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 窗外的街灯早已熄灭,淡白的天光便顺着飘窗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晕开一片浅影。
尚诗情醒得早, 意识回笼的瞬间,脊背便微微绷紧。
她慢慢抚上方谨呈环抱住自己的手。
方谨呈一动不动,却顺势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沉默无言。
身后的怀抱松了些, 方谨呈的指尖先从她腰侧收了回去, 那点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只剩微凉的空气贴在肌肤上。
她能清晰听见他的动作——起身时, 布料轻擦的窸窣声,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连他拿过椅背上警服的动静, 都分毫不差落进耳里。
卧室里很静,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方谨呈换衣服的动作依旧利落, 警服的肩章扣合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床边, 目光落在尚诗情的侧脸,眸色沉了沉,指尖悬在她的发顶,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没碰,也没出声。
他转身拿过玄关的配枪和公文包, 开门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门轴转动的声响压得极低,直到玄关的门轻轻扣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尚诗情才缓缓起身。
眼底没有半分惺忪, 只剩一片冷定,眸光落在空了的枕边,那里还留着一点他身上的烟草味,淡得快要散了。
她僵着的肩线慢慢放松,抬手摸了摸枕边,微凉的触感还在,像他昨夜扣着她手腕时,那点不容挣脱的力道。
客厅的挂钟敲了六下,晨风吹过飘窗的纱帘,轻轻晃了晃。
尚诗情躺了片刻,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一角。
楼下的黑色警车刚驶离小区门口,车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一下,便汇入了早间的车流,很快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指尖抵在冰凉的窗沿上,眸色冷平。
禁毒队的办公区已漾着冷寂的晨雾,百叶窗漏进的微光落在方谨呈肩头,他一夜未歇,眼底覆着淡青。
方谨呈推门进队员所在的大办公室时,皮鞋碾过地面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沉。
“郑执,你去技术科走一趟,调一个人的资料。”
郑执应声抬头,见他脸色不对,忙合上笔录本:“谁?”
“尚诗情。”
方谨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得清晰,指尖还停在眉心,像是摁着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出入境记录、近三年的通讯轨迹、银行流水,还有所有能查到的活动监控,全都调,加急。”
郑执愣了瞬,随后压低声音道:“你还是怀疑她。”
“嗯。”方谨呈抬眼,眸底凝着深不见底的沉,没解释半分,只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又补了句,“别声张,私下查,结果只报给我一个人。”
他没法说,也不敢深想——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懂战术结,懂禁毒队的加密频段,反侦察能力强到不留一丝痕迹。
可他连她过去在哪、做过什么,都只听她轻描淡写说过“家里蹲,没上过班”。
昨夜卧室里,她凉硬的脊背,攥着手机时稳如磐石的指尖,还有被他环住时那几不可察的僵硬,此刻全成了扎在心底的刺,越想越觉得心惊。
郑执虽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抓起外套就往技术科走,路过程野时,只递了个眼神,两人都瞧出了方谨呈的不对劲。
程野端着两杯热咖啡过来,将一杯搁在他手边,杯壁的温热透过纸张传过去。
方谨呈却没碰,只是盯着桌上的证物袋,指尖轻轻敲着台面,一下,又一下,节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头,真要查尚小姐啊?”程野放低声音,“她可是‘黑蛇’的女儿!”
“我们过去的事情你知道,她一个人东躲西藏那么多年,真的不会投靠刘不凡吗?”
“平时我没有对她设防,她能很轻易的打开我的电脑,查看所有资料。”
方谨呈抬手拿起那枚定位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机身。
那频段是市局去年才更新的核心加密频段,非队内核心人员根本接触不到。
昨夜设障的人不仅懂,还能精准避开后台扫描,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每次他在家处理工作,她总能精准避开所有涉密内容,从前只当是她懂事,现在想来,几乎全是刻意的回避。
他甚至想起,有次他随口提过战术结的绑法,说解起来费劲,她当时只是淡淡应了句“看着倒像挺复杂”。
这些细碎的疑点,从前都被十多年的爱恋裹着,如今被环山公路的夜风一吹,全露了底,刺得他心口发闷。
不多时,郑执从技术科回来,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只是上面的内容,让整个办公区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她脸色凝重:“你要亲自看吗?”
“不然?”
“尚姐的身份记录,从16岁那年突然断了,直到四个月前,她被毒贩绑架的前一周,户籍信息才重新被激活,这中间12年,全是空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方谨呈的指节泛白,他一把扯过资料,目光扫过纸页,16岁前的记录清晰平常。
可到了高二那年的档案后,所有信息戛然而止,没有退学证明,没有迁移记录。
甚至连当年的户籍底册,都少了她的那一页,只剩一个模糊的注销章,备注栏里的字迹被磨得看不清,只能辨出半个“迁”字。
“她的户籍激活谁办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划过那片空白的纸页,像划过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查不到,走的是市局的绿色通道,审批人一栏是加密代码,技术科解不开,只查到激活后,她的户口落在了城郊的一个空挂地址,没有房产,没有亲属,就是个临时户。”
郑执递过另一叠资料:“还有另一个,她在五年前自愿放弃了中国国籍,而且不是在国内办理。”
方谨呈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工作,很累。
“后面继续推进蝰蛇工作,这件事情都不要声张。”
“是!”
方谨呈捏着那叠资料,指节泛白到几乎失去血色。
半晌才撑着桌面缓缓起身回自己的办公室,眼底的沉郁裹着一丝不易察的挣扎。
方谨呈扣上门,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下。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起,南湾缉毒第一支队队长尤南的声音带着刚出任务的沙哑,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惯有的冷硬:“方谨呈,这个点找我,除了蝰蛇案,没别的事吧。”
方谨呈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尤南,我问你件事,关于尚诗情。”
电话那头的尤南沉默了两秒,空气里只剩电流的滋滋声,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她怎么了?”
“她16岁到28岁,这12年的记录全是空白,四个月前户籍突然激活,走的是市局绿色通道,甚至五年前她在境外放弃了中国国籍。”方谨呈的指尖狠狠抵着墙面,一字一句,“这些事,你知道多少?”
他以为尤南会有答案,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毕竟那是他的亲妹妹,尚家出事后,尤南是唯一护着尚诗情的人。
可电话那头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寒。
许久,尤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淡得像一层薄冰,没有半分波澜:“我不知道。”
“尤南!”方谨呈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只剩压抑的沉怒,“她是你亲妹妹!你护了她那么多年,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想起四个月前尚诗情被绑架,尤南连面都没露,那时只当是他避嫌,如今想来,竟是从头到尾的刻意疏离。
“方谨呈,搞清楚你的身份。”尤南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蝰蛇案是两市联合督办,别把私人恩怨扯进来。她的事,我一概不知,你也别再问。”
“她懂禁毒队的加密频段,懂战术结,昨夜环山公路截阿俊的货,设障的人就是她。”方谨呈咬着牙,将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说出口,“她跟蝰蛇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的挣扎,可最终,尤南只丢下一句“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知道”,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透过听筒传来,刺得方谨呈耳膜发疼。
他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墙上,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
尤南的否认,不是答案,却是最明确的信号。
他在护着尚诗情,也在瞒着所有人,包括他。
那12年的空白,五年前的国籍放弃,四个月前的刻意重逢,还有昨夜的精准设障,所有的线索缠在一起,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而尚诗情,就站在那团乱麻的中心,冷眼看着他一步步深陷。
发完信息,他推开防火门,重新走回办公区,脚步依旧沉,却没了半分犹豫。
办公区里,程野和队员们正围着蝰蛇案的线索讨论,见他进来,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方谨呈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微型定位器,指尖摩挲着机身,声音冷得像冰:“继续推进蝰蛇案,尚诗情的事任何人不要再提,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我们是禁毒警,任何时候,案子都是第一位。”
众人应声,却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只是没人敢多问。
方谨呈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尚诗情16岁时的证件照还在纸页上,眉眼青涩,眼底有光。
而如今的她,眼底只剩冷平,像一块被冻住的冰,冷得让他不敢靠近,却又偏偏,是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十多年的人。
他轻轻合上资料,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所有情绪。
不管尚诗情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尤南如何隐瞒,他都要查到底。
“程野,叫你哥去我办公室。”说完,方谨呈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尽显疲惫。
而此时的方谨呈家里,尚诗情正坐在书桌前,指尖敲着电脑键盘,屏幕上是尤南刚发来的加密信息:方谨呈问了你的事,我推了。小心点,他查得很深。
尚诗情看着信息,眸色冷平,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个“好”字。
发送后便将信息彻底删除,连回收站都清空得干干净净。
第62章
“找你二爹干嘛?”程宇推门进来时, 方谨呈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支燃到半截的烟,烟雾环绕着他。
方谨呈没回头, 只是将烟蒂摁灭在窗沿的烟灰缸里, 瓷面发出一声轻响,余烟袅袅升起:“你说的对,缉毒警察, 很累。”
笑意瞬间从程宇脸上敛了个干净。
他反手扣上门, 脚步放轻走到方谨呈身侧,余光瞥见窗台上摊开的资料纸页, 边角露着“尚诗情”三个字,心下顿时沉了几分。
他没再打趣, 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这状态不对, 不是蝰蛇案的事, 是尚姐的问题, 对吧?”
方谨呈终于侧过身, 眼底覆着一层淡青,疲惫从眉骨漫到下颌线,往日的冷锐被磨得只剩沉郁。
他将那叠资料推到程宇面前,指尖点着那片空白的十二年记录:“16岁突然销声匿迹,四个月前户籍莫名激活,走的市局绿色通道,审批代码加密, 技术科解不开,甚至五年前在境外放弃了国籍。”
程宇翻资料的手顿了顿,越往后翻,眉峰皱得越紧。
翻到战术结、加密频段的备注时, 指尖猛地攥紧纸页:“环山公路那事,真是尚姐做的?她怎么会懂这些?”
“我不知道。”方谨呈的声音哑得厉害,抬手又摸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摩挲,“她跟我说是这些年一直没工作,但她不仅会战术结,还懂我们禁毒队去年才更新的核心加密频段,反侦察能力顶尖,昨夜设障截阿俊的货,手法专业到挑不出半点错。”
他抬眼,眸底凝着化不开的雾霾:“尤南是她亲哥,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明摆着在护着她。她是黑蛇的女儿,刘不凡一直想拉拢尚家旧部,我现在分不清,她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投了蝰蛇。”
程宇合上资料,指尖敲了敲桌沿,沉声道:“她可是‘黑蛇’的女儿,满门忠烈,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吧。”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她。”
程宇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保持着清醒:“你要审她吧?”
“嗯。”
程宇指尖一顿,抬眼撞上方谨呈沉郁的眸,语气斩钉截铁,半分犹豫都无:“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方谨呈捏着烟的手微顿,眉峰轻蹙:“你是治安队的,这事归禁毒队管,没必要掺和进来,万一落人口实……”
“掺和?”程宇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高中时的执拗,“现在尚姐成了嫌疑人,你孤身去审,是信她还是疑她?你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我去,至少能圆个场,也能防着点意外。”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资料,“况且,她懂战术、熟加密频段,反侦察能力这么强,你单枪匹马去,万一她真有别的心思,你未必能占上风。”
这话戳中了要害,方谨呈沉默片刻,烟杆被指节捏得泛白,终是松了口:“七点,我家楼下汇合。别开警车,穿便装,也别跟程野提半个字。”
“放心。”程宇颔首,将资料重新叠好推回他面前,“跟老宁说了没?”
方谨呈的心猛地下沉,沉默几秒,他说:“他这几天查案,先别告诉他。”
“也是。”程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推门时,脚步放得极轻,只留下一句“晚上见”,便轻轻带上门,将满室的沉郁关在了里面-
暮色压下来时,方谨呈的福特烈马碾过小区门口的柏油路,隐在道路两旁树的阴影里。
九二式手枪和手铐躺在后座。
程宇坐在副驾,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行警记录仪,余光瞥见方谨呈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喉结滚了滚:“要不我去买瓶水?”
