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旋转的阵法消失了。
地宫只剩下空旷的地面和棺材。
虞子熙和萧宿一起把棺盖一口一口揭开。
现在棺柩中的人已经和阵法断了联系,没有了任何法术护体,不赶紧揭盖怕会窒息而死。
萧宿问:“他们什么时候醒来?”
虞子熙试了试他们的脉:“没事了,明天之前都能醒来。你是不是还有话想问傩面?”
“你别过来!”严俊拦住虞子熙。
虞子熙:“为何?”
严俊:“没、没为何。”
萧宿把新获得的这枚魔晶碎片塞严俊手里,让他收入芥子袋。
“那有何不能去的,他已经活不久了,伤不到我们。”虞子熙从严俊的手臂绕过,跟着萧宿来到癸的跟前。
“哎——”严俊本想拦着,但是想到也拦不了,只是怕虞子熙看到后……罢了,事后他再和虞子熙深聊。
癸听到虞子熙的声音接近,睁开眼睛,被血糊了眼睛的余光看到她的脚步。
萧宿第一次看到傩面具下面的面孔,他蹲下来,打量着这个人的脸。
癸道:“看够了么。”
萧宿问:“主公在哪里?”
癸闭上眼睛,身上流失了很多血,声音已经很小了:“你不会知道的。”
天干傩面效忠主公,绝对忠诚。
萧宿自知是问不出来了。
虞子熙问:“主公是不是在收集魔晶碎片?”
她需要这话从傩面口中确认。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癸没想到她竟淡定得没有任何的反应,或许是想给他死前挽留最后的礼数与颜面罢。
“小姐怎么和一个魔在一起?”忽然,癸说道。
虞子熙:“我与谁在一起,好像与你没干系吧?”
癸的嘴里不断流出鲜血,气若游丝道:“我劝你远离他,越快越好。”
“……”
癸断气了,没有任何动静。
虞子熙静默。
须臾,她试了试癸的鼻息,又试了他的脉:“死了。”
眼下既然明确了主公在收集碎片,心里就有数许多。
虞子熙起身,看向萧宿满是伤的手臂,旋即低头从芥子袋里取出药,帮他把那截衣袖撕了。
那手臂全是被勾子刺穿的血口,有的因为拉扯,把血口撕开成了条状,看着就很疼。
“……抱歉。”虞子熙给他处理伤,心里很是愧疚,但是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她也是在赌。
萧宿:“道什么歉。”
虞子熙摇摇头,没再说。
萧宿:“癸不是还说,让你远离我么。”
虞子熙:“?”
萧宿望着虞子熙动作小心地给他的手臂包扎,过了会儿,他道:“没什么。”
虞子熙不禁抬眸:“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凭他的话和你保持距离?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
癸方才的话就像是在规劝,不带任何恶意,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宿心里不舒服,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虞子熙寻找他身上别的伤,边上药道:“我怎么想?当然是他怎么说是他的事。说到这……我还想问你呢,为何癸身上都是血,却不见你有嗜血的冲动?难道不是一闻到血味,你就想嗜血么?”
萧宿:“他的血太臭,我嫌脏。”
“……”虞子熙:“哦。”
地宫外,图兰迦吟唱着就见弟子们身上晃了一晃,有碎光从体内泻出。
癸死后,弟子们身上的咒术也随之散掉了,倒在地上昏睡起来,很快醒来,却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好似全无相关记忆。
他们带着救下的十四个人从地宫里出来。
“成功了?”图兰迦问。
“萧宿把癸杀了。”虞子熙笑道。
“啊太好了!!”图兰迦激动扑向萧宿:“哎哟,天呐有伤……对不起!”
“……”萧宿揉了一把图兰迦的头,“没事。”
图兰迦海蓝色的卷发被萧宿揉得翘起来。
但是,图兰迦觉得萧宿哥哥负伤的样子好帅啊!
而且此时的萧宿身上散有带煞的黑气,身上的魔气很浓,不似平时,魔气并不外泄。
妖魔本就有类似的地方,图兰迦比白天的时候更喜欢萧宿了,他隔着空气戳了戳黑色煞气,萧宿哥哥好厉害。
“哥哥快讲讲下面发生什么了,我瞧见很多魂魄像流星一样……”
严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打方才就见你不对劲。”虞子熙问,“怎么了?”
严俊见虞子熙面不改色,说道:“若说处变不惊,第一非你莫属。”
虞子熙:“难道有什么好惊的吗?”
严俊:“行了,别装了。他俩现在在前面听不到我们讲话。这事你怎么想?”
虞子熙:“??”
什么意思!
没听懂。
虞子熙试探地问:“大师兄怎么想?”
严俊低声道:“现在不知是不是他的个人行为。但我觉得大概率是的,只是实在令人想不到……”
虞子熙越听越糊涂了,一头雾水,她抬眸看一眼萧宿和图兰迦,据她分析,这件事情是她和严俊之间的秘密。
而且很显然,是她肯定知道的。
但也很显然,她没有相关记忆。
“那接下来怎么做?”虞子熙问。
严俊果断道:“继续找魔晶碎片,等遇到别的天干傩面,务必要把傩面具摘下。”
虞子熙渐渐有了头绪:“看是谁的脸?弄清楚天干傩面都是谁。”
严俊:“没错。”
虞子熙明白了。
她和严俊认识癸。
忽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刚刚癸唤她“小姐”。
起初还以为只是癸随口叫。
也就是说,癸和她之间认识。
在临溪里的时候,癸在看到她正脸后没有对她下手。
“大师兄,”虞子熙愣愣道,“有没有可能庚也是呢。”
鲛人族的时候,庚对萧宿下手本胜券在握,却在看到她赶到时,立刻放出白雾离开了。
严俊回想鲛人族当时场景,他后背一寒,“不可能!不可能,其中肯定有蹊跷,先不要急,对,不能被表象迷惑,这件事我务必要调查仔细……”
那十四名被救下来的人先后睁开眼睛。
他们的呼吸很浅,有的人猛然坐起,有的眼神茫然睁着。
“我这是到地府了吗?”
醒来的人喃喃自语。
“这里不是地府。”虞子熙蹲下来,取出药来:“这是归元丹,你们现在可能感觉四肢无力和头晕,此丹药服下后能帮你们恢复元气。”
每人一颗。
年轻人喉咙一哽,目光被泪水模糊,整个人跪了下来,骨头在地面上发出“咚”响。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爹娘了……”
情绪连锁引发,这些人啜泣。
“家中就一个老娘,我死了她可怎么活啊……!”
他们痛哭流涕。
他们齐齐磕头,哭道:“多、多谢……多谢姑娘!多谢几位公子!”
“不必跪。”虞子熙让他们起来,“你们已经没事了,快去找你们的家人吧。”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啊!!”
还有阿和。
天空布满星辰。
他们在婆婆家的院门口望去,医馆的大夫已经回家了,他和婆婆拉着醒来的阿和哭泣。
虞子熙望着他们,微笑起来,眼睛发湿。
觉察到萧宿来到身后,她连忙低下头把眼睛擦了下,幸好现在天黑,不容易被看出。
然后转身道,“帮我把归元丹给阿和吧,我就不进去了。”
“哦。”萧宿伸手,把掌心的归元丹收拢,月光下,他瞧见虞子熙的眼尾有点红。
“阿熙?”
