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静而规律的训练中悄然滑过, 苏砚清的身体彻底康复,重新投入了高强度的日常训练和战术磨合中。全明星周末的临近,为训练室增添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兴奋与期待, 尤其是苏砚清决定挑战白言飞后,队内关于元素法师打法的讨论也时不时地展开。
然而, 在看似一切如常的表象下,某些细微的变化,或者说,某些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则早已落入他人眼中的“异常”, 正如同水底悄然生长的水草,在平静的水面下摇曳生姿。
郑轩和徐景熙,最近似乎培养出了一种全新的、心照不宣的共同兴趣。
训练间隙, 郑轩瘫在椅子上,看似在闭目养神, 实则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 目光斜斜地、精准地投向训练室另一端的某个固定区域。那里,黄少天正凑在苏砚清的电脑屏幕旁,手指比划着,唾沫横飞地分析着一段关于白言飞走位习惯的录像,语速快得几乎能看见残影。苏砚清微微侧着头, 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
“啧。”郑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气音, 然后又缓缓阖上眼皮,仿佛真的在打盹。
过了一会儿,徐景熙拿着水杯起身去接水,路过郑轩身边时, 脚步不易察觉地停顿了半秒,同样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接水回来,徐景熙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一个看似是训练数据记录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实际上却是在和旁边的郑轩进行着“加密”通讯。
窗口里,郑轩的头像跳动着。
枪林弹雨:“第几次了?今天第三次主动凑过去指导了吧?以前他对小卢有这么殷勤吗?”
灵魂语者:“经过我的统计表示,黄少对苏砚清选手的主动交流频率,比对卢瀚文选手高出一半,且话题涉及范围更广,从单纯技术指导扩展到战术分析、对手研究甚至生活细节如提醒天气变化。”
枪林弹雨:“生活细节都来了?可以啊黄少,无师自通。赌不赌?”
灵魂语者:“赌什么?”
枪林弹风:“赌他什么时候能向砚清告白,我赌全明星周末之前。”
灵魂语者:“……你的赌注?”
枪林弹雨:“一个月的食堂鸡腿优先选择权。输了的人负责帮赢的人打一个月的热水。”
灵魂语者:“成交。我赌全明星周末之后,春节之前。”
两人飞快地达成协议,然后默契地关闭了聊天窗口,各自恢复正襟危坐、认真训练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都残留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看好戏般的笑意。
他们的“暗中观察”行动,自以为隐蔽,殊不知,早就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喻文州坐在训练室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战术板和平板电脑。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屏幕上的数据和录像回放上,神情专注而沉静。然而,每当郑轩那懒洋洋实则锐利的视线飘向黄少天和苏砚清,每当徐景熙接水时那故作自然的短暂停顿,每当两人之间那自以为无人察觉的、短暂的眼神交流或极细微的动作互动发生时,喻文州那看似专注于屏幕的目光,总会偏移一瞬,准确地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
他的嘴角,便会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然后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现。
他甚至偶尔会无意中创造一些条件。比如,在安排分组训练时,恰好将黄少天和苏砚清分在一组进行配合演练;或者在讨论某个战术细节时,顺口问一句“少天,你和砚清之前研究白言飞那个起手式,有什么新发现吗”;又或者,在食堂吃饭时,看到黄少天恰好打了苏砚清爱吃的菜却不小心多打了一份时,只是温和地笑笑,并不点破。
喻文州的这种纵容甚至助推,无疑让郑轩和徐景熙的观察更加便利,也让他们的赌约进行得更加如火如荼。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苏砚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座位上,继续研究白言飞的一场比赛录像,重点是他的技能循环和法力消耗节点。黄少天也罕见地没有第一个冲出训练室,而是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苏砚清那边。
郑轩和徐景熙交换了一个眼神。郑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声音拖得长长地说道:“啊……累死了,压力山大啊。景熙,陪我去小卖部买瓶饮料提提神?”
徐景熙心领神会,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好,正好我也需要买点东西。”
两人慢吞吞地往外走,脚步却故意放得很轻,耳朵几乎竖了起来。
果然,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黄少天刻意提高了些、却又带着点不自然的声音。
“咳,砚清,还在看白言飞呢?”
苏砚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他,点了点头:“嗯,想再确认一下他几个关键技能的习惯性释放时机。”
“哦,这个啊,我跟你讲,那家伙别看打得莽,其实技能释放顺序还是有迹可循的,尤其是当他血量被压到一定程度,或者想要强行打开局面的时候……”黄少天立刻接上话茬,自然而然地又走到了苏砚清身边,身体微微前倾,指着屏幕开始分析起来,语速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对方就不需要他讲解了。
郑轩和徐景熙在门口恰好停下,郑轩假装在系鞋带,徐景熙则拿出手机似乎在看消息,两人的耳朵却都支棱着。
他们听到黄少天从技能分析,说到白言飞的性格可能对操作的影响,又扯到霸图整体风格,最后甚至拐到了“全明星周末那边听说今年互动环节有点新花样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肯定没比赛好看”这种毫无关联的话题上。
而苏砚清,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句,但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神情依旧是那种专注倾听的样子。
郑轩系好鞋带,徐景熙看完消息,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充满了“果然如此”、“赌注稳了”、“黄少你没救了”的复杂信息,然后才真正放重脚步,离开了训练室。
走出去一段距离,郑轩才压低声音,对徐景熙说:“看见没?顺便指导变成专门陪练,技术话题硬掰到生活八卦,这要是还叫‘普通队友关怀’,我把键盘吃了。”郑轩嘿嘿一笑,“反正我赌全明星之前。等着瞧吧,就他那藏不住事的性子,迟早露馅。”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训练室里,黄少天终于结束了他那场冗长而发散性极强的“单人讲解秀”。苏砚清看了看时间,轻声说:“谢谢黄少,我大概明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宿舍整理一下笔记。”
“啊?哦,好,好的。”黄少天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久,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让开位置,“那你快去吧,笔记……嗯,好好整理。”
看着苏砚清收拾东西离开的背影,黄少天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淡淡的失落和意犹未尽。
而一直坐在自己位置上,仿佛沉浸在战术海洋中的喻文州,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黄少天那略显呆愣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郑轩和徐景熙消失的方向,最终落在苏砚清离开的门口。
他轻轻地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屏幕上。
冬日的夕阳透过窗户,将训练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键盘安静,屏幕微光,一切如常。
冬日的天气,如同孩儿面,说变就变。清晨还是阳光普照,碧空如洗,将训练室照得一片明亮温暖,驱散了夜晚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气。队员们穿着轻便的队服,精神奕奕地投入到新一天的训练中,谁也没料到天色会在傍晚时分骤然翻脸。
当下午的训练告一段落,队员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然后回宿舍休息时,窗外传来的不再是微风拂过光秃枝桠的飒飒声,而是密集而响亮的“噼啪”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豆大的雨点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道急促的水痕。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坠落到楼顶。寒风也趁机卷土重来,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刺骨的凉意。
“我去,下这么大雨?”郑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的雨幕,和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忍不住咋舌,“这降温降得也太狠了,早上还出太阳呢。”
徐景熙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推送,也皱起眉说:“气象台发了黄色预警,暴雨加大风降温。让大家尽量减少外出。”
卢瀚文趴在窗台上,脸几乎贴到玻璃上,有些兴奋又有些发愁:“雨好大啊!怎么回去?我没带伞!”
宋晓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摇了摇头:“我也没有,等后勤送来吧。”
苏砚清也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望向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色昏暗得如同深夜,只有路灯早早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朦胧昏黄的光。训练大楼到宿舍楼虽然不远,但也要穿过一片露天区域,以现在的雨势,冲过去恐怕不到十秒就会全身湿透。更麻烦的是,气温明显骤降,冷风裹挟着湿气,即使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她确实没带伞,早上阳光那么好,谁也没想到晚上会来这么一出。
淋雨倒是其次,万一再感冒就麻烦了,刚刚才好利索。难道真要等雨小一点,或者等后勤送伞来?可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黄少天正埋头在自己的储物柜里捣鼓着什么,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我记得好像有……放哪儿了……啊!找到了!”
他直起身,手里赫然拿着一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柄雨伞。伞看起来很新,似乎没怎么用过。他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然后又探身进柜子,继续翻找。
“外套……外套……上次好像多放了一件在这儿……”他又嘀咕了几句,终于从柜子深处扯出一件深蓝色的、和队服同色系的运动外套。那是蓝雨队服的款式,但看起来比日常穿的比赛队服要厚实一些,似乎是秋冬的训练外套。
黄少天拿着伞和外套,转过身,目光先是扫过窗外的瓢泼大雨,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正看着窗外发愁的苏砚清身上。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没有平时那种跳脱飞扬,反而显得有些……正经,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咳,”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苏砚清旁边,将手里的雨伞和外套一起递了过去,“雨太大了,这个……你先用着。伞我正好带了,外套……嗯,上次训练完顺手放这儿忘了拿回去,你先穿着,别淋湿了又着凉。”
他的话说得有些快,但条理还算清晰,目光却不太敢直视苏砚清的眼睛,而是飘向了她旁边的桌面,耳根处似乎有一点点微红。
训练室里其他几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郑轩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眉毛挑得老高,脸上那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玩味。徐景熙也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眯着眼目光平静地在黄少天、苏砚清以及那件明显是男款的外套和唯一的雨伞之间转了一圈。
卢瀚文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黄少天,又看看苏砚清,似乎没太明白这递伞递衣服的举动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黄少前辈很照顾队友。宋晓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苏砚清看着递到面前的雨伞和外套,愣了一下。伞是干的,显然是今天早上或者之前就放在柜子里的。而那件外套……她记得黄少天平时训练完很少会把外套留在训练室,更别说“忘了拿回去”。
一股暖意,混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悄然在心间弥漫开。这段时间黄少天那些过于自然的靠近和关照,郑轩徐景熙偶尔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此刻这唯一的一把伞和特意找出来的外套……种种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之前或许在刻意回避,此刻却无比清晰的事实。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垂下眼帘,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布料看起来很厚实,应该很暖和。
“谢谢黄少。”她轻声说道,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雨伞和外套。指尖碰到外套柔软的里衬,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柜子里残留的、干燥温暖的气息。“那……你呢?”她抬起头,看向黄少天。只有一把伞。
黄少天见她接过,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点不自在瞬间消失无踪,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大手一挥:“我?我身体好着呢,这点雨算什么!跑两步就过去了!你把外套穿好,别着凉才是正经!”
他说得轻松,仿佛真的不在乎淋雨。但苏砚清看了看窗外那几乎没有视线可言的雨幕和呼啸的寒风,又看了看黄少天身上那件单薄的短袖队服恤,抿了抿唇。
“雨太大了,一起打伞吧。”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平和的坚持。她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虽然会有些拥挤。
黄少天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像是被点亮的灯泡,瞬间焕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一起?也……也行!那……那就一起!”他语无伦次地应着,耳根的红晕似乎蔓延到了脸颊。
苏砚清没再多说,将那件厚外套披在身上。衣服对她来说明显大了不止一号,下摆几乎要盖到膝盖,袖子也长出一大截,她不得不将袖口卷了好几道。带着体温余温和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外套将她包裹起来,瞬间隔绝了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
她撑开伞,率先走向训练室门口。黄少天连忙跟上,几乎是亦步亦趋地挨着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不敢离得太远,免得被雨淋到。
两人并肩走入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路过其他还未离开的队员时,收获了若干道含义不同的注目礼。
推开大楼的玻璃门,喧嚣的雨声和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即使隔着伞面也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力量。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擂鼓。地面已经积水,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破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斑。
苏砚清将伞撑高了些,黄少天立刻默契地接过伞柄,他的个子更高,由他撑着更合适。“我来。”他的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手上的动作很稳。
伞面倾斜,大部分罩在了苏砚清这边。两人挨得很近,胳膊偶尔会因为走动而轻轻碰触到。外套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更加清晰地传来,混合着雨水湿润的土腥气和凛冽的寒风,形成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受。
黄少天走得有些僵硬,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嘴唇抿得紧紧的,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喋喋不休。只有伞柄被他握得有些紧,指节微微泛白。
苏砚清走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宽大的外套袖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残留的温暖包裹着她。伞外的世界风雨交加,冰冷而喧嚣;伞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却因为身旁人的体温和这份无声的、带着点笨拙的照顾,而显得格外安宁。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狂风卷着雨丝,试图从各个角度侵袭进来。黄少天撑着伞,努力调整着角度,尽量不让雨水打到苏砚清身上,自己的半边肩膀却很快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深蓝色的恤颜色变得更深。
苏砚清注意到了,想将伞往他那边推一推,却被他察觉,手臂固执地稳着伞柄,低声道:“没事,我抗冻。”
短短一段路,在狂风暴雨中走得格外缓慢。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宿舍楼的门廊灯光在雨幕中亮着温暖的光。两人快步踏上台阶,终于脱离了雨水的直接冲刷。
黄少天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他的头发和半边肩膀已经湿了一片,恤紧贴在皮肤上,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转过头看向苏砚清,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别样情绪的笑容,眼睛在门廊灯光下亮得惊人。
“到了,赶紧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砚清点了点头,将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谢谢你的伞和衣服,黄少。你也快回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
“知道知道!”黄少天接过还有些温意的外套,胡乱抱在怀里,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砚清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还有那双亮得有些不寻常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冬夜的雨水浸透,变得格外柔软。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很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晚安,黄少。”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女生宿舍楼。
黄少天抱着外套,站在门廊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他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猛地呼出一大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傻气、兴奋和某种难以言喻满足感的笑容。
而不远处,男生宿舍楼的某个窗户后面,举着望远镜暗中观察了全程的郑轩,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呃,其实是他的手机摄像头,假装是望远镜,转头对同样在窗边“赏雨”的徐景熙说道:“看见没?共撑一伞,外套关怀,护送到楼下,眼神交流……这要是还不告白,我名字倒过来写。我赌全明星之前,看来是稳了。”
徐景熙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看着黄少天的背影,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未必。”
第62章 内卷第62天
推开宿舍门, 扑面而来的是中央空调送出的、带着烘干衣物气息的暖风,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一身潮气。郑轩随手将湿漉漉的伞扔进门边的伞桶,甩了甩有些被雨丝打湿的头发, 正要抱怨一句这鬼天气,目光却在扫过室内时, 猛地顿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语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黄少天正坐在他自己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要么瘫着玩手机,要么对着电脑屏幕复盘, 而是微微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
那件外套郑轩认得,就是刚才训练室里黄少天翻箱倒柜找出来、递给苏砚清, 后来又被苏砚清穿回来,在门廊下还回去的那一件。
此刻, 黄少天就这么抱着它, 双臂环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的袖口布料,眼睛有些失焦地望着宿舍地面某个虚无的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郑轩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复杂神情。不是比赛时的锐利专注,不是日常的跳脱飞扬, 也不是开玩笑时的促狭狡黠。那是一种混合了怔忪、回味、不确定,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柔软的迷茫。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勾着一点弧度,很浅, 却真实存在,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不由自主感到愉悦的事情,又像是在困惑于这份愉悦的来源。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件普通的队服外外套似的。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响着,宿舍里却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衬得黄少天这副“沉思者”的姿态格外突兀,也格外耐人寻味。
郑轩站在门口,足足愣了有三秒钟。随即,一股混杂着“果然如此”、“我就知道”、“这也太明显了吧”以及强烈看好戏冲动的情绪,如同喷泉般猛地涌上心头。他强行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和调侃,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脚尖点地般挪进了宿舍,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难得陷入“哲学思考”的剑圣。
他动作轻巧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消息自然是发给隔壁宿舍的徐景熙。
枪林弹雨:“速来!现场直播!惊悚画面!保证你惊掉下巴!”