方谨呈没应声,只是抬眼扫过后视镜,确认无异常后,推门下了车:“我去,两分钟。”
便利店的暖光漫出来,落在他身上,他走到烟柜前,指腹划过一排烟盒,最终拿了常抽的那款。
结账时余光扫过冷柜旁的巧克力货架,指尖顿住,伸手拿了盒黑巧——是尚诗情从高中就喜欢的牌子。
这么多年,他竟还记得。
收银员扫码时,塑料包装袋的轻响刺得他耳膜发紧。
他捏着烟盒和巧克力,快步走出便利店,晚风卷着凉意扑过来,烟盒的棱角硌着掌心,巧克力的温热却透过包装,烫得他指尖发颤。
程宇见他回来,瞥见他手里的巧克力,眉峰微挑:“买这个干嘛?你不会把巧克力当避孕套买了吧?”
方谨呈没说话,程宇终究没多问,只是偏头指了指小区入口的方向:“注意点,尚姐的奔驰大G停在北门拐角,她应该要走了。”
方谨呈抬眼,果然看见那辆黑色大G停在阴影里,车身线条凌厉,与周遭的安静格格不入。
他将巧克力塞进风衣内袋,捏着烟盒的手猛地攥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打火、挂挡,动作一气呵成,只是眼底的沉郁里,多了几分冷锐。
福特烈马缓缓驶到离奔驰大G十米远的巷口,方谨呈熄了火,车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透过车窗,能清晰看见尚诗情从方谨呈家走出来的身影——不再是平日里素净的家居模样。
黑色直发不知道何时变成了栗色大波浪,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裹着挺拔的身姿,手里还拿着粗烟,衣摆随晚风轻晃,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沉,没有半分拖沓。
“尚姐还抽烟啊?她抽的比你还烈!”程宇惊讶道。
尚诗情走到奔驰大G旁,抬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还未落下,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侧头。
福特烈马停的隐蔽,尚诗情像是没发现,转头上了车。
方谨呈眼底冷光一凝,手腕轻转打着火,福特烈马像蛰伏的野兽,尾随着奔驰大G驶入暮色里。
程宇立刻坐直身子,摸出记录仪打开,指尖抵着屏幕,余光瞟着后方无跟车,沉声道:“她选的路全是老城区单行道,熟门熟路,这地方她绝对常来。”
方谨呈没应声,视线锁着前方奔驰的尾灯,指节扣着方向盘泛白,内袋里的巧克力硌着心口,温温的,却衬得此刻的心思冷硬。
奔驰大G始终保持着匀速,不疾不徐拐过两条老街,最终驶进在“风”酒吧后门的窄巷口。
方谨呈没急着进去,隔了两分钟才驶入。
奔驰大G停在不远处,车内昏暗,早已人去楼空。
方谨呈率先推门下了车,鞋底碾过巷口的碎石子,发出轻响,九二式手枪的枪柄在风衣下硌着腰侧,指尖下意识攥紧。
程宇紧随其后,记录仪始终开着,镜头对准巷深处,余光扫过奔驰大G的车门——虚掩着,车座上落着一根未燃尽的粗烟,烟身还带着余温。
“人刚走。”程宇压低声音,脚步贴墙轻挪,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内的每一处阴影。
昏黄的路灯在巷壁投下斑驳的光影,酒吧的低音炮隔着墙传来闷响,混着晚风卷着酒气漫过来。
方谨呈的视线刚掠过巷深处的矮墙,便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墙根,指尖夹着烟,烟雾在灯影里绕着,不是尚诗情。
男人穿着深咖色手工西装,袖口挽起,露出腕间的百达翡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他抬眼看向方谨呈二人,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烟蒂在指间转了个圈,别扭的中文语气轻佻,却带着慑人的冷意:“情敌,程宇,远道而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程宇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滚出一声憋不住的噗嗤笑,偏头凑到方谨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可以啊方队,藏了这么久,情敌都找上门了,尚姐这魅力,十几年不减。”
方谨呈的脸却瞬间沉得像墨,眉峰拧成一道结,冷眸扫向亨利,声音淬着冰:“尚诗情在哪?”
亨利像是没听见他的冷意,反而笑得更散漫,抬手弹了弹烟灰,烟圈飘向二人,别扭的中文裹着刻意的挑衅:“尚诗情是谁?我舅舅的妻子好像叫菲奥娜。”
这话彻底戳中了方谨呈的逆鳞,他摸向腰侧的九二式,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将人刺穿:“最后问一遍,她去哪了?”
亨利低笑一声,侧开身。
巷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栗色大波浪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艳的光泽,黑色风衣的衣摆还沾着一点墙灰,正是方才消失的尚诗情。
只是此刻她抬眼看向方谨呈,眉眼间没有半分熟悉的温软,只剩淬了冰的冷漠,薄唇轻启,声音带着烟嗓的哑,却全然是陌生的语调:“在找我么?”
这就是亨利口中的菲奥娜。
方谨呈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枪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发颤,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执拗:“尚诗情,别装了。”
“尚诗情?”菲奥娜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脖颈间一道极淡的疤痕,“方队长认错人了,我是菲奥娜,亨利的舅妈。”
方谨呈想伸手碰她,她身形骤然一动,没有半分预兆。
右脚尖蹬地的瞬间,整个人如蓄势的猎豹扑来,右肘带着破风的力道,直撞方谨呈的胸口,招招都是往死里去的狠戾。
方谨呈早无半分犹豫,往日的情分在她转身成菲奥娜的那一刻,便被碾得粉碎。
他沉肩侧身,避开肘击的同时,左手快如闪电扣向她的手腕,指节发力,硬生生攥住她的小臂,力道大得似要捏碎骨头,右手同时成拳,狠狠砸向她的腰侧。
菲奥娜吃痛,却没半分表现,左手肘反顶,狠狠撞向方谨呈的下颌,同时脚尖勾住他的脚踝,猛地发力。
方谨呈下颌吃痛,舌尖尝到血腥味,却借着她的力道顺势转身,反手将她的胳膊拧向身后,膝盖狠狠抵住她的后腰,将她往冰冷的墙面上按。
墙面的碎石子硌着她的侧脸,她却闷哼都没有,反手攥住方谨呈的手背,指甲狠狠掐进去,直掐到见血,指腹抠着他的骨缝,疼得方谨呈脊背发紧。
她猛地低头,用后脑勺狠狠撞向他的额头,“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额头相抵,都撞得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渗出血珠,混着冷汗往下淌。
程宇想上前,却被亨利抬脚拦住,亨利倚在墙根,把玩着烟蒂,笑得玩味:“程队长,别坏了规矩,插手就没意思了。”
其实亨利手心已经紧张到出汗了,他没想到方谨呈会下死手。
程宇怒目而视,手摸向腰间警械,却不敢轻动——
两人缠斗的速度快,风衣翻飞,拳肘相撞的闷响、骨头相抵的脆响,在巷子里回荡,每一下都往死里打,没有半分留手。
方谨呈额头的血淌进眼底,视线模糊,却依旧死死扣着菲奥娜的手腕。
借着弯腰的力道,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弯,方谨呈膝弯一麻,单膝跪地,却在落地的瞬间,伸手拽住她的风衣,将她狠狠拽倒在地。
两人重重摔在碎石路上,石子硌进后背,菲奥娜率先反应,翻身骑在他身上,扣住他的脖颈,狠狠往下按,指腹掐着他的颈动脉,眼底的红丝翻涌,像要将他掐死。
方谨呈也顺势掐住菲奥娜的脖子,终究是力气比菲奥娜大些,菲奥娜有些昏晕。
菲奥娜左手握拳狠狠砸向方谨呈,方谨呈刚想将她卸力,突然想到这是她的左手,结实的挨了一拳。
菲奥娜趁着方谨呈还没还手,迅速扯着亨利进了酒吧。
第63章
程宇迅速将方谨呈扶起, 方谨呈额角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冷汗滑进眼睑。
“她下的死手,还追吗?”程宇严肃道, 他感觉到方谨呈已经微微有些脱力。
菲奥娜要他死, 而方谨呈却犹犹豫豫不敢用力。
“……追。”方谨呈低咳几声,踉跄着冲进酒吧后门。
程宇紧随其后,警械已经握在掌心, 目光死死盯着酒吧后门那扇虚掩的花门。
酒吧内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与酒气、烟味混杂在一起, 舞池里人影攒动,昏暗的灯光切割出零碎的光影。
方谨呈全然不顾周遭的喧嚣,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循着方才菲奥娜风衣掠过的残影, 径直冲向楼梯间。
铁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与心跳声共振。
每上一级台阶, 掌心的伤口就被攥得更紧, 血腥味混着烟草味在鼻腔里弥漫。
程宇刚踏上三楼走廊, 便被一道身影拦住。
亨利倚在办公室门框旁,指间还夹着那支未燃尽的粗烟,深咖色西装上沾了些灰尘,却依旧笑得漫不经心,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他抬手挡住程宇的去路,指尖轻轻点了点门框,别扭的中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程先生, 我说过,别坏规矩。”
“规矩?你们这种藏头露尾的勾当也配谈规矩?”程宇怒目而视,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随时准备动手, “让开,否则我告你妨碍公务!”
亨利低笑一声,侧身让开半步,却依旧堵着大半门口,视线越过程宇看向他身后的方谨呈,语气玩味:“方队长可以进去,你不行。菲奥娜说,只想和旧人聊聊。”
他刻意加重“旧人”二字,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程宇,你留在外面。”
方谨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血,冷眸扫过亨利,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推门走进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被亨利从外面扣上,隔绝了走廊的声响,也隔绝了程宇焦灼的目光。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复古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将阴影拉得很长。
菲奥娜斜倚在沙发上,黑色风衣随意搭在臂弯,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上衣,脖颈间的血迹、青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栗色大波浪垂落在肩头。
眉眼间依旧是那份疏离的冷漠,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想怎么样?让我进去蹲几天?”菲奥娜漫不经心地注视立在门口的方谨呈。
“你告诉我,阿俊那批货缺失的二十克在哪?”方谨呈心存侥幸,仍希望她能够清白。
只是菲奥娜没有任何反应,也压根没有回应。
她只默认,那批货跟她有关系。
“菲奥娜,”方谨呈慢慢上前,背课文般地说出这段他烂熟于心的话,“原名尚诗情,祖籍陕西,于2015年放弃中国国籍,加入英国国籍。你离过一次婚,是英国莎孚俱乐部的股东。”
话毕,他低头与沙发上的菲奥娜对视。
菲奥娜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衣襟上,她却浑然不觉。
菲奥娜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方队长倒是记得清楚,比记自己的警号还上心。”
方谨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他攥紧的掌心传来刺痛,伤口又裂开了。
血腥味与办公室里淡淡的香水味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吗?”方谨呈撤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菲奥娜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的电脑比我的那台迟缓太多了,十七。”
果然!
