效应,经济不景气社会不宽容……继续待下去,没有前途,得另谋生路了。
辛姬心里蓦地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抬脚正要往外走,迎面正撞上几个朝思暮想的人儿——
李安身带着李家帮新生代四人组雄赳赳气昂昂走进病房,李闯荡板着小脸,手里还抱着一束象征着健康的剑兰。
眼见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走进来,隔壁的中年男人打眼一看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三观被重塑、心理被击溃,他反手攥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势必要在这病房淫、魔手中守护自己的贞操和清白。
“大家!是来找我的罢!”辛姬大喜过望,直迎而上,“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们去意D利当李家族长!”
“起开!我们是来探望准同事的,而且谁要回去当道黑?”驱僵一膀子撞开辛姬,眼神中尽是骄傲,“我们扎根大爷虽然已经被释放,但他早就习惯了牢狱生活,现在已经留在捉妖局监狱当狱警了,我们也不能落后,要追随他的道路!”
“没错!追随扎根大爷,争取进入体制内!”
“追随扎根大爷,争取进入体制内!”
“追随扎根大爷,争取进入体制内!”
……
响亮的口号震彻云霄,李安身在这一声声口号中红光满面,辛姬却在这一声声口号中心如死灰、跌落云端。
原本她还想着去意D利当道黑是条退路,现在……难道她只能一辈子待在体制内,再也不得自由?
不,不!她不愿意过这种朝十晚四、上四休三的安稳生活,她——要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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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人参王子
唯二的忠仆一个在学习,一个蹲篱笆,谁也不得闲帮她,辛姬把自己关在房间深思熟虑了一整夜,小零食包装袋丢满了垃圾桶,终于在鸡鸣之际痛下决心——
她要重操旧业,走回老路!
上午11点整,捉妖局大门口,阳光明媚,温风和煦。
辛姬坐在大门口一侧,面前是油炸麻花摊,侧边是老式擦鞋铺,她制服外头套围裙,公文包里放鞋刷,翘首以盼的同时满脸美滋滋。
有这么强的执行能力,她不成功谁成功?
创业,创业真是太简单了!
凌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辛姬精神一振严阵以待,几分钟后,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精神矍铄、穿着灰色制服的老头从捉妖局大门里走出来。
看见门口的辛姬,那群人还愣了一下,精神老头眼珠子一转,从辛姬期待的脸庞落到了她那身死丑死丑的捉妖局制服上,嘴角一咧,意味深长地笑了:
“铁根啊,你们局的年轻人……劲头很足嘛。”
精神老头后侧,张局长弓腰驼背腆着脸,笑得极尽谄媚:“崔主任见笑了,她是执行八组的实习生来着,在练习潜伏伪装能力呢,哈哈哈……”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笑脸迎人,辛姬也跟着笑:“香甜大麻花三块钱一根,五块两根,买十根附赠擦鞋服务,嘿嘿~”
张局长赔着笑脸瞥了辛姬一眼,小眼神仿佛淬了毒。
等精神老头带着一群属下呼啦上车离开,车队缓缓消失在地平线,张局长强撑着的嘴角才落下绷直,他一扭头,恨不得咬碎后牙槽:“辛姬啊辛姬,你什么时候掉链子不行,就非得挑领导视察的时候?”
她掉什么链子了?简直莫名其妙!
辛姬一声不吭,拿着长筷子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大麻花,张局长一看她这滚刀肉的蛮横模样,心头怒意更盛,他零帧起脚,竟是要踹油锅!
辛姬眼疾手快端起她新添的油锅,张局长咣铛一脚踹了个寂寞,差点给自己摔了个大马趴,一次一次颜面尽失,气得他脸红脖子粗:“你还敢躲?!”
辛姬端着油锅犟嘴:“这是我自己买的,你凭什么踢……”
“我凭什么?好,好!”张局长怒极反笑,指着辛姬一字一句发狠话,“上班时间,你不务正业,要么收了这些东西、下班之前交过来三万字的检讨,要么,就给我滚蛋!”
收摊,检讨,还让她滚蛋?呵!
辛姬小嘴一扬,不屑咋舌,轻蔑地看向张局长:“几点交?”
张局长简直肝疼:“下班前给我!”
