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泱根本不想搭理江措的话, 但江措的确是一个好学生,明明第一次的时候并没有觉得特别舒服,这不过是第三次, 江措完完全全地掌握了沈泱的身体, 比他还要了解他的每一个兴奋点。
“不睁吗?”
沈泱把眼睛睁开了,又开始骂江措,骂江措是个大混蛋, 大变态,但江措往上颠了一下, 沈泱抬手给了他一下,最后只能扭过头盯着镜子。
完全不太能描述现在接受到的刺激, 沈泱完全没看见过这样的自己, 他又开始哭了, 哭着叫了江措两声, 又混乱慌张地用手去挖他。
新年的烟花声响彻天空, 温暖干燥的房间里, 过了很久, 声音才逐渐地消了下去。
大年初四这天,江措去电脑城买了一个配置很高的笔记本电脑, 沈泱起初不太能理解江措买这个做什么, 转念想起江措那些什么c++, object-c,计算机一类的书, 大概有了点了解。
转眼到了初七, 江措的生日刚好在这天,学校收假的前一天,很多年没有过生日的江措又有了一个主动给他过生日的人, 吃到了人生第一个属于他的生日蛋糕。
虽然最后生日蛋糕没有全部以正确的方式进入腹部,可沈泱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江措很喜欢这个生日蛋糕,虽然沈泱不是很喜欢这种不讲究的吃法。
但沈泱又自顾自的觉得,江措的生日,还是应该满足他一下的。
大年初八的这天,县城一中的高三生正式开始上课了。
二月中旬的开学考试,江措毫不意外的又回到了年级第一的宝座,沈泱在江措高强度的辅导下,成绩颇有进步。
时间进入三月,距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了。
而这段时间的高考模拟考越来越多,月考,全洲统考,二模,三模,四模,沈泱的成绩却越来越差,一开始能考到四百八,后面是四百六,四百五,五月中旬的三模拟考,竟然只有四百二。
随着每次考试成绩的不理想,沈泱半夜会惊醒,会开始做噩梦,梦见他语文只考了五十多分,作文怎么也写不完,梦见他考试迟到了,梦见他涂答题卡的时候铅笔不见了。
江措一开始冷着脸给他压力,说不准丧气,这是不可能出现的,后来抱着沈泱安抚,没关系,如果今年考的很糟糕,可以明年再来,他可以陪他复读,沈泱跨坐在江措结实的大腿上,听见这话,眼泪刷地一下滚了下来。
或许是凌晨一两点,或许是凌晨三四点,江措被不停往自己胸口凑的男生弄醒了,他摸到沈泱满脑门的汗,还有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江措伸长手臂,摁亮旁边的床头灯。
“沈泱,沈泱。”江措低着头,声音还算温柔地叫了他两声。
沈泱神色惊惶的睁开眼,看见江措后愣了愣,环绕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沈泱哭着说,“江措,我怎么也找不到考试的考场。”
江措用指腹擦拭掉沈泱的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抱着他轻声道:“只是一个梦而已。”
沈泱躺在床上,双眼含着泪,神色慌然无依,又贴近了江措,双手紧紧地攥着江措的衣摆,“可是,可是万一我真的考不好怎么办?万一我复读,还是考不上那个学校怎么办?难道我还要继续复读吗?”
江措按着沈泱后腰的手猛然一紧。
他们两个人太熟悉了,感受过对方的每一寸的皮肤,他比沈泱还要熟悉他身上的每一颗痣在哪里。
按着沈泱后腰的大手动了动,比起去年十一二月,他的腰明显薄了一点,下颌也变尖了,显得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更大了。
江措看着沈泱眼睛里的无措慌张担忧,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了一下,沈泱明明是骄矜漂亮的小公主,他想起过年的时候,沈泱眼睛里的自信开朗和鲜明。
江措忽然下定了决心,“没关系,实在考不上本科,我们就读专科。”
“那我们岂不是会离得很远?”沈泱又开始哭了,搂着江措的脖子嚎啕大哭,“江措,距离申城大学最近的专科是哪一个啊?”