菲奥娜眉角一抽,握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二手的,想要就送你了。”她淡淡道。
“尚诗情——”
话音未落,菲奥娜打断了他,疏离的面孔突然变了,像换了一个人。
她朝他伸出一只手,诡异地笑着。
“好啦好啦,哈哈。”
“我认,我都认。我罪孽深重,还请方警官铐我回去。”
方谨呈指尖已触到腰间手铐的冷硬金属,菲奥娜突如其来的配合让他心头掠过一丝疑云,却来不及细想——脱力感本就如影随形,额角的剧痛还在蚕食着他的专注力。
他俯身去握她伸出的手腕,指腹刚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便觉一股蛮力骤然袭来。
菲奥娜的手腕如灵蛇般翻转,避开他的钳制,掌心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压在他掌心伤口处。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方谨呈闷哼一声,力道不自觉地松懈。
不等他回神,菲奥娜另一只手已然抬起,肘部带着风声撞向他的肋下,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唔——”胸腔像是被重锤击中,方谨呈气血翻涌,眼前猛地一黑。
他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闪,却被菲奥娜借着扭转的力道往前一拽,重心彻底失衡。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骨头生疼。
菲奥娜没有丝毫停顿,松开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腰间迅速一扫,精准抽走了他别在那里的备用手铐钥匙,随即起身往后退开。
方谨呈挣扎着想爬起来,肋下的剧痛却让他浑身发软,只能用手撑着地面,狼狈地跪倒在地,视线死死锁住她的身影。
“方队长,再会。”菲奥娜回头亲了一下他的脸,眼底的笑意混着嘲讽。
她快步到门边,手指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便拉开了门。
门外的程宇正焦躁地踱步,见门突然打开,立刻警觉地摸向警棍,却没想到出来的是菲奥娜。
“尚姐,你不会把方谨呈弄死在里面了吧?”程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手按在警棍上的力道却松了半分。
菲奥娜捂着肚子慢条斯理地锁门,随后将钥匙扔向走廊窗户外面,“没死,你也别愣着了,钥匙在外面赶紧去捡。”
程宇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收缩,正要伸手去拦,亨利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程宇无奈,语气冷了下来:“你这家店,迟早我会查封。”
“随你。”
说完,菲奥娜与亨利消失不见。
奔驰大G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引擎声被城市的喧嚣吞没。
亨利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菲奥娜,眉头微蹙:“接下来去哪?方谨呈他们很快会封锁周边,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菲奥娜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车窗,城市霓虹的光影在她脸上快速掠过,勾勒出脖颈间青紫的痕迹。
她抬手按住小腹,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眉峰蹙起一丝隐忍的弧度。
方才与方谨呈缠斗时,那记闷拳虽被她下意识卸去大半力道,此刻却仍泛起阵阵钝痛。
“回方谨呈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我的笔记本电脑还在他那。”
亨利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轿车在路边短暂停顿,后方车辆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他转头看向菲奥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方谨呈现在肯定全城搜捕你,他家里说不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这是自投罗网。”
“难怪你叔叔说你。”菲奥娜缓缓抬眼,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他能从那台电脑里知道我的信息,就说明那台电脑有很多重要的资料,懂了吗?”
“就你懂。”亨利无语,却只能照做。
轿车平稳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与菲奥娜压抑的呼吸声交织。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在办公室的画面。
“你好像很在意方谨呈。”亨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甚至……有点余情未了。”
菲奥娜睁开眼,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冷漠取代:“没有。”
亨利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了。
“我要报的仇完成了,卡斯杯结束,我们就回英国。”
亨利默然。
轿车沿着环城公路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如同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在意吗?当然在意了。
那是她爱了十九年的人,一个从来没有坚定相信自己的人。
漂泊的那些年一直恨方谨呈,恨他锦衣玉食,恨他天真,恨他蠢的可爱,恨他的命好,恨他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装死。
这些年倒是想通了,人真的会这么天真吗?
暧昧这么多年,也许方谨呈压根不喜欢自己,又凭何施舍帮助?
她的遭遇也跟方谨呈没有半毛钱关系,方谨呈只是一个过客而已,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要说真的看到方谨呈娶了别人又很不甘心,他就该属于自己,他只能属于自己,死了都不能喜欢别人。
这是方谨呈欠她的,他凭什么过的好?
想来想去,不过是恨方谨呈不能成为避风港,不够爱自己罢了。
回顾自己这一生,还真是个奇迹。
午夜梦回,难免深陷过往。
自己这一路走来多少血和泪。跌倒过无数次,又挣扎着重新爬起来。
不论经历过多少磨难,害怕过,怀疑过,但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任何失败都杀不死我,我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发现大家更喜欢洲洲的军旅文,那么下一本就开这篇撤侨文哦!
《三万里路》
【“自以为是”大使馆一等秘书x“个人英雄主义”陆军少校】
*男女主不是真的这种性格!纯剧情,因为我不会写剧情流文案写出来像大纲 所以就找出了1%的情感贴上
*1*
叶里作为外交部刚破格提拔的一等秘书,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紧急前往萨斯坦的大使馆完成交接。
时局骤变,民航停飞,外交专机也无法协调。
最后是总参的电话打过来,让她跟随撤侨部队走,这是唯一能入境的通道。
*2*
凌晨三点的军用机场,探照灯刺破浓黑的夜。
叶里穿着不合身的迷彩作训服,背着沉重的外交文件箱,在一群高大的陆军士兵里显得格外单薄。
队伍集结的口令声里,她听见有人喊:“闻少校!”
叶里闻声抬眼,正撞上一道冷冽的目光。
*3*
闻绪站在装甲指挥车旁,作战服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沙尘,肩章上的少校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扫了一眼叶里胸前临时挂的“随队文职”标识,声音像戈壁的风一样硬朗:“叶秘书?”
叶里刚要抬手敬礼,就被他打断。
“从现在起,你的安全由中国陆军负责。请紧随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第64章
(我跪下求你好吗?我真的没有写脖子以下的东西!我真的给你跪下了审核完来找我要视频好吗?)
奔驰大G悄无声息停在小区僻静的拐角, 菲奥娜推开车门时,夜风卷着凉意贴在脖颈的青紫处。
她抬手拢了拢风衣,指尖还带着小腹未散的钝痛, 却步履飞快地摸向方谨呈的家。
进门后她连鞋都没脱, 径直冲向次卧。
菲奥娜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空的。
“靠。”低骂一声,菲奥娜转身进主卧, 枕头下、衣柜深处、床板缝隙, 甚至连书桌的收纳盒都被她倒空,指尖扫过冰冷的家具, 心底的焦躁越燃越烈。
本来没打算今天撤离的,随身物品还有电脑压根没设防, 谁知道方谨呈突然开智似的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那台电脑里藏着她对接货源的加密信息, 若是落在方谨呈手里, 不仅卡斯杯的计划要毁, 连她这些年布的局都会尽数崩塌。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屋里炸开,菲奥娜的动作骤然僵住。
门被推开,方谨呈站在门口,额角贴着医用纱布,脸色苍白却眼神冷厉。
他手里捏着一副亮闪闪的手铐,金属反光映在菲奥娜眼底,他唇角勾着一抹早有预料的冷弧:“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一步步走进来, 脚步虽有些虚浮,却步步紧逼,“尚诗情,别躲了。那台电脑在我这, 你今天走不了。”
菲奥娜看着他逼近,指尖却莫名发颤。
十九年的执念,恨与爱缠成死结。
此刻他就在眼前,带着要将她绳之以法的决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故作坚硬的心底。
方谨呈慢慢逼近,将菲奥娜逼到墙角,一米九的身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菲奥娜,眼神冷冽。
退无可退,菲奥娜突然环住方谨呈的脖子吻了上去。
方谨呈的身体瞬间僵住,举着铐子的手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唇带着夜风的凉,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撞得他脑海一片空白,额角的疼、肋下的酸,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淹没。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攥着他的衬衫,力道大到几乎要扯破布料。
唇瓣的厮磨带着近乎粗暴的执念,像要把这些年的怨、恨、不甘,全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他下意识想推开,手臂却僵硬不听使唤,反而扣住了她的腰。
掌心触到她风衣下纤细的腰肢,还有她刻意压抑的轻颤,心底那道早已筑好的防线,轰然坍塌。
菲奥娜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缠着他的,带着一丝血腥味,是他额角的伤,还是她唇齿间的执念?
方谨呈分不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理智碎成粉末。
他吻的更深,更急,让菲奥娜有些窒息。
菲奥娜推开他喘气,方谨呈还在蹭着她的脸,不过多时,两人又难舍难分。
方谨呈抬手扯掉她的风衣,扔在地上,手铐“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反客为主,扣着她的后颈,吻得更凶,像是要报复,又像是要弥补,唇齿间的纠缠带着彼此都不愿承认的滚烫。
菲奥娜的衣服被脱到最后一件时还是害怕了,想推开方谨呈逃走。
方谨呈却死死箍着她,“现在想跑有点晚了,十七。”
“你父母不催婚?二十八了还这么饥渴。”
方谨呈扣着她后颈的指节骤然收紧,将她的脸狠狠按向自己,唇齿咬上她的唇角。
不是缱绻,是带着狠劲的啃噬,直到尝到薄咸的血腥味才松口,哑声冷嗤:“拜你所赐。”
话音落,他打横将人抱起,肋下的钝痛让他脚步微顿,却半点没卸力道,将菲奥娜摔在床上。
不等她撑臂起身,他已覆身压上,小臂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另一只手扯掉她最后一层衣物,指尖划过她腰侧的旧疤时,无半分怜惜,只带着报复性的摩挲,惹得菲奥娜浑身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几分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方谨呈终于不再恶趣味,亲吻菲奥娜湿润的眼角,“进去了。”
菲奥娜环着他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肉,留下深深的红痕。
她咬他的唇和脖子,每一处厮咬都带着痛感,却又在他的触碰下,泄出一丝压抑的轻颤。
方谨呈唇齿落在她的脖颈,在掐痕旁留下齿印,像是要在她身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动作里带着报复的狠劲,也藏着隐忍的贪恋。
从客房的墙角到主卧的床,衣料散落一地。
两人像两只受伤的兽,用最原始的方式相互纠缠,彼此撕咬,彼此慰藉。
没有温柔的情话,只有压抑的喘息、沉闷的闷哼,还有偶尔溢出的、带着恨意的低骂。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角的纱布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发闷,视线死死锁着她的眼,眼底翻涌着恨与爱。
她偏头躲开,指尖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肉,疼意与快意交织,心底的执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场纠缠,带着痛苦与煎熬,带着恨与爱的交织,从暮色沉沉到天光大亮。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耗尽了彼此的力气,也泄尽了那些藏在心底、不肯言说的情愫。
菲奥娜靠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胸口的痣,眼底的冷戾褪去,只剩一丝疲惫。
凌晨五点,菲奥娜忍着剧痛起身。腰腹的钝痛混着浑身的酸软,让她每动一下都扯着神经。
方谨呈睡得沉,呼吸贴在她后颈,手臂还松松圈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颤。
她偏头看了眼他眼下的青黑,额角的纱布沾了些汗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却转瞬被冷硬的理智压下去,捡起散落的衣物慢慢套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两台电脑静静地躺在桌面。
菲奥娜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那台,将自己的电脑塞进风衣内袋。
曾经她觉得这里很温暖,像她期待了多年的“家”。
但这是方谨呈的家,不是她的。她将自己留在这里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带走。
走到玄关时,她手搭在门把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主卧的方向,门还关着,里面的人依旧沉睡着。
她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三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恨吗?恨的。
爱吗?或许吧。
菲奥娜轻轻转动门把,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裹着凌晨的寒气。
她反手带上门,将那间还留着温存余温的屋子,彻底关在了身后。
“拿到了?”亨利的声音压得很低。
菲奥娜坐进副驾驶,将内袋的电脑按了按,点头:“走。”
“七个小时。”亨利喉间滚了滚,指尖攥着方向盘的力道一紧,指节泛出青白,脚下却只是缓缓踩下油门,让奔驰大G悄无声息滑出小区拐角,融进凌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的轻响,亨利偏头瞥了眼副驾的菲奥娜。
她靠着车窗,侧脸浸在窗外零星的霓虹光影里。
下颌线依旧锋利,却少了平日的冷冽,唇瓣上的薄痂还泛着红,一看就是咬出来的痕迹。
他心里的苦涩像泡了水的海绵,一点点涨满,从喉咙堵到心口,却终究只是低声道:“明天卡斯杯开始了,下个星期我们就回去。”
“嗯。”
菲奥娜抬手拢了拢风衣领口,将脖颈的青紫和那点暧昧的红痕尽数遮住。
车厢里的光忽明忽暗,映着菲奥娜垂着的眼睫。
她指尖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掩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漠然。
方谨呈是被心口的空落感惊醒的,后颈还沾着微凉的薄汗,臂弯里早已空荡,那点熟悉的温软触感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冰凉的床单。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惺忪瞬间褪去,只剩沉凝的冷漠。
抬手摸向身侧,指尖划过的地方,余温早已散尽,只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菲奥娜的香水味,还残留在枕间。
他撑着身子坐起,低头瞥见身上的抓痕和齿印,红痕深褐,是她留下的印记,像烙铁一样烫在皮肤上。
昨夜的画面翻江倒海般涌来,她的吻、她的挣扎、她眼底的,还有她指尖划过他胸口痣时的轻颤。
一幕幕撞在心头,让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方谨呈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地走向主卧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静得可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哪里还有半分她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程宇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程宇暴跳如雷:“行!你牛逼!方谨呈老子在底下等你几个小时!你告诉我你的窗帘为什么会跳动!”