辛姬高傲地收起家伙什儿,扭头就往屋里跑,背影充满了倔强,她一路目不斜视,刚进办公室就咣铛一声把家伙什儿撂地上,施施然落座。
另一边,郑清心坐在自己工位上捂着嘴小声打电话,他眉头紧拧,声音含糊为难:“爷爷……我真没空,上班呢,周六周日再……咱家小人参……”
“什么人参?”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幽低语,郑清心猝不及防心脏一紧,猛地扭头,正对上辛姬黑洞洞的眼神,他顿时放松:“是你啊。”
郑清心有些庆幸来的不是领导,但经过这么一吓,他也不敢再摸鱼,匆匆跟电话那头说了句“下班再聊”就挂断电话。
辛姬却是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迭声催促:“到底谁家的人参?你说话呀。”
郑清心挠了挠头,如实回答:“我家的,种了几十亩地的小人参,刚才我爷爷打电话,说想让我回家看看收成,可能产量太好,怕烂在地里吧。”
人参,烂在地里?多新鲜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辛姬对别人的钱的占有欲强到离谱,一想到百十亩人参烂在地里无人问津的场面,简直痛心疾首,再看郑清心,她简直压不住心底的陈年老醋:“没想到哇,你还是个人参王子……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继承家业,非得上这个破班?”
好不容易调理好,心平气和路过的张局长:“……”
他冷笑一声,直接把手里盖过章的辛姬的转正报告攥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辛姬完全沉浸在百亩地人参等待拯救的情境里,对于门口撅杠撅杠离去的张局长没有报以丝毫注意力。
“什么人参王子,你可别瞎说,”郑清心有些脸红,支支吾吾道,“关键我爷爷说、说我现在出息了,让我开个直播宣传家乡特产,我哪会这些啊……”
辛姬脑筋一转,计上心来,她小嘴一咧,眼中精光闪烁:“不就是擦边直播吗?我可以帮你。”
“……”郑清心沉默了两秒,还是想强调,“我们是助农直播。”
辛姬不在流量之中,却深谙流量的套路:“甭管什么直播,都得擦,不过就凭你……啧啧!”
她的视线扫过郑清心那完美的身材,小嘴一撇,摇头叹息:“壮硕有余,性感不足——擦边,还是得我来!”
“就凭你?”一道声音倏地传来,皮貅端着昂贵冰美式挤入两人之间,他上下一打量辛姬,眉宇之间尽是讥讽,“你的先天条件——太差!想当超模?下辈子吧!”
辛姬几乎是恼怒了:“你!”
皮貅冷哼一声,视线直转看向郑清心,当即表演了一段酣畅淋漓的变脸,他含笑点头,显然极为满意:
“要擦边,你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了。小郑啊,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吧,身材虽好,可不太潮,互联网这东西你玩不转,不过没关系,有哥的帮助,你一定能卖得更多。”
说着,皮貅的手在郑清心的膀子上拍了拍,表情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大卖、特卖!”
郑清心心头一紧,扭捏中带着几分期待:“组长……”
“哎!”皮貅一抬手,止住郑清心的话头,轻声细语谆谆诱导,“还叫我组长?这么见外?”
“……皮哥,辛姐,”郑清心面上全是感动,看着这两人,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谢谢你们这么热心地帮助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不知道就我来定吧,”皮貅轻轻拍了拍郑清心的肩膀头,温风和煦狮子大开口,“给我直播收益的50%——我是说,全部收益的50%。”
辛姬不甘示弱:“我也要!”
郑清心:“……”
“看你吓的,”皮貅瞥了搅屎棍辛姬一眼,冲着郑清心微笑,“其实我只要30%就行了。”
辛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显然不能接受降价。
但郑清心已经缓过神来,冲着两人投去感激的目光,一口应下:“行!”
……早知道不降价了,白白便宜了辛姬。
皮貅心里有点怄,但一想做个助农直播还能白拿许多钱,又开心起来,他甚至等不到周末,主动请缨去找张局长批假。
张局长还记着辛姬的仇,连带着迁怒皮貅:“一个组员躺在医院拿公费治痔疮,剩下三个,要回家帮乡亲直播卖货,呵!你们八组好大的官威!在门口卖麻花就算了,现在连工位都坐不住了?”