灵魂语者:“?说人话。”
枪林弹雨:“黄少!抱着砚清刚还回来的外套!在发呆!在傻笑!在思考人生!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图片】(偷偷拍的模糊侧影)”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立刻显示已读,但徐景熙那边沉默了几秒。郑轩几乎能想象出徐景熙看到消息和图片时,脸上那副严肃表情。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灵魂语者:“……没眼看。”
枪林弹雨:“咱们的赌约,我看全明星之前都保守了!他现在这状态,离告白就差一层窗户纸!不,可能连窗户纸都没有,就他自己在跟自己玩‘我到底要不要告白’的绕口令呢!”
灵魂语者:“没想到黄少在恋爱方面真是小白啊。”
枪林弹雨:“你别管小白不小白。你说,咱们作为好队友,是不是应该……帮帮他?”郑轩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和“助人为乐”交织的光芒。
灵魂语者:“……根据协议,赌约内容仅涉及告白的时间点判断,不包含主动干预行为。”
枪林弹雨:“协议又没说不能推一把!你看啊,黄少这家伙,行动上该做的都做了,关心也关心了,照顾也照顾了,就差把那句话明明白白说出来了。砚清那边呢?以我敏锐的观察,人家妹子明显也不反感,甚至可能……嗯,你懂的。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咱们作为旁观者清,顺手‘帮’他捅破这层他自己可能都还没看清的窗户纸,促成一段佳话,还能顺便赢个赌注,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郑轩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在为队友的幸福和战队的和谐稳定做贡献,责任感油然而生。
灵魂语者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徐景熙的回复来了,言简意赅,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无奈和一丝同样被勾起的好奇。
灵魂语者:“……仅限环境暗示与话题引导,禁止直接点明或制造人为事件。后果自负。”
郑轩看到这条,差点笑出声。景熙这家伙,嘴上说着禁止,这不就是默许了吗?还“后果自负”,能有什么后果?顶多被黄少天用垃圾话轰炸几天,他早就习惯了。
“成交!”郑轩飞快地回复,然后收起了手机。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刚刚注意到黄少天异常的、带着点惊讶和随意的口吻开口。
“哟,黄少,干嘛呢?抱着件外套参禅呢?这外套……看着有点眼熟啊,不是砚清刚才穿的那件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打破宿舍里的寂静,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黄少天像是被从某个遥远的思绪里猛地拽了回来,身体抖了一下,抱着外套的手臂下意识收紧,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有些慌乱地将外套往旁边一放,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外套扫到地上。他抬起头,看向郑轩,脸上那副怔忪迷茫的神情迅速被一种强装的镇定和惯有的不耐烦所取代。
“去去去,什么参禅!我……我看看这外套湿了没有!刚才雨那么大!”他语速飞快地辩解,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郑轩对视,耳根处那抹可疑的红晕似乎有蔓延的趋势。
“哦——看湿了没有啊——”郑轩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那种“我信你才有鬼”的笑容,“那你看出来没?湿了还是没湿?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或者……帮你拿去还给人家?毕竟是人家的衣服嘛。”
他特意加重了“人家的衣服”几个字。
黄少天的脸更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有些泛红。他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八度:“谁说是她的了!这是我的外套!我的!我就是……就是检查一下!你少在那儿瞎猜!”
“你的外套啊……”郑轩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对对,是你的。不过我记得,某人以前训练完,可是从来不把外套忘在训练室的,嫌麻烦。怎么最近记性变差了?还是说……训练室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人流连忘返,连外套都忘了拿?”
他这话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了,几乎是在指着黄少天的鼻子说“你就是为了多跟苏砚清接触才故意把外套留下的”。
黄少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着郑轩,你了半天,却没能像往常一样顺畅地组织起犀利的反击语言,反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郑轩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那是训练太投入忘了!谁流连忘返了!你再乱说我跟你没完!”
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郑轩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又欠揍的表情:“我乱说?我哪有乱说?我就是好奇问问嘛。你看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难道……被我说中了?”
“中你个头!”黄少天终于找回了点语言组织能力,开始反击,“我看你就是闲得慌!压力山大没处释放是吧?来来来,竞技场走起,我帮你释放释放压力!”
“别别别,我可打不过你。”郑轩连连摆手,见好就收。他知道再逼下去,黄少天可能真就恼羞成怒用竞技场“杀人灭口”了。目的已经达到,他已经在黄少天心里埋下了一颗“你的行为很可疑”的种子,剩下的,就让这家伙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我累了,要休息了。您老继续检查您的外套哈。”郑轩打了个哈欠,翻身躺到床上,背对着黄少天,肩膀却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
黄少天站在那儿,瞪着郑轩的后背,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却再也没有去碰那件外套,只是盯着它,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时而困惑,时而皱眉,时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发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陷入更深的纠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黄少天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和郑轩假装睡着后均匀绵长的吐息。
郑轩背对着他,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对不起了景熙,谁让你没说不能“推波助澜”呢?这赌,我赢定了。至于黄少天和砚清……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某些美好的未来画面了。
嗯,压力山大的郑轩同志,今天也是为队友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呢。
第63章 内卷第63天
那一夜,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偶尔滴落的水珠,敲打在楼下空调外机上, 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黄少天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毫无睡意。
郑轩那些看似玩笑、实则句句戳心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一直试图忽略、或者说下意识用照顾队友、前辈责任、战队和谐等理由小心包裹起来的心门。门后的东西,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或者说不敢去正视。
是,他关心苏砚清, 远超过对一个普通新队友,甚至超过对卢瀚文那样的后辈。看到她生病会焦灼不安, 会想尽办法送药送吃的, 会笨拙地照顾;训练时会不由自主地关注她,会找各种借口凑过去说话、指导,尽管很多时候他自己也知道那些指导可能没那么必要;看到她因为全明星入选而高兴,他会比谁都开心;看到她研究对手专注的侧脸,他会觉得很好看。看到她穿上自己的外套, 撑着自己带的伞,并肩走在雨里,他会心跳失序, 会希望那段路再长一点。
这些感觉,陌生而汹涌,与他熟悉的、在赛场上捕捉机会一击必杀的锐利截然不同。它们更加柔软,也更加难以掌控。
他喜欢苏砚清。
不是对队友的喜欢, 不是对后辈的欣赏。是看到她后会心跳加快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在郑轩的助攻下,如同破晓的晨光,无可阻挡地穿透了他自我构筑的迷雾,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么,接下来呢?
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维持着那层队友的窗户纸?看着她越来越好,看着她或许有一天被其他人吸引,然后自己只能以队友的身份送上祝福?
这念头刚一浮现,黄少天就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不,这绝对不行!
退缩?犹豫?瞻前顾后?那可不是他黄少天的风格!无论是赛场上抓机会,还是生活中做决定,他一向是想到就做,做了再说!赢要赢得漂亮,输也要输得坦荡!
告白。至少,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让她知道,在他黄少天眼里,她不仅仅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更是他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分享更多的那个人。
哪怕被拒绝……这个可能性让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他迅速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被拒绝又怎样?至少他努力过,争取过,没有因为怯懦而后悔。况且,他想起苏砚清看向他时偶尔会有的那种不同于看别人的眼神,想起她接受他照顾时那份自然的顺从,或许并非完全无意,想起雨伞下那短暂的并肩而行。或许,未必就是拒绝呢?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冲击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时,才终于沉淀下来,化作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决定。
他要告诉她。
想明白了这一点,黄少天感觉缠绕了一夜的烦闷和纠结瞬间消散了大半。就像在比赛中终于看穿了对手的破绽,明确了进攻路线,剩下的,就是全力以赴地去执行。
第二天清晨,当黄少天推开训练室的门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虽然因为几乎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而充满神采,不见丝毫萎靡。他步履轻快,嘴角自然地向上扬起,见到每个人都精神十足地打招呼,连郑轩那带着探究和戏谑的目光,他也只是挑了挑眉,回以一个我很好的灿烂笑容,倒把郑轩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整天的训练,黄少天状态奇佳。无论是个人技术的练习,还是团队配合的演练,他都表现得专注而高效,操作精准,反应迅捷,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沉静和耐心。和卢瀚文对练时,指点得更加细致入微;和郑轩配合时,沟通简洁有效;就连面对喻文州布置的复杂战术推演,他也思路清晰,提出不少建设性意见。
喻文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黄少天格外明亮的眼睛和那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负担的轻松姿态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弯,微微一笑,却没有多问。
苏砚清也察觉到了黄少天的不同。他依旧会过来和她讨论战术,依旧会指出她操作中细微的不足,但那种刻意寻找话题的感觉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自然也更加沉静的交流。他的目光依然会落在她身上,但那目光里少了些之前的飘忽和试探,多了几分坦荡和专注,看得她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训练内容上。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技能音效中飞快流逝。傍晚的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郑轩走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黄少天和苏砚清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我看好你哦的暗示,被黄少天一个快滚的眼神瞪了回去。
最终,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机器散热的风扇发出低微的嗡鸣,衬托得偌大的空间格外安静。
苏砚清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着今天关于白言飞研究的新笔记。黄少天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关掉了自己的训练程序,却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苏砚清专注的侧影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心跳,在寂静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昨晚下定的决心,此刻如同即将离弦的箭,蓄势待发。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过快的心跳和喉咙里莫名的干涩。然后,他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砚清被这声音惊动,转过头看向他。
黄少天走到她旁边,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靠在桌边或拉过椅子坐下,而是站得笔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松开,目光直视着苏砚清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飞扬神采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砚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语速也放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砚清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黄少天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严肃和紧张的脸庞,看着他那双紧紧锁住自己仿佛要将她看穿的眼睛,她愣了愣。
她其实早有察觉。从他越来越多的偶遇,从那些过于细致的关照,从郑轩和徐景熙意味深长的眼神,从昨晚雨中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和伞下短暂的并肩……点点滴滴,早已汇聚成清晰的信号。她并非毫无感觉,也并非无动于衷。那份悄然滋生的好感,那份因他笨拙关心而生的暖意,那份在他身边时偶尔会有的安心与悸动,她都清楚。
只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当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即将被挑明时,她还是感到了猝不及防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正面迎向黄少天的目光,手指悄悄在身侧握紧,指尖有些发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夕阳的光线在他们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黄少天看着她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容颜,看着那双清亮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我……我喜欢你,苏砚清。”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不是对队友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是想和你在一起,想保护你,想看你笑,不想看到你生病难过的那种喜欢。”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绕任何弯子,就像他打比赛一样,找准了目标,便倾尽全力,一击直指核心。
话语落下,训练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只有那金色的夕阳,无声地流淌。
苏砚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感和那份等待宣判般的忐忑。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一片混乱。
喜欢……她知道。但亲耳听到他如此郑重地说出来,那份冲击力依然超乎想象。喜悦吗?有的。慌乱吗?更多。还有一丝茫然无措,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
系统任务……夺冠的目标……队友关系……战队氛围……许许多多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交织冲撞。她不是不喜欢他,那份好感真实存在,甚至可能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深一些。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谨慎。感情不是儿戏,尤其是对肩负着沉重任务身处竞争激烈环境中的她而言。
她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自己的心,需要权衡这份感情可能带来的一切,需要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在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目标的同时,去接纳另一份同样重要却可能更加复杂的情感。
黄少天说完,便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清楚地看到苏砚清眼中闪过的各种情绪惊讶慌乱犹豫思考……
终于,苏砚清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抬起头,迎上黄少天紧张期待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黄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我需要一些时间。可以……再等等吗?”
没有立刻接受,但也没有拒绝。一个需要时间的留有空间的回答。
黄少天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并没有完全松懈,但也没有断裂。他看着她眼中那份认真的思索和请求,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敷衍,只有真切的犹豫和需要时间的坦诚。
失望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理解,甚至……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至少,他知道了她的态度并非无动于衷。
“当然没问题。”黄少天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虽然依旧能听出些许紧绷,但那份紧张已经化为了某种坚定的等待,“多久都可以。你不用有压力,就像以前一样就好。我告诉你,只是不想再自己瞎猜,也不想……错过。”
他说得坦然,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不安,只剩下一种我已经出剑,胜负交由时间的豁达与耐心。
苏砚清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退缩的真诚和给予空间的尊重,心里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仿佛轻轻落下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训练室里的光线黯淡下来,自动感应灯一盏盏亮起,驱散了暮色。
“那……我先回去了。”苏砚清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好,路上小心。”黄少天侧身让开,看着她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苏砚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黄少天站在原地,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鼓励意味的笑容,挥了挥手。
苏砚清也微微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门轻轻合上。
黄少天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室里,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然后,慢慢地,一个无比真实无比释然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没有立刻得到肯定的答案,但也没有被宣判死刑。他将心意说出了口,卸下了最大的包袱。剩下的,就是等待,和继续以他的方式,去关心,去靠近,去让她看到他的好。
退缩?可不是他的风格。既然选择了出剑,那就耐心等待,寻找下一个,或许会更加完美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代入一下很能为两位着急了
第64章 内卷第64天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将走廊里最后一丝灯光和声响隔绝在外。苏砚清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在黑暗中静静站着。训练室里残留的夕阳光晕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 混合着自动感应灯骤然亮起的白光,以及黄少天那双盛满了认真、紧张、期待, 最后又化作释然与耐心的眼睛。
“我……我喜欢你,苏砚清。”
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带着他特有的、放缓了却依然有力的语调, 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播。
脸颊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耳根处依旧滚烫。心脏跳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 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指尖因为之前的用力紧握而有些发麻,此刻松开, 却依然微微颤抖。
她喜欢黄少天吗?