“对不住。”方谨呈沉声道,“她跑了。”
电话那头的程宇被气笑:“你他妈……她跑了?你昨晚到底干嘛了?!”
“……”
方谨呈沉默几秒,说:“局里说。”
市局的审讯室还留着消毒水和烟味交织的闷意,方谨呈将菲奥娜的涉案资料归整好。
程宇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垂着眼翻完最后一页,敲了敲门框:“走了,老子胃快穿孔了,昨晚蹲你家门口到凌晨,就啃了两包干脆面。”
方谨呈没应声,将资料锁进档案柜,扯了扯警衬领口,昨夜的吻痕还隐在衣领下,被布料磨着,竟生出几分钝痛。
他随手抓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在程宇身后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晃眼,他抬手遮了下,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衬得脸色愈发沉冷。
两人拐进巷口的家常菜馆,老板熟稔地端上两碗辣油馄饨,一碟酱牛肉。
程宇抄起勺子扒了一大口馄饨,含糊道:“你他妈昨晚几个意思?”
方谨呈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喉间滚出一声低哑:“失手了。”
“你根本就没动手吧?就被她拐床上去了。”程宇这话戳得直白,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揶揄。
方谨呈只是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吃饭。”
“吃个屁。”程宇把勺子一撂,目光扫过他脖颈衣领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啧了一声,“方谨呈,你出息了。禁毒支队副队长,栽在一个嫌疑人手里,还是栽在床上,说出去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馆子里的喧闹衬得这桌更显沉郁。
方谨呈终于放下筷子,喉结滚了滚,依旧是那副冷沉模样:“这事我会处理。”
“随你,反正是你们禁毒队的事。”程宇倒是无所谓了,继续吃他的饭。
“程野那小子混的咋样。”程宇叼着勺子,漫不经心问着。
“比你上进,比你聪明,比你年轻。”
程宇佯怒瞪他:“你小子故意的是吧?合着我在你这连亲弟都比不过了?”
嘴上骂着,心里还有些为程野高兴。
方谨呈扯了扯外套搭在臂弯,没接程宇的茬,只丢下句“走了”,抬脚就往市局的方向走。
程宇嚼完最后一口牛肉,抽纸抹了把嘴快步跟上,嘴里还碎碎念:“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等回头我得跟程野说说,让他别光学你办案,还得防着你挤兑人。”
方谨呈脚步没停,余光扫过路边来往的车,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冷沉,只淡淡应了声:“他不会。”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午后的阳光把身影拉得笔直。
程宇还在絮叨着让方谨呈多照拂程野,外勤别太拼,方谨呈偶尔点头,心思大半还落在菲奥娜和那台电脑上,压根没留意巷口拐角处停着的那辆迈巴赫。
黑色的车身隐在树荫下,车窗贴了深膜,看不真切里面的光景。
菲奥娜靠在副驾,指尖夹着支粗烟,目光透过玻璃,牢牢锁在方谨呈的背影上。
亨利坐在驾驶座,余光瞥到她凝着的目光,低声道:“方谨呈都抽细的你抽粗的。”
菲奥娜指尖摩挲着烟身,她看着方谨呈的身影拐进市局的大门,才缓缓收回目光,淡淡道:“回会场。”
亨利没多问,缓缓踩下油门,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口,汇入车流——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有些修改:
1.过往里,十七开学典礼后出校的原因改成了练琴(治病的这个是原来的一个伏笔,但是后来改了大纲,这个伏笔用不上了,我就改成了练琴,毕竟给十七音乐天赋铺垫的太少)
2.十七看阿呈手机的原因改成了——听到阿呈打电话,听说要查电脑信息,资料发送需要时间,阿呈说明早再看
3.互殴的原因改为误会(不然像两个神经病无缘无故打起来了)
4.补充了阿呈对十七的误会——查货时发现少了20克
第65章
平阳准备正式启动与南湾的合作行动, 尤南虽很不情愿,但是无法。
而此时,他正在——
尤南苦笑地看着方谨呈, 说:“要不你留在南湾, 做我的副手?”
方谨呈坐在尤南办公室的沙发上,把整理出来的,有关尚诗情的资料摆在尤南面前。
“你说实话还是我抓她?”
尤南不吃这套, 仿佛毫不在意尚诗情似的, 把窗帘一关,道:“抓, 直接上刑,必须严刑逼供。”
“……”
方谨呈沉默, 尤南却笑了:“你抓不住她。”
确实, 方谨呈连尚诗情是否还在平阳都不知道。
“我们抓到了刘不凡的三个部下, 劫了阿俊的货, 但是却迟迟无法进行下一步。”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不管是刘不凡,还是阿俊。我们不知道他们的任何情况。”
方谨呈盯着桌面的资料许久,最后将窘境全盘托出。
成为缉毒警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走。
尤南还是象征性地严肃了一下,说:“你不用担心。跟我们合作,不会再有这种事情。”
“……”
方谨呈不知道怎么接他的对牛弹琴, 手机上却弹出一条消息:
“有线索。”-
“夫人,不好意思。”
“死过来。”
“是。”
十分钟后,破酒馆内。
这是一个很小很隐蔽的赌场,只有外间和里间。
外间三盏白炽灯笼罩着几张磨得发亮的木桌, 烟味混着酒味裹着汗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拧成一股呛人的浊气。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桌前推牌九,骨牌碰撞的脆响混着粗声的笑骂,盖过了推门的吱呀声。
阿俊结结实实的挨了女人一巴掌。
“花钱雇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做的?”菲奥娜的声音裹着冷意,猩红的指甲戳着阿俊的胸口,涂着浓艳红唇的嘴啐出一句,“四个人,三个被缉毒警扣了,你阿俊的名头,现在在道上就是个笑话!”
阿俊的脸偏在一侧,颧骨上赫然印着五道红痕,他垂着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缝里还沾着未擦干净的烟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外间的笑骂声似是察觉到里间的低气压,竟悄无声息地弱了下去,只有骨牌偶尔碰撞的轻响,像根针戳着死寂的空气。
菲奥娜上前掐住阿俊的脸,指甲死死扣在他的皮肤里,随后阴狠一笑:“你打算怎么解决呢宝贝?”
阿俊的下颌被菲奥娜掐得生疼,指腹下的皮肤几乎要被那猩红指甲抠破,他抬眼时,眼底的狠戾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余光里,菲奥娜身后站着的五个黑衣男人个个手按腰侧,指缝里露着冷硬的刀光,那是她从东南亚带来的死士,出手从无活口。
他缓缓抬手,拨开菲奥娜的手腕,指节擦过颧骨上的红痕,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不得不向菲奥娜低头:“夫人,我不会再犯这些错误,再给我一次机会。”
“哦?”
“夫人,货折了是我的错,三天内,我亲自把新货送过交界,平阳这边的盘口,我也会清干净,不会留一点尾巴。”
菲奥娜挑眉,指尖在他刚被掐红的下颌轻轻摩挲,语气带着戏谑的狠:“三天?阿俊,你该知道,我的人没那么多耐心。而且你那点本事,我信不过。”
她偏头扫了眼身后的人,那几人立刻往前半步,压迫感瞬间裹住整个里间。
“这个节点还想运货?你不如……”菲奥娜猩红的唇间吐出这句话,指尖夹着一张折起的纸条,睨着他,“把这个车牌号给我找到。”
阿俊抬手攥住纸条,展开时指节都在抖——
那串车牌号,他太熟悉了,是方谨呈的车,也是劫走他那批货的核心车辆。
此刻菲奥娜让他找这辆车,哪里是找,分明是让他去碰缉毒警的硬钉子,去搅乱平阳的警线,为她后续运货铺路。
“夫人,这是缉毒警的车,盯得紧,贸然动手……”阿俊的话没说完,就被菲奥娜冰冷的眼神掐断。
她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往前跨了一步,手直接按在腰侧的砍刀上,刀鞘摩擦的冷响在死寂的里间格外刺耳,那是赤裸裸的警告。
“我管你是缉毒警还是阎王爷。”菲奥娜抬手,又一次掐住他的下颌,指甲抠进皮肤,几乎要嵌进肉里,“明晚六点前,我要这辆车的所有行踪,还要知道它最近的布控路线。办得到,你那批货的亏空,我替你补;办不到,你和你那几个被抓的手下,就一起去阴曹地府做伴。”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让阿俊忍不住打寒颤。
他跟过很多主子,菲奥娜是最难伺候的。
“是不是吓到你了?”菲奥娜突然笑起来,红唇弯起一抹冷艳的弧度,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像在抚摸一件听话的玩物,“你把事情办好,我老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完,她转身挥了挥手,身后的死士立刻退开半步,让出一条路。
菲奥娜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里间,高跟鞋敲在酒馆斑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阿俊的心上。
直到那道妖娆又冰冷的身影消失在酒馆门口,阿俊才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桌上的空酒瓶被震得哐当响,酒液洒了一地。
指关节撞在木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压不住心底的戾气和怨恨。
翌日清晨,平阳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落地灯的暖光揉不散空气里的冷意。
菲奥娜倚在真皮沙发上,盯着亨利。
“我们是晋级了,但是第三,很危险。现场还是要你来,加兰很紧张。”亨利难得穿了一身考究的西装,带着金丝眼镜,手上拿着卡斯杯赛事资料册。
“嗯,决赛我回去的。黑荆棘呢?”
闻言,亨利缓缓靠在沙发上,嘲笑道:“黑荆棘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英国最受瞩目的俱乐部,这次居然没有进决赛。这次那群老东西可不敢小看你了。”
菲奥娜淡淡“嗯”了一声,抬手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猩红的指甲划过杯壁,倒了杯威士忌推给亨利:“辛苦你跑这一趟,卡斯杯的事,暂时就到这。”
亨利挑眉,端着酒杯却没碰,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不继续查了?你费这么大劲来平阳,就这么走?”
“够了。”菲奥娜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尤南和平阳警署合作的事,你查到了,赛季的布控也摸透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她抬腕看了眼腕表,语气轻描淡写:“去伦敦的航班还有二十分钟登机,你的行李已经帮你托运好了。”
亨利的脸色微沉,终于察觉不对:“什么意思?你不走?你要留下来?!”
“我跟方谨呈聊会天,”菲奥娜身子前倾,指尖轻轻搭在亨利的手背上,语气柔了几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很快回去,半个月。”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话里话外都是“关心”,可亨利怎会不知她的性子。
更何况,他怎会没察觉,候机室外的走廊里,那两个守着的黑衣男人,根本不是方谨呈的人,是“那个人”的手下。
他眼底的愠怒压了又压,最终化作一声冷笑,抬手抽回自己的手:“你从来都是这样,独断专行。”
“成大事者,本就该如此。”菲奥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黑色长裙,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回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卡斯杯的事情你要是懈怠了我随时收回你的股份。你知道的,你叔叔给了我这样的权利。”
他拿起身侧的公文包,狠狠瞪了菲奥娜一眼。
亨利的身影消失在候机室门口,菲奥娜脸上的笑瞬间敛去,眼底翻涌着冷光。
菲奥娜休息片刻离开机场,司机刚发动车子,副驾的保镖便回身递过手机,低声道:“夫人,阿俊的电话,打了三次了。”
菲奥娜接过手机,指尖划开接听,没等那边开口,冷冽的声音先落:“废话少说,讲重点。”
阿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混着隐约的车流声,显然是在外头奔波:“夫人,查到了,方谨呈在南湾,至今没出来,看架势是在敲定布控的细节。另外……我老大让我传个话,想请您和辛哥一叙,说是为之前货折的事赔罪,也想聊聊后续的合作分寸。”
“辛哥那边我会知会。”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夫人。”阿俊忙应声,不敢有半句迟疑。
菲奥娜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一刻,菲奥娜竟隐隐有些胆怯了,想退缩了。
真的要这样吗?这么做的后果自己真的能承受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还回的去吗?
