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四岁大的孩子来说,采取这种行动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
不过,常言道,有备无患。
以每三次左右就会翘掉一次课程的频率,我终日在木百合宫的庭院闲逛游玩。
这种贪玩和懒惰,正是国王所乐见并默许的。我很难会成为他精心培养的儿子们的威胁了。
仆人偶尔会象征性地前来劝告我一下。
「殿下,现在是上课时间,您该回去了。」
「好的。」
口头敷衍地答应着,双脚却没有任何行动,我可以一直赖在原地不走。
如果仆人想要抱起我,我就会尖叫着跑开,假装成沉迷追逐游戏的样子。
总之,只要我不配合,就凭我在木百合宫目前仅次于国王和有孕王妃的地位,没有人能够奈何我。
无需劳动就能够随心所欲地享用柔软的面包和昂贵的茶点,穿的衣服是产自遥远东国的珍稀丝绸。
重生以来从没有为饥饿和寒冷烦恼过,荣华富贵真是好东西啊。
而我,也在翘课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隐藏于木百合宫庭院不为人知处的乐趣。
首先是沙池,沙池一开始似乎是为侧殿的各位王妃们进行疗养沙浴所准备的。
但受国王的喜好影响,如今在木百合宫里,奢华的牛奶浴与花香浴更受王妃们的欢迎。
沙池变成只有我在使用的状态。
怎么可以这样浪费呢?我随心所欲地把沙池打造成适合爬宠居住的微缩宫殿。
在这里观察和喂养名贵的变色龙成为了我每日的消遣。
然后,庭院的鱼池也是一绝。
木百合宫在建造之初引入了清澈的溪流为鱼池提供水源。
王室饲养鱼类所用饲料自然是最顶级的。
池中的愚蠢名贵观赏鱼没有体会过大自然的残酷,随便钓都会上钩。
每一条都又肥又鲜美,口感绝佳。
这个地方根本就是钓鱼佬的天堂。
对了,迷宫同样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迷宫,我就没法以捉迷藏作为借口,偷偷躲到鱼池生火烤鱼吃了。
练习钻木取火可废了我不少功夫。
每次吃鱼以后还要挖坑埋藏鱼骨和灼烧的痕迹,这种偷吃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没有办法,虽说这种刺激未免幼稚了些。
可这里是没有智能手机与互联网的剑与魔法的世界,总得让我找点乐子吧。
「弗里德殿下,为什么又在挖泥巴玩了?」
这次率先找到我的是负责照顾我的女仆长,诺拉·普伦。
她是一名歇斯底里的洁癖症患者,对「埃里斯」头衔的继承人竟然玩泥巴这件事一直持强烈反对意见。
但是,我不在意。
「麻烦帮我准备热水,谢谢。」
我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若无其事地向主殿走去。
「不能再玩泥巴了!听好,接下来我会向杰思明先生要求把木百合宫的庭院全部换成石砌地面。」
杰思明先生年过半百,担任主殿的内政官一职。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国王的生活秘书。
「真的吗?!全部都换成石砌地面?」
我向天真的诺拉小姐投以期盼的目光。
她沉默了,似乎正在思考我又能想到什么捣蛋歪点子。
「其实我一直想跟杰思明先生讨论一下,能不能把木百合宫庭院的地下挖空,做出下水道。」
「你看,如果雨季到来,庭院的积水不是很严重吗?做出下水道再换成石砌地面就能在排水的同时不用担心塌陷了。下水道只要能在木百合宫试验成功,在王城其他地方肯定也是行得通的。」
诺拉小姐听得面色发白。
「挖空、坍塌?」
「弗里德殿下,这些疯狂的设想你可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木百合宫是王国最重要的地方,不是您的玩具,不能由您胡来!」
转移话题后,她果然没有再唠叨有关我玩泥巴的事了,不错。
「就到这里吧。」
来到浴室门前,我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仆人离开。
「至少让我为您清洗上衣……」
诺拉紧紧盯着我的衣摆。
那里沾染了泥巴的污渍,是我刚才不小心蹭上的。
「好的。你先出去。」
看我听话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诺拉顺从我的命令向后稍退了半步。
下一个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已经被我锁在浴室外面。
「……弗里德里克殿下,您怎么能?」
想象了一下门外的诺拉慌张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笑。
不好意思,但我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作为精神年龄三十岁以上的转生者,实在没脸让别人帮我洗澡啊。
从懂事开始,我一直都是自己洗澡洗衣服的。
如果不是被禁止进入锅炉房,我还准备自己烧水。
可能对于这一点,以诺拉为首的仆人们会感到有些困惑,毕竟之前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自力更生的王室成员。
在他们看来,如果连衣服都不交给他们洗,「埃里斯」的继承人似乎并不需要仆人。
不被需要等同于失业。
大家的顾虑无非是因为我的特立独行随时面临失去收入的风险。
「好了,不要这么苦恼。虽然不用你们帮忙洗澡,但我作为埃里斯的继承人,不可能连最低限度的仆人都没有。怎么说呢?至少要留几个充场面吧,所以别担心会丢掉工作。」
听到门外诺拉的叹息,我随口安慰着。
「不是这么回事,弗里德殿下。」
「因为您太过好照顾了,除了常常旷课以外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长此以往,木百合宫的仆从们会轻视和怠慢您的。」
潜台词就是,诺拉想让我在主殿建立作为上位者的威信,为此得找点活给仆人们干,才好敲打他们。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像我这样不哭不闹的孩子,会被划分到「好对付」、「好欺负」、「不需要尽心照顾」的那一类中去。
换言之,想要不被欺负的话就要自己先去欺负别人。
在诺拉的眼里,这属于宫廷之中驭下的智慧。
对年仅四岁大的孩子灌输这样的观念……哪怕是出于善意,也太可怕了吧?