这个问题, 在今晚之前,或许还可以用好感、前辈的关照、队友的默契等等模糊的词汇来搪塞、来回避。但当那些词汇被他用如此直白、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彻底撕碎后,答案便无可遁形。
是的,她喜欢他。
喜欢看他神采飞扬地分析战术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喜欢他训练时偶尔流露出的专注与锐利, 喜欢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细心关照的笨拙,喜欢他在赛场上为了胜利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的执着,也喜欢……他今晚鼓足勇气、却又尊重她意愿的坦诚与等待。
这份喜欢, 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已悄然生根,在她未曾留意的角落茁壮成长,直至此刻破土而出, 枝繁叶茂,再也无法忽视。
可是……
“再等等。”
这是她给出的回答。不是拒绝,是犹豫,是请求时间。
为什么需要时间?是因为不够喜欢吗?显然不是。
系统任务冰冷的倒计时依旧悬浮在意识深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她目标的遥远与时间的紧迫。冠军,失败即抹杀。这个重压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她像一个在悬崖边沿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分心。
感情,尤其是如此真切、如此可能牵动心神的感情,对她而言,是否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危险的分心?她能否在追逐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的同时,去经营一份同样需要投入心力的感情?如果感情影响了状态,影响了比赛,甚至影响了最终的结果……
还有战队。他们是队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如果接受了,关系改变,会不会影响团队的氛围和默契?如果……如果最终没能走到一起,会不会连队友都做不成,给战队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喻文州会怎么看?其他队友会怎么想?郑轩和徐景熙那些促狭的眼神……他们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纷乱的念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藻,纠缠撕扯,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喜悦、慌乱、茫然、忧虑、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各种情绪交织冲撞,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她喜欢他,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去承担这份喜欢可能带来的一切,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点,背负着那样一个沉重的任务。
需要时间。她需要时间,去理清这团乱麻,去权衡利弊,去确认自己的心意是否足够坚定,去思考如何在追逐荣耀与接纳情感之间找到平衡。
黑暗中,她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训练室里黄少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最后那个释然又带着鼓励的笑容,反复在眼前闪现。
他没有逼她,给了她空间和时间。这份尊重,让她心里那份暖意更甚,却也让她肩上的无形压力,似乎又重了一分。
她该怎么办?
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纠结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因为久坐而开始发麻,冰冷的门板也传递不来更多凉意,苏砚清才终于动了动。她撑着有些发麻的腿站起身,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的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房间里一切如常,整洁,安静,是她熟悉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但此刻,这空间似乎也无法容纳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蓝雨战队某次获胜后的合影,大家笑容灿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笑得最张扬、比着V字手势的黄少天身上。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点开了那个名为元素法师永不为奴的三人群聊。
这个群,是她在这个世界除了蓝雨队友外,为数不多的、可以放松交谈、甚至倾诉一些烦恼的地方。楚云秀和戴妍琦,这两位前辈姐姐,一直以来都对她照顾有加,像真正的姐妹一样。
或许……她们能给她一些建议?哪怕只是听她说说,也能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一点。
她犹豫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打,删除,再敲打。最终,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砚书:“云秀姐,妍琦姐……在吗?有点事……想问问你们。”
消息发出,她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时间并不算太晚,两位姐姐应该还没休息。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
风城烟雨:“在呢在呢!砚清宝贝怎么啦?这么晚还没睡?【疑惑】”
鸾辂音尘:“我也在!砚清有什么事?尽管说!【拍胸脯】”
看到两人迅速的回复和关切的语气,苏砚清心里微微一暖,那份独自纠结的孤寂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砚书:“就是……嗯,遇到了一点……感情上的问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条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足足有五秒钟。苏砚清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楚云秀和戴妍琦可能瞬间瞪大眼睛、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巨大八卦兴趣的画面。
果然——
风城烟雨:“!!!!!!”
鸾辂音尘:“!!!!!!感情问题?!是我想的那个感情问题吗?!和黄少天有关对不对?!对不对?!【激动到模糊】”
风城烟雨:“冷静点小戴【扶额】。砚清,慢慢说,怎么回事?黄少天那小子……终于行动了?”
两位姐姐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又让苏砚清有些哭笑不得。
砚书:“……嗯。他今天……跟我说了。”
她没有详细描述告白的场景和话语,但这一句,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鸾辂音尘:“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全明星周末之前肯定有进展!黄少天可以啊!终于说出来了!【兴奋搓手】”
风城烟雨:“然后呢?砚清你怎么回答的?答应了?没答应?快说快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砚书:“我……我跟他说,我需要一些时间。”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风城烟雨:“需要时间……嗯,我明白了。是觉得太突然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顾虑?”
楚云秀不愧是年长几岁、阅历更丰富的前辈,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语气也从最初的八卦兴奋,转向了更为温和的理解和引导。
鸾辂音尘:“对啊砚清,你是怎么想的?你喜欢黄少天吗?我觉得你应该是喜欢的吧?平时看你们互动,感觉就很好磕……啊不是,感觉就很有默契!”
苏砚清看着屏幕上的问题,手指紧了紧。她需要倾诉,也需要来自旁观者、尤其是同为女性、且了解电竞圈环境的姐姐们的意见。
砚书:“我……是喜欢他的。”她终于将这份心意,第一次明确地说了出来,哪怕是通过文字,也让她心跳再次加速,“但是……我有很多顾虑。”
她顿了顿,开始慢慢打字,将那些纠缠她的念头,一点点地倾诉出来。关于系统任务,当然是以对自己要求很高、夺冠压力很大的方式模糊带过,关于担心影响比赛状态和团队氛围,关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迷茫,关于害怕自己无法平衡好感情与目标……
她打了很多字,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但楚云秀和戴妍琦都很有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终于停下,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楚云秀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风城烟雨:“砚清,我大概明白你的顾虑了。首先,你喜欢他,这一点很重要。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前提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份感情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愿意为它付出什么,又能承担什么。”
风城烟雨:“至于你说的那些顾虑……压力,团队,未来……这些确实都是现实问题。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特殊,感情处理不好,确实可能带来影响。但是,砚清,你要明白,感情本身并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一定会成为你追求目标的绊脚石。”
风城烟雨:“相反,一段好的感情,相互理解,相互支持,有时候反而能成为前进的动力。你看联盟里,也不是没有选手在一起,照样打比赛拿冠军的。关键看两个人怎么经营,怎么平衡。”
鸾辂音尘:“云秀姐说得对!而且砚清,我觉得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夺冠是很重要,但生活不只是比赛啊!你才多大?正是该享受青春、体验各种感情的时候!黄少天那人虽然话多了点,但人真不错,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他能主动说出来,还尊重你的选择给你时间,这点就很难得!”
鸾辂音尘:“至于团队……喻文州那么聪明,郑轩他们也就是爱闹,其实大家关系都好,不会因为你们在一起就怎么样的。只要你们自己处理好,不影响训练和比赛,谁会说闲话?”
楚云秀和戴妍琦你一言我一语,从不同角度分析着,开导着。她们没有一味地怂恿她立刻接受,也没有武断地说她的顾虑多余,而是以一种姐姐般的温和与理解,帮她梳理思绪,提供另一种看待问题的角度。
苏砚清一条条看着,混乱的心绪,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慢慢抚平。那些沉重的压力,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调和。
风城烟雨:“所以,砚清,你需要时间,这很正常,也很明智。不要因为觉得喜欢,就冲动答应;也不要因为顾虑太多,就轻易放弃。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想清楚你自己到底要什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首先,你要对自己诚实。”
鸾辂音尘:“对!遵从自己的内心!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抱抱】”
看着屏幕上温暖的话语,苏砚清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砚书:“谢谢云秀姐,谢谢妍琦姐。我……我会好好想的。”
风城烟雨:“嗯,不急。有任何想法,随时跟我们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鸾辂音尘:“加油砚清!我们都看好你!【爱心】”
结束和两位姐姐的对话,苏砚清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乱麻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似乎已经被理出了几个线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喜欢他,是真的。
顾虑,也是真的。
但正如云秀姐所说,感情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她需要时间,去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关于黄少天、关于荣耀、关于未来的答案。
夜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她不再那么迷茫了。
……
与苏砚清房间里那份纠结与寻求建议的安静不同,男生宿舍这边的气氛,在黄少天推门而入的瞬间,就带上了一种微妙的不同寻常。
郑轩正瘫在自己床上刷着手机,看似百无聊赖,实则眼角余光早就牢牢锁定了门口。看到黄少天进来,他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懒散一点,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锐利地捕捉着黄少天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黄少天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嚷嚷着累死了或者开始喋喋不休地复盘今天训练的某个细节。他动作略显沉默地走到自己床边,把外套随手往椅子上一扔,然后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板,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消化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微声响和郑轩手机偶尔发出的消息提示音。
郑轩等了一会儿,见黄少天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拖长的、带着点试探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喂,黄少,今天……状态不错啊?加练到这么晚?跟砚清一起?”他特意在砚清两个字上放慢了语速,观察着黄少天的反应。
黄少天闻言,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看向郑轩。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沮丧或失落的神情,反而带着一种……郑轩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释然、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眼眶下淡淡的青黑依旧,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很稳定,甚至比白天训练时更加清澈。
他看了郑轩两秒,然后,出乎郑轩意料地,很直接地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接着说道,“我跟她说了。”
“说了?”郑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也收了起来,眼睛瞪大,“说什么了?该不会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需要确认。
黄少天抿了抿唇,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郑轩,坦然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喜欢她。不是对队友那种,是想和她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黄少天如此直白地承认,郑轩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卧槽真的说了”、“兄弟牛逼”、“赌约我赢定了”的混杂情绪。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点开了录音功能,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放在了枕头旁边。
这一切动作做得极其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他的心跳因为这个小动作而微微加速,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震惊和关切交织的表情。
“然后呢?”郑轩追问道,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干涩,“她……怎么说?”
黄少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地板,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那放慢了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她说……”黄少天缓缓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她需要一些时间想想。”
需要时间想想。
郑轩心里飞快地分析着这句话的含义。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算是……留有希望的婉拒?还是真的需要时间考虑?
他仔细观察着黄少天的表情。没有预想中的沮丧、失落,或者被拒绝后的烦躁不安。那张总是洋溢着过剩精力的脸上,此刻是一种郑轩从未见过的、近乎沉稳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之下,郑轩似乎还能捕捉到一丝如释重负?还有一丝耐心等待的笃定?
看来,黄少天对苏砚清的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太意外,或者说,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打击。这倒是让郑轩暗自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黄少天因此情绪低落,影响训练和比赛,那可就麻烦了。现在看来,这家伙心态比他想象的要稳。
“需要时间啊……”郑轩拉长了语调,斟酌着用词,“那……你怎么想?”
黄少天抬起头,看向郑轩,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里甚至带着点自嘲:“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话我说了,心意我表明了,剩下的,就是等呗。她说需要时间,那就给她时间。我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逼她立刻给答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眼神也重新锐利起来,仿佛找回了赛场上那种锁定目标的感觉:“反正,退缩不是我的风格。既然喜欢了,说出来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试过了,不后悔。而且……我觉得,她也不是对我完全没感觉。”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那份笃定却不容置疑。
郑轩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还行,没被打击到,思路也清晰,甚至还能分析出对方“不是完全没感觉”。看来黄少天这次,是真的认真了,也成熟了不少。
“你能这么想就好。”郑轩重新瘫回床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要死要活呢。压力山大啊,差点就要做安慰工作了。”
“去你的!谁要死要活了!”黄少天笑骂了一句,但语气轻松,显然心情并不差,“我只是……把该说的说了而已。至于结果,顺其自然吧。该训练训练,该比赛比赛,我还是我。”
“那就好。”郑轩挥了挥手,“赶紧洗澡睡觉去,别影响明天训练状态。全明星周末可没几天了,你还得保持最佳状态去秀呢。”
“知道知道!”黄少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张扬的笑容,“本剑圣什么时候状态不好过?你就等着看我在全明星大放异彩吧!”
看着他恢复活力的样子,郑轩彻底放下心来。等黄少天拿着洗漱用品进了浴室,水声响起,郑轩才迅速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停止了录音。
他点开录音文件,剪辑了一下,只把录到了黄少天承认告白以及说苏砚清“需要时间想想”的那一小段关键对话,后面的闲聊没有录进去。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这段录音文件,通过私聊窗口,发给了徐景熙。
附言:“证据确凿!告白已发生,女方‘需要时间’。赌约胜负,请自行判断。【得意】”
发完消息,郑轩将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看来,他的观察和“推波助澜”效果显著。黄少天不仅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还勇敢地付诸行动。苏砚清那边虽然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而且看黄少天的反应,似乎并非毫无希望。
他的赌注——一个月的食堂鸡腿优先选择权和免打热水服务看来是稳了。想到徐景熙看到录音和消息时可能出现的表情,郑轩就忍不住想笑。
当然,更重要的是,作为队友,他看到黄少天能如此成熟地处理感情问题,没有影响到心态和状态,也由衷地感到欣慰。至于这两人最终会走向何方,那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他能做的“助攻”已经做完,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和选择了。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浴室里传来黄少天哼着不成调歌曲的声音,显示着主人心情似乎真的不错。
第65章 内卷第65天
H市的冬日, 比起G市,少了几分潮湿,多了几分干冷的凛冽。阳光倒是同样慷慨, 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泼洒在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里, 为即将开始的旅程镀上了一层明亮的暖色。
蓝雨战队一行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拖着行李箱,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VIP通道,走向登机口。全明星周末的喧嚣与期待, 如同看不见的粒子,弥漫在空气中,感染着每一个人。队员们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互相低声交谈着,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表演赛、新秀挑战赛, 以及那些久违的、来自不同战队的老朋友。
黄少天无疑是队伍里最兴奋的那一个。他走在苏砚清旁边, 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嘴巴从进入候机厅开始就没停过,语速快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单人脱口秀。
“砚清我跟你说,全明星可有意思了!别看就是表演性质居多,但花样多着呢!以前有水上擂台, 有迷宫寻宝,还有一次搞了个全息投影对战,效果那叫一个炫!不知道今年兴欣主场会玩出什么新花样……”他侧着头, 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苏砚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分享欲。
苏砚清拖着一个小型登机箱,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话语。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外面罩着蓝雨的队服外套,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恬淡,只有微微弯起的嘴角,泄露出一丝对旅程和即将到来的盛会的淡淡期待。
对于黄少天的全明星科普,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在他询问“你觉得这个环节怎么样”时,简短地回应一句“嗯,听起来不错”。距离那晚训练室的告白已经过去几天,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黄少天依旧会找她讨论战术,依旧会在训练间隙顺路过来聊两句,只是那些刻意的靠近和试探少了,多了一份更加自然的、带着尊重的亲近。而苏砚清,也依旧平静地接受着他的靠近和交流,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亲近。
一种微妙的平衡,在“需要时间”的缓冲带里,悄然维持着。
登机,找到座位。很巧,或者说,也许是某人“不小心”安排了一下,黄少天和苏砚清的座位是相邻的。黄少天对此表现得十分“自然”,一边放行李一边还在念叨:“靠窗的位置视野好,不过起飞降落的时候可能会有点耳鸣……你以前坐飞机多吗?”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昂首冲入蔚蓝的天空。轻微的失重感和引擎的轰鸣过后,机身逐渐平稳,进入巡航高度。窗外的云层如同连绵的雪原,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白光。
黄少天的全明星趣事分享会正式进入高潮阶段。他从历届全明星的经典场面,讲到各大战队大神们在非比赛状态下的趣闻轶事,又从H市的风土人情,扯到了兴欣战队那位传奇队长叶修可能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啊,新秀挑战赛你尽管放开打,不用有压力,反正娱乐性质居多。不过白言飞那家伙肯定不会放水,你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对了,听说今年还有个观众互动抽签环节,要是抽到和职业选手搭档就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极快,信息量密集,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广播。苏砚清起初还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但或许是连日训练积累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除,或许是机舱内恒温的环境和引擎平稳的白噪音太过催眠,又或许,是身边人虽然聒噪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嗓音起到了反效果……她的眼皮开始渐渐发沉。
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水中,一点点下沉。黄少天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化作了背景音里一道熟悉的旋律。她靠在柔软的头枕上,脑袋随着飞机偶尔的轻微颠簸,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旁边倾斜。
黄少天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某次全明星王杰希被恶搞的场面:“……哈哈……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肩,忽然一沉。
一个温热而柔软的重量,轻轻靠了上来。
黄少天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像是被施了最高级的定身术,连眼珠都忘了转动。他保持着半侧身、嘴巴微张的姿势,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疯狂地涌向自己的左肩。
苏砚清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清浅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淡淡的粉红,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她睡得很沉,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
黄少天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近乎空白的死机后,瞬间被无数混乱而激烈的弹幕疯狂刷屏,速度快得甚至超过了他在赛场上极限爆发的手速。
‘我靠靠靠靠靠靠!’