菲奥娜想了一路。
车子驶入市区,避开了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僻静的老街,最终停在一栋隐于梧桐树下的独栋别墅前。
这是她在平阳的临时落脚点,隐蔽且安保严密,是辛哥早早就安排好的。
进门后,菲奥娜遣散了所有人,独自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
书房的暗格被她打开,里面放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她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菲奥娜的手开始颤抖:“刘不凡要我们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好紧张[捂脸笑哭]
第66章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辛哥先是询问她的情况。
“我……”菲奥娜闭上眼, 强压下心脏的剧烈跳动,“不是。”
她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被冷意压下去, 指尖抵着眉心揉了揉, 声音沉了几分:“刘不凡老奸巨猾,他要么是想拉着我们一起扛警署的压力,要么就是想借我们的手, 搅乱平阳的水, 好坐收渔利。”
电话那头的辛哥低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的狠戾:“你心里门儿清, 就别攥着电话发抖了。我早料到他会来这手,他的盘口一半扎在平阳, 一半在南湾。方谨呈和尤南的合作一落地, 他比我们更慌。邀见是假, 探底加绑票是真, 想把我们拉上他的船, 一起跟警署硬刚。”
“我没抖。”菲奥娜嘴硬,抬手将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他耗,我们的货要过交界,犯不着替他挡枪。”
“耗也得耗,躲是躲不开的。”辛哥的声音陡然严肃,“你在平阳的根基浅, 刘不凡在这混了十几年,眼线比警署还多,真把他惹急了,他要是反手把我们卖了给方谨呈, 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菲奥娜沉默片刻,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极了心底翻涌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胆怯,语气终于定下来:“地点他定?还是我们挑?”
“废话。”
走出这一步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蹲局子,要么跟刘不凡鱼死网破。
“我知道了。”菲奥娜应声,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对面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菲奥娜将卫星电话锁回暗格,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眼底只剩冷冽的决绝。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这一步走出去就是永远。
窗外的梧桐枝桠裹着薄霜,冬日的风卷着寒意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菲奥娜掐灭烟蒂,指尖理了理身上黑色丝绒风衣的领口,领口别着一枚冷银色别针。
她刚抬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手套,别墅院门外就传来一声低沉的汽车鸣笛,短促,是辛哥的信号。
她推门下楼时,玄关的感应灯次第亮起,衬得她踩着细高跟的步子又稳又飒,黑色裤装裹着利落的线条,一点没有方才在书房里的慌乱,只剩周身散不开的冷冽。
打开院门,一辆黑色越野停在梧桐树下,车身落了层薄雪。
辛哥倚在车门边抽烟,军绿色工装外套敞着,里面是黑色紧身衣,露出的小臂上纹着半截狼头,眉眼冷硬,典型的地痞流氓模样,却在看见菲奥娜的瞬间,掐了烟,抬手拉开车门:“上车。”
“不冷啊?”菲奥娜问道。
“冷。所以你们谈快点。”辛哥回复道。
汽车慢慢启动,驶向郊外。
“我们要去边境。快什么?”
辛哥抬眼扫了眼后视镜,确认除了自己的人外没尾巴,将声音压低:“我不是说跟刘不凡谈得快,是让你别跟他磨叽。边境那片他也有眼线,夜长梦多,谈拢了立马走,谈崩了直接办了他,省得节外生枝。”
车轮碾过路面薄冰,咯吱声在冷夜里格外清冽。
菲奥娜靠在副驾,指尖摩挲着风衣领口的银别针,眉峰微挑,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要是真能办了他,会拖到现在?”
“……”
辛哥被噎得哑口无言,指节敲了敲方向盘,闷声补了句:“我这不替你着急么。”
菲奥娜没再接话,眼尾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冬日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车灯劈开一道冷白的光,前路隐在黑暗里。
越野车拐过一道弯,前方空地上忽然亮起两盏手电筒的光,光束在车身上扫了两下,是阿俊的人。
辛哥踩下刹车,车窗降下的瞬间,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今年难得下了雪。
阿俊裹着厚棉袄跑过来,帽檐上沾着雪,看见副驾的菲奥娜,立刻躬身颔首,语气恭谨:“夫人,辛哥。”
辛哥率先推门下了车,军绿色工装外套被寒风掀得晃了晃,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扫了眼阿俊身后两个手揣着家伙的兄弟,粗声撂下:“去。”
菲奥娜跟着下车,细高跟踩在薄雪上,发出轻脆的咯吱声,黑色丝绒风衣的下摆扫过积雪,落了点细碎的雪粒。
她抬手戴上皮质手套,指尖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任由阿俊的人绕着越野车检查底盘、翻查后备箱,也由着另一人走到自己身侧,扫了扫风衣下摆和裤腿,确认没带重械。
趁那人低头检查鞋边的空档,菲奥娜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松,掌心那枚掌心大小的黑色铁片便落在了枯黄的草叶与积雪的缝隙里。
紧接着,她不动声色地抬脚,鞋跟轻轻碾了碾,将定位器压在雪下,草叶覆住,半点痕迹都没留。
“夫人,辛哥,车和人都查过了。”阿俊检查完最后一处,躬身回话,帽檐上的雪落了几粒在肩头,“刘哥就在离这里不远处,不过要绕路,辛苦了。”
阿俊应声转身跳上前头的白色面包车,车灯率先刺破夜色,碾着薄雪往林道里开。
辛哥揽了下菲奥娜的肩,示意她自己先上车。
菲奥娜殿后扫了眼后方的黑色轿车,冲为首的司机吩咐道:“跟紧点。”
司机点头应下,菲奥娜看了眼原处才弯腰坐进越野副驾。
黑暗里,还有一辆黑色车默默跟着。
越野车缓缓启动,跟在面包车后,两道车灯在雪地上拖出长影。
后方那辆轿车保持着两米的车距,稳稳跟行,三辆车成一字纵队,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的闷响,在寂静的郊野里格外清晰。
林道两侧的枯树裹着薄雪,被车灯映得影影绰绰,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车窗上,凝出一层细白的霜。
菲奥娜靠在椅背上,指尖隔着皮质手套摩挲着风衣领口的银别针,眼尾余光扫过后视镜,见后方两辆车的车灯始终稳稳亮着,才淡淡开口:“刘不凡说不定把我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你以为这么多年就我一个?”辛哥闪了两下后车灯,后车司机立马减速等待黑暗中的那辆车,“我冒着风险找刘不凡是有原因的。”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姜桃。”
“……”-
跟菲奥娜想象中的不一样。刘不凡的老巢不是在某个荒郊野岭,是在边境的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就在母亲尤宴从小生活的村庄旁边。
车队驶出林道,边境小镇的轮廓在雪色夜色里渐显,矮屋错落间,一栋五层的独栋酒店格外打眼。
门内暖黄的光漫出来,映得门前的积雪都染了层奢意。
另一侧的入口直通地下停车场,铁艺栏杆旁的指示灯亮着,能看见里头停着的几辆限量款跑车,雪落车顶,掩不住的贵气。
阿俊的面包车缓缓停在旋转门前,立刻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侍者快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动作恭敬却眼神警惕,扫过菲奥娜和辛哥的目光带着审视。
辛哥率先下车,军绿色工装外套敞着,狼头纹身露在外面,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粗声瞥了侍者一眼,那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目光。
菲奥娜跟着下车,细高跟踩在门前的大理石上,风衣的下摆被小镇的寒风掀了下,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领口的冷银色别针在暖光里闪了下细锐的光,目光扫过酒店楼体,眼底凝着冷意——
这哪里是边境小镇的普通酒店,分明是刘不凡私藏的据点,装修比平阳的星级酒店还要考究,怕不是用贩毒的黑钱堆出来的。
“夫人,辛哥,刘哥在顶楼的总统套房等着。”阿俊快步走过来,躬身道,“地下停车场已经清出来了,您的车我让人停好,守着。”
菲奥娜没应声,抬眼看向旋转门内的大堂,水晶吊灯悬在半空,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散在角落,看似侍应,实则个个手贴腰侧,藏着家伙,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动静。
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刘不凡倒会摆排场,守得跟铁桶似的,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藏着鬼。
菲奥娜抬步走进旋转门,暖烘烘的暖气裹着淡淡的雪茄味扑过来,与外头的寒风雪色判若两界。
大堂的前台后,一个中年男人抬眼看来,见是阿俊领着,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瞧。
电梯直通红顶,轿厢里铺着厚羊毛地毯,四面是镜面,映出菲奥娜冷艳的侧脸和辛哥冷硬的轮廓。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顶楼的走廊铺着同色系的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响。两侧的房门都关得严实,每扇门旁都站着一个黑西装,见他们过来,只是微微颔首,却始终挡在门前,不让半分路。
走到总统套房的门口,阿俊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刘不凡带着笑意的声音:“进来吧。”
房门被拉开,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混着红酒香扑面而来,套房里的装修更是奢华,落地窗外能看见边境的夜色和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
那是母亲尤宴从小生活的地方,菲奥娜的目光凝在窗外,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了。
刘不凡坐在真皮沙发上,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西装,手里捏着一杯红酒,身旁的茶几上摆着雪茄盒和精致的点心。
见菲奥娜和辛哥进来,他抬手摆了摆,笑道:“菲奥娜,辛老弟,一路辛苦,快坐。早就想请二位来我这小地方坐坐,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菲奥娜走到沙发旁,没客气,径直坐下,目光落在刘不凡脸上,开门见山,声音冷冽:“刘老板倒是好福气,在边境小镇,竟有这么一处好地方,怕是平阳的富商,都比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要破防了,这个63章审核两天就是不过,能不能保障一下读者权益啊?买都买了,你突然给我锁了
我真的求晋江了,能不能出一个机制,改两个字不用重新审!
改了一个错字你重新给我锁了,那我买了那张章的读者怎么办?
第67章
平阳禁毒第一支队与南湾禁毒第一支队的联合会议定在南湾市局的中型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身着警服的人,空气里凝着紧绷的肃杀,墙上的电子屏正投屏着方谨呈的笔记本电脑, 页面停在刘不凡及其核心团伙的人物关系图谱上。
尤南坐在主位, 指尖轻叩桌面,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南湾这边的线人摸了半个月,只确定刘不凡的老巢藏在平南交界的边境小镇, 那片地界三不管, 他藏得又深,巷弄绕得像迷宫, 线人连具体街区都摸不透。”
程野说道:“我们这边盯阿俊盯了快一个月,前几天劫了他的货, 人也扣了三个, 愣是撬不开嘴, 只说每次见刘不凡都被蒙眼, 根本不知道落脚点。”
会议室里一片低气压, 方谨呈坐在侧位,盯着屏幕上的空白区域——那是边境小镇的标注处,一片模糊的阴影,像块堵在所有人心头的石头。
他指尖摩挲着鼠标,沉声道:“这块区域地形复杂,对方一旦听到动静可以立即穿越边境。我们要行动,机会只有一次。”
“这倒不用担心, ”尤南顿了顿,“南湾的线人还是有能力的。”
方谨呈的电脑屏幕突然猛地一跳,原本的人物图谱被一个跳动的红色光点取代,左下角弹出一行系统提示:定位信号接入, 经度××,纬度××,信号强度98%。
那红色光点正落在平南交界的边境小镇区域,一下下闪烁着,在满屏的蓝色地图上刺目得很。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扎向那抹红,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了。
方谨呈意识到了什么,怒气涌上心头:“尤南!”
尤南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抬手压了压眉骨,沉声道:“线人的事晚点再说,现在先锁定这个信号位置。”
方谨呈强压怒气锁定信号位置,郑执在此期间查到了信号定位,在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
“辛哥有消息吗?”尤南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看向南湾第一支队。
“有!”南湾副队立刻将电脑移过去,“辛哥已经与菲奥娜汇合!”
话音刚落,南湾副队感觉自己周身凉飕飕的,对面方谨呈的气压像是结了层冰,沉得能压垮人。
会议结束,散会的指令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会议室里的警员瞬间行动起来,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撞在一起,转眼便走得只剩几人。
方谨呈站起身看向尤南,方才强压的怒气此刻全凝在眉峰:“是你发誓不会让她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谁让你抓不住她?”尤南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眉骨压着冷硬的戾气,指节因攥紧而泛白,“你早就猜到她可能会是我的线人,所以你想让她进去呆几天对吧?但是没想到让她跑了?”