虞子熙和萧宿同时抬头。
院子里,婆婆弓着背往外看。
“是阿熙吗?”
大夫瞧见门口的几人正是白日里问诊的年轻人,便邀请他们进来。
“是我,婆婆。”虞子熙走过去,拉上婆婆的手。
萧宿把归元丹给坐在树下的阿和。
他说:“这是丹药,服下后很快能恢复元气。”
“谢谢你。”阿和礼貌接过,初醒的缘故,他的嘴唇发白。
大夫见这丹药隐隐发着光,便知不是凡物,起初在医馆见到这几位年轻人的时候,便觉气度不凡,着装亦与普通百姓不同,他道:“若没猜错,几位是从修仙界来的罢?”
“正是。”严俊抱拳。
婆婆笑起来,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拉着虞子熙拍着她手背:“阿和沉睡这段期间我老犯糊涂,不太清醒,白天的时候还将小郎君认错了,不好意思,专门做那么好吃的饭菜,还给我打扫了院子。”
“不客气的婆婆,看到阿和醒来了我们也很高兴。”虞子熙说着,看向树下的阿和。
阿和身上披着厚厚的外袍,脸色苍白,尚是虚弱,他望着他们,听着他们聊。
虞子熙对阿和笑了笑。
阿和也微笑,对她点头问好。
婆婆:“我都说阿和只是睡着了,老头子还说不吉利的话,幸亏我坚持不让别人带走阿和,总算是熬到头了。”
大夫笑着点头:“确实是奇迹啊,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起死回生,没想到咱家竟……”
“呸呸!”婆婆打断道:“又说不吉利的话。”
“好好好。”大夫道:“我再也不说了。”
虞子熙他们没有提摄魂大阵的事情。
现在这样子就很好,就当作是奇迹吧。
婆婆看向萧宿,真是相貌堂堂,俊得很:“小郎君是蜀地人罢?做的饭菜我看是那边的口味。”
萧宿应道:“对,婆婆。”
虞子熙:“!”
她才知道。
严俊用极不标准的巴蜀方言道:“萧兄竟是川中人氏。”
萧宿:“……”
婆婆笑着说:“川中人氏可是耙耳朵呢。”
萧宿脸一热,情不自禁看了眼虞子熙。
虞子熙听到“耙耳朵”几个字,不住偷笑,道:“做饭还这么好吃,以后若是娶媳妇儿,也不知这媳……”她说着看向萧宿,目光却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话突然止住。
她连忙收回视线。
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又看向婆婆,她干笑了笑,不知自己怎么了。
第32章 变数哦,你说那小子的命定之人。……
庭院深深,月色在薄雾后泛着银晕。
博山炉中沉香飘着滋养脏腑的气,琴声五音缭绕幽远,宫入脾,商润肺,角养肝,徵益心,羽主肾。
每一乐落下皆通经络百骸、宁心神,以乐声为道,以音为刃,琴弦震动,亦是修炼。
甲乙丙丁各跪两人在厅侧,静听弦音,随时听从主公差遣。
一位肩宽背厚,体格非常结实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倏尔“啪”一声,手中的弦如银丝在空中拖出一道弧,挑起尘中的细灰,微闪了闪,反弹落下后归入静止。
甲乙丙丁顿时看过去,立起身。
“!”那刚走进来的高壮之人,急忙的脚步突然刹住。在原地愣然许久,注视主公。
主公的修长手指停在断弦之上。
“……”
他望着手指尖下失去声息的弦,软绵无力散在琴身间。
“癸死了。”他薄唇上下碰了一碰。
甲乙丙丁登时愣怔,下一刻半跪在地,摘下傩面具,低头哀悼。
刚进来的那名高壮之人立刻半跪下来,摘下傩面具,上面甲骨文刻着“戊”,沉默哀悼。
“不是去咸安城了么。”
戊抬起头:“癸传讯来,属下正要交给主公,没想到他竟……”
“说什么了?”
戊上前,双手呈上,掌间闪了一闪,出现一个光球。
主公伸手,光球浮到他手上,他将光球捏碎,这时出现癸的声音:“启禀主公,魔晶碎片被萧宿所夺,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主公之命……”
在场的天干傩面也听到了。
甲平静道:“上次鲛人族萧宿也在,看来萧宿在收集魔晶碎片。”
乙嗤笑道:“萧宿算是有能耐,能从这里逃走,还杀了癸,成长了不少。”
丙怒道:“要属下亲自去带回萧宿么?免得挡路。”
主公道:“不必了,吩咐下去,既然咸安城一事失败,往后行事当慎之,不得重蹈覆辙。”
烛火照在丁的脸侧,一明一暗跳动:“若收集的时候恰巧遇到萧宿呢?”
主公抚琴,徐徐道:“先以取到魔晶碎片为主,萧宿你们看着办,反正,萧宿的死穴在我手上,他又能逃到哪去呢……”
让他多见几日阳光也无妨。
*
咸安城的百姓都很信奉安魂法事。
百姓认为安魂法事能安抚在瘟疫中死去的亡魂,并给城中幸存的百姓们祈福。
虞子熙他们商量过后,认为总不能这么甩手走人,总得有人给这件事情收尾。主祀就是癸,现在癸死了,严俊假扮主祀在城隍庙进行最后一场安魂法事。
他们不能让百姓知道瘟疫的真相,城隍庙子时无人接近,故也好蒙混过关,翌日并宣告安魂法事已经大功告成,安抚民心。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咸安城这一遭,算是画上了一句尾声。
庭院里的薄雾朦胧,树枝上封了一层晨霜。
这日,萧宿在练扫石子,打着赤膊,冷白皮肤与清晨的天地寂白融为一色。
虞子熙睡了个懒觉,昨日她收到了初杏的传讯,下一个魔晶碎片的地点有着落了。
但是几日后那里才对外开放,现在去也无用。
倒也能趁这几日歇息歇息。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白皙的脸侧,她眯了眯眼睛,总算起来,洗漱更衣。
听着窗外的破空声,她走过去,撩起窗纱,往外看。
因着他们包的套房,共享一个独立的小庭院。
萧宿的汗珠沿着脖颈的筋骨滚下,隐入起起伏伏的胸口与肩背。
霜降气寒,热意似炼。
注意到远处的目光时,动作忽地滞,石子落了一地。他望向房间里的人。
他连忙取下系在腰间的外衣,套上。
“练得不错。”虞子熙推开窗,对他道,“练完来我房间。”
萧宿顿了顿,此时还在喘,他擦了擦挂在下巴颏的汗珠,应下了。
许久之后,门外叩了两声。
虞子熙:“进来。”
萧宿关上门,瞧见虞子熙在书案前润笔。
虞子熙从纸上抬眼,问:“背过六十四卦吗?”
萧宿见虞子熙在写一些东西,走过去说:“小时候背过。”
来到身边时,虞子熙感觉到萧宿身上一股潮湿寒气袭来,裹着浴后清新的皂香,她不觉望了一眼。
平日里萧宿都是高扎马尾,此时头发半束半披,发间有洗后半干未干的水迹。
虞子熙:“好,那我考一下你。第十一卦是什么?”