“张局,您这可真是误会我了,”皮貅凑近张局长,压低声音道,“小郑他家里是种人参的,我这不是想着,张局您的野山参最近不翼而飞,想给您找个替代品嘛。”
张局长打眼一看旁边空落落的盆栽,心口也跟着空落落,对于皮貅的话,凭白生出来许多感触,但他随即又拧起眉头:“挖个人参,哪用得着这么多人?让辛姬留下来干活!”
“辛姬……”皮貅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味深长,“脑壳不好,她留在局里能干什么活?不如让她一块儿跟着去人参田,反正她是僵尸,不用睡觉,力气还大,干体力活又快又好。”
张局长立马舒坦了,假条上的章盖得又快又好,他朝着皮貅看了又看,连连点头:“小皮啊,你可真行啊。”
皮貅谦虚不已:“都是局长教得好。”
两人对视几秒,不由露出狼狈为奸的笑容。
————
郑家村位置偏僻,辛姬皮貅和郑清心当天下午就出发,先坐高铁再坐火车,中途还坐了个半夜出发的大巴,天蒙蒙亮又换了三蹦子,最后终于在镇上找了辆牛车直达。
一路颠簸,颠得一向坚强懒惰的辛姬强撑着跳下车板,死活不坐牛车,非要靠双腿走完最后一段路。
郑清心和皮貅劝不动——关键皮貅自己也撑不下去了——三人一合计,反正也离得不远,索性就走回家。
五里地走得活像是五万里,三人扛着麻袋走进村口的那一刹那,仿佛九零年代淳朴的乡下汉头一次进城,简直无所适从——
往左,是健身广场古风凉亭,往右,是洋楼别墅玻璃花房,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们穿着时髦靓丽,直接把棉裤衩帆布鞋、风尘仆仆浑身裹灰、黑眼圈硕大小脸乌黑还反光的三人衬成了乡巴佬。
手上的麻袋咣当落地,皮貅看向郑清心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们村经济落后条件差,让我们穿土一点的衣服来?”
“高铁站……”辛姬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看清一栋恢宏建筑物上的字体后,幽幽看向郑清心,“你不是说想进你们村没有捷径,只能反复转车走山路吗?”
“我、我记的以前是这样啊。”
郑清心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半晌,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白:“难道我的童年,其实是一场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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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充满怜爱
短短的一瞬间,郑清心思绪万千。
眼前这个充满现代元素高科技的画面,跟他记忆中的青山绿水、快乐老家没有丝毫重合,童年滤镜一旦撕下,诸多猜测接踵而至——
难道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其实是个与世隔绝的金丝笼?难道跟他朝夕相处、情谊深厚的兄弟姐妹邻居亲戚都是演员?难道……难道他从始至终,都活在一场被人精心策划的骗局之中?!
三代仇怨、世家渊源、父债子偿、男女纠葛……郑清心心底狗血剧情层出不穷,整个人被震撼得浑身战栗,心底还生出些隐秘的刺激,不由得喃喃出声:
“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世界以我为中心,原来我就像那部电影的主人公一样,那个那个……卡门的世界!”
这真是触及到辛姬的知识盲区了,她不愿暴露自己的无知,悄摸拿胳膊肘撞皮貅:“谁是卡门?”
皮貅深深地叹了口气,难得没有恶语伤人,全然沉浸在对自己能力的肯定之中——一个疯,一个傻,这次活动,没他不行!
三人神色各异,忽然,一道沉稳厚重、夹杂着试探的声音响起。
“郑……清心?!”
不远处,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看过来,看清郑清心正脸之后,对方脸上的迟疑立马转为惊喜,大跨步走向三人:“你啥时候回来了?”
“福友叔!”郑清心看见老熟人,一下子激动起来。
两人顷刻间寒暄起来,与此同时,辛姬探究的视线在那中年男人身上的polo衫大金表锃亮皮鞋和皮带上辗转流连,她重点辨认了一下那些被展示出来的名牌logo,嘴角一咧,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俗话说的好,有钱人的朋友还是有钱人,郑清心这小子藏得够深啊!好在过了今天,她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也能整点名牌大logo穿身上!
这边,辛姬美滋滋幻想发家致富后的奢靡生活。
那边,郑清心迟疑开口:“福友叔,咱村怎么变化这么大?你穿的……还挺气派。”
当初他进城务工时,福友叔还赖在他家地头偷萝卜果腹,短短三年,居然发了大财了?真是怪事。
“哈、哈、哈!”