方谨呈字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让她走,是因为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不会让她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尤南冷笑一声,“她想做的事情,谁拦得住?你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想想能为她做些什么。”
“所以你们就这样玩我?”方谨呈喉间滚了滚,压下翻涌的火气,“自从正式启动这个案子起,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案子的核心。平阳以我是第一支队队长的理由禁止我参与办案。跟你们南湾合作更是由你亲自部署!我做的是文职工作吗?”
“方谨呈,你有没有想过,不让你参与案件的核心是有原因的。”尤南与他对视,“平阳跟南湾的合作早几年就有部署过,当时我们计划是,让你卧底。”
尤南垂眸,指腹摩挲着桌沿的细纹,语气沉了几分,没了方才的戾气,只剩难掩的凝重:“两个月前,你的身份信息在暗网挂了三天,浏览量过千,平阳局第一时间压了消息。你是原定的卧底,身份暴露,整个计划就等于废了。”
“当时你被300万悬赏,是尚诗情花350万把你的信息买下来,她要亲自报仇。”
方谨呈沉默无言。那抹极淡的错愕,稍纵即逝。
他垂眸静了两秒,再抬眼时,目光已尽数归为平静,只是声音比往常更低了几分,沉得像浸了寒潭的冰:“我的身份信息是加密的。”
“平阳有间谍。”-
刘不凡捏着红酒杯的手指摩挲着杯壁,脸上堆着假到骨子里的笑:“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地方,比不得平阳的繁华,倒胜在清净。”
他抬眼扫过菲奥娜,话里带刺:“倒是你们,敢顶着方谨呈的风头往边境来,胆子可比我大。”
菲奥娜皮笑肉不笑,冷声道:“刘老板邀我们来,怕不是只为了赏这小镇夜色?直说吧,想让我们跟你一起扛警署的压力,要什么条件。”
刘不凡居然知道方谨呈的名字。这让菲奥娜和辛哥皆是一惊。
一旁的辛哥没接话,看似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却借着打量室内奢华装潢的由头,飞快扫过套房的角角落落——却没瞧见半分姜桃的影子。
他眉峰微蹙,指节轻轻敲打沙发。
刘不凡仰头抿了口红酒,喉结滚动,大金链跟着晃了晃。
放下酒杯时,刘不凡忽然话锋一转,没再提合作的事。
反倒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的夜色,语气里竟掺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不像个手握黑权的毒枭,倒像个念旧的老人:“夫人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
刘不凡说道:“这小镇啊,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比不得平阳的灯红酒绿,却养人。我打小在这巷子里跑,摸鱼偷枣,挨过饿也挨过打,那时候总想着往外跑,觉得这巴掌大的地方,装不下我的心思。”
菲奥娜指尖抵着膝盖,面上依旧冷着,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辛哥也收了四处打量的目光,指尖停在沙发扶手上,心里暗忖这老东西突然扯这些陈年旧事,定没安好心。
“后来真跑出去了,混平阳,闯南湾,手里攥着钱,身边跟着人,倒也风光。”刘不凡笑了笑,嘴角的纹路挤在一起,有着几分沧桑。
刘不凡端起雪茄盒捏了一支,阿俊立刻上前替他点燃,烟雾缭绕间,他的声音混着烟味飘过来,“可越混越觉得,外头的世界看着大,其实步步是坑,不如这小镇清净,至少夜里闭眼,不用防着背后的刀。”
他转头看向菲奥娜,目光似是落在她脸上,又似飘向远处:“夫人看着年纪轻,能在平阳站稳脚跟,手里定有两把刷子,想来也吃过不少苦吧?人这一辈子,说到底都是在熬,熬得过眼前的坎,才能攥住想要的东西,不管是钱,是权,还是一口气。”
菲奥娜笑了,她哈哈一笑。
菲奥娜缓缓靠在沙发上,示意辛哥给她倒酒。她摇晃着酒杯,笑道:“还真是人生何处无知己啊。刘哥这话我爱听。”
“我的童年生活在千禧年的一个小城市,”菲奥娜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补充,“那时候能喝的起一瓶玻璃瓶装的汽水都是奢侈。”
刘不凡也笑了,菲奥娜朝他扬了扬酒杯,“现在我喝的起红酒,货线遍布全国,还是怀念过去跟朋友翻墙买汽水的日子。”
“说得好!”刘不凡猛地拍了下茶几,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却依旧笑着,“我就喜欢夫人这性子!其实我跟夫人是一路人,都是想攥紧自己东西的人。方谨呈要端了我们的路,断了我们的财,我们便只能抱团,熬过这道坎,往后平阳南湾,都是我们的天下。”
烟雾裹着他的野心,在奢华的套房里飘着。
菲奥娜盯着他笑,半晌,说:“好啊。”
字落的瞬间,套房里的空气似凝了一瞬,只有雪茄的烟雾还在慢悠悠绕着。
阿俊垂着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却藏不住指尖的微颤。
刘不凡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响:“夫人爽快!我就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抬手拍了拍掌,侧门应声被推开,两个黑衣手下抬着一个黑色密码箱进来,放在茶几上,“一点薄礼,算是我的诚意——这里面是最新的货样,纯度九成,渠道我已经铺好,就等夫人点头,咱们立刻启动。”
菲奥娜心猛地收紧,面上却没有半分松动,依旧笑着,对辛哥说道:“去看看。”
两人心里门清,刘不凡刚被缴了批货,手上绝对没有现货。
辛哥起身,刚要触碰。
套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穿黑西装的下人连门都没敲,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发颤:“刘、刘哥!不好了!查出来了,咱们这边有叛徒!跟方谨呈的人有勾结!”
这话一出,套房里的空气瞬间凝住,角落的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手往腰侧的家伙上贴。
辛哥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面上却依旧冷硬,只是目光死死盯着那下人,余光扫向菲奥娜,见她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微微动了下。
刘不凡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猛地将红酒杯掼在茶几上,玻璃碰撞的脆响在套房里格外刺耳,红酒溅了一桌的点心。
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西装被扯得皱起,大金链在胸前剧烈晃动,眼底翻涌着戾气,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佯装愤怒,吼声震得套房嗡嗡响:“反了天了!敢在我刘不凡的地盘上吃里扒外?!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指着那下人,粗声喝道:“人呢?在哪?!把人带过来!今天就让夫人和辛老弟做个见证,我刘不凡最恨叛徒,定要让所有人看看,吃里扒外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说:感觉宝贝们都好安静啊(ω)
故事马上要完结啦,舍不得你们!
第68章
那下人被刘不凡的戾气慑得浑身发抖, 忙不迭应着:“在、在地下车库!已经扣住了!”
刘不凡狠狠踹了下茶几腿,红木桌发出闷响,他瞥向菲奥娜和辛哥, 眼底戾气未消, 却掺着几分刻意的炫耀,语气阴恻:“我最恨的就是背叛。”
菲奥娜抬眼,唇角依旧勾着淡笑, 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杯沿的酒渍, 语气平淡无波:“刘哥盛情,自然奉陪。”
辛哥压下心头的惊涛, 沉声应下,跟在菲奥娜身侧往外走。
一行人踩着厚重的脚步声往地下车库走, 灯光昏黄, 空气里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车库深处传来沉闷的殴打声和压抑的痛哼, 听得人心头发紧。
刘不凡的手下分列两侧, 让出一条道。
中间的空地上,一个女人被反绑在铁架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淌着血,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满是青紫的伤痕。
那是姜桃。
她抬眼看到菲奥娜,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聚起, 却被身后的打手狠狠踹了一脚膝盖,疼得闷哼一声,头重重垂了下去。
“就是她?”刘不凡走到铁架前,抬脚狠狠碾在姜桃的手背上, 听得骨头轻响,姜桃浑身痉挛,却咬着牙没再喊一声。
“是!”刘不凡的下属回答,“她一直在天台鬼鬼祟祟!”
刘不凡饶有兴致地蹲下身,捏住姜桃的下巴,问:“你在天台干什么?”
“看风景。”姜桃大喘着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刘不凡。
“看风景,”刘不凡站起身,突然拍着手笑起来,“好啊,这里风景确实不错!”
他冲打手抬了抬下巴,厉声喝道:“继续!往死里打!让她知道,背叛我是什么滋味!”
棍棒再次落下,闷响一声接一声,姜桃的身体剧烈晃动,却始终没发出一句求饶,只有偶尔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
菲奥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姜桃身上,没有半分波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辛哥余光扫到她攥紧的指尖,指节泛白,悄悄握住她的手。却见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淡淡开口:“刘哥治军严明,倒是让我开了眼。”
刘不凡听得得意,哈哈大笑,又吩咐打手打了几下,才摆了摆手:“拖下去,别玩死了!”