萧宿:“泰卦。地天泰。乾阳坤阴上下互通,两气交感,天地相交,此为吉。反之为凶,天地否,乾上坤下,万事万物此时对立,闭塞不通,此为第十二卦。”
虞子熙:“不错,否极泰来,泰极则否,双双互为因果。教你一个太极生灭阵。”
萧宿看向虞子熙。
虞子熙把案面的纸拿起来,确保墨干了,递给萧宿。
萧宿接过,看到纸上画的是阵法和写下的法咒。
虞子熙:“阵法的激发机制是逼出对手的杀招或者是“极”的状态,借力打力,利用对手的力量反制,对手最终死于自己的杀招之下。怎么样,喜欢吗?”
萧宿有些意外,他望着纸上书写的法咒,记在心里。
“喜欢。”他道。
虞子熙:“太极生灭阵的变幻方式有很多,专门用于对付实力比自己强的对手,但风险大,有时需要借助外力。举个例子,那日在鲛人族对战上古深渊海妖时,我作星阵助你用魔晶碎片将妖力吸收到碎片里面,以此……”
“以此反制上古深渊海妖。”萧宿惊讶,立刻道:“实则就是太极生灭的衍生?”
虞子熙:“正解,本质就是太极生灭阵。这招很厉害,但不好施展。作星阵对战上古深渊海妖,也是我们几个人共同作战的成果。”
萧宿点头,确实是,他甚至不是很能看懂这个阵法的绘制。
虞子熙:“以后我们肯定会不断遇到天干傩面,壬、辛、庚、己他们的境界只会一个比一个更高,这些或许我们都能携手应对,但还有甲乙丙丁戊,他们又有怎么样的境界悬殊就很难预料了。”
萧宿拿着纸的手渐渐攥起来。
虞子熙说:“太极生灭阵需要很长时间消化,所以我想着这个先教给你,你多悟多研究,任何不懂的随时问我。”
*
昆仑圣山的云海里有银龙般白雪覆在山峰。
庭院里细流涓涓,泉水叮咚,万物生机,苍翠欲滴。
虚离挽起袖在给一株古松修枝,身边的九色灵鹿在草地间打滚。
忽然,九色灵鹿警觉站起来,远处一道黑雾卷过来。
“冥王大人来了!”仙童道。
每走一步,庭院的奇花异草瞬间在他脚下枯萎,昆仑圣山澄澈的灵空被乌黑压抑的鬼气充斥。
黑雾里,男人眉目清俊,披着月夜的气息,一身玄袍滚着暗金似冥河的倒影。
他喟叹一声,在虚离的不远处寻了个地儿,坐了下去,靠在石前。
“今日挺清闲呀。”
虚离边修枝边说:“你坐在了我刚播了种的地上,阎烬。”
阎烬正跟仙童说端点蜜饯来,听到虚离的嗓音,他哎哟道:“抱歉……那是万年才得一颗的灵种?”
那儿的草地已然全无生机,枯死一片。
虚离未语,阎烬又道:“回头我把最金贵的彼岸花赔给你,就种在这儿,如何?”
仙童端来托盘,放到枯死焦黑的地上:“冥王大人每次来都喜欢吃昆仑的蜜饯和枣儿,这回特意多放了些,管够大人吃。”
阎烬挑起蜜饯,抛起来,掉入口里,躺在地上闭眼道:“前些天,我遇到了萧泯的后人。”
虚离停了修枝,转眸,看向阎烬。
阎烬又挑起一颗蜜饯到嘴里吃,昆仑圣山的辉光照射在他没有血色的脸庞,带着寂灭感的雅,身下毫无影子。
虚离放下修枝的玉裁,去水边沐手,过了会儿,听到阎烬的声音。
阎烬:“倒是一表人才,与萧泯有那么三分神似。只可惜和萧泯一样,把感情视得太重,活不长的命。”
虚离:“你们说什么了?”
阎烬:“无非就是当初我和萧泯说的那些,谁知他和萧泯一个反应,还怼我。”
他坐起来,问虚离:“万物可动,唯‘心’不可动。一旦动心,便是动了生死之门。虚离你说,我难道说得有错吗?”
“子非人,安知生者之心。”虚离到茶案盘坐,煮水。“来,喝茶。”
“……”
“行。”阎烬起身,去到虚离旁边坐下,翘起腿:“只有你我说不过。”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旁边的九色灵鹿。
九色灵鹿趴在茶案的旁边,扭头梳理着自己九色鎏光的毛发。
蓦然一个激灵竖立毛来!“吧唧”一口咬过去!
阎烬立马收回手。
虚离给阎烬倒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阎烬从衣中取出一个册子,像是话本,递给虚离:“不曾想,天轨发生了一点点改变。”
虚离接过,翻开,里面有许多人的名字。
其中十五人的死因、寿限和死亡时辰化作黑色细碎散去,重新变了文字。
阎烬端起茶杯,说道:“那段时间天轨阻塞,我也愁,天道使君不得亲手干涉尘世因果,若想解决阻塞只能借助外力。”
虚离的目光落在一个叫林和的名字。
死因:死于瘟疫的几个字化作了寿终正寝。
寿限:二十岁渐渐淡去,变成八十四岁。
阎烬小啜一口,感叹一声好茶,继续道:“恰逢那小子和同伴们在收集魔晶碎片,我便会了一会,提点两句,他们倒是聪明,没想到这么快解决了。更意外的是,还救下了十五名已入死籍的凡人,硬生生把我的生死簿都给改了。”
虚离把生死簿还给阎烬,想到妖姬说,鲛人族乃至整个水渊本该走向灭亡,却因她的出现,把一切都改变了。
“子熙也在,是么。”
“子熙?哦,你说那小子的命定之人。”
阎烬把生死簿收起来,把茶杯往前推,让虚离再倒些。
茶声悠扬,热气腾腾。
“见了,是个有意思的变数,我见她与你也有些缘分。”阎烬见茶倒上,他指节敲了敲茶案,对虚离说,“你且看罢,昆仑以后少不了与她打交道。”
第33章 说不清他就着尝了一口。
紫微宝阁立世已久,以藏奇珍异宝、财富之巨闻名。
每逢入冬之际,于北域开启霜逐大会,遴选英才。
大会终局,夺得前三名者,可依序进入无数藏宝之阁中,任选一件法宝。
霜逐大会险象环生、关卡重重。
一旦踏入霜逐之地,不问生死。
不惧之勇士,欢迎于九月十四齐聚霜逐之地,共赴大会。
——「紫微宝阁,敬启」
***
虞子熙把请柬给萧宿。
萧宿打开,重新阅读里面的内容,前些天的时候虞子熙跟他说过,初杏调查到紫微宝阁藏有魔晶碎片,这次的霜逐大会是个时机。
虞子熙:“霜逐之地在北域,大会的前两天那里会打开结界对外界开放,还有三天就是大会了,我们今日动身吧。”
萧宿算着时间,御剑过去差不多,他道:“到了之后正好能留出时间打听,提前熟悉霜逐大会里的情况。”
虞子熙:“是,这前三名我们得全部拿下。”
虞子熙去通知了图兰迦,随后去跟严俊再说一声。
她去房间找严俊,准备敲门,就听到严俊说了句什么。
嗯?