「殿下还小,还不知道向仆人要求忠诚的重要性。」
诺拉继续在门外唠叨着。
「正因为殿下没有建立威信,侧殿的王妃们都在蠢蠢欲动,打算往我们这边塞人。」
「说得倒是好听,其实就是想要安排眼线监视殿下的动向……」
谍战吗?听起来真是超现实,不知道是诺拉想象力太丰富还是确有其事。
总归,诺拉是因为关心我爱护我才会这么说的,我不能毁了她的好意。
「那就让他们继续监视好了?你也不用太紧张,他们监视的是我又不是你,放轻松点。」
诺拉沉默许久。等浴室的水声停止,她才闷闷地说出一句。
「对不起,殿下,是我多嘴了。我没有挑拨您与其他王妃关系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别在意,你也是为了我好啊。谢谢你,诺拉。」
洗好的衬衫已经焕然一新,晾晒的工作就只能交给个子高的诺拉了。
我一个四岁的小个子暂时还没有办法够到晾衣绳。
不,真要晾的话其实也没有问题,但全部都自己来肯定又要听她的埋怨。
就先妥协好了。
诺拉匆匆接过装有衬衫的水桶,甚至没有回话便飞快离开。
刚才明明还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估计是不想让我发现她在拼命忍住泪水吧,
诺拉对我忠诚,但这种忠诚并非毫无条件。
诺拉的姓是「普伦」,意为梅花。就和王室的「普洛蒂亚」帝王花、我的「埃里斯」鸢尾类似,属于花的姓氏。
在普洛蒂亚王国,只有贵族才被允许拥有花的姓氏。孤儿、流浪汉等无家可归之人连姓氏都没有。
所以,从姓氏来看就知道,诺拉是贵族家的女儿。
贵族的后代从父母处继承爵位、领地与财产,可以担任领地的行政官并从领地人民所缴纳的税金中取得一部分作为收入。
但王国的土地和爵位又不是无穷无尽的,经历数代的繁衍、分封与消耗,子爵、男爵等下层贵族并不能得到多少遗产,甚至可能背负着巨额债务,其子女甚至无法保住自己的贵族身份。
如无意外,爵位的承袭都会按照「公、侯、伯、子、男」的顺序逐代递减。
亦即,伯爵可以把自己的领地与财产均分给所有的子女,但爵位却只能传给唯一的指定继承人,继承人获得的爵位则按规定降格为子爵。
如果想要重新获得与父辈同等或更高的爵位,就必须建功立业,作出对王国有利的重大贡献。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因此,维持和额外获得爵位的渠道无非就是以下几种:修习剑术并加入骑士团建立军功、生来就有魔法天赋并用魔法立下功劳、在经营领地的职务上表现特别优异,还有为王室服务并得到王室成员的器重。
生来就有魔法天赋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出生于具备魔法血统的贵族家庭,有权治理领地者以及进入木百合宫工作的人更是非贵族不可,只有骑士团是平民也能获得爵位的提升阶层的赛道,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诺拉不懂剑术与魔法,也没有在经营领地。对她来说,获得王室成员的肯定至关重要,关乎她的贵族身份。所以,她才会「忠诚」于我。
就像投资股票一样,选择站在谁的那一边,为谁去付出什么,无非是为了预期中的利益而已。
如果诺拉·普伦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反派最终会身败名裂,她还会效忠于我吗?答案想必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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