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这场决定几家经纪公司生死的直播, 并没有如外界所猜想的那样围满了工作人员，相反，负责人们并没有聚在一起, 他们分散在各自办公室、家里、甚至有人直接在车上看的直播。
让众人心惊胆战的是，直播了半个小时, 看弹幕就知道热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但各大平台热搜却没有任何动静, 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悸。
杨哥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三圈, 最后在沙发的一角坐下。
坐下不到几秒, 又把手机拿起来。
手机屏幕上，商昕和柯敛之正低头看弹幕, 肩膀碰着肩膀, 谁也没往旁边挪半寸。
杨哥盯着那画面，拇指抵在嘴边，咬住指甲盖。
咯吱。
画面里，商昕侧着脸, 目光从弹幕上移开，往旁边偷偷瞄了一眼, 就一眼, 很快。
他嘴角上扬了几度，强忍着压了回去，继续低头看弹幕。
那个笑, 从出现到消失，不到半秒。
但在高清直播镜头下, 无处遁形。
弹幕刷过一片：
[不要太爱了]
[谁教你这样偷看的？痴汉的表情太明显]
[不敢想今天晚上有人要法的多大力]
[直播fuck可以吗，我将为你们付费]
杨哥指甲咬得更用力了。
咯吱, 咯吱！
咯吱！！
“你能不能别咬了。”经纪人秋秋终于忍不住开口。
杨哥没理她，拇指换到食指，继续咬。
弹幕还在刷，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屏幕就会黑，就会跳出那行字——该直播已关闭。
“多少分钟了？”杨哥突然问。
秋秋看了眼时间：“直播了三十二分钟。”
“三十二。”杨哥重复了一遍，指甲又送进嘴里，“还有二十七分钟。”
直播只要能顺利撑过一小时没被封，就说明平台没收到干预的通知，相当于过了明路。
这是他们商量了许久最终定下来的方案，是试探，也是另类的胁迫。
成败在此一举。
焦虑！
杨哥的食指已经咬秃了，换到中指。
“三十五分钟了。”秋秋说。
杨哥嗯了一声，没抬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直播间里。
画面里是一间不大的公寓客厅，暖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都染成柔和的色调。
沙发上搭着一条灰毯子，茶几上摆着两个水杯，一个深蓝色一个浅灰色，后面墙边立着个半满的书架，书脊朝外，乱七八糟插着些杂志和剧本。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不像明星直播间，更像是误入一扇别人的家门，不小心窥见了里面真实又温暖的日常。
[呜呜呜这个灯光好温馨，像在我家里一样]
[好幸福]
“会有双人见面会吗？”
柯敛之念出这条弹幕，抬起头，看向镜头。
灯光在他脸上铺了层柔光，淡化了他身上清冷的气质，眼睛被光映着，显得格外有神。
他顿了一下，说：“我也很期待和大家见面。”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像冬日早晨推开窗，发现外面是个晴天，冷还是冷，但有光照进来了，暖洋洋的。
柯敛之在发自内心的为见面会感到期待。
弹幕停滞了会，然后发的更凶了：
[见面会！见面会！见面会！]
[老天保佑我能顺利蹲到售票信息]
[唯粉还在上天台吗？别上了哈，天台站满了放烟花的CP粉，请你们换个地方跳]
[咯咯咯第一次搞CP就搞到了这种极品老爸老妈，美滋滋]
轮到商昕念弹幕：“我怎么评价自己在《无秋无夏》里的表现？”
他沉思片刻：“演得……挺青涩的。”
现在回看这部剧男男剧，还是有挺多瑕疵的，幸好它最终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弹幕飘过一排问号：
[商老师真是谦虚，您演畜生简直绝了，出神入化]
[孩子他爹呀，这还青涩？拍戏的时候，除了没真插进去啥都干了吧]
[商昕你认真的？青涩？你其实是暗示当时的柯敛之青涩？]
[别装了，拍的时候爽死了吧，有没有故意NG反复啃另外一个主演的嘴啊？]
商昕正要喝水，动作僵在半空。
一旁的柯敛之抿嘴，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这种隐秘的事情，网友怎么会知道？
直播还剩三分钟下播的时候，插科打诨一个晚上的弹幕突然变了风向。
从啊啊啊和好配，慢慢变成了：
[谢谢]
[感谢你们愿意出来，没有辜负我的真心]
[谢谢你们坚持到现在，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们]
[世间仅有此一对，万丈光芒昕之所向]
[哭着打了好多，最后还是全删了，想说能认识你们真好]
[我不要再痛苦，我以后会一直幸福]
柯敛之盯着屏幕，怔了会。
那些字还在刷，一条接一条，越来越密，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不管了，今天嗑上头什么都顾不上了，你们要是男同性恋就注意身体健康，是女同性恋就注意精神状态，是异性恋就注意别搞出人命，事业上升期千万别生孩子！]
[柯敛之和商昕其实早就孕有一子，那就是咱CP粉]
[早已出生（OK）]
[谢谢昕之所向没有发卖掉我们，嘿嘿唯粉不哭不哭]
[99！一辈子99！]
真挚的文字，看得人眼底发热。
商昕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在桌下碰了碰柯敛之的手指，对方没躲，反手握住。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对着镜头，看着那些弹幕从屏幕上滚过去。
倒计时两分钟。