虞子熙没听清,估计听到她在门外了,“那我进来咯……”
紧接着,房间里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虞子熙:“??”
正要开门的手悬住了。
还是个女子!!?
虞子熙愣是愣在了门口,幻听了?
她屏息偷偷把耳朵凑上去,还真没听错,这女子的声音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呢……
她眼睛一瞪,那不是图兰若吗!
不过,图兰若的声音不像是在房间里,虞子熙突然反应过来了,前几天在医馆的时候,瞧见严俊手里拿了个小海螺到外面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哈哈哈,原来是在和图兰若传讯联系。
这海螺当初图兰迦在鲛人族的时候也给过她一个,可以和对方实时传讯通话。
“我这边收拾好了。”
虞子熙吓一跳,回头见是萧宿。
萧宿打量她,又看向严俊房门:“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唔——”虞子熙立马踮脚,捂住他的唇,做了个嘘。
萧宿:“!?”
她的手很冰,贴着他的唇瓣,有淡淡的甜香。
虞子熙推着萧宿,带他悄咪咪回到自己的房间。
萧宿:“??”
进门的那一刻,虞子熙松开手,去关门。
萧宿薄唇抿成一条线,喉间动了一动。
“刚刚怎么了?”
虞子熙:“师兄在和兰若通讯呢。”
萧宿:“?”
萧宿:“他们通讯干什么?”
虞子熙去收拾起衣物来:“你说呢。”
萧宿:“图兰若也参加霜逐大会?”
虞子熙:“啊?应该不是吧?刚刚兰迦没和我说呀。”
萧宿:“虞子熙,我在想一件事。”
虞子熙停下动作,抬头,见萧宿眉心微微皱着,她道:“你说。”
萧宿:“霜逐大会是九月十四,第二日就是望日。”
虞子熙顿了顿,她都忘了这件事。
萧宿:“我有些担心……”
“到时候我们两个不分开就是了。”虞子熙碰碰他,道:“走吧,我也收拾好了,外面等师兄吧。”
*
北域霜逐之地。
周围雪峰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金顶闪耀。
云雾于雪峰半腰缭绕,原野草色翠绿,草原深处有树木林立,零散分布各方,有茂密苍郁,有萧瑟悠扬,集四季之景。
“上空风暴太猛烈了,还上了结界,没法御剑。”
严俊御剑降落下来,只能用走的了。
虞子熙从宝剑下来,道:“没想到境内景象如此宜人,还以为会和上空一样。”
图兰迦哇一声,“这里好美啊!和我想象中的北域完全不一样诶。”
萧宿环顾四周,这里景色美是美,仿佛春夏秋冬被共同糅在了这片大地上,假的一样。
虞子熙从芥子袋里取出万象罗盘,此地辽阔,先找到霜逐大会的入口才是。
“我来吧。”严俊伸手。
虞子熙把万象罗盘抛过去,严俊接住,朝里面注入灵力,万象罗盘亮了起来,中间出现水滴般的光团,闪了一闪,水滴变成光柱射了出去,直指一个方向。
严俊:“走吧。”
刚踏出半步,万象罗盘上的光柱忽然变方向了,又指向了别处。
紧接着下一刻,还没等他们往前走,光柱又变方向了。
虞子熙:“什么情况?”
图兰迦:“坏了?”
萧宿:“看来你的灵力不起作用。”
严俊:“闭嘴!怎么可能!”
光柱转圈了起来。
严俊:“???”
萧宿:“你看。”
图兰迦靠近观察,光柱在他脸上照亮扫过、又扫过,他觉得很新奇。
虞子熙:“我们凭感觉走吧。”
只能这样了。
他们选了万象罗盘一开始指的方向走去。
……
晚上,他们在小溪边歇下。
虞子熙蹲着生火,烤烤手。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到晚上降温了,很冷,哈气时起了白雾。
严俊和图兰迦结伴去找晚上能够歇息的地方。
萧宿带着溪里打上的鱼,在虞子熙身边坐下。
虞子熙看向他,眼睛一亮,“你还会烤鱼?”
萧宿:“没盐没香料,估计不好吃。”
虞子熙眨了眨眼,望着萧宿用木棍戳穿鱼身,放在火上炙烤。
她忍不住目光转移,投向萧宿的侧颜。
他专注烤着鱼,火光在俊美的容颜镀上暖金色。
萧宿:“还以为大会之前会进城,有客栈住,现在看来霜逐之地提前两日对外界开放,只是因为这里需要差不多两日才能到达大会入口。”
虞子熙气息间轻笑,“确实,估计其他来参加大会的人也这么想。”
萧宿看了眼她,却撞见虞子熙注视他的眼神。
他忙转移视线,看向别处,继续烤鱼。
片刻后,他问:“你冷吗?”
虞子熙沉吟,本来想说没想到晚上这么冷,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她道:“嗯……一直生着火应该还好。”
萧宿点了点头,“那就好。”
鱼皮表面有油滴落,火光发出噼啪的声音。
虞子熙不禁道:“好香啊……”
“试试。”萧宿把鱼递给虞子熙,说:“小心烫。”
虞子熙轻吹了吹。
萧宿望着她。
“!”
鱼皮好酥脆!肉很嫩,一口爆汁!
虞子熙瞪大眼睛看向萧宿。
萧宿心里咯噔,毕竟什么佐料都没有,更没有姜去不了腥,他道:“不好吃。”
虞子熙:“超好吃!”
“?”
萧宿:“可是没有盐,没调味。”
“但是火候掌控得很好啊,而且你处理得很干净。”虞子熙笑道:“原汁原味。”
她把手里烤鱼伸到他嘴边:“不信你试试!”
萧宿心头一跳,看向她。
他就着尝了一口。
火光轻轻跳动,映照他俊美无俦的五官轮廓,垂眸的时候,纤长的睫毛被火色晕染,每翕动一下,似有星光点落。
虞子熙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可不知不觉,目光没有再离开,她不由想轻轻碰一碰他长长睫毛上的星光。
那双睫毛动了下,转眸,那双深紫色的眼瞳看向了她。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她忽而想仓皇避开,但又没有。
她忍不住注视这双绝美的星河般眼眸。
而这双眼眸深邃的底色也掺了隐藏不住的什么心绪。
这一刻变得安静。
除了眼前的人,虞子熙只听到火光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自己心脏砰砰的声音。
她觉着这片安静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大老远就闻到一股香味,饿死我了。”
严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虞子熙指尖缩了下,立刻收回视线,欲盖弥彰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他嗯了一声。
虞子熙默默吃起烤鱼。
不多时,严俊来到火前烤烤,没想到霜逐之地天黑后这么冷,也难怪是北域。
萧宿目光从虞子熙撤开,看向图兰迦,问:“找到了?”
图兰迦:“对,我和严俊哥哥发现了一个山洞,晚上可以在里面休息。”
严俊咽了咽口水,双眼直勾勾看着萧宿手里黄金般的烤鱼。
又看向虞子熙,他这个天天挑食不爱吃饭的师妹竟胃口大开,就见对着鱼咬下一口的时候,会发出鱼皮破碎汁水爆出的声音。
严俊肚子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萧宿手里又烤好了一个,突然想起来,问道:“图兰迦,你是不是不吃鱼?”