他转头看向菲奥娜,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假意热络:“让夫人见笑了,扫了雅兴。我已经让人给二位安排好了住处,就在楼上顶层,绝对清净,二位好好歇息,明日咱们再细谈合作的事。”
“有劳刘哥。”菲奥娜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辛哥一同转身离开车库,脚步沉稳,没再看姜桃一眼。
直到被刘不凡的手下送到顶层套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菲奥娜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尽数褪去。
辛哥一把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先别急,自己检查四周的监控情况。
他触摸墙面、吊顶的边角,最后停在客厅的装饰镜前,指腹扣住镜框轻晃,镜身纹丝不动。
他又俯身检查电视柜的镂空雕花,终于在柜底摸到一枚极小的针孔探头,指尖用力掐断线路,又快速扫过卧室、浴室,确认五处监控全被切断才松手。
回身时,正撞见菲奥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好了。”
菲奥娜长呼一口气,想到刚才的场景呼吸却越来越急,恐惧席卷全身。她想到了很久以前,被绑在那里的是自己。
那股冷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缠上后颈,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们还有机会救她。十七。”辛子尧缓步走到菲奥娜身旁,轻轻抚摸她的肩膀-
傍晚的边境小镇浸在昏黄的霞光里,巷弄弯弯曲曲像缠在一起的绳子,青石板路被晒了一天,还留着余温,混着街边小摊的烟火气,倒掩去了几分藏在暗处的戾气。
菲奥娜挽着辛子尧的胳膊,步子慢悠,快速扫过两侧的建筑——
矮屋多是泥墙木窗,拐角处的老槐树遮了大半视线,巷尾的铁皮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的木箱,十有八九是刘不凡的临时货仓。
辛子尧侧头跟她低声说笑,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敲了三下,示意身后跟着尾巴。
菲奥娜唇角勾着淡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像是嗔怪:“这小镇看着偏僻,倒比城里清净多了,就是巷弄弯弯绕绕的,走两步就迷路了。”
她说着,故意往右侧的窄巷拐,脚步顿在一家卖糖糕的小摊前,指尖点着案板上的糖糕,眼角的余光却瞥到身后两个穿黑短袖的男人也停了脚步,靠在巷口的石墩上,假意抽烟,目光却死死黏在他们身上。
“老板,来两块糖糕。”辛子尧掏出零钱,指尖递过去的瞬间,与摊主飞快对视一眼——
那是警方安插的外围线人,摊主抬手接钱时,指腹在他掌心划了个十字,示意前方十字街口有暗哨。
菲奥娜咬了一口糖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没半点暖意,她抬眼望着前方的巷口,看似感叹:“这里确实安全又安静。”
前方的巷口,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蜷缩在墙根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指疯狂抠着墙面,指缝里嵌着泥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身子止不住地抽搐,正是毒瘾犯了的模样。
他面前的地上扔着个空了的塑料瓶,想来是刚吸完最后一点,此刻正被蚀骨的难受攥着,头一下下撞着冰冷的墙,却没人多看一眼。
菲奥娜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紧,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冷戾,却很快掩去,只故作随意地移开目光,抬手擦了擦唇角的糖糕碎屑。
辛子尧接话接得自然,抬手揽住她的肩往旁边让了让,避开那蜷缩的男人,眼底却快速扫过巷口的动静,确认无异常后,低声笑道:“偏乡野岭的,本就比不得城里热闹,倒也正合了刘哥要的清净。”
菲奥娜顺着他的话轻轻颔首,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巷尾,余光却精准落向斜后方那栋灰砖小楼——那是车库的出入口。
墙面爬着枯藤,掩着两扇厚重的铁皮门,门侧各装了一个黑色的监控探头,正对着巷口的必经之路,探头下方还藏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红外线感应线,贴在离地半尺的墙根处。
身后的两个黑衣男似是有些不耐烦,抬脚往这边挪了两步。
菲奥娜立刻收了目光,挽着辛子尧的胳膊往回走:“逛得差不多了,回去吧,明日还要谈合作。”
辛子尧笑着应下,揽着她的肩转身。
路过车库门口时,菲奥娜的目光再次扫过那道红外线感应线、排水管道,还有藏在广告下的警报器,将所有细节一一刻在心底。
走回主巷时,霞光已淡了大半,巷弄里的灯渐渐亮了。
昏黄的光映着车库的灰砖小楼,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藏在小镇的烟火气里,吐着罪恶的獠牙-
“任何罪恶都逃不过。”
这已经是平阳的第七次路线侦查。
平阳标记了由信号源发射地前往边境村庄的七十九条路线,每次行动排除五条路线,由最可疑顺序排序。
此刻天已经完全阴沉了,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雨。
方谨呈下了车,这是一块难得的平坦草地,郁郁葱葱的绿树包裹这片草地,幻视周围,天地间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绿色。
这是本次侦查的最后一条路线,也是最靠近边境线的一条。
草叶没膝,沾着夜露的湿冷,风扫过林梢,发出哗哗的轻响,掩去了远处界碑的隐约轮廓。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草地里一道极浅的车辙印,纹路嵌着细碎的泥砂,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湿痕,显然是刚压过不久。
身后的队员轻步跟上,压低声音汇报:“方队,无人机扫了三遍,林子里没发现明哨和可疑人员。”
方谨呈指尖捻了捻车辙印里的泥砂,眉峰微蹙,沉声道:“收队,回市局汇总信息。”
队员们应声整队,鱼贯上车,车队碾过草地的湿软,往市区方向驶去。
车刚拐上县道,斜前方的岔路口突然驶出一辆三轮摩托。
车斗里堆着半筐野菜,骑车的村民约莫五十来岁,脊背佝着,一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手臂还有淡红印子,喉间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嗬气。
方谨呈的目光骤然凝住,猛地刹车掉头。
“怎么了?”后座整理信息的李复意识到了什么,收起电脑,手臂撑着前排座椅后背,神情严肃。
“不知道,可能疑心病犯了。”方谨呈指尖扣着方向盘,车子贴着路边缓行,始终与三轮摩托保持着百米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没入对方的视野盲区。
李复看着逐渐偏离的导航,说道:“这条路快到南湾了。”
方谨呈瞥了眼导航,屏幕上的县道渐渐变成了未标注的乡道,两侧的杨树密成一道墙,枝叶交错着遮了天,车窗外的光越来越暗。
“让大部队先回市局,把路线的排查报告整理好,先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往哪去。”他说着,摸出对讲机丢给李复,李复压低声音给队员传了指令,对讲机里只传来一声轻细的回应,便没了动静。
三轮摩托晃晃悠悠拐进一条岔路,路面坑洼,全是碎石和泥坑,方谨呈放慢车速,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响,他立刻踩下刹车,熄了火。
两人推开车门,跟在树后,借着树干的遮挡往前挪。
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老槐树下,倚着两个穿黑夹克的混混,一人夹着烟,一人靠在树身上,目光扫着来往的方向,腰间鼓鼓的。
那三轮摩托驶到路口,骑车的村民抬手冲黑夹克晃了晃,其中一个黑夹克抬眼扫了他一下,抬了抬下巴,喊了一声“刘叔”。
李复贴在方谨呈身侧,低声道:“暗哨?”
“不像。”方谨呈盯着那两个黑夹克,指尖捏着下巴,目光扫过路口的地形——左侧小路通着深山,右侧是一片玉米地,身后的路是唯一的来路。
他沉声道:“先撤。”——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
第69章
车子驶在县道上, 天彻底黑透了,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响, 转瞬便成了密雨,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
“把那个地方标点。”
李复立刻点下十字路的坐标。
福特烈马疾驰在黑夜,冲破雨幕, 犹如蛰伏的黑豹陡然出击, 车头劈开漫天雨线,溅起的水花在两侧炸开白浪, 将夜色撕出一道豁口。
烟花不合时宜的炸响,方谨呈偏头看了眼-
风裹着寒冷钻透平阳小镇的巷弄, 卷着街边红灯笼的流苏晃悠, 年味漫在烟火气里, 却偏偏绕不开刘不凡公馆里的冷戾。
四楼会客厅烧着地暖, 红木桌上摆着龙井, 烟缸里积着半截雪茄,刘不凡坐在主位,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在菲奥娜和辛子尧身上转了圈,唇角勾着假意的热络:“夫人,辛老弟,咱们把这合作谈妥, 也好安心过年不是?”
菲奥娜捏着茶杯,杯沿的热气氤氲了她眼底的冷漠,只淡淡笑:“刘哥爽快,我也不绕弯子, 这批货的渠道,你要的点数太高,平阳周边近来查得严,风险翻番,点数得往上抬三成。”
辛子尧坐在她身侧,适时接话,指尖敲了敲桌面:“刘哥,南湾的路刚被封,我们绕了三道线才把货走,成本摆在这里,三成已是底线。再说快过年了,兄弟们也得拿红包,总不能让大家白忙活。”
刘不凡捏着雪茄的手一顿,烟蒂的火星落在红木桌上,烫出一点焦痕,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的热络瞬间冷了几分,喉间扯出一声嗤笑:“三成?辛老弟怕是把我刘不凡的地界当南湾的野路走了。平阳的天是我的,路是我的,就算警方把卡口架到家门口,我也能把货顺顺当当送出去。”
“让一成,这是我给夫人的面子,再多,免谈。”
话落,他抬眼扫向菲奥娜,目光似带着针,意有所指:“夫人昨天看了我处置那不懂规矩的丫头,该清楚,在平阳地界,规矩由我定。生意是互利,可也得看谁掌着话语权。”
菲奥娜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凝着冰,笑意却未变:“刘哥掌着地界,我们掌着货源和跨境的渠道,少了哪一样,这生意都做不起来。快过年了,警方盯得比往年紧三倍,南湾上周刚端了两个货仓,你这平阳,未必能独善其身。让三成,是保这单生意稳妥,不是求着合作。”
她话音刚落,辛子尧顺便补了句:“刘哥要是觉得亏,那这合作不谈也罢,我们手里的渠道,想接的人多的是,犯不着在平阳冒这份险。”
这话戳中了刘不凡的软肋——他囤了满仓的货,就等着过年这波行情出手,菲奥娜的跨境渠道是独一份,没了这渠道,他的货砸在手里,过年怕是要变成过关。
刘不凡脸色沉得发黑,指节攥得发白,却偏偏挑不出错处,昨天的下马威白他妈下了,这娘们软硬不吃。
菲奥娜看似退了一步谈点数,实则掐住了他的死穴,这局从一开始就由她掌着主动权。
僵持半刻,窗外又炸起一声烟花,红金的光映在落地窗上,衬得会客厅里的气氛更僵。
刘不凡突然松了手,将雪茄摁灭在烟缸里,脸上又堆起笑容,站起身拍了拍辛子尧的肩:“瞧我,急了。过年嘛,图个和气,这事确实得好好琢磨。夫人和辛老弟一路辛苦,先回顶层套房歇歇,喝口茶缓一缓,我让厨房备些平阳的特色菜,晚上边吃边谈,总能谈出个两全的法子。”
菲奥娜和辛子尧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了然,菲奥娜颔首浅笑:“也好,那就听刘哥的。”
刘不凡立刻喊来手下,语气热络:“送夫人和辛老弟回房,好生伺候,别让外人打扰。”
两个手下躬身应下。
菲奥娜唇角的笑意淡了淡,余光瞥到身后刘不凡的手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戾——刘不凡谈不拢,便想软扣人。
以为软禁了他们,就能逼她妥协,却不知,这正是她想要的时机。
电梯一路升向顶层,门开的瞬间,那两个手下便守在了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夫人,辛先生,刘哥吩咐了,让二位好好歇息,有事喊我们就行,别随意出门,免得碰着不该碰的,扫了雅兴。”
辛子尧故作不悦:“刘哥这是何意?”
“只是怕二位迷路,快过年了,外面人多又杂。”手下答得滴水不漏,却始终挡着门口,半点不让步。
菲奥娜拉了拉辛子尧的胳膊,淡淡道:“既然刘哥好意,那便歇着吧。”
说着,两人推门进了套房,门关上的瞬间,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
辛子尧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见楼下又多了两个黑衣打手守在电梯口,顶层的走廊里,也有两个身影来回踱步。
“软禁了。”辛子尧低声道。
“刘不凡还是想搞强逼那套,但是碍着你的人不少。”菲奥娜淡淡道。
辛子尧没应声,四处环绕,怕刘不凡趁他们不在叫人装监控。
他指尖先抚过客厅吊顶的边角,指腹擦过石膏线的缝隙,又俯身敲了敲电视柜的雕花镂空,指尖探进去摸了一圈,触感光滑,没有半点探头的金属冷硬。
卧室里,他捏着床单掀开床板一角,浴室的镜面贴脸晃了晃,无半点反光异常,最后走到那面装饰镜前,指腹扣住镜框轻轻一掰,镜身纹丝不动,与之前检查时无异。
“没动过,还是之前那五处,线路早掐断了。”辛子尧松了口气,回身时,见菲奥娜透过落地窗观察底下的车库。
她思考片刻,走到玄关处,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两个看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
菲奥娜想说什么,转头看到辛子尧拿了张卫生纸手绘酒店地图。
“你还有这天赋?”
闻言抬眼扯了下唇角,把画得潦草却标得极清的地图往菲奥娜面前递:“早年混巷战练的,记路比记人靠谱。”
“那确实。”菲奥娜垂眼扫过那张卫生纸地图,指尖点在消防梯与配电室的衔接处,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点轻淡的提点:“消防梯直连负一楼车库,你标了两个看守,却漏了拐角的烟感探头——刘不凡的人守不住梯口,就会靠监控和烟感锁动线,硬闯就是自投罗网。”
辛子尧的指尖顿在纸面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画的动线,耳尖微热,啧了一声:“倒是漏了这茬,战术上的事,确实不如你厉害。”
他把揉皱的卫生纸团捏在掌心,抬眼看向菲奥娜,眼底带着点探询:“你既看出来了,肯定有法子,直说便是。”
菲奥娜走到落地窗旁,指尖敲了敲玻璃,窗外的烟花又炸了一朵,红金色的光落在她眼底,瞬间变成灰色:“曼德拉效应。”-
队员们连夜行动,便衣警力散入周边村落,卡口架在每一条岔路,雨越下越大,泥路被泡得软烂,警灯藏在树后,只露一点微弱的光,整个片区像一张绷紧的网,等着猎物落网。
期间那骑三轮的村民又出过两次门,每次都往十字路去,车斗里换过野菜、柴火,却始终不见可疑货物,也没见陌生车辆往来。
方谨呈亲自跟着,看着他进了村口的矮房,院里飘出淡淡的异香,混着烟火气。
“头儿,不对劲,这就是个普通的村子,只是这村里的人眼神都飘忽,走路虚浮,好几个人手臂都有针孔。”程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极低,“刚摸了个小卖部老板的底,说这村没人出去打工,却总有钱买东西,夜里常有人聚在村头。”
方谨呈朝旁边的李复点点头,两人解开外衣从后座找了件很旧,看上去有些年代的衣服穿上,随后下车,又迅速上了局里配的一辆小破烂。
方谨呈扯了扯灰扑扑的外套,把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的脸颊沾了点提前抹的泥灰。
李复攥着皱巴巴的地图,推开车门时故意踢到石头,弄出点声响,引得那蹲在村口抽旱烟的老汉抬了眼。
两人快步走过去,李复搓着手,一口带着外地口音的普通话,笑得一脸憨厚:“大爷,麻烦问个路,俺俩是跟工程队的,车开岔道了,想问问往平阳的主路咋走?导航在这山里压根没信号。”
方谨呈适时把皱成一团的地图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装出急慌慌的样子:“大爷您瞅瞅,俺们绕了俩钟头了,再找不着路,包工头该扣工钱了。”
那老汉正是之前骑三轮的刘叔,此刻眼神依旧飘忽,捏着旱烟杆的手微微抖,扫了眼两人的穿着和那辆破面包车,没起疑心,只抬手指了指村后的泥路:“往那走,拐三个弯见个石桥,过了桥就是县道。”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李复忙道谢,顺势从口袋里摸出根皱巴巴的香烟,递到刘叔面前,“大爷抽根烟,解解闷。”
刘叔抬手接烟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方谨呈连忙扶住他,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他的袖口,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定位器,便借着衣服的褶皱,牢牢粘在了他的腰侧——那定位器裹了防水胶,贴在衣料内侧。
李复也跟着递了瓶矿泉水,假意闲聊:“大爷,这村里看着挺偏,咋没见年轻人啊?俺们一路过来,瞅着好几户门都关着。”
刘叔吸了口烟,眼神更飘了,含糊道:“都在家歇着呢,天冷,不出门。”
说着便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头往村里走,脚步虚浮,走两步还扶了下墙。
方谨呈和李复对视一眼,眼底都凝着冷光,又装出感激的样子喊了声“大爷慢走”,才转身踱回面包车。
坐进车里,李复立刻摸出对讲机,压着声音道:“定位贴好了,信号正常。”
方谨呈发动车子,顺着刘叔指的路慢慢开,眼角的余光却盯着车载屏幕上那一点跳动的红点,沉声道:“跟着定位走,看他到底往哪对接。”——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征集番外啦!