‘砚清靠过来了!靠在我肩膀上了!’
‘她睡着了!她居然睡着了!在我说话的时候睡着了?!是我讲得太无聊了吗?!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好轻……好软……洗发水的味道……好像是桂花香?’
‘我要不要动?会不会吵醒她?’
‘不动的话……她会不会不舒服?脖子会不会酸?’
‘动了的话……她醒了发现靠着我,会不会尴尬?会不会生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郑轩那家伙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又要说些乱七八糟的了!’
‘不过……感觉……好像……还不错?’
纷乱至极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让他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泛红。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尤其是左半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手指都不敢蜷缩一下,生怕最细微的动作都会惊扰了肩上这份突如其来的、珍贵到让他不知所措的“馈赠”。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发丝擦过他颈侧皮肤带来的微痒,感受到她呼吸间微弱气流拂过他锁骨处的温热,感受到她身体依靠过来时那份毫无防备的柔软与信任。
机舱里其他队员低低的交谈声,空乘推着餐车走过的轻微响动,引擎持续的嗡鸣……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左肩上那份真实的、温暖的重量,和自己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脖子因为不敢转动而有些发酸,身体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开始感到不适,但他却丝毫不敢调整。目光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落在苏砚清安静的睡颜上。
睡着的她,褪去了平日训练时的专注和偶尔的清冷,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孩子气。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真好看。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慌乱和纠结。黄少天看着看着,胸腔里那股狂乱的心跳,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地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而宁静的情绪。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自己绷紧的肩膀和手臂,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能更稳固地支撑住她,又不至于让她感到不适。然后,他微微侧过头,让自己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以一个更加舒适、也更像是主动接纳的姿势,承接了她的依靠。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无比艰巨又无比重要的任务。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柔和得能滴出水来的光,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纯粹的喜悦和满足。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乱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云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傻气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原来,等待,也可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而坐在他们斜后方几排、早就暗中观察了许久的郑轩,默默收回了探出半个座位的脑袋,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徐景熙发消息。
枪林弹雨:“最新战报!飞机上,砚清靠在黄少肩膀上睡着了!黄少当场石化,然后进入‘我是雕像我最稳’模式,目测已持续十五分钟,且无结束迹象。赌注再加码:黄少能坚持到飞机降落而不叫醒砚清/被砚清醒来发现后暴揍,虽然可能性极低,你帮我打两个月热水!”
灵魂语者秒回:“你别得寸进尺!”
消息发出去,郑轩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嗯,这一趟全明星之旅,看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无聊了。H市的天空,似乎也格外晴朗呢。
第66章 内卷第66天
一直到了H市, 飞机轮子触地那一下轻微的颠簸,才将苏砚清从沉沉的睡梦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意识先是茫然了一瞬, 随即感觉到脸颊和脖颈处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一丝清爽的、带着点阳光晒过气息的皂角香。
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正枕着什么, 是黄少天的肩膀。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慌忙直起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路红到了耳根。她甚至不敢立刻转头去看旁边人的表情, 目光慌乱地落在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声音因为刚睡醒和窘迫而带着点含糊的沙哑。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她小声问,终于鼓起勇气侧过脸, 飞快地瞥了黄少天一眼。
黄少天在她动的那一刻,身体似乎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随即又迅速放松下来。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惊讶褪去后,是一种强作镇定、却又掩不住一丝窃喜和局促的混合体。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肩,动作幅度很大,像是真的被压麻了似的,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夸张、却不太自然的笑容。
“哎呀,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酸!我身板硬朗着呢,你这点重量算什么!”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太敢和苏砚清对视,只是盯着前方座椅靠背,“倒是你, 睡得好沉啊,叫都叫不醒,看来是真累了。不过也好,养足精神,明天全明星才有劲儿玩嘛!”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苏砚清注意到,他揉肩膀的手指其实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真的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且他的耳朵尖,分明也染上了一层可疑的薄红,在机舱顶灯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
这份刻意掩饰的笨拙,和他平日里张扬外放的模样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反而让苏砚清心里那份尴尬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皱的外套下摆。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乘客们开始陆续起身,拿取行李。蓝雨队员们也纷纷行动。喻文州从容地站起身,拿起随身的小包,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地提醒:“大家拿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机。H市气温比G市低,外面风大,把外套穿好。”
郑轩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角余光却精准地瞟向刚刚站起身、还残留着一丝不自在的黄少天和苏砚清,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什么也没说,只是和旁边的徐景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景熙挑了下眉面无表情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交流从未发生。
一行人随着人流下了飞机,踏上H市机场的廊桥。一股比G市干燥清冽许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瞬间驱散了机舱内残留的暖意。苏砚清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
他们没有在机场大厅多做停留,而是由俱乐部提前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引导,迅速走向VIP通道。全明星周末是荣耀圈的盛事,各大战队的粉丝和媒体早就在各大交通枢纽和酒店附近蹲守,蓝雨作为人气战队,更是焦点中的焦点,必须尽量避免被粉丝围堵,影响行程和状态。
VIP通道里安静许多,只有他们一行人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光洁的地面上回响。黄少天似乎已经从刚才的肩膀事件中恢复过来,又变回了那个精力旺盛的话痨,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又开始念叨:“H市这机场比咱们那儿大啊……啧,这灯真亮。不知道兴欣那帮人到了没,叶修那家伙肯定又躲在哪个角落抽烟呢……”
喻文州走在最前面,偶尔低声和工作人员确认几句接下来的安排。卢瀚文好奇地左右看着,对陌生的环境充满新鲜感。郑轩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拖着步子,仿佛每一步都在跟压力作斗争。徐景熙和宋晓则沉默地跟在后面,一个在平板上查看日程,一个在观察周围环境。
顺利地避开可能的粉丝和镜头,他们坐上了等候在外的商务车。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附近的空旷逐渐变得繁华。H市的冬日下午,阳光透过澄澈的空气洒下,给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浅金,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枝叶凋零,却别有一种疏朗开阔的美感。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离本次全明星周末主会场不远、以接待电竞团队出名的连锁电竞旅馆前。旅馆外观并不张扬,但内部装修和设备都很专业,保密性也做得不错,是各大战队参加此类活动的首选之一。
办理入住,分配房间。苏砚清拿到房卡,拖着行李箱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单人间。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配备了符合职业选手需求的高性能电脑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窗外能看到不远处城市公园的一角,景致还算不错。
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洗去旅途的疲惫。苏砚清靠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时间还早,她想起楚云秀和戴妍琦,点开了那个名为“元素法师永不为奴”的三人群聊。
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她登机前报平安的那条。往上翻,楚云秀和戴妍琦都说她们各自的战队要晚一点才到,大概傍晚时分才能入住。这会儿群里安安静静的。
苏砚清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
砚书:“云秀姐,妍琦姐,我到H市了,已经入住。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看来两人可能还在路上,或者忙着安顿。
待在房间里有点闷。虽然身体刚恢复不久,还有些容易疲倦,但睡了长长一觉后,精神还算可以。而且初到陌生的城市,心里隐约生出一点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的念头。全明星周末期间,旅馆附近肯定也会有粉丝和记者蹲守,但小心一点,乔装打扮一下,稍微在附近人少的地方转转,应该问题不大。
这么想着,她起身打开行李箱,找出一顶低调的深灰色毛线帽,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平光黑框眼镜,又换了一件和队服风格迥异的、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将领子竖起来,再围上厚厚的格子围巾。对着房间里的穿衣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或游客,几乎看不出是蓝雨战队的职业选手。
确认伪装无误,她将房卡和手机揣进兜里,轻轻打开房门,探出头看了看走廊。走廊里静悄悄的,其他队员可能也在各自房间休息或整理。她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带上门,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数字跳到“1”,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楼大厅比楼上走廊热闹些,偶尔有挂着其他战队标识的工作人员或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年轻人走过,大概都是来参加全明星的各战队成员或随行人员。苏砚清压低帽檐,快步穿过大厅,推开旅馆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H市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里。
门外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不是主干道,车流不多。阳光斜斜地照着,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干冷,呼吸间带出团团白气。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漫无目的,只是随意地看着路边的店铺和光秃秃的树木,感受着不同于G市的北方冬日气息。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路过一个转角的小便利店时,她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正考虑要不要进去买瓶水,身旁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惊讶和不确定的声音。
“砚清?”
苏砚清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黄少天正从便利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拆开的、冒着冷气的冰淇淋甜筒。他显然也做了伪装——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架着一副夸张的、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身上套着一件厚厚的、带着夸张涂鸦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胡乱缠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整个人打扮得像个街舞少年或者嘻哈爱好者,和平时在镜头前或训练室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此刻,他正微微张着嘴,有些愕然地看着同样包裹严实、几乎认不出来的苏砚清,手里的甜筒都忘了往嘴里送。墨镜后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虽然看不清具体眼神,但那股“怎么这么巧”的意外感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苏砚清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又遇到他。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黑框眼镜,隔着镜片与他对视。
“黄少?”她轻声问,带着点确认的语气。
黄少天这才像是回过神,连忙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那双眼睛,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哇,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他三两步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砚清的装扮,咂了咂嘴,“你这身……可以啊!差点没认出来!我刚还在想这是哪个队的漂亮妹子跑出来了呢!”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跳脱,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做贼似的兴奋。说完,他才想起手里的甜筒,赶紧舔了一口,结果被冰得眯了眯眼,含糊地抱怨:“嘶……好冰!这大冬天的吃冰淇淋就是刺激!”
苏砚清看着他被冰到的样子,有点想笑,又忍住了。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甜筒,又看了看他这身过于“潮”的打扮,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还……穿成这样?”
“我?我待不住啊!”黄少天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理所当然地说,“房间里闷死了,出来透透气,顺便……考察一下H市的风土人情!”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明显不只是“透气”那么简单。“这身行头怎么样?我特意准备的!绝对没人能认出我是黄少天!刚才在便利店,那店员小哥还问我是不是附近艺校的学生呢!”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苏砚清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又想起飞机上他僵硬着肩膀、耳朵发红的模样,心里那种微妙的情绪又翻腾了一下。这个人,好像总是有很多面,赛场上锋利如剑,生活中跳脱活泼,照顾人时笨拙认真,伪装起来又像个顽皮的大男孩。
“挺……特别的。”她中肯地评价道,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甜筒上,“不过,冬天吃这个,不怕肠胃不舒服吗?”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黄少天拍了拍胸口,又咬了一口冰淇淋,冻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坚持咽了下去,然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挺直了腰板,“再说了,难得来一趟,不得体验一下当地特色?我听说这家便利店的甜筒特别有名!”
苏砚清将信将疑。她没听说过H市哪个便利店的甜筒成了特色,不过看他吃得开心,也没再多说。
两人一时无言,就这么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街角。下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光线很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交织在一起。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冷风。
黄少天很快解决掉了那个甜筒,把包装纸捏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他拍了拍手,转过头看向苏砚清,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问道:“你呢?也出来透气?一个人?”
“嗯,房间里有点闷,出来走走。”苏砚清点点头。
“那正好!”黄少天立刻接话,语气轻快,“一个人逛多没意思,我也是一个人,咱们搭个伴呗!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小公园,风景还不错,也没什么人,安全!”他指了指刚才走出来的那条小巷子的方向,一副“我很熟”的样子。
苏砚清犹豫了一下。和黄少天单独逛公园,似乎有点超出她随意转转的预想。但看着他满是期待、又努力装作只是随口提议的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她心里其实也并不十分排斥。H市陌生的街道,冬日清冷的空气,还有身边这个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人……这种感觉,并不坏。
“好。”她说。
黄少天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即使隔着茶色镜片,也能感受到那股骤然迸发的喜悦。他努力克制着,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一点:“那走吧!我带路!这边!”
他转身,率先朝着那条小巷子走去,脚步轻快。苏砚清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人前一后,走进了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外墙,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路面干净,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果然如黄少天所说,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
走出一段,黄少天稍稍放慢了脚步,让苏砚清能与他并肩。他侧过头,看了看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和帽子,忽然问道:“你身体……真的没事了?下午在飞机上睡那么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关心,褪去了之前的跳脱,显得认真了许多。
苏砚清微微颔首:“嗯,好多了。只是还有点容易累。”
“那就好。”黄少天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嘟囔道,“不过你还是得多注意,H市比G市干冷,别又着凉了。晚上记得把空调温度调合适,被子盖好……”
他又开始絮叨起来,像个不放心的老妈子。苏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些琐碎的叮嘱,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小巷很快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面积不大,但布置得精致,有蜿蜒的小径,有光秃秃却形态各异的树木,还有一个小小的、结了层薄冰的池塘。午后的阳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公园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远处长椅上坐着一位裹得厚实的老太太。
黄少天很自然地领着苏砚清走上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两人并肩慢慢走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听着脚下碎石被踩动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城市模糊车声。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不再是训练室里讨论战术的专注,也不是赛场上并肩作战的激昂,更不是之前那些带着试探和刻意的偶遇。这是一种陌生的、平和的、甚至带着点闲暇意味的相处。
苏砚清看着公园里萧索却别有意境的冬景,呼吸着清冷干净的空气,感觉连日的疲惫和心头那些纷杂的思绪,都似乎被这静谧的氛围涤荡去了些许。
“这里……还挺安静的。”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吧!”黄少天立刻接话,声音也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我上次来H市比赛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比赛前压力大的时候,来这里走走,能静下心来。”
他说着,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池结冰的水面,墨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侧脸的线条在冬日淡金色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柔和,没有了平时说话时那种眉飞色舞的张扬,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沉静。
苏砚清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冰面倒映着天空和光秃的树枝,像一幅色调清冷的水墨画。
“全明星……你会紧张吗?”黄少天忽然问,视线依旧落在冰面上,语气像是随口闲聊。
苏砚清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毕竟是第一次,而且……要挑战白言飞前辈。”
“紧张是正常的。”黄少天转过头来看她,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不过不用怕。你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对手,把你平时练的、研究的,都发挥出来就行。白言飞那家伙打法是很莽,但也有规律可循,你肯定没问题的!”