图兰迦摇头笑道:“鱼我不吃,不过虾、海参那些都吃的。”
萧宿点了下头,把手里的鱼给虞子熙,“还吃得下吗?”
虞子熙接过,点点头。
严俊:“那条不是给我的吗?我可是辛苦找了很久的山洞,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没了,烤完了。”萧宿说罢起身离开,朝小溪走去了。
“你这魔怎么这样!”
严俊难得见虞子熙有食欲,说明萧宿是真的做得很好吃了。
见虞子熙还在细品第一条,他情难自已:“师妹,你手里那条再不吃就要凉了,要不给师兄吧。”
虞子熙:“这是萧宿给我的。”
严俊:“我知道,但你看…你吃得这么慢,那家伙鱼都要打好了,再让他给你烤就是了,吃热乎的不好么?”
“有道理。”虞子熙说。
“来吧。”严俊伸出手,口水不听话起来,烤鱼的香味飘入他鼻子里。
虞子熙把鱼给严俊。
而动作的这个时候,她转头望见萧宿打完鱼回来,他目光正好看了过来。
“算了,不给你了。”虞子熙又把烤鱼收回去。
严俊手抓了个空,跳动的心忽然重重坠落。
“为什么啊!”
虞子熙:“萧宿看到可能会以为是我不想吃,所以给你了。”
“啊?”严俊没想到虞子熙会这么说。
他打量虞子熙,“你真把心思放他身上了。”
虞子熙:“只是不想让他多想罢了。”
严俊:“我看未必吧。”
虞子熙忽然一阵心虚浮起来,下一刻,又被她心底强行压了下去。她看向严俊:“那不然呢?”
严俊竟无言以对。
他朝后躺下去,揉起脸:“罢了罢了,啊,饿死我算了!”
“借你剑一用。”
严俊睁开一只眼,“是萧兄在和我讲话吗?喔唷,这是萧兄第一次主动同我讲话吧。”
萧宿:“还想吃饭吗,不吃拉倒。”
严俊把宝剑丢给他。
萧宿接住。
虞子熙道:“没出息,本命剑就这么给出去了。”
严俊道:“你不是偏心他吗?现在什么意思。”
虞子熙:“没什么意思呀,我就随口说说。”
萧宿三两下将竹子劈成节,挖成竹筒。
萧宿将河虾放入竹筒,往里面淋入些许溪水,盖好,放火上烤。
接着,他又用薄片形状的石子刮去鱼鳞,内脏处理掉,清洗干净。
木枝穿透鱼身,来来回回,统共十条鱼,放火上烤。
严俊:“不曾想,你如此贤惠。”
萧宿翻了个白眼。
“凑合吃吧。”萧宿全部烤好了,道。
图兰迦也饿得不行了,从刚刚萧宿烹饪的时候就已经在肚子叫了。
他打开竹筒,那一刻,有竹子的香气,还有虾本身清甜的味道,原汁原味从里面混着热气冒了出来。
“好!香!啊!”
图兰迦连声惊叹,越吃越饿起来!
夜晚篝火前,星火点点。
虞子熙最先吃完了,萧宿也简单吃了些,严俊狼吞虎咽,图兰迦快要掉鲛珠了。
*
“今天晚上你守夜。”萧宿说。
山洞前。
“明天你守。”严俊说。
萧宿:“知道。”
严俊抱着剑去山洞口了。
虞子熙在里面已经把火生好了,但是突然身体泛起恶寒,从里到外似有冰封掠过腑脏经络,骤然摁住胸间,她不断咳嗽起来。
“怎么突然咳嗽了?”萧宿刚进山洞,看到虞子熙缩起身子,他皱起眉,立刻去到她身边,说道。
虞子熙摇了摇头,表示她没事,她低头去芥子袋里找药,咳着说:“体寒罢了。”
“我来。”萧宿从芥子袋里帮她把药寻出来,虞子熙有过几次咳得厉害,还有过其他不适的症状,他已经记得什么情况吃什么药了。
“谢谢。”虞子熙披上厚厚加绒的外袍,取过药服下,也许是很快到月圆,望日身体不适的症状逐渐显露。
就是她没能停着咳,服药时险些被丹药卡死。
萧宿连忙拍她后背,帮她缓。
“丹田疼吗?”他问。
“还好,不怎么疼……咳…咳。”虞子熙说,闭目调息,让丹药的气进到体内,她道:“没事你不用进来,我现在挺好的。”
图兰迦担忧地看着虞子熙,也来到她身边:“姐姐怎么回事呀?为何看起来脸色很差,生病了吗,前几天也没这样。”
虞子熙抿笑,摁着胸口,道:“我没事,咳…咳每个月会犯一次而已。”
“别说话了。”萧宿把水倒入干净的竹筒里,放在火上加热,然后给虞子熙:“温的。”
虞子熙见萧宿这么操作,不禁笑起来,现在天气冷,水囊里的水都是冰凉的,荒郊野外,根本不敢喝水。她接过竹筒,温水入腹,顿时身体都从里变暖了许多。
“你先去睡觉吧,我照顾就好。”萧宿看向图兰迦,说道。
图兰迦哦了一声,神情依旧是担忧之色,但想到萧宿哥哥很靠谱,他放心下来,先去睡觉了。
一番折腾,虞子熙总算没那么咳了,只觉得十分疲惫,靠在石壁前放松下来的那一瞬间困意席卷,她眯了眯眼。
“今天辛苦你了。”
萧宿靠在石壁前,就在她身边,他身上有热度。
哪怕虞子熙并没有和他碰在一起,也能感觉到他手臂和身侧的温度。
萧宿沉了一声气,他的嗓音不大,不会吵到已经睡着了的图兰迦,说道:“我不辛苦。只是请柬上面写霜逐大会险象环生、不问生死,不知道届时里面是怎样的情况,碰巧和望日撞在一起,就怕期间突发什么你我不小心分开了,找不到你。我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心慌。”
虞子熙见萧宿若有若无眉宇凝着,还以为他是累了,竟是在想她的事情。
“先睡吧。”虞子熙也不知道,但她不是思虑多的人,明日愁来明日愁,毕竟现在就算担心,也没有用,昨天已成为过去,明天也尚未到来,只有当下是唯一能在乎的事。
“你先养精蓄锐,闭目养神,大不了……”
她犹豫了下,想到了个馊主意。
她手伸出去了点,不知为何突然心跳变得很快,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她立刻把手收了回去,压制自己打鼓似的心跳,果断打消念头。
“大不了什么?”萧宿问。
她刚压下去的噪鼓,又被倏地敲响一声。
“大不了唔……嗯没什么。”
萧宿:“?”