郑福友嘴一咧,竟发出了老钱的笑声!
他回身指向路边的联排自建房,自豪感油然而生:“自从田老板来了之后,咱村修马路通高铁,家家户户通网通电,过得不比城里差!”
郑清心有些迷惘:“田老板?”
郑福友满脸赞赏推崇:“田老板可是个大善人,到处周旋拉投资,在咱们村盖房建厂拉高就业率,给乡亲们谋取了好多的福利,我们大家伙还商量着要给她建个活菩萨像呢!”
说着,郑福友一拍脑门,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哎、是我!我正要过去呢……对了,我订的菩萨像的发型你给我雕成微商头哈……对,就是微商短发!”
这上心的信徒模样,看得辛姬真有点嫉妒了。
没想到哇,在这偏僻的乡野之间,竟然有一个老板年纪轻轻的就能受村民供奉吃香火,这是多少修道者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有钱儿真好,等她有钱儿了,也要给自己建一座凶僵庙!
辛姬攥紧拳头,心中种下远大志向的萌芽。
对面,郑福友挂了电话,仔细打量了郑清心几眼,视线从郑清心洗得发白的外套裤衩帆布鞋,移到对方憔悴的脸庞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痛心,说话都有点斟酌字句小心翼翼了: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你爷爷不是说你当公务员去了吗?在外头……混得不好?”
“好,都挺好,七险二金,福利健全,领导和睦,同事友善,工资只压半个月,房租便宜,通行方便,明年加薪,有望升迁。”郑清心报喜不报忧,靠着幻想说完这一段话,自己的眼眶都湿润了,还是扬起了和善的笑容,“叔,我真挺好的。”
郑福友:“……”
郑福友叹息一声,顾及着年轻人的面子,到底是措辞委婉道:“要是有病就去治,要是困难,就回家!福友叔给你在家找工作,现在村镇上厂子可多了。”
让亲戚找工作?这含金量郑清心可太明白了,他不敢再停留,扛起麻袋撒腿就跑:“行,行!叔我先走了。”
“哎对了!”郑福友被远远甩在身后,扬手大喊,“你爷爷不在家,他上田里去了!”
郑清心大喊了一声充当回应,头都不带回的,生怕再晚一秒就被热情的福友叔打包送进厂。
辛姬和皮貅拎着麻袋紧随其后,三人一路奔袭,穿过一栋栋现代化农家小院,直往一望无际的庄稼地里奔去,幸好田野地头没变化,没几分钟郑清心就跑到了自己田旁边。
路边荫凉处,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壮硕的老头正扛着锄头眺望田野。
远远的,郑清心直接扔了麻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冲老爷子而去,那场面,那姿势,简直是乳燕投林:“爷爷!”
老头身形一抖,惊喜回头:“清心呐!你回来了!”
面前是爷孙情深的美好画面,然而辛姬一点不在意,她只顾着眺望人参田,仿佛在眺望自己即将展开的商业蓝图。
偌大的田地里,草叶茂盛长势喜人,放眼望去一片翠绿——枝叶都这么茂密,这底下的人参得长多大!
辛姬不禁高兴起来,皮貅情绪更为内敛,但也看着人参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爷孙情深的场面仍在继续,七十岁的郑建行堪称是传统华夏长辈的代名词,他将重逢的激动藏在心中,只一味地拍打大孙子的健硕身躯:“几年不见,你的身板更结实了,好、好!”
他随即看到郑清心身后的辛姬和皮貅,疑惑开口:“这两位是?”
郑清心:“他们是我请来的直播专家,专门帮助咱们来做直播的。”
郑建行一听这话大喜过望,赶紧过去跟皮貅握手,握完之后再往旁边一看,却见旁边空空如也——
辛姬可懒得跟人客套,她直接跳进田里,指甲一弹刨土刨得又快又好,转瞬间刨出一个深坑,把那人参全须全尾刨出来之后擦干净泥直接放嘴里……等等。
辛姬把凑到嘴里的人参放到眼前一看,只见那人参根须细如发丝、主干粗若小指,她端详了几秒,眼神充满怜爱:“啊,还是个人参宝宝呢。”
下一秒,辛姬手上的人参不翼而飞,皮貅抢走人参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啃了一口,随即温和的表情一变,“啪”地一下把人参丢在了地上。
辛姬简直痛心:“我的宝贝人参!”