他的肯定毫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苏砚清心里微微一暖。
“嗯,我会尽力。”她点了点头说。
黄少天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又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全明星选手了,砚清!要有自信!拿出点全明星的气势来!”
被他这么一说,苏砚清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微发热。她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力,反而让黄少天笑得更开心了。
笑过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安静又回来了,但似乎不再尴尬,反而多了几分自然。他们继续沿着小径慢慢走着,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从比赛跳到H市的小吃,又跳到以前全明星的趣事,轻松而随意。
阳光渐渐西斜,给公园里的景物拖出更长的影子,空气中的寒意似乎也更重了些。苏砚清轻轻呵出一团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中慢慢消散。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黄少天看了看天色,说道,“再晚风就更大了,你刚好,别再吹着。”
苏砚清点点头。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黄少天的话又多了起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驱散那一点点即将结束独处的淡淡失落。他讲起以前和叶修在网游里抢BOSS的糗事,讲起蓝雨早期训练基地的简陋,讲起他第一次登上职业赛场时的懵懂……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往事,从他嘴里流淌出来,描绘出一个苏砚清未曾见过的、更立体也更真实的黄少天。
苏砚清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回应一两句。也许,有些事情,真的不必急于去寻找答案。就像这冬日的散步,不必设定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小径慢慢走,看看风景,感受阳光和微风,以及身边人的陪伴,就已经足够美好。
走到小巷口,已经能看到电竞旅馆的轮廓。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明天会场见!”
“嗯,明天见。”苏砚清点点头,目送他转身,朝着男生宿舍区域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手指触到兜里冰凉的房卡时,心里却是一片温软平静。
推开房门,室内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她摘下帽子、围巾和眼镜,走到窗边。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也给这座陌生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柔的暮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楚云秀在群里回复了。
风城烟雨:“刚到酒店,累死啦!砚清你住哪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鸾辂音尘:“我也刚到!H市好冷!云秀姐请客吗?【期待】”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和熟悉的头像,苏砚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砚书:“好啊。”
第67章 内卷第67天
苏砚清回到房间不久, 手机便震动起来,是黄少天发来的消息,约她晚上一起在旅馆餐厅吃饭, 说是喻文州队长请大家聚一聚,顺便说说第二天的安排。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苏砚清轻轻敲下回复。
砚书:“谢谢,不过云秀姐和妍琦姐刚才约我了,我已经答应她们了。你们好好吃,代我跟队长和大家说一声。”
消息发过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才弹出来新回复。
夜雨声烦:“哦哦,行!那你跟楚云秀她们好好玩!多吃点!H市有几家馆子确实不错……不过晚上别太晚回来, 注意安全!”
看着那一长串带着感叹号和表情符号、仿佛能听见语音的消息,苏砚清有些失笑, 回了个简单的“好”字。
放下手机,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楚云秀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离旅馆不算太远、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据说环境清雅,菜品也精致。
换了身轻便舒适的毛衣和长裤, 外面依旧套上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围好围巾。她没有再做过于严实的伪装,只是将长发松松挽起, 戴了顶保暖的毛线帽。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女孩眉眼清丽,神态平和,除了气质沉静些, 和普通出门聚餐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出了旅馆,傍晚的寒风立刻卷了过来,比下午更加刺骨。她拢紧衣领,按照导航的指引,穿行在H市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加喧嚣,车流如织,行人匆匆,霓虹招牌闪烁着诱人的光彩。空气里飘散着各种食物香气、汽车尾气以及冬日特有的清冽味道,混杂成一种属于大都市的、充满活力的气息。
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支路,一家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挂着红灯笼的餐馆便出现在眼前。木质的招牌上刻着秀气的店名,暖黄的灯光从雕花窗棂里透出来,显得温馨而宁静。
苏砚清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暖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店内环境果然如楚云秀所说,清雅别致,竹帘隔出相对私密的空间,绿植点缀其间,客人不多,低声交谈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报上楚云秀的名字,服务员微笑着将她引向里间一个稍大的包厢。掀开竹帘,里面的热闹景象便展现在眼前。
圆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楚云秀坐在主位,正端着茶杯慢饮,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长发披肩,显得优雅又随性,看到苏砚清进来,立刻放下杯子,眉眼弯起,朝她招手。
“砚清来啦!快过来坐!”
坐在楚云秀左手边的是戴妍琦,她换下了战队外套,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正拿着手机笑嘻嘻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眼睛一亮,蹦起来就朝苏砚清扑过来。
“砚清!想死你啦!”她一把抱住苏砚清的胳膊,亲热地摇晃着,“路上冷不冷?快坐快坐!”
而被戴妍琦拉着说话的“旁边的人”,赫然是苏沐橙。她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的针织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开衫,长发松松地编了条辫子垂在一侧,气质温婉娴静。看到苏砚清,她也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砚清,好久不见。”
这还没完。苏砚清的目光扫过圆桌,又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挨着苏沐橙坐的是唐柔,她坐姿依旧挺拔,穿着简约的黑色高领毛衣,神情平静,正专注地听着大家说话,见到苏砚清,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清澈而坦率。
而坐在唐柔另一边、正兴致勃勃地翻着菜单的,则是兴欣的老板娘陈果。她今天穿了件喜庆的红色毛衣,显得精神十足,看到苏砚清,立刻热情地招呼:“哎呀,蓝雨的小美女来了!快坐快坐,看看想吃点什么!别客气,今晚云秀请客,咱们狠狠宰她一顿!”
苏砚清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只是和楚云秀、戴妍琦小聚,没想到烟雨、雷霆、兴欣几支战队的女生代表几乎到齐了。不过很快她便释然,全明星周末本就是各大战队交流放松的时候,选手们私下关系好的聚在一起吃顿饭,再正常不过。
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楚云秀和戴妍琦中间的空位坐下,微微向各位前辈点头致意:“云秀姐,妍琦姐,苏队,唐柔姐,陈果姐。”
“哎呀,叫什么苏队,多生分,叫沐沐姐就行!”苏沐橙笑着摆摆手,语气亲切。
陈果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叫姐姐就行!咱们今晚没队长没队员,就是姐妹聚餐!”
气氛顿时更加轻松热络起来。戴妍琦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给苏砚清倒茶,一边倒一边叽叽喳喳:“砚清我跟你说,这家店的虾仁可好吃了!还有那个豆腐,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哦对了,云秀姐还点了酒酿圆子,你刚病好,吃点甜的热乎的暖暖胃!”
楚云秀将菜单推到苏砚清面前,语气柔和:“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今天就是放松,聊聊天。”
苏砚清接过菜单,道了谢。她其实并不太挑食,看了看大家已经勾选的菜品,又加了两个清淡的素菜,便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起初聊的都是些轻松的内容,比如H市的天气,各自旅途的见闻,对明天全明星开幕式的期待。陈果作为东道主,热情地介绍着本地特色和好玩的地方,语气活泼,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楚云秀偶尔插话,语速不快,带着一种阅历沉淀后的从容和温柔,她讲起以前全明星的一些趣事,比如某年王杰希被安排穿玩偶服上台结果行动不便差点摔倒,比如周泽楷第一次参加全明星被主持人追问时只会点头摇头的窘迫,还有黄少天在某次互动环节因为话太多被观众集体“嘘”下台的经典场面。
“黄少那会儿脸都绿了,下来以后念叨了整整一晚上,说观众不懂欣赏他的战术分析。”楚云秀抿着茶,眼里带着笑意。
“这事儿我也记得!”戴妍琦拍着桌子笑,“后来他还写了篇长微博控诉,结果底下全是‘哈哈哈哈哈’和‘黄少闭嘴’!”
苏沐橙也掩唇轻笑:“他那个人,就是有本事把任何场面都变得……很热闹。”
唐柔虽然话不多,但听得认真,嘴角也微微上扬,显然也觉得有趣。
苏砚清安静地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少天气鼓鼓又拿观众没办法的样子,眼底也染上了一丝笑意。这些赛场之外的、鲜活生动的片段,让她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荣耀圈,有了更立体、更温暖的认知。
菜品陆续上桌,果然色香味俱全。龙井虾仁清甜弹牙,蟹粉豆腐滑嫩鲜美,酒酿圆子软糯香甜,还有其他几道精致的本帮菜,摆满了整张桌子。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越发融洽。
话题渐渐从回忆趣事转到了当下。戴妍琦说起雷霆这赛季的团队配合磨合,楚云秀提到烟雨在新战术体系下的尝试与阵痛,苏沐橙则分享了兴欣在叶修退役、她接手队长后的一些挑战和收获。唐柔偶尔补充几句,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陈果则更多的是关心大家的日常生活,嘘寒问暖,像个贴心的大姐姐。
苏砚清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只在被问到蓝雨情况或者她个人感受时,才简短地说几句。这种纯粹的女性聚会,没有赛场上的硝烟和竞争压力,只有同为职业选手的理解与共鸣,同为女孩子的亲近与分享,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和愉悦。仿佛卸下了肩上无形的担子,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和朋友一起享受美食,闲话家常。
夜色渐深,窗外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包厢里却弥漫着食物香气和温暖的谈笑声。戴妍琦又给大家添了一轮茶水,然后托着腮,眼珠转了转,目光在苏砚清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促狭。
“说起来,砚清啊……”她拖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跟蓝雨那个黄少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呀?”
此言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楚云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了一口,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苏沐橙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温柔地看着苏砚清。唐柔也抬起头,清澈的目光落在苏砚清脸上,带着一丝询问。陈果则是一副“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发亮。
苏砚清正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她没想到戴妍琦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而且是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前辈姐姐的面。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热,她垂下眼睫,看着碗里那块晶莹的虾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妍琦。”楚云秀轻轻嗔怪地叫了她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一种纵容。
“哎呀,云秀姐,我这不是关心砚清嘛!”戴妍琦理直气壮,“咱们砚清这么好,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拐跑了!得好好审审!”
苏沐橙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柔和:“小戴,你别把砚清吓着了。”
“我哪有!”戴妍琦反驳,又转向苏砚清,眼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砚清,你别害羞嘛!跟我们说说呗!黄少天那家伙,别看平时话多得要命,一副天下第一臭屁的样子,但对你可是不一样哦!我们都看得出来!”
苏砚清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在发烫。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能平息那份突如其来的心慌意乱。她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或者说,该怎么去界定她和黄少天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包厢里几道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关切,有好奇,有鼓励,也有善意的调侃。这种被姐妹们“围观”的感觉,让她既有些无措,心里又奇异地生出一丝暖意。这不是刺探,不是审视,而是来自女性同伴之间那种亲昵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关心。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起眼,目光与楚云秀温和的视线对上。楚云秀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写着“不必紧张,随自己心意说就好”。
苏砚清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黄少前辈……他对我确实很照顾。”她顿了顿,避开了那些过于具体的细节,“作为队友,他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指导。”
“只是队友?”戴妍琦显然不满意这个过于官方的答案,追问道,“你不是说,他已经和你说过他的心意了吗?”
苏砚清的脸更红了。他的心意……那晚训练室里那句清晰的“我喜欢你”,瞬间撞入脑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的沉默和脸上掩饰不住的红晕,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在座的都是心思细腻的女性,哪里还看不明白。
陈果也忍不住插话,语气兴奋:“黄少天可以啊!行动力还挺强!”
苏沐橙看着苏砚清泛红的脸颊和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柔声问道:“那砚清,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比追问黄少天做了什么更直接地触碰到苏砚清内心最深处。她是怎么想的?这几天的迷茫、犹豫、以及那份悄然滋生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在这一刻被清晰地摊开在自己面前,也摊开在这些关心她的姐姐们面前。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苏砚清的目光掠过桌上温暖的灯光,掠过姐妹们关切的脸庞,最终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水上。茶水清澈,映出头顶灯光的倒影,微微晃动着。
她想起训练室里他认真的眼神和紧张的等待,想起雨中共撑一伞时他湿透的肩膀,想起病中那碗被细心吹凉的白粥,想起飞机上那个僵硬却温暖的肩膀,也想起下午公园小径上他难得沉静的侧脸和那些带着温度的往事……
心跳依然有些快,但最初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清晰的感受。
“我……”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我对黄少前辈……也有好感。”
这句话说出来,仿佛卸下了一块石头。她没有用更强烈的词语,但“好感”二字,在此情此景下,已经足够明确。
戴妍琦差点欢呼出声,被楚云秀一个眼神制止了,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苏沐橙眼中的笑意加深,带着祝福和理解。唐柔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陈果则是满脸“磕到了”的开心表情。
“但是,”苏砚清接着说道,语气依旧平缓,“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好。比赛,任务,未来……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她没有提及系统,只是模糊地带过。
楚云秀放下茶杯,声音温和而沉稳:“感情的事,急不来。有自己的节奏,考虑清楚,这很好。”她看着苏砚清,目光中带着长者的睿智和关怀,“黄少天那个人,虽然有时候闹腾了点,但本性不坏,重情义,也认真。如果你觉得他值得,不妨给彼此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感受。荣耀和生活,未必不能兼顾。”
苏沐橙也点头附和:“云秀说得对。联盟里也有不少选手在一起,只要处理得好,不影响比赛和团队,大家都会祝福的。关键是你们自己觉得舒服,合适。”
戴妍琦凑过来,抱住苏砚清一只胳膊,声音放软了些:“砚清,你别有太大压力。喜欢就是喜欢嘛,又不是坏事!黄少天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姐妹几个第一个不答应!”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唐柔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向苏砚清的目光中也带着鼓励。
陈果更是豪气地一挥手:“就是!咱们荣耀圈的女选手,哪个不是又能打又有主见的?喜欢就试试看,不合适再说!别有负担!”