虞子熙:“。”
萧宿转过头,借着火光看向她。
“为何又不说了?”他道。
虞子熙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可不是她一贯作风。
“哦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候这样就是了。”
虞子熙心下一横,把手伸了过去,覆在萧宿手上。
她说着,指间收拢了。
萧宿的手指猛地一动,颤了下。虞子熙纤指冰凉柔软,似乎也颤了一下。
“我睡了。”她收回了手,轻声说道。
他指节缩了缩,依旧有冰凉纤柔的触感残留手间。
片刻后,萧宿低嗯一声。
“快睡吧。”他嗓音微哑回了一句。
第34章 安全感将她紧紧握着。
翌日,他们又试了试万象罗盘,但是罗盘依旧胡乱指动。
虞子熙:“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任何地方都可以通向霜逐大会的入口。”
萧宿:“我觉得是。”
他们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霜逐之地兼四季之景,此时他们身处的树林如夏季茂盛苍郁,而别处亦有冬季寒冰之景,暮秋萧瑟之色,春日复苏之象。
“走吧。”虞子熙说,“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又走了一整天。
原先还想着提前到达,如此可以有机会打探霜逐大会里面的情况,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个机会,霜逐大会的入口都还没看到。
期间他们也遇到过不同人,有的结伴而行,有的只是独行,看来都是去霜逐大会的。
偶尔会问问,但是这些人并没有很愿意交流。
“怎么都这么冷漠?”严俊不禁道。
“他们不会搭理的,霜逐大会,逐的是生死,一旦进了那里,所有人便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回头看去,就见是一个体型彪悍的刀疤头。
虞子熙见这人倒不似其他人,虽说长得雄壮,是个大块头,但是却话语随和,同时又有很爷们儿的感觉。
“道友对里面情况了解?”她说。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刀疤头说着往前面走。
萧宿看着他说:“此话怎讲。”
刀疤头从腰间掏出水囊,灌几口喝下去,道:“来过五次了,没能角逐成功,倒是有幸存活下来。”
竟来了五次,虞子熙问:“据说霜逐大会险象环生,杀机重重,当真如此?”
刀疤头笑着收起水囊系在腰间,“杀机不仅是来自里面的关卡,还有参赛者,到了里面,人不是人。”
图兰迦:“这么可怕?自相残杀吗?”
刀疤头边走边说:“小少年,你以为霜逐大会最危险的是什么?”
图兰迦摇了摇头。
刀疤头:“霜逐关卡可从不着急杀人,它会先让你活下来。你或许第一天什么事都没遇到,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但是身边的人不知怎么悄无声息变得越来越少,尸体都不会见到。你会渐渐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人少了,规则就会变,一切又与先前经历的完全不同,只要你心里足够强大,你就不会疯。”
严俊听罢,道:“这么离谱?”
刀疤头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疤。
狰狞的疤痕从后脑勺一路往上,到天灵盖,顺着往下到额头,落在了断眉处,仿佛整颗头颅都被切开过。
“直接脑颅开花了。”刀疤头说,“我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虞子熙不敢想象是怎样的意志能让他支撑下来,起初礼貌并未仔细看那头上的疤,但刀疤头毫不避讳,她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痕迹,心里不禁感慨确实是奇迹了。
“不过幸而一双眼睛完好无损,还能来年再从头来过。”刀疤头说。
萧宿:“为何,都这样了还来,命不要了?”
刀疤头笑了下,像是习惯却又透着不甘,“我娘子剩不下几年了,宝阁里有延年的神药,我要救她。”
萧宿忽而沉默。
刀疤头给他们指了路,沿着北一路下去便是,他先走一步。
“多谢道友的这些提醒。”虞子熙说。
刀疤头摆了摆手,倒是毫不在意。
夜里的时候瞧见远处有灯火通明,还有悬在空中的观域镜,果然没错,是大会的入口了。
“歇一阵吧,稍微闭闭眼睛,待到寅时我们动身。”
本想直接一口气走到大会入口,他们正好看到一处山洞,严俊便提议道。
虞子熙到了晚上就开始咳嗽,但因着提前服了药,症状不似昨夜那般,更多是一阵又一阵的轻咳。
今夜是萧宿守夜。
萧宿有些不放心,在山洞前看向进去的他们,他叫了声严俊。
严俊停下脚步,回头:“?”
虞子熙头一回听到萧宿叫严俊,也有些新奇,看向萧宿。
萧宿:“你照顾好虞子熙。”
虞子熙心头一动。
严俊:“废话,她可是我师妹,你不提醒我也会照顾得比你好!快守你的夜去吧。”
萧宿目光落向虞子熙。
虞子熙望着萧宿,不住想到了昨晚。
她收回视线,拢了拢外袍,进山洞里。
严俊生好了火。
图兰迦蹲在火边烤手,火红色的光把他海蓝色的长发照得深亮。
图兰迦很快去睡了,毕竟寅时就要起来,睡不了多久。
虞子熙靠在石壁前睁着眼,不见有睡意。
严俊轻声开口,以免吵到图兰迦,他问:“怎么不睡?”
虞子熙看向严俊,淡笑了下,摇摇头,表示没事,“现在睡。”
她闭上眼睛。
严俊望着虞子熙,须臾,转眸看向山洞口。
他很低叹了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闭上眼休息。
*
人群从四面而来,正中央是四季汇聚的中心,东面青雾缭绕,南面烈日当空,西面枯枝褐叶,北面白雪覆盖。
这一刻,正中心的汇聚处似年轮,青红黄白四色交融,如水波潋滟,又向外一圈一圈荡开,灵光所及之处,光辉灿烂。
春生、夏盛、秋敛、冬藏之景,万象归宗。
“四时交汇,诸域共临。霜逐大会恭迎诸位到来!”
台上的主持身前的扩音法宝将声音传播至整个场地,回荡不止。
空中悬浮着庞大的观域镜。
目前观域镜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过有经验的人自是知道,待到霜逐大会开始,那里会出现各个场地的画面,实时播放。
大会期间谁生谁死,通过观域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人山人海。
三教九流。
“没想到来参加霜逐大会的人这么多。”萧宿说。
虞子熙:“霜逐大会乃紫微宝阁举办,紫微宝阁立于北域的霜逐之地,据说藏天下之宝。能不畏生死进入霜逐大会,宝阁里的东西必是大家渴望得到的。”
严俊在前面回过头,说道:“只有夺得前三名,才能进入宝阁。这三名必须是我们拿下,但凡有一人是旁人,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图兰迦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我们四个人,多出一个人怎么办……”
他们正排着队,台前有三个部分:先是登记姓名,待登记完,接着去抓色号分组。
最后根据自己抽到的组去到相应的入口,准备进场。
所有参加者必须登记姓名。
图兰迦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等到回答,就被打断了。
宝阁执事垂眼执笔记录:“姓名。”
严俊转了回去,报上:“严俊。”
“下一位。”宝阁执事指了指那边的区域让严俊过去抓阄,接着说:“姓名。”
图兰迦走上去,汇报道:“图兰迦。”
虞子熙望着严俊和图兰迦去另一边准备抓色号了,他们四个人一定要被分到一起啊。
里面凶险未知,或许杀机重重,若是任何一位被分开了,生死难料,又怎能安心去寻找魔晶碎片。
“姓名。”
萧宿:“萧……”他停了停,虞子熙看了过去,她突然觉得萧宿的身份敏感最好不要用真实姓名。
宝阁执事抬头看一眼萧宿。
萧宿:“萧晏安。”
虞子熙心间一跳,就见萧宿去那边抓色号了。
宝阁执事:“姓名。”
虞子熙报上自己的名字,说完连忙过去看他们都抓到什么色号的组了,若是都分开就不好了。
人们陆陆续续抓阄。
严俊手里抓到了绿色,他看向图兰迦。
图兰迦紧紧闭眼,伸手到宝盒里,不断默念:“拜托拜托一定要绿色啊啊……绿色绿色。”
他抽出来,眼睛露出一条缝,看去:“绿色!啊太好了!”