皮貅咬牙切齿,眼神阴鸷:“这特么是白萝卜!”
“不可能!”辛姬捡起宝贝人参擦泥拭灰,珍贵无比,“你看这大小!你看这外观!你看这味道……”
辛姬啃了一口,嚼嚼,脆嫩辛辣,再嚼嚼,鲜美多汁,又嚼嚼……
僵的天都塌了,她一下扔掉白萝卜,嗷地一声扑向郑清心,眼中红光大闪:“你不是说你家是人参田吗?”
郑清心猝不及防被遏住命运的咽喉,迭声喊冤:“我说、说的是小人参啊!白萝卜清热解毒,滋补润喉,可不就是小人参?你们不知道吗?”
辛姬看着皮貅,皮貅看着辛姬,两脸懵批。
人参,萝卜,萝卜,人参……落差太大,无法接受。
一人一僵沉默了几秒,辛姬忽然撒手,皮貅扛起麻袋,两人麻利转身,竟是要走。
郑清心脖颈一松,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这才反应过来闹了什么乌龙,眼见皮貅和辛姬就要离去,他心里一咯噔,猛然蹬腿一个俯冲、死死抱住了皮貅的大腿:
“皮哥、辛姐!别走啊!反正都是直播,卖人参、卖萝卜、卖什么不是卖?说好给你们80%的报酬呢!你们大老远跑过来、不拿报酬说不过去啊!”
皮貅拳头紧了松松了紧,绷着脸弯腰伸手一呼啦,一下子拔起三五个小萝卜,冲着辛姬发号施令:“拿这么点够了,再多我都怕你们破产,撤!”
辛姬伸出爪子,擒着郑清心的肩膀头一捏一甩,直接把郑清心甩到了萝卜田里,两手画圆一摸,薅了满手的小萝卜,撅杠撅杠就要走。
郑清心跪在萝卜田,发出了即将孤军奋战勇闯直播圈的悲痛绝响:“别走——!”
辛姬和皮貅充耳不闻,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等等,孩子。”
一道沧桑的身影挡在了二人面前。
郑建行干瘪的双手端着一个大搪瓷碗,深一脚浅一脚,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辛姬和皮貅面前,他弯腰驼背,风烛残年,和蔼笑起时,盛满岁月的沟壑尽显:“你们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帮不帮忙的无所谓,可我老头子不能让你们连口水都喝不上,这是我自己酿的粮食酒,喝点吧,喝点再赶路。”
面对这么和蔼的老人,皮貅缓和了神色,但吃人嘴短,他还是推拒:“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我不渴。”
郑建行嘴角一抖,笑容苦涩,眼角似有晶莹泪水蓄积:“这萝卜四年不结果,家里都被拖垮了……本来就穷,要是再让村里人知道我连客人都招待不好,以后我老头子,在村里更抬不起头了……”
“你们郑家村,民风挺刁钻啊!”
辛姬凉凉开口,随即就被皮貅闷不吭声捅了一肘子。
皮貅看着郑建行老泪纵横的可怜模样,恻隐之心大起,他爽快地接过搪瓷碗仰头一饮而尽,低头咂摸了一下,还没咂出滋味,下一秒就直接闭着眼睛安详地倒在地上,竟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郑建行这时背也不佝偻了,站直了壮硕身躯,露出得逞的表情。
专家要走,他不会拦,可专家要是睡了,他只能让专家安眠——此为一胜。
专家睡了,他站着——此为二胜。
他二胜,专家零胜,此……
“这是什么?”
一颗脑袋冷不丁凑了过来,辛姬一点不在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皮貅,满眼都是对粮食酒的好奇。
世道险恶,男娃就算了,哪能给女娃灌酒?郑建行赶紧把酒壶和碗往身后藏:“别、别……”
别?!
辛姬本来只是看看,一听对方这么说,逆反心理大起,当即伸手强抢:“我喝两口!”
郑建行还没反应过来呢,辛姬已经一把夺走酒壶,直接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放下之后咂摸了一下嘴巴。
忽然,她眼中凶光暴涨,充满贪欲的眼神落在了郑建行身上,神色诡谲。
郑建行到底有些道行,他瞬间汗毛直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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