柯敛之开口，声音比刚才哑：“其实……”他垂下眼，又抬起来，“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谢谢大家的托举。”
弹幕多到什么程度，堆在一起整个直播间都白了，什么字都看不清了，只剩下满屏的[昕之所向]和[谢谢]。
九
八
七
商昕握紧柯敛之的手，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晚安。”
六
五
四
柯敛之：“大家早点睡休息，不要熬夜了。”
三
二
一
直播间关闭，画面彻底暗了下来。
杨哥盯着黑屏愣了两秒，“结束了？”就这样顺利开播，顺利下播？
“嗯。”秋秋深吸一口气，狠狠搓了一把脸，站起来，推开窗，点了一根烟，“直播是结束了，但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直播间没有被封，没有平台干预，没有热搜凭空降下来。
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热搜榜上依旧安静。
秋秋盯着屏幕，手指扣着着手机壳的毛边。
她抽完一根烟，回到茶几旁，把烟蒂碾进烟灰缸里，失速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直播结束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没有热搜，没有话题，没有动静。
她忽然就笑出声音：“买了二十多个热搜，竟然一个也没上去。”加上前期投入的海量营销，批发热搜，现在沦落到边角旮旯的热搜都上不去。
这到底是封杀了？还是被无视了？
看来上岸这件事并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上面还是很有自己的态度的。
秋秋有些伤感，但会议室里没人应她，刚才还在这里啃手指的杨哥出去打电话摇人，看看热搜哪里出了问题。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纹丝不动的热搜榜，犹豫了片刻，拨通了公关部门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是个年轻的女声。
“喂？秋秋姐，需要我们现在做什么？”
秋秋沉稳的说：“没什么事，告诉你们一声环大陆的方案随时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随后那姑娘脱口而出：“那岂不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秋秋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什么？什么亲？”
“不是不是不是！”姑娘的声音高了八度，又强行压下去，“我是说……那个……文化输出路线……挺好的，挺好的。”
秋秋嘴角抽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隐约听见有人在捂嘴笑，还有高跟鞋跺在地板上的闷响。
这帮人。
她捏了捏眉心，觉得有点好笑。
二十多个热搜，一个没上去，可电话那头的小姑娘，竟然再为两个人以后能随便亲嘴而高兴的跺脚。
“行了。”她声音软下来些许，“就是告诉你们一声，今天晚上啥事没有，准备下班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很晚了，写字楼里别跳踢踏舞，容易吓着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然后挂了。
关注热搜的不仅仅是几个经纪公司的人，还有伍其，他窝在出租屋的床上，他蹲了一个晚上飞博热搜。
直播已经结束了四十分钟，一反常态的是，商昕和柯敛之两个人这个热搜专业户，名字竟然没出现在热搜上。
他又刷了一遍，手指有点抖。
这个信号，他比谁都懂代表着什么。
他赢了吗？
伍其盯着屏幕，喉咙发紧，兴奋感逐渐占据了大脑的思考。
手指动得比脑子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条飞博已发了出去。
[有时候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人反而不受待见，但不管怎么样，总好过有些人走歪门邪道走到了底，却忘了阳光大道是容不下妖魔鬼怪的]
发送成功。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评论区很快有了动静。
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小网红冒出来，发了偷笑的表情包。
[（偷笑）]
[（偷笑）（偷笑）]
[懂的都懂]
[？？？]
十分钟后，多地官方蓝V号突然齐刷刷上线。
没有任何预告，一条宣传片悄无声息的发布在各大平台，国内的，国外的，全方面覆盖了所有舆论地。
画面里是山涧里清晨薄雾，是青石板上的露水，是老手艺人布满皱纹的手，是阳光下晾晒的纯手工花布，幽幽童声在空谷里响起。
柯敛之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低沉缓慢，吐字清晰，讲了一个关于当地的古老传说故事。
视频配文：
[国际非遗宣传大使：@柯敛之 @商昕
有些匠心，不与光阴争锋，只向岁月致敬。
邀你走进那些静默千年的村落。
它们不言，却藏着文明的根脉，
它们不语，却是活着的传承。
有些事物，唯有沉淀过时光，才配称作不朽。
大国非遗，让世界瞩目！]
作者有话说:
我能想到的唯一上岸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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