轮到萧宿抽了。
图兰迦和严俊死死盯着萧宿的手。
“绿色绿色……”
萧宿抽出来,摊开手,看去——黑色。
严俊和图兰迦心底咯噔。
宝阁执事:“黑色请到那边区域等待入场。”
萧宿回头看向虞子熙,他想看虞子熙拿到什么色。
真是不妙,虞子熙深呼吸,把手伸了下去。
她感觉到严俊、图兰迦和萧宿都在盯着她的手。
她手伸了出来,瞥一眼前面的宝阁执事。
宝阁执事正在低头登记,虞子熙偷偷看一眼自己拿的什么色号。
红色。
萧宿站在虞子熙的身侧,目光落在她轻轻打开的指缝间,那一刻,他心底被掏空般重重一坠,耳鸣起来。
“姐姐,你是什么颜色?”图兰迦紧张得不行,他问。
宝阁执事抬起了头。
虞子熙立刻把色卡藏在了手心里遮住。
抽完色号便要上交给宝阁执事登记,但虞子熙尚未给上去。
宝阁执事问:“在磨叽什么,抽好没有?”
虞子熙笑了笑,“抽好了,喏。”
萧宿就见虞子熙的那张红卡,在她重新打开手的时候,变成了黑色。
宝阁执事看向旁边两个人:“你们不是绿色吗?怎么还不去准备入场,别挡在这里,后面还那么多人。”
“好的好的。”严俊深呼一口气,说了声:“马上,交代两句就过去。”
宝阁执事:“快点。”
严俊连忙对虞子熙说:“你们两个一定要保重,谁都不能有事,听到没?”
虞子熙:“你们也是。弟弟,你跟好师兄,千万当心。若是太艰难,宁愿弃权,也不能冒生命危险,知道了吗?”
图兰迦抿嘴,心里不安起来,“姐姐……”
严俊看向萧宿,目光注视:“交给你了。”
萧宿看着严俊,点下头。
主持用着扩音法宝,传遍一整个场地,最后说道:“霜逐大会险象环生、关卡重重,一旦踏入,不问生死。方才登记姓名的时候,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令牌,那是一次弃权的机会,进入之后,你们随时可以选择弃权,不过,一旦弃权,不能从头再来,不得再踏入口半步。”
“霜逐大会没有时限规定,但大会以三人到达出口后告终。最先到达终点的三人便是获胜者,三人将会以到达的先后顺序,依次进入藏宝阁,世间奇珍异宝任意选择。”
总共有四片区域。
虞子熙看向严俊那边,绿色区域内场的入口是一片乱藤。
蓝色区域内场的入口是巨大的漩涡。
红色区域入口是火焰之门。
虞子熙看向他们自己黑区这片内场入口。只是一片黑幕,死气沉沉,寂静无声。
她突然发现,在黑区的人群里,白天遇到那位魁梧的刀疤头也在。
忽而,手被温热牵住。
虞子熙心猛地一跳,低头看了去。
之前在咸安城的时候萧宿牵过一次她,但那次很轻,更像是微微拉着。此时却是不同,给她一种很强且踏实的安全感,将她紧紧握着。
她抬头看向萧宿,“你……”
“你前日说的。”萧宿没什么神情,他望着入口,此时参赛者陆续进去了。
第35章 血很甜鲜甜的血渗入唇内,紫瞳前所未……
虞子熙心跳不由变快。
她收回视线,默默收拢指间,也握紧萧宿。
这一刻,她感觉到她和萧宿之间的关系在温热的掌心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人群在一波波入场。
下一批就是虞子熙这波人了。
人流往前的时候,虞子熙看到刀疤头排到了后面,正好刀疤头也看到了她和萧宿。
他们点了下头,以示问好。
过了会儿,身后刀疤头低声提醒道,“在黑区不要同行,你们夫妻二人最好分开。”
虞子熙正要问为何。
就到后面那字眼,她忙想解释,但此时她和萧宿彼此牵着手,若解释反倒很怪。
她看了一眼萧宿,不知萧宿作何反应。
谁知萧宿和她一个反应,看向了她。
“……”
也是,虞子熙想,如果萧宿向刀疤头解释,那更说不清了。
虞子熙问:“这是为何?”
突然扩音法宝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入场前禁止交流——”“请诸位保持安静入场。”
*
明明是一批人同时进入黑区。
但不知为何,踏入黑幕般入口的那一刻,再走出时,周围人全部消失了。
黑区里面空无一物,仿佛尚未被书写的天地,没有时间,没有声音。
这里的光感晦暗,眼睛能看得见,却不知光从何处来,有些似天将亮未亮的时刻。
虞子熙迈出一脚,脚步声被大地吸收,听不见自己走路的声音,也听不见萧宿的,这一切过于寂静,几乎以为天地之间只有自己的存在。
她用力握住萧宿的手,又看向萧宿,确保萧宿在自己的身边。
萧宿亦有同样的感受,他看向虞子熙,见她在自己的身边,掌心里纤柔的手依旧紧紧握着他,心里于是踏实许多。
远方没有地平线,任何方位都是一样的一无所有。
走了很久,却给人始终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方向感在这个地方不起作用。
光从未变化过,没有日升日落,毫无昼夜变化,一直处在天将明未明的那种亮度,以至于对时间的感受丧失了。
“你知道我们走多久了吗?”萧宿忽而说道。
虞子熙:“完全不知道,我感觉已经走了很久,但又好像也没走多久。”
她企图通过身体的疲惫程度来判断,但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困顿。
在这样完全如同虚空的环境里走,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危机,时刻对未知事物的警惕,一直精神紧绷的状态使人身心疲惫。
她本想画个符用灵力探测一下,但是灵力变得很滞涩,一旦运转,整个身体的经络传来撕裂的疼痛。
虞子熙作罢了,明日就是望日,此时还是减少自身的消耗为上。
“也不知其他人都被分配到什么样的地方。”萧宿说。
虞子熙本想说是啊,不知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也是这般空旷旷的,搞得人提心吊胆,时时刻刻都得绷着。尚未开口,骤然间丹田里剧痛无比,她捂住嘴,一阵血腥汹涌溢上来——“萧宿,我们……”虞子熙颤抖地说,“走了两天了。”
骤然间,浑身从内而外被冰寒裹挟,那速度极快,她疼得猛地一颤,差点喊出来,竟比上一次疼得多,不知是不是幻听了,她甚至隐约听见自己身体里结冰的声音。
萧宿立刻抱住倒下的虞子熙,坐下来带她躺到怀里,他愣怔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他看向虞子熙的手,苍白的肌肤见渐渐在结霜。
望日。
月圆之时。
明明上次还没有这样的。
是受到这个黑区的影响,还是说虞子熙的症状会随着时间一次比一次严重?