第70章
车缓缓驶离村口, 泥路被碾出两道浅辙,车载屏幕上,那红点在村里晃了半圈, 最终停在了村头那间飘着异香的矮房旁, 没再移动。
“这老头窝在屋里不动了。”程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方谨呈指尖敲着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连绵的山林:“不急,他早晚得动。这村全员吸毒, 货源肯定来自外面, 他就是那根牵线的针,盯着他, 总能扯出背后的线。”
雨又下了起来,敲在车顶发出噼啪的响, 面包车停在山林边缘的隐蔽处,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盯着屏幕上那一点跳动的红, 等着猎物露出真正的尾巴-
“夫人, 辛先生,刘哥让小人来请二位,宴会厅已经备好了酒菜。”
菲奥娜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黑色长裙。
辛子尧也从卧室出来,一身黑色西装,袖口的纽扣扣得严丝合缝,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随意。
两人对视一眼, 眼底都掠过一丝了然。
门开,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门口的看守垂着眼,却在余光里偷偷打量他们。
宴会厅里暖光晃眼, 红木长桌摆着平阳特色菜,龙井换了陈年黄酒,白瓷酒壶斟得满溢,酒液晃出细碎的光。
刘不凡坐在主位,身边站着两个贴身打手,眼底藏着戒备,却端着酒杯笑得热络:“夫人,辛老弟,先喝三杯,不谈生意,就图个过年的彩头。”
菲奥娜捏着酒杯,指尖轻抵杯沿,唇角勾着淡笑,酒液入喉,唇齿间漫开醇厚的酒香,却半点未沾醉意:“刘哥盛情,自然奉陪。”
辛子尧坐在她身侧,抬手便碰了刘不凡的杯,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空酒壶堆了三个,刘不凡的脸涨得通红,说话也带了些含糊,身边的打手也被他灌了几杯,眼神微晃。
菲奥娜浅酌慢饮,指尖摩挲着杯壁,没有丝毫醉意。
她的余光瞥着辛子尧——他已经喝得眉眼低垂,指尖撑着额头,似是醉得不轻。
这些人的酒量还不如当年在英国跟她一起谈投资的人。
“抱歉,喝多了,去趟洗手间。”
辛子尧撑着桌沿起身,脚步微晃,说话时带着酒气,惹得刘不凡摆了摆手:“快去快回,等你回来接着喝。”
他扶着墙往洗手间走,路过走廊时,刻意撞了下墙角,后面跟着他的人上去扶他,被他甩开。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他反锁门,扯下藏在西装内袋的黑布,蒙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
踩着洗手台攀上窗沿,窗户外是公馆的外廊,只隔了一道窄墙便是二楼楼梯口,风裹着年味的烟火气吹过来,掀动他的衣摆。
他翻身落地,脚步轻得像猫,贴着墙根绕到电梯旁——两个看守正靠在墙上抽烟,指尖的烟蒂明灭,眼神因酒意有些涣散,正是松懈的时机。
辛子尧压低声音,刻意模仿着刘不凡贴身助理的腔调,冷声道:“刘哥吩咐的,等会要去夜店玩,你们趁着这时间去那个菲奥娜房间守着,搜查他们房间,等刘哥吩咐了再离开。”
两个看守一愣,抬头看他蒙着脸,刚想开口质疑,辛子尧又补了句,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还带着刘不凡特有的狠戾:“磨磨唧唧干什么?地下室那群看货的,喊上来守着刘哥,出了差错,你们担待得起?”
这话戳中了两人的顾忌——刘不凡的脾气阴晴不定,他们不敢多问,更何况酒意上头,脑子本就昏沉。
两人对视一眼,掐了烟蒂,躬身应了声“是”,转身便往楼梯口走,脚步匆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辛子尧立刻爬回洗手间,干呕几声,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出洗手间。
宴会厅里,刘不凡还在拉着菲奥娜喝酒,见辛子尧回来,笑着招手:“辛老弟,可算回来了,快,再陪哥喝一杯!”
辛子尧坐到菲奥娜旁边,摆摆手:“真喝不下了哥,这干喝也没什么助兴的。”
刘不凡眼睛一亮,酒意上涌更添几分兴致,拍着大腿笑出声,酒嗝混着话飘出来:“辛老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光吃酒多没意思,走,哥带你们去安水最地道的夜店耍耍,保准尽兴!”
菲奥娜眉角一跳,原来这里叫安水。
他说着就要起身,手刚撑住桌沿,身边的贴身打手忙上前扶着,低声提醒:“哥,您喝多了,要不改天?”
“改什么天!”刘不凡一把挥开他的手,眼底带着酒后的蛮横,“夫人和辛老弟远道而来,我这地主之谊得尽到!再说了,这点酒算什么?让底下人备车,今晚不醉不归!”
打手还想劝,却被刘不凡一个眼刀剜回去,只能悻悻闭嘴,转身去安排车辆。
在菲奥娜面前说去夜店,这是不准备把她放在眼里啊。
菲奥娜垂眸抿了口酒,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冷光乍现。
辛子尧故作醺然,靠在椅背上摆手:“刘哥这热情,我们哪好推辞?就是别喝太猛了,不然等会耍不动。”
“放心!”刘不凡拍着胸脯,酒气熏人,“哥的酒量,喝翻整个夜店都不在话下!”
不多时,手下过来禀报车备好了,刘不凡拽着辛子尧的胳膊就往外走。
菲奥娜缓步跟上,路过走廊时,余光扫过电梯口——
果然只剩两个临时调来的看守,眼神发飘,想来也是被灌了酒。
酒店外,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灯刺破夜色,刘不凡的贴身打手率先坐进头车,其余几个手下分坐后车。
菲奥娜和辛子尧被引到中间那辆,车门关上的瞬间,两人指尖在膝头轻轻相触,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店的重低音震得地板发颤,霓虹彩灯在人群里晃出缭乱的影。
舞池中央的姑娘们踩着节拍扭腰摆胯,裙摆扫过地面,惹得周围哄笑阵阵。
刘不凡被手下扶到卡座,一屁股坐进真皮沙发,大手一挥让酒保开了几瓶洋酒,倒满玻璃杯推到菲奥娜和辛子尧面前,眼睛却黏在舞池里,半点挪不开。
“瞧瞧,咱安水的姑娘,是不是比别处的俏?”他灌了口酒,酒气喷在空气里,指着舞池里三个身段最惹眼的姑娘,“就那仨,过来!”
打手立刻上前招呼,三个姑娘扭着腰走到卡座旁,娇声喊着刘哥,伸手就想去挽他的胳膊。
刘不凡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红钞,随手往姑娘们怀里塞,一人厚厚一沓,眼都不眨:“赏你们的,好好跳!”
姑娘们喜笑颜开,凑在他身边扭着身子助兴,辛子尧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眼底藏着不屑,菲奥娜则垂眸抿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
刘不凡被姑娘们哄得眉开眼笑,又灌了几杯酒,手开始不规矩地在其中一个穿红裙的姑娘腰上乱摸。
那姑娘娇嗔着躲了躲,反倒勾得他兴致更浓。
“辛老弟对我们的姑娘们不感兴趣?”刘不凡调侃道。
辛子尧很苦恼:“夫人在这里,没办法啊。”
“哈哈哈哈哈……”刘不凡哈哈大笑,眼神往菲奥娜身上乱瞟,见菲奥娜一个人事不关己似的喝酒,他端起酒杯往菲奥娜那里扬了扬,“来!夫人!来喝!”
菲奥娜扯出一抹笑容,一饮而尽,刘不凡的下属立刻给她满上。
周围人都醉醺醺的,这女人好像喝不醉,十分冷静清醒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半晌,菲奥娜靠在辛子尧肩膀上,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颈侧,眼尾泛红:“头晕……喝不动了,想歇会儿。”
辛子尧立刻抬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腰轻轻扶着,转头冲刘不凡摆出一脸无奈又宠溺的笑:“刘哥,开间房,我带她去房里休息。”
刘不凡正被红裙姑娘缠得尽兴,眼皮都没抬,摆着手哈哈大笑:“去吧去吧!玩尽兴了,别亏待了弟妹!”
“就你了。”刘不凡捏着红裙姑娘的下巴,酒气熏得对方皱了皱眉,却还是强装笑意,“跟哥走,今晚活儿好了,有你好处。”
辛子尧扶着菲奥娜往楼梯口走,两人脚步踉跄,菲奥娜头歪在他肩窝,发丝垂落遮住眉眼,只露一截泛红的颈侧,看着醉得彻底。
路过舞池拐角时,有人抬眼瞥来,辛子尧当即低头,手掌扣着菲奥娜的后颈,俯身凑上去,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做足了亲昵的模样。
菲奥娜顺势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掐了下他的锁骨,假意娇喘一声,声音软得发黏:“慢点……头晕……”
那两声轻唤混在重低音里,刚够旁人听见。
上了二楼,走廊的灯光比楼下暗些,壁灯晕出暖黄的光,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辛子尧半扶半抱地带着菲奥娜往前走,路过客房门口时,故意停下脚步,借位像是在亲吻她。
二楼尽头的看守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眼,见两人黏在一起难舍难分,靠在门框上笑得暧昧,索性缩回头,连门都没再探。
“走,进房。”辛子尧咬着菲奥娜的耳垂低语,声音裹着酒气,听着情动得很,抬手拧开身旁一间客房的门,半推半抱地将她带进去。
门彻底关上,菲奥娜立刻推开他,眼底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冷声道:“有没有监控。”
辛子尧靠在门板上,擦了擦唇角,指尖捏着从菲奥娜发间取下的一根碎发:“别说话,我去找。”
菲奥娜立刻装作不省人事,晕倒在沙发上。
辛子尧瞥了眼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指尖扣住边缘轻撬,果然摸出一枚针孔摄像头,指尖用力捏碎镜头,黑色的碎渣落在掌心,随手攥紧丢进裤袋。
不过半分钟,房内的监控全被清干净。
他走过去,弯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故意放柔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醒醒,别睡这儿,床上躺。”
菲奥娜顺势睁眼,眼底清明一片,抬手拨开他的手,起身时扫过客房的布局:“躺屁。”
她迅速脱掉身上的黑色裙子,里面是一套紧身的衣服,方便她跑路——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宝贝们!理理我好不好?你们想看什么番外呀?
目前可选:1、三人行:宁谦程宇方谨呈的大学生活(主要讲宁姜和程宇两对)
2、少年的你:漓中配角的后续(比如可可和雷牧)
3、十七阿呈的婚后生活
4……(待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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