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强行说合,也没有武断建议,只是站在她的角度,给予理解、支持和最朴素的祝福。那些积压在心底的顾虑和迷茫,在这种温暖而坦诚的氛围中,似乎被吹散了许多。苏砚清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面孔,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压下去,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放松的、真实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们。”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情绪。
话题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很快又转向了其他轻松的方向。大家继续吃着聊着,气氛比之前更加亲密无间。苏砚清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主动说几句,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只剩下眼角眉梢一抹轻松的笑意。
夜色渐浓,聚餐接近尾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包厢内的暖意却让人心生留恋。但明天还有全明星的活动,大家也需要休息。
楚云秀叫来服务员结账,几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才纷纷起身,穿好外套,互相道别。
走出餐馆,清冷的夜风让人精神一振。楚云秀和戴妍琦回烟雨和雷霆下榻的酒店,苏沐橙、唐柔和陈果回兴欣的基地。苏砚清则要返回蓝雨的电竞旅馆。
“砚清,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楚云秀叮嘱道。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戴妍琦抱了抱她。
苏沐橙也微笑着挥手告别。
站在路口,看着姐妹们的身影各自汇入夜色中,苏砚清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心里充满了温暖而踏实的力量。这个夜晚,这份来自同**的关怀和开解,像一剂温和却有效的良药,抚平了她心中许多褶皱。
她拉高围巾,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街道比来时安静了些,灯火依旧明亮。脑海里回响着今晚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些坦诚的对话。关于黄少天,关于未来,关于如何平衡荣耀与生活……许多问题依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那份沉重和迷茫感,却实实在在地减轻了。
也许,真的可以试着,更坦然地去面对自己的心意,也去相信身边人的支持与陪伴。
走到旅馆楼下,她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其他队员或许已经休息了。
拿出手机,她给楚云秀和戴妍琦分别发了平安到达的消息,又点开那个熟悉的、跳动着夜雨声烦头像的聊天窗口。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简单地输入。
砚书:“我回来了。”
消息发送出去,她收起手机,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大厅里灯火通明,值班的前台朝她微笑点头。走廊静谧,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买的爱普诗联动巧克力到了,买的晚黄少的没有了,什么时候能补货啊啊啊很急,只买了一款张佳乐的,实在是太好吃了对于我这种甜食爱好者来说,虽然很贵。我是真好奇茉莉花巧克力什么味道,到底补不补货啊真受不了,去收物有没有巧克力和周边都出的……
第68章 内卷第68天
消息发送出去, 屏幕上很快显示“已读”。但黄少天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或许是已经休息了,或许是在忙别的。苏砚清也没有在意, 收起手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她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靠在床头,却一时没有睡意。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白天的种种——飞机上那个意外的依靠,冬日公园里安静的散步, 还有晚上聚餐时姐妹们温暖的笑脸和坦诚的话语。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点开了相册。里面大多是一些训练截图、战术笔记的照片, 偶尔有几张蓝雨全队聚餐或获胜后的合影。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中秋特辑拍摄时, 黄少天拿着月饼对着镜头笑,而她正好在旁边低头喝茶,被抓拍到的侧影。照片里,黄少天的眼睛弯成月牙,那颗虎牙清晰可见, 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而她自己,嘴角也带着一丝很淡的、放松的弧度。
看着照片,苏砚清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起。心底那片原本因任务和未来而显得紧绷的区域, 仿佛被这笑容感染,悄然松动了一些。
她关掉手机,躺进被窝,闭上眼睛。明天, 就是全明星周末的正式开场了。属于荣耀的,属于粉丝的,也属于所有职业选手的狂欢,即将拉开序幕。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将苏砚清醒来。拉开窗帘,H市的天空是冬日里常见的、清透的淡蓝色,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街道上车水马龙,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繁忙。
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也是最后的放松和调整。苏砚清没有外出,只是在房间里做了些简单的拉伸,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又对着镜子,将今晚需要穿着的、带有蓝雨战队标志的正式队服仔细熨烫平整。全明星开幕式,所有选手都需要正装出席,这是对粉丝和赛事的尊重。
午餐是和蓝雨队员们一起在旅馆餐厅吃的。气氛比平时稍微活跃些,大家都对晚上的活动有些期待。喻文州依旧是最沉稳的那个,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偶尔提醒大家注意晚上的流程和时间。黄少天自然是话最多的,从对兴欣主场布置的猜测,到往年全明星的乌龙事件,再到对可能出现的互动环节的分析,嘴巴就没停过。郑轩一边扒饭一边含糊地抱怨“压力山大”,徐景熙安静地听着,宋晓则专注地解决自己面前的饭菜,卢瀚文则兴奋地跟苏砚清讨论着。
午饭后稍作休息,下午便是前往会场进行最后的彩排和熟悉流程。坐上前往H市体育馆的车,越靠近目的地,越能感受到那种属于全明星周末的、扑面而来的热烈气息。道路两旁已经能看到不少拿着各战队应援物、穿着队服的粉丝,体育馆外围更是人山人海,各种横幅、灯牌、口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沸腾的海洋。
车子从特殊通道驶入后台区域。一下车,耳边立刻被各种嘈杂的声音填满——工作人员的催促对讲声,各战队选手的招呼交谈声,道具搬动的碰撞声,还有隐约从前方主会场传来的、闷雷般的观众欢呼预演声。
后台区域划分明确,各战队有各自的休息室和准备区域。蓝雨的休息室不算最大,但足够整洁明亮。大家放下随身物品,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核对流程、分发今晚的出场顺序和注意事项。
苏砚清拿到流程单,目光扫过。首先会是主办方兴欣战队的亮相,然后才是按照全明星投票排名,由低到高依次登场的二十四位全明星选手。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第二十四位。紧随其后的,是刘小别、徐景熙……一路向上,直到最后的周泽楷。
说不紧张是假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频率比平时稍快。这不是比赛,没有胜负的压力,但站在那个汇聚了无数目光的舞台上,以全明星新人的身份第一次正式亮相,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放轻松。”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砚清抬头,看到喻文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流程单,脸上是惯常的平静微笑,“就当是一次特别的团队展示,享受过程就好。你的砚书,会和你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苏砚清手中的流程单上,语气从容,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苏砚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对,砚书也会在,以全息投影的方式。这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亲切和底气。
彩排过程有条不紊。所有选手需要熟悉自己的出场点位,和全息投影的账号卡进行简单的互动动作,以及最后的集体亮相站位。后台巨大的屏幕上同步播放着主舞台的实时画面,苏砚清也第一次看到了兴欣主场为这次全明星精心准备的全息模拟系统。与以往常见的、略显粗糙的光影效果不同,这次的全息投影异常清晰逼真,角色的模型、装备的光效、甚至一些细微的动作表情,都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个虚拟的荣耀角色站在舞台上。
“兴欣这次……手笔不小啊。”郑轩看着屏幕,嘀咕了一句。
“毕竟是人家的主场,当然要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徐景熙客观评价。
黄少天则抱着手臂,盯着屏幕上正在调试的君莫笑投影,撇了撇嘴。
彩排进行得很快,毕竟是走过场,熟悉为主。轮到苏砚清时,她走到指定的出场位置,旁边立刻有技术人员启动了砚书的全息投影。柔和的光芒汇聚,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元素法师形象,便清晰地出现在她身侧。黑色的法袍,精致的法杖,还有那张与她游戏角色一模一样的、沉静的面容。投影的角度和高度都调整得恰到好处,仿佛真的有一个与她并肩而立的伙伴。
按照彩排要求,她需要抬起手,与砚书的投影做一个简单的击掌动作。苏砚清抬起右手,朝着身旁那个光影构成的“砚书”伸出手掌。几乎在同一时刻,砚书的投影也做出了相应的动作,一只真实的,一只虚拟的两只手在空中轻轻相触。没有实质的触感,但光影交汇的瞬间,看着那个自己操作了无数日夜的角色如此真实地立在身边,苏砚清心里还是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新奇,又带着点淡淡的激动。
彩排顺利结束,大家回到休息室做最后的准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降临,外面观众入场的喧哗声越来越清晰可闻,像不断涨潮的海浪,冲击着后台相对安静的空间。
终于,晚七点整。
主会场的灯光骤然暗下,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却达到了一个顶峰,几乎要掀翻屋顶。即使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也能感受到那股澎湃的热力。
后台的转播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主舞台。炫目的灯光秀之后,激昂的音乐响彻全场。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亲爱的各位荣耀玩家,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荣耀职业联赛第十赛季全明星周末的现场!这里是H市,兴欣战队的主场!”
掌声与欢呼再次炸响。
“下面,让我们首先有请——本次全明星周末的主办方,兴欣战队的选手们,登场!”
音乐风格陡然一变,带着几分不羁与朝气。舞台一侧的通道亮起,烟雾弥漫中,第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苏沐橙。
她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兴欣队服改良版小礼服,既保留了战队元素,又显得优雅大方。长发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她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柔又自信的微笑,朝着观众席挥手。而走在她身边的,正是她操作的角色沐雨橙风的全息投影。炮娘装扮的沐雨橙风扛着重炮,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苏沐橙,投影逼真得仿佛能听到机甲运转的细微声响。苏沐橙侧过头,与自己的角色相视一笑,还抬手轻轻拍了拍“沐雨橙风”的肩膀,引来观众席一阵兴奋的尖叫。
紧接着出场的是方锐。海无量那个猥琐流的气功师投影,此刻正做出一个滑稽的抱拳动作,方锐本人则一脸“严肃”地配合着,还故意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襟,逗得全场大笑。
乔一帆和一寸灰的投影安静地并肩走出,乔一帆显得有些腼腆,但眼神坚定,对着自己的角色点了点头。
唐柔和寒烟柔的出现,再次点燃了气氛。战斗法师手持战矛,身姿挺拔,与唐柔本人的清冷气质相得益彰。唐柔没有做太多花哨动作,只是与寒烟柔的投影碰了碰拳,干净利落,却充满了力量感。
包子入侵的投影蹦蹦跳跳,做着夸张的鬼脸。莫凡和毁人不倦的投影则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子,同步率极高,只是简单走过,却自带一种神秘气场。
安文逸和小手冰凉的出现,则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安定感。牧师袍的投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安文逸推了推眼镜,对着自己的角色微微颔首。
最后是罗辑和昧光。召唤师的投影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小的、光影构成的召唤兽,摇摇晃晃,十分可爱。罗辑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微笑着,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兴欣现役选手依次亮相,与各自账号卡投影的互动或帅气、或搞笑、或温馨,将现场气氛不断推向高潮。所有人都能看出,如今的兴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从网吧起步、被视为草根的队伍。他们有顶尖的选手,有成熟的战术,有热情的粉丝,更有主办如此大型全明星活动的能力和魄力。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之一……
音乐骤然变得恢宏而充满史诗感,舞台灯光全部聚焦在通道入口。
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看起来有些旧的深色外套,还是那副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表情,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嘲讽又仿佛洞悉一切的淡淡笑意。
叶修。
他身边,跟着的自然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永远改变形态的千机伞——君莫笑。
全息投影下的君莫笑,装备依旧混搭,却自有一种睥睨的气场。千机伞在投影中似乎真的可以随时变幻形态,光影流动,炫目而神秘。叶修走到舞台中央,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特意和自己的角色互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沸腾的观众席,然后,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身旁君莫笑投影的肩膀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算不上互动。但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整个场馆爆发出开赛以来最疯狂、最持久的尖叫与呐喊!无数人喊着他的名字,喊着“君莫笑”,喊着“叶神”!
四冠传说,联盟初代大神,退役后依旧以另一种方式影响着这个联盟的男人。他的人气,早已超越了现役与否的界限,成为一种象征,一种信仰。
苏砚清站在后台候场区,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心中也难免震撼。这就是顶尖大神的影响力和魅力。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点酸溜溜又不得不服的嘀咕声。
“啧,老叶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装。”
黄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屏幕附近,抱着手臂,下巴微扬,盯着屏幕上叶修那张平淡却仿佛掌控一切的脸,语气复杂。有点不屑,有点羡慕,又有点棋逢对手的认同。
苏砚清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黄少天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刚才的“不爽”切换成了他惯常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还朝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本剑圣一语中的”。
苏砚清被他这瞬间的表情转换逗得嘴角微弯,轻轻笑了笑,又转回头去看屏幕。
兴欣的亮相环节在叶修引发的最高潮中结束。主持人再次上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感谢兴欣战队的精彩亮相!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迎接本届全明星周末的二十四位明星选手一一登场!”
激昂的、专门为全明星选手登场编排的背景音乐响起,灯光再次变幻。
“首先,让我们欢迎第二十四位全明星选手,来自蓝雨战队,本赛季表现惊艳的新人元素法师——苏砚清!以及她的角色,砚书!”
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更加有力地跳动起来。苏砚清深吸一口气,抬步,从候场区迈入了通往舞台的明亮通道。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前方是巨大的、被璀璨灯光笼罩的舞台,和那片由无数荧光棒和面孔组成的、浩瀚的观众海洋。欢呼声、掌声如同实质的海浪,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走出通道,站上舞台。耀眼的聚光灯打在身上,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下一秒,身旁光影汇聚,砚书的全息投影如期而至,安静地立在她身侧,法杖尖端闪烁着元素的光芒。
按照彩排,她需要转身,面向自己的角色投影,做一个简单的、类似致敬或确认的动作。苏砚清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由光线构成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自己”。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微微抬起。砚书的投影也同步抬起左手,两只手虚虚相对,中间隔着一段充满科技感的、流动的光影。
这一幕通过大屏幕投射到全场,引来一阵善意的欢呼和掌声。许多粉丝举着写有“砚清”或“剑与魔法”的灯牌,用力摇晃着。
苏砚清做完动作,转身面向观众席,微微鞠躬。掌声更加热烈。她能感受到脸颊因为激动和灯光而微微发烫,但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来自这片荣耀之海的认可与欢迎。
她按照指引,站到了属于自己的站位点上。砚书的投影安静地悬浮在她侧后方。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念出下一个名字。
“第二十三位,微草战队,刘小别!以及他的角色,飞刀剑!”
刘小别和他的剑客投影登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第二十二位,蓝雨战队,徐景熙!灵魂语者!”
徐景熙和他的守护使者投影一同走出,神情是一贯的冷静专业。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位位在荣耀圈声名赫赫的选手依次登场。于锋,戴妍琦,肖时钦,楚云秀,吴羽策,李轩,高英杰,孙翔,卢瀚文,江波涛,方锐,唐昊,韩文清,张佳乐,唐柔,王杰希,张新杰,苏沐橙,喻文州……
每念出一个名字,每走出一位选手,现场都会爆发出相应的、热烈的欢呼。他们的账号卡投影或威武,或华丽,或灵动,或沉稳,与各自的操作者一起,构成了一幅幅令人难忘的画面。荣耀最顶尖的二十四位选手,二十四张最具代表性的账号卡,此刻齐聚一堂,星光璀璨,照亮了整个H市的夜空。
终于,当喻文州和他的索克萨尔投影以一贯的从容姿态站定后,主持人的声音拔高到了顶点,带着几乎要破音的激动。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舞台灯光骤然变得更加聚焦,音乐也充满了锐利感和速度感。
“——蓝雨战队,黄少天!夜雨声烦!”
“黄少天”三个字被喊出的瞬间,整个场馆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震撼弹,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声浪!那声音里夹杂着无数粉丝激动的尖叫、口哨、呐喊,以及整齐划一的口号:“剑圣!剑圣!剑圣!”