“我帮你压制。”紧接着萧宿闻到了腥甜的血香,紫瞳猛地一闪,想嗜血的欲望顿时到了一个顶峰。
萧宿使劲摇下头,闭眼强制压下自己的念头。
虞子熙蹙眉闷哼了一声,身子猛地一颤,萧宿的手放在她的腹下将魔气送进了丹田。
她胸口深深起伏,急喘不止,闭眼流着冷汗,感受到萧宿的魔气在她的身体里是唯一的热度。
萧宿抱着她不停颤抖的身体,帮她温暖着极速降温的身体。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发出了一道洪钟般的响声,像一道浪涛激荡扫来。
萧宿的身体滞了一下。
紫瞳散发出冷淡空洞的光。
虞子熙感觉到体内的魔气停下来了。
她忽然升起强烈的慌张与恐惧。
在这个一切未知的环境里,使用不了灵力,身体也没有气力。
“你怎么了……”虞子熙忍着痛意,哑声问道。
萧宿的魔气从她的体内倏尔散去了,她感到顿时一个天旋地转——萧宿将虞子熙摁倒在地。
“!”
他抵着虞子熙的手腕,深紫色的目光落在了她修长的脖颈间。
虞子熙毫无抵抗之力,体内的冰寒又开始扩散了,仿佛有冰刃穿透经络,她看到自己的皮肤覆上白霜了。她的呼吸也逐渐被冰封,每一次的喘息都刀割般疼痛,痛得生理性流下眼泪,“你做什么萧宿……快…醒醒……”
她很快意识到,方才那一声洪钟的响声,能无限扩大人的情绪和压制的欲望。
“别被影响——”“!!!”
虞子熙登时瞳孔放大。
萧宿压她在身上,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
那一刻牙变尖了,毫不犹豫地穿透肌肤,虞子熙疼叫,她使劲挣扎起来,眼泪流下,仰着脖子急喘……
鲜甜的血渗入唇内,紫瞳前所未有地闪起饥饿的光亮,喉咙滚动,他舌尖舔了一舔,又含住那里,继续吮吸。
虞子熙感觉到被冰封的血液在这一刻被抽动在体内流淌起来,从脖颈被萧宿嗜走,与此同时身体还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结霜的皮肤渐渐化去,热意在体内升起,她喘息起来,生了薄汗,怎么会这样……她的脸颊泛着晕红,怎么会有这种……
萧宿的手掌掐住虞子熙的后颈将她往身前带了一带,他低着头,更用力了些。
“嗯……”虞子熙身体愈来愈热,瞳孔涣散,发丝湿透,沾在唇角,呼吸微微颤抖,意识混乱起来。
萧宿手下的手腕没了挣扎。
她突然快速抽动了几下。
……
丹田带来的疼痛彻底消失了。
虞子熙的意识渐渐回笼,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愤怒。
她动了动自己的指,发觉被嗜血后,灵力通畅了许多。
远比萧宿将魔气送入丹田里效果好得多。
甚至在这一刻,达到了这具身体能达到的最康健的状态。
萧宿还在咬她。
她一脚踹上萧宿的腹部——登时,耳边一道闷哼声。
萧宿的唇停了下来,薄唇上面沾染鲜红的血,他望着身下的人。
紫瞳里泛着凝视猎物的光。
“吃够了吗?”虞子熙冷道。
“没。”他道。“你的血很甜。”
说罢又俯了下去,唇瓣微张,正要咬下去,她的脖子扭开了。
“但我不需要了。”她冷冰冰道,“现在从我身上滚下去,否则我要动手了。”
萧宿的唇齿停了下来,他舔了舔沾着血的唇,喉头上下动了一动。
“还不滚下去?!”虞子熙说着再次一脚踹上去——却被握住了脚腕。
“你!”虞子熙想把脚从萧宿手里抽开,却敌不过萧宿的劲力。
萧宿紫瞳闪烁冷漠的光,他觉得这个猎物很有意思。
他把猎物乱动的脚按了下去,怎料他的腰被双腿夹住——蓦然间天地颠倒,“咚”一声。
被下面的人压到身下。
虞子熙跨坐在萧宿腰间,用力扼住萧宿的脖子,萧宿皱了皱眉,她似乎是用出了最大的气力。
他嘴角扬起,忽而很新奇,腰间发力一翻,又把猎物摁在了自己身下。
“这次你不会得逞了。”他道。
虞子熙要从萧宿身下翻过去,却硬是没翻动他。
“……”虞子熙瞪着萧宿,内心的火愈烧愈烈。
萧宿望着干在她嘴角的血迹,帮她擦了擦。
她的嘴唇很软,指尖滑过的时候,唇瓣柔软凹下。
他不禁弄了弄她的嘴唇。
哪怕早已经帮她把血迹擦干净了。
“…………”虞子熙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全部溢了出来。
一道破空刀声——萧宿立刻闪开了。
白光在面前划过。
虞子熙双手化出银雕弯刀,怒火中烧走向萧宿。
洪钟再度响了一声。
虞子熙双手一甩,灵力灌入弯刀,银芒嗡一声,闪烁至刀尖,杀了过去——刀光掠出,直取咽喉,完全没有试探,更毫无留情。
萧宿侧过身避开锋芒,他见这只猎物突然失控了。
几个回合下去。
锵一声震动。
萧宿手中煞力抵挡凌厉的刀意。
不知为何,明明可以动手,但是他一直都在防御,并未对眼前的猎物发出进攻。
刀锋一转,灵力猛然灌注,反手横斩过去。
她的速度很快,萧宿当即抬手格挡,轰!气劲炸开,二人同时被震退,她稳当落地,他后退站定。
“呲”——萧宿的手臂喷出鲜血。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刀意划开血肉的手臂。
倏尔间,闻着自己的血味,意识在恍惚与清醒之中来回横跳。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洪钟余音缭绕。
他恍惚意识到,好像被洪钟影响到了。
两道锋刃的刀芒同时甩了过来。
“!”萧宿旋即翻身避开。
他抬眼时,望见虞子熙的颈侧有被他咬破的印子,愣是愣住了。
“噗呲”——在他傻眼的那一刻,身前被虞子熙的双刀划开,鲜血浸湿衣服。
“我现在便斩了你。”虞子熙双目失去神采,被怒意充斥。
“好快。”萧宿避闪的瞬间,他心想道。
上次感受到这样快的速度,还是在鲛人族面对庚的时候。
白色灵力与黑色煞力不断相撞!
萧宿始终只是抵挡。
她的速度极快。
他身上被刀划出了数道深刻的伤口,鲜血直流不止。
噗通一声,雾气在地面激荡起,萧宿站不稳倒在地上。
溅洒了一地的血。
“虞子熙……”萧宿撑起身子,嗓音低哑道。
他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拉扯得头很疼,他恍惚发现虞子熙也受到影响了,他试图唤醒虞子熙,但是洪钟每敲响一下,混乱的意识又会多侵占扰乱他。
“快把耳朵…捂住……”萧宿艰难起身,要帮虞子熙掩住,却被虞子熙踹了上去,踩在地上,他闷哼一声,身上血流不止。
他忽而明白了刀疤头在入场前说的话。
“别碰我。”虞子熙膝盖抵住萧宿的身。
弯刀对着萧宿的脖子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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