通道口,一个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锐气和活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今晚穿着蓝雨正式的深蓝色队服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平日里跳脱飞扬的气质被这身正装收敛了几分,显出难得的俊朗和英气。但那双眼睛,如同星尘。闪烁着兴奋、自信和毫不掩饰的张扬光芒。他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极点的笑容,那颗标志性的虎牙清晰可见,朝着台下疯狂挥舞手臂的粉丝们用力挥手,甚至送了个飞吻,又引来一阵更狂热的尖叫。而走在他身边的,是夜雨声烦的全息投影。
剑客的轻甲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手中光剑冰雨流淌着幽蓝的色泽,仿佛真的有剑气在隐隐吞吐。投影的动态捕捉极其出色,夜雨声烦迈步的姿态与黄少天本人几乎同步,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灵动与锋锐。
黄少天显然对这种大场面游刃有余,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他没有像彩排时那样只是简单走过,而是走到了舞台中央稍微靠前的位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夜雨声烦投影。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虚握剑柄的动作。与此同时,夜雨声烦的投影也同步抬起了手中的冰雨。黄少天手腕一抖,做了一个极其快速而漂亮的、剑客职业经典的挽剑花起手式。夜雨声烦的投影立刻同步,光剑在空中划出数道炫目的蓝色弧光,精准而凌厉!
“哇——!!!” 全场观众都被这即兴的、帅气又默契的互动点燃了,欢呼声达到了一个新的沸点。
黄少天做完这个动作,似乎还嫌不够,又朝着自己的投影扬了扬下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挑衅又无比亲昵的笑容,仿佛在说:“怎么样,帅吧?”
夜雨声烦的投影自然无法回应,但光影构成的“面容”在那一瞬间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仿佛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与黄少天本人神似的弧度。这当然是特效师的巧妙设计,却让这一幕显得无比生动有趣。
“这家伙,之前还说叶修前辈呢。”站在舞台靠后位置的苏砚清,透过前面选手之间的缝隙,将这一幕清晰地看在眼里。
舞台灯光如此明亮,将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将他脸上每一个生动的表情放大。他站在那里,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包围,被无数炽热的目光注视,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不是平日里训练室那个话多又有点烦人的前辈,也不是私下里那些笨拙靠近、偶尔露出窘态的青年。此刻的他,是联盟顶尖的剑圣,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是真正属于这个舞台、享受这个舞台的王者。
他的自信,他的闪耀,他那仿佛能感染一切的蓬勃生命力,在聚光灯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原来,他在这样的场合下,是这样的。
光彩夺目,意气风发,如同他手中的剑一样,锋利,耀眼,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黄少天又朝台下挥了挥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喻文州旁边的指定站位。夜雨声烦的投影无声地悬浮在他身侧,剑尖微垂,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站定后,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侧过头,跟旁边的喻文州低声说了句什么,喻文州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苏砚清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无论多么闪耀,他依然是蓝雨的黄少天。
“最后——让我们用最疯狂的呐喊,欢迎本届全明星投票榜第一位,轮回战队,周泽楷!以及他的角色,一枪穿云!”
音乐在这一刻攀升至最激昂的顶峰,灯光疯狂闪烁。通道口,周泽楷的身影出现。
一如既往的沉默,一如既往的英俊。他只是平静地走出来,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全场女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他身边,一枪穿云的全息投影手持双枪,枪口闪烁着寒光,与本人冷淡的气质形成了奇异的和谐。周泽楷走到舞台最前端,目光扫过台下,微微点了点头。
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海啸般的回应。
至此,二十四位全明星选手,全部登场完毕。他们按照排名,在宽阔的舞台上依次排开。每个人身边,都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最亲密的伙伴——由全息技术呈现的账号卡投影。真实与虚拟在此刻交汇,过去与未来的荣耀在此刻共鸣。
舞台灯光大亮,将每一位选手和他们的投影都照得清晰无比。苏砚清站在队列中,身旁是徐景熙和刘小别,前方是更多熟悉或陌生的、闪耀着光芒的身影。她能感受到身后观众席上那灼热的目光和澎湃的热情,也能感受到身边这些同行者们身上散发出的、各不相同却同样强大的气场。
紧张吗?依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融入其中的归属感,和一股油然而生的、想要与这些人同台竞技、不断向前的豪情。
主持人开始介绍接下来的活动流程,现场气氛依旧火热。苏砚清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不远处的队列中寻找了一下,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喻文州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活动着手腕、似乎对冗长开场词有些不耐烦的剑客。
仿佛是心有灵犀,黄少天也正好在这一刻转过头,视线越过几个人,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点顽皮和鼓励的笑容,还偷偷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苏砚清抿了抿唇,将脸转正,看向前方炫目的灯光和浩瀚的人海。但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悄悄在唇边绽开——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营养液呀!
第69章 内卷第69天
激昂的开场音乐余韵仍在体育馆巨大的穹顶下回荡, 二十四位全明星选手连同他们的账号卡投影,在舞台上构成了今夜最璀璨的星河。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今晚的主要流程,现场气氛依旧高涨。
然而, 当流程进行到介绍“特邀嘉宾主持”环节时,全场灯光忽然调皮地闪烁了几下, 最终聚焦在舞台侧方一个原本不起眼的阴影处。一个穿着与现场华丽画风有些格格不入的深色外套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荡了出来。
叶修没有换上正装,依旧是那副随意的模样,手里甚至没拿话筒, 只是插在口袋里。主持人连忙将备用的无线麦克风递给他。叶修接过,随手别在衣领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咳。”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点惯有的懒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家好, 我又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几乎要冲破屋顶!“叶修!”“叶神!”“荣耀教科书!”的呐喊响彻云霄。
比起刚才全明星选手登场时的各战队粉丝分区欢呼,此刻的声浪是全场统一的、毫无保留的、献给这位传奇的致意。即便他已退役,即便他只是以“特邀主持”这样看似边缘的身份出现, 他的人气与影响力,依旧是这个舞台上无可争议的顶峰。
苏砚清站在队列后方,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依旧显得漫不经心、却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的男人, 心中再次升起感慨。这就是叶修,独一无二。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想我了。”叶修抬手虚按了按,那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语气, 配上他平淡的表情,有种奇特的幽默感,让现场笑声与欢呼交织。“我呢,今晚的任务就是站在这儿,看看热闹,顺便……嗯,串个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舞台上整齐排列的全明星选手们,尤其在几个熟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下面这个环节,大家应该都熟——新秀挑战赛。联盟的未来之星们向老前辈们发起挑战的机会,不管输赢,打出风采,打出气势,就算成功。当然,能赢更好。”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专业主持人那样激情澎湃,反而像老朋友聊天,带着点调侃,却又莫名地让人集中精神。“那么,废话不多说,让我们请出第一位新秀选手,来自虚空战队的……”
新秀挑战赛正式拉开序幕。
如同往年一样,这既是一个展示新人风采的舞台,也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环节。敢于站上来的新秀们,或紧张,或兴奋,或踌躇满志。他们挑战的对象,大多是同战队的前辈、仰慕已久的大神,或者是风格迥异、想要验证自身想法的强敌。
一场场对战在全息投影技术搭建的虚拟舞台上展开。光影交错,技能绚烂,战斗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正式比赛,却又因为挑战的性质,少了些你死我活的硝烟味,多了几分切磋与展示的意味。
年轻选手们拼尽全力,展现出不错的技艺和敢打敢拼的精神,赢得了观众阵阵掌声。但挑战前辈,尤其是能被选入全明星周末展示环节的新秀们所挑战的,往往都是成名已久、经验老道的选手。实力、经验、心态上的差距,在这样万众瞩目、压力倍增的舞台上,往往被放大。
虚空的新秀挑战李轩的鬼剑士,被老辣的阵鬼用精妙的鬼阵连环轻松化解。
呼啸的新锐试图以快打快冲击唐昊,却被唐三打更为凶悍霸道的正面强攻彻底压制。
皇风的新人想用繁复的战术变化给肖时钦制造麻烦,结果被雷霆队长用更精密、更高效的数据化应对拆解得体无完肤。
一场,又一场。新秀们竭尽全力,却无一例外地落败。场馆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亢奋,渐渐沉淀下来,观众们为每一位敢于挑战的新人送上鼓励的掌声,同时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横亘在新星与巨星之间的那道名为时间、经验和绝对实力的鸿沟,并非轻易可以跨越。
舞台侧面的待机区,即将上场的苏砚清安静地站着。她看着大屏幕上回放的战斗片段,看着那些年轻面孔上从跃跃欲试到全力以赴再到最终落败时遗憾、释然、或者不服的表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理解这种差距,也尊重这种差距。这本身就是荣耀传承的一部分。
“接下来这位新秀,有点意思。” 叶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低头看了看手卡,又抬起头,目光在舞台后方待机区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苏砚清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探究和兴趣的表情。
“她是本赛季最受瞩目的新人之一,也是今晚第二十四位登场的全明星选手。” 叶修顿了顿,似乎在卖关子,又像是在组织更合适的措辞,“她的打法……嗯,和某些人的暴力美学不太一样。让我们欢迎——蓝雨战队,苏砚清!”
掌声雷动,其中夹杂着不少属于蓝雨粉丝和“剑与魔法”支持者的热烈欢呼。苏砚清深吸一口气,迈步从待机区走上舞台。追光灯立刻锁定了她,在她身后,砚书的全息投影也同步浮现,与她一起走向舞台中央。
站定,面对观众。苏砚清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好奇,有审视。她微微鞠躬,然后转向叶修和主持人所在的主持台方向。
叶修看着她走近,嘴角那抹感兴趣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晃了晃手里的手卡,问道:“苏砚清选手,作为本届全明星新人,同时也是第一位登场的全明星级别新秀,你想挑战的对手是?”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例行公事地询问。但苏砚清能感觉到,他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里,正闪烁着某种等待和考量的光。
苏砚清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叶修,又扫过台下那片浩瀚的、闪烁着各色灯牌的观众海洋。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清晰而稳定,没有太多紧张,也没有刻意激昂,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想挑战的,是霸图战队的白言飞前辈。”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白言飞!霸图战队的元素法师,以打法狂野暴/力、追求极限输出和压制著称,与苏砚清精细控场、注重节奏和地图利用的风格截然相反。同职业挑战,而且是风格迥异的同职业挑战,这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更重要的是,就在不久前的常规赛中,蓝雨对阵霸图,苏砚清因病缺席,黄少天在擂台赛完成一挑二,其中第二场正是击败了白言飞。那场比赛黄少天近乎透支的表现,以及赛前赛后关于苏砚清缺席原因的种种猜测和“剑与魔法”的传言,都让这场新秀挑战赛平添了许多额外的关注和遐想空间。
导播非常懂行地将镜头切给了台下霸图战队选手席的方向。白言飞坐在那里,正和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向舞台上的苏砚清,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了兴奋和跃跃欲试的笑容,还抬手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霸图粉丝区立刻爆发出鼓励的呐喊。
镜头又迅速扫过蓝雨选手席。喻文州脸上是惯常的温和微笑,眼神平静,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黄少天则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没有平时的嬉笑,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专注地看着。
叶修听到苏砚清的回答,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中的兴趣更加浓厚。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苏砚清,慢悠悠地问:“哦?白言飞啊……他的风格,跟你可不太一样。选他,是想验证什么?还是……嗯,有点别的想法?”
他问得随意,但问题却直指核心。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新锐元素法师的回答。
苏砚清迎上叶修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如何回答。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白言飞前辈的打法,确实与我有很大不同。他更注重瞬间的火力倾泻和正面压制,是另一种元素法师的极致。”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叶修,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仿佛有比赛录像在回放。“我之前研究过他的比赛,也……看过不久前的交手。我想亲身感受一下,面对这种完全不同风格的、顶尖的元素法师,我的技术和战术,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黄少天或者那场比赛胜负的话题,只是纯粹地从职业和技术角度阐述了自己的挑战理由。理性,冷静,目标明确。
叶修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似于“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不错,” 他评价了一句,随即转向观众,“那么,舞台交给你们。地图选择……按照惯例,由挑战方决定。苏砚清选手,请选择对战地图。”
苏砚清早有准备,几乎没有犹豫,报出了一个地图名字。
“回风谷。”
回风谷!
这个地图名字被报出的瞬间,现场的议论声又大了几分。这正是前不久蓝雨对阵霸图时,擂台赛第一场黄少天对阵宋奇英、第二场对阵白言飞时所使用的地图!一张以复杂地形和变幻莫测气流著称、极其考验选手机动性和临场应变的地图。
选择这张图,其针对性不言而喻。苏砚清显然对那场比赛做过深入研究,并且想在一个相同的环境下,去面对相同的对手。
白言飞在台下听到地图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容更加兴奋,甚至带着点棋逢对手的痛快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朝着舞台走去。
叶修看着苏砚清,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赞赏。这姑娘,不只是想挑战,她是想在最接近当时的条件下,去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对“另一种可能”的验证。这份心思,这份胆魄,以及对战术环境的精准选择,都显示出远超普通新秀的成熟。
“回风谷,有意思。” 叶修笑了笑,让开了主持台中央的位置,“那么,请两位选手进入比赛席。一场元素法师之间的战斗,即将上演。大家,拭目以待。”
苏砚清朝叶修和主持人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属于挑战者的比赛席走去。她的步伐很稳,背影挺直。砚书的投影在她身侧无声跟随,法杖上的元素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路过蓝雨选手席前方时,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与正紧紧注视着她的黄少天短暂相接。
黄少天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而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看那口型,似乎是——“加油,小心他的爆发”。
苏砚清看懂了他的意思,心尖微微一暖。她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收回视线,不再犹豫,大步走进了比赛席的隔间。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眼前只剩下熟悉的操作台和屏幕上加载中的地图画面。
回风谷,峡谷,气流,还有那个风格狂野暴力的对手。
苏砚清在柔软的座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拂过键盘和鼠标冰凉的表面。心跳平稳而有力,血液却仿佛开始加速流动,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战斗前的轻微战栗和期待。
她戴上耳机,将所有杂音彻底隔绝。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荣耀。
下一秒,屏幕亮起,地图载入完成。角色选择界面,砚书的形象静静矗立。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她身侧全息投影中那个手持法杖的元素法师。
第70章 内卷第70天
耳机里一片静谧, 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苏砚清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熟悉的键程和反馈。屏幕中央, 回风谷的地图完全载入,灰褐色的嶙峋岩壁, 狭窄蜿蜒的谷道,还有那无处不在、被系统特效渲染出的、如同透明绸带般流动呼啸的气流。
另一边,白言飞的罗塔也刷新在峡谷另一端。元素法师的法袍在虚拟的风中猎猎作响,法杖顶端隐隐有火光与冰霜的光影交替闪烁, 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狂野气息。
公共聊天频道里,率先跳出一行字,来自白言飞。
罗塔:“哟, 小苏妹子,选这张图啊?有想法!”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砚书:“白前辈, 请多指教。” 苏砚清的回应简洁而平静。
罗塔:“指教不敢当, 互相切磋!不过说真的,上次比赛你没来,我还挺遗憾的,本来就想和你这个新派元素法师过过招,看看是你的冰霜控场厉害, 还是我的烈焰轰炸够劲!” 文字间透着一股直白的爽快和战意。
砚书:“现在也不晚。” 苏砚清回道。
罗塔:“哈哈,说得好!那就别客气了,让我看看蓝雨的新星有多少斤两!可别像上次黄少天那小子一样, 打完就虚脱了啊!” 白言飞显然对上次被黄少天击败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顺便还调侃了一句。
苏砚清没有再回复。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她的眼神骤然凝实,倒映出屏幕上所有的光影细节。
比赛开始!
主舞台上,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将峡谷中的景象以俯瞰和特写结合的方式展现出来,逼真的环境特效让观众仿佛身临其境,能感受到那呼啸而过的气流,能看见地面上被卷起的细小砂砾。叶修和主持人已经坐到了专属的解说席上。
“哦?开局双方都没有立刻进行大幅度的移动。” 主持人看着屏幕,语气带着专业的分析感,“回风谷这张图,视野受限,气流干扰大,看来两位元素法师选手都很谨慎,在观察初始点位的气流规律。”
叶修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着的烟——场馆内禁止吸烟,这只是他的习惯动作。他盯着屏幕,随口接道:“不是谨慎,是在算。”
“算?” 主持人侧头看向他。
“算气流周期,算对方可能的走位习惯,算第一波技能交换的时机和落点。” 叶修用下巴点了点屏幕上两个暂时静止的角色,“白言飞打法莽,但不代表他没脑子。苏砚清更不用说,这姑娘心思细。开场这几秒,比的就是谁算得更准,谁先抓住地图的‘势’。”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修的话,屏幕上,几乎在叶修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罗塔率先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借助一股从背后推来的上升气流,猛地向侧上方一处突出的岩架跃去,法杖挥舞,起手便是烈焰冲击,粗大的火柱并非直射砚书,而是轰在了砚书前方一处狭窄通道的入口岩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本就视线不清的通道口被火焰和烟尘短暂封锁。
“很聪明的选择!” 主持人提高音量,“白言飞选手利用气流快速抢占高点,并试图用范围技能干扰砚书的开局走位,限制她的活动空间!这是典型的以攻代守,将地图不利因素转化为进攻优势!”
“嗯,先声夺人。” 叶修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屏幕上那个依旧停留在原地的元素法师身上,“看看苏砚清怎么应对。”
峡谷下方,苏砚清操作的砚书似乎对头顶落下的火焰和飞石视若无睹。她没有试图去穿越被封锁的通道,也没有立刻寻找掩体,而是在烈焰冲击爆开的瞬间,向侧后方滑开一小步,恰好让过几块溅射的碎石。同时,她的法杖轻轻一点。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轰鸣。一道近乎透明的、带着寒意的冰墙,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凝结。冰墙不高,也不算厚,角度却极其刁钻,恰好挡住了从岩架方向可能袭来的、大部分直线技能的弹道,同时又没有完全遮蔽她观察上方和另一侧通道的视野。
“冰墙?” 主持人有些意外,“这个位置……似乎并不能完全防御白言飞的后续攻击,更多是起到一个警示和分割作用?”
“不止。” 叶修微微眯起眼睛,“她在测。”
“测?”
“测白言飞的技能释放节奏,测他对气流利用的习惯,也测他看到她放冰墙后的第一反应。” 叶修解释道,“你看,白言飞果然没停。”
岩架上,白言飞见第一波烈焰冲击未能逼出对方破绽,毫不犹豫,法杖连点,暴风雪!大范围的冰锥混杂着凛冽寒风,朝着砚书所在的区域劈头盖脸砸下!同时,他再次借助一股横向气流,向另一处更靠近砚书的岩架转移,试图拉近距离,压缩对方的反应时间。
狂暴的范围攻击覆盖而下,冰锥在地面砸出片片冰霜,减缓移动速度。然而,苏砚清的砚书却在这密集的冰雨中,如同穿花蝴蝶般灵动地移动起来。她的走位幅度很小,却总是能在冰锥落下的前一瞬,恰到好处地调整身位,或者利用地面凸起的岩石、甚至之前自己释放的那道冰墙的侧面作为掩护,将伤害降到最低。她甚至没有使用瞬间移动这样的保命技能,只是依靠最基础的走位和预判。
“好精准的走位!” 主持人惊叹,“苏砚清选手对暴风雪的范围和落点预判得非常准确!她在节省技能!”
“不全是预判。” 叶修看得更细,“她在读白言飞的手。白言飞释放暴风雪时,为了追求覆盖面和压制力,前摇动作比平时稍长,落点分布也更有规律。苏砚清抓住了这个规律,并且利用了气流。她向左的这个小跳,不是乱跳,是顺着那时一股侧向气流的推力,加速避开了核心落点区。”
屏幕上,砚书的走位轨迹确实与地图上气流的流向隐约契合,显得行云流水。
“原来如此!利用环境,细化操作!” 主持人恍然。
白言飞见两波攻击都被对方以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公共频道里又跳出一行字。
罗塔:“走位不错嘛!比黄少天那滑不溜秋的劲儿也不差了!不过,光会躲可不行!”
文字出现的同时,罗塔的法杖骤然亮起刺目的雷光!天雷地火!吟唱时间明显比普通技能要长,但范围更大,伤害更高,且带有麻痹效果!
然而,就在白言飞开始吟唱天雷地火的瞬间,一直处于被动走位和观察中的苏砚清,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寻找掩体彻底躲避,反而迎着白言飞所在的岩架方向,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她的法杖也同时举起,同样是雷光闪烁,却并非天雷地火那种需要长时间吟唱的大招,而是吟唱极快、范围较小的雷电光环!光环的目标,不是罗塔本身,而是罗塔脚下那块岩架与主岩壁连接的、略显脆弱的根部区域!
“她想打断地形?!” 主持人惊呼。
“聪明。” 叶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回风谷的岩架不算绝对稳固。雷电光环伤害不高,但带一点轻微的僵直和冲击效果。白言飞在吟唱大招,又是站在高处,如果脚下岩架受到干扰……”
话音未落,砚书的雷电光环已经落下!噼啪作响的电弧窜上岩架根部,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和特效干扰,让正在专注吟唱天雷地火的白言飞,操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他需要判断这攻击是否会影响他的站位和吟唱稳定性。
就是这一丝凝滞!
苏砚清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取消了自己刚刚开始、尚未成型的下一个技能前摇,法杖顶端光芒急速转换,冰霜雪球!一个吟唱更快、带减速效果的小技能,精准地射向因为那瞬间凝滞而动作稍缓的罗塔!
白言飞反应极快,强行中断了天雷地火的吟唱。虽然已经完成了大半,中断会损失不少法力并进入短暂公共冷却,但总比被冰霜雪球砸中、陷入减速要好。他操作罗塔向侧方闪避。
然而,他忘了,或者说,在激烈的对抗中暂时忽略了他所站的位置——岩架的边缘,以及此刻峡谷中一股突然加强的、从侧面吹来的强风!
罗塔的侧闪动作,加上那股强风的推力,让他角色的移动轨迹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偏移,脚下一滑,竟然从岩架边缘向下跌落!
“哎呀!” 现场观众响起一片惊呼。
虽然只是从不算太高的岩架跌落到下方谷道,不会造成摔落伤害,但这一下无疑打乱了白言飞的进攻节奏和精心选择的高点优势!更重要的是,强行中断大招带来的短暂技能冷却和法力空窗,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被动!
“漂亮!” 解说席上,主持人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桌子,“时机抓得好,技能衔接果断,对地图因素的利用更是恰到好处!这一下,攻守易形了。”
主持人激动起来:“苏砚清选手凭借一次精准的预判和干扰,成功化解了白言飞选手的强势压制,并反将一军!现在白言飞选手落地,位置相对不利!”
峡谷中,白言飞控制的罗塔有些狼狈地落地,迅速翻滚起身,抬头看向上方。砚书已经从容地从之前的位置移动到了另一处相对安全、视野良好的岩石后方,法杖平举,遥遥锁定着他。
公共频道里,白言飞的消息再次跳出。
罗塔:“可以啊小苏妹子!这一手玩得阴险……哦不,是机智!果然跟喻文州一个队的,战术心脏!”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恼火,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痛快,甚至还带着点自嘲。
砚书没有回应垃圾话的习惯,只是静静地调整着站位和视角,如同潜伏的猎手,等待着下一个机会。她的法力消耗比白言飞少,站位更优,节奏已然悄悄掌握在自己手中。
白言飞活动了一下手指,脸上露出更加兴奋和专注的神情。“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凛,“不过,以为这样就能压住我?还早着呢!”
罗塔法杖再次扬起,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追求极致范围和压制的狂轰滥炸,而是变得更具针对性。烈焰冲击、冰霜雪球、雷电光环……中低阶技能如同暴雨般泼洒而出,不再追求全覆盖,而是精准地封锁砚书的走位路线,逼迫她进行技能交换,同时他自己开始有意识地走位,试图重新拉近双方距离,回到他擅长的中近距离火力压制范围。
苏砚清敏锐地察觉到了白言飞战术的转变。她不再单纯规避,开始有选择性地进行反击。冰墙适时升起,分割战场;雷电光环干扰对方技能衔接;偶尔预判准确,一记精准的烈焰冲击也能蹭掉罗塔不少血量。
两人的血量开始同步而缓慢地下降。白言飞的攻击依旧猛烈,但苏砚清的应对更加有条不紊,总能以较小的代价化解危机,并时不时还以颜色。比赛进入了更加激烈的技能交换和走位博弈阶段。
解说席上,叶修和主持人的解说也变得更加密集和深入。
“白言飞选手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他的技能释放更加紧凑,走位也更具有侵略性!” 主持人语速加快。
“但苏砚清守得很好。” 叶修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你看她的冰墙释放位置,每次都能卡在白言飞最难受的点上,逼他绕路或者改变技能释放角度。她在控制节奏,也在消耗白言飞的法力和耐心。”
“白言飞选手的血量似乎下降得更快一些?” 主持人注意到数据对比。
“嗯,苏砚清的技能命中率更高,虽然单次伤害可能不如白言飞的大招,但积少成多。而且她一直在避免被白言飞打中关键技能,自己的法力控制得也不错。” 叶修分析道,“白言飞现在有点急了,他想尽快打出优势,但越急,破绽可能越多。”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修的话,峡谷中,白言飞在一次试图用范围技能覆盖砚书可能闪避的所有方向时,因为过于追求极限,走位出现了一丝冒进,与一块凸起的岩石距离过近,限制了自身下一步的移动选择。
苏砚清眼中精光一闪,一直积蓄的魔力骤然爆发!
绝对零度!
这个需要长时间吟唱、范围巨大、控制极强的元素法师终极技能,在此刻被苏砚清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来!目标,正是白言飞罗塔所在的那片区域!
刺骨的寒流以砚书为中心猛然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要冻结!白言飞大惊,立刻想要操作罗塔后撤,但身旁的岩石和之前过于靠前的走位限制了他的退路,而绝对零度的范围又实在太大!
“绝对零度!苏砚清选手抓住了白言飞选手走位上的微小失误,释放了大招!” 主持人激动地喊道。
“结束了。” 叶修淡淡地说了一句。
寒流席卷,罗塔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僵硬,最终彻底被冻结在巨大的冰晶之中!虽然绝对零度的直接伤害并不算特别高,但这长达数秒的强控,在1V1的对决中,几乎是致命的!
苏砚清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冰冻生效的瞬间,她的后续技能已经如同行云流水般衔接而上。烈焰冲击!雷电光环!冰霜雪球!所有能快速释放的技能,一股脑地倾泻在被冻住的罗塔身上!
白言飞的血量如同雪崩般飞速下滑!
当绝对零度的控制效果结束,罗塔破冰而出的瞬间,他的血量已经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红色。
白言飞咬牙,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罗塔法杖顶端再次亮起火光。
但苏砚清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在罗塔破冰、技能尚未出手的刹那,砚书的法杖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轻点。
一道纤细却凝练的雷电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贯穿了罗塔的胸口。
罗塔的动作彻底僵住,血量清空,缓缓向后倒去。
荣耀!
两个大字,跃然于苏砚清的屏幕之上。
比赛席内,苏砚清缓缓松开了紧握鼠标的手指,掌心有些微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胜利的字样,和对面那个缓缓消失的角色。
赢了。
不是轻松取胜,过程充满了算计、博弈和风险。但最终,她赢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她选择的地图上,战胜了这位风格迥异却实力强劲的前辈。
场馆内,在片刻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蓝雨粉丝和剑与魔法的支持者们,更是激动不已。新人挑战赛上,终于有人赢了!而且还是以如此精彩、充满战术智慧的方式!
解说席上,主持人难掩激动:“赢了!苏砚清选手赢了!她成为了今晚新秀挑战赛第一位挑战成功的选手!一场精彩绝伦的元素法师内战!恭喜苏砚清选手!”
叶修看着屏幕上那个静静站立在峡谷中的元素法师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开怀的笑容,他拿起话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打得漂亮。算计,耐心,抓机会,技能衔接,对环境的利用,都做到了她现在能做到的极致。” 这评价,从叶修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苏砚清摘下耳机,外界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瞬间涌入。她站起身,推开比赛席的门,重新走回灯光璀璨的舞台。
白言飞也从对面的比赛席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多少失败的沮丧,反而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苏砚清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苏砚清晃了一下。
“打得真不赖!” 白言飞声音洪亮,笑容爽朗,“是我小看你了!以为新人多少会紧张,没想到比黄少天那小子还沉得住气!最后那下绝对零度,时机抓得太好了!服了!”
他的坦荡和直接,让苏砚清有些意外,随即也放松下来,朝他微微躬身:“谢谢前辈指教。是前辈承让了。”
“承让什么啊!” 白言飞一摆手,“输了就是输了,你赢得光明正大!下次比赛场上遇到,我可不会再留手了!”
苏砚清点了点头:“期待下次交手。”
两人一同走向舞台中央,接受观众的掌声。叶修也走了过来,将话筒递给他们,示意他们说两句。
白言飞抢先拿过话筒,对着台下大声道:“输给后辈,有点没面子!不过,这妹子打得好!咱们荣耀后继有人!大家给点掌声!”
台下立刻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话筒传到苏砚清手中。她看着台下无数张兴奋的面孔,看着闪烁的灯牌,又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蓝雨选手席的方向。喻文州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黄少天则正用力地鼓掌,嘴巴无声地开合着,看口型似乎是在说“干得漂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苏砚清收回目光,握着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谢谢白前辈。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次挑战,我学到了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荣耀的路还很长,我会继续努力。”
简单的话语,却充满了力量。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叶修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在聚光灯下依旧沉静从容的年轻女孩,又看了看台下那个兴奋得仿佛自己赢了比赛一样的剑客,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蓝雨的这颗新星,不仅自己会发光,好像……还挺能吸引别的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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