江措看过完整的大学名录,他摸了摸沈泱的脑袋,“也不会很远的,沈泱,你要是只考了四百五,我就挑一个距离四百五很近的大学,如果你只是靠了四百二,我就挑一个距离四百二很近的大学,如果你只靠了三百五,我就挑一个距离三百五十分很近的大学。”
沈泱眼睛红红地望着他。
江措哑声道:“宝宝,江措的小宝宝,不要有压力了。”
现在是五月下旬,距离考试只有不到二十天了,而等这句话说完,从第二天开始,江措再也不会凌晨五点叫沈泱起床学习了,他会六点半再叫沈泱起床,早自习会去沈泱的教室陪着他学习,但也不严格安排他学习计划了,生怕沈泱浪费掉一分一秒的时间,中午也允许沈泱好好休息,而不是逼迫他复习每一个知识点。
沈泱有一点恐慌,而在他适应这种生活之前,这天他在江措的书里看到了一张纸,是一本江措拿回来的《phthon编程,从入门到实践》里看到的。
是一整页大学的名字,前面几行左右两个大学后缀都是大学。
后面几行左边的学校都带着学院,右边是什么什么大学。
脑袋里忽然浮现几天前晚上江措对自己讲的话,沈泱大脑突突一跳,沈泱用手机搜完了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大学,开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这学期开学后,江措每天只在网吧里打五个小时工了,六点到十一点,不过江措回家后不会休息,而是搞他的电脑,还是一两点才会上床睡觉。
“沈泱,怎么还没洗澡?”江措走进了房间,话刚说完,看见沈泱手里捏着的那张纸。
沈泱的眼睛迅速红起来,“江措,我考三百五你真的要去那什么韩城大学吗?那个学校去年的录取分数才五百四!”
江措用没有厚茧的右手指腹擦掉沈泱的眼泪,“不要哭。”
他在床边坐下,将沈泱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好,“那个学校其实也不措。”
沈泱用江措的外套蹭掉他的眼泪。
卫衣的布料硬邦邦的,沈泱的脸颊被磨有点疼。
湿润滴落下来,肩膀处传来明显的濡湿,江措用手指捏住沈泱的下颌,抬起沈泱泪流满面的脸。
用嘴唇吮掉沈泱脸上的泪珠,江措望着他的眼睛说,“沈泱,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后悔。”
“你……”沈泱张嘴想要骂他,嘴巴又被一条灵活粗壮的舌头堵住了,江措素来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尤其是在两个人的亲热时,一点也不允许沈泱挣脱,不多时,沈泱就只能呜呜咽咽地喘着气了。
过了两天,是全洲最后一次统考,沈泱这一次没有了必须考到517的压力,心态平和,反而考出了高三最好的成绩。
“我多少分?”沈泱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总分竟然有四百九十二。
江措也有点意外,转念一想,这几个月沈泱一直学的挺好,就是每次考试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一上考场就心慌意乱,江措也没有给沈泱压力了,一句平淡的还不错带过了。
“就这样啊?”沈泱有点不乐意。
“反正不管你考多少分,我们读大学也会在一起。”江措又一次强调这个话,不只强调这个话,他还强调,“以后也一直会在一起。”
沈泱朝周围快速地扫了一眼,见同学们都在埋着头大快朵颐,沈泱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声一点,这又不是家里。”
下午六点,江措准时去网吧打工,桑杰愁眉苦脸地坐在柜台前,江措眼睛扫过,发现是一张excle表格,他旁边还放着一个计算机。
桑杰嘴巴里念叨着可口可乐二十箱,又打开另外一张表,念叨着可口可乐三十箱,愁眉苦脸地在计算器上按出一个三十。
“桑杰哥,你在干什么?”
“江措,你来了啊?”桑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在做表呢,我舅舅和朋友合伙开了一个批发店,攒了几十张销售单了,让我给他弄一个总表,他和朋友好分账。”
“这得算死我,不知道他为啥觉得我是开网吧的就会弄这些玩意儿!!”桑杰哭丧着一张脸。
江措见他又打开了一张表,繁琐地加数字,江措说,“桑杰哥,你让我试试。”
桑杰眼睛一亮,忙不迭从电脑前离开了,“那你来吧,你脑袋比我好用多了,我看了一个数字马上就忘了,不过不着急,一周内弄好就行。”
“行。”江措在桑杰的位置上弄好。
桑杰估摸了一下,这要是他自己算,最起码得用个两三天,还不保证数据完全没问题,江措现在只能晚上五个小时班,一周应该没啥问题。
江措在旁边算表,桑杰就看着柜台,有人上机要身份证,帮客人送送饮料和水。
无聊地打用电脑打地雷时,江措叫了他一声,“桑杰哥,我算好了。”
什么!
桑杰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你算好了,这才多久,江措,这才九点,上百种品类,几十张单子呢。”
江措转了一下电脑屏幕,把总表展示给桑杰,“我不是一行一行加,我是下了一个python2.7,基于它写了一个脚本,然后让他帮我自动读取了表格里的数据。”
“我懂了,就是黑客那种做法是吧。”
“谈不上,挺简单的,你看一下。”
桑杰算了一下午,才算出了几个种类,那几个种类的数字完全对得上,他用了一张单子比对江措的数据,完全没问题,“厉害啊,江措,你太厉害了!!”
江措:“不过其实这样还是挺麻烦的,桑杰哥,你可以让你舅舅弄一个软件,扫码开单,销售采购自动增减库存,自动记账算账,买卖流水,应付账款和应收账款也自动更新,会方便很多。”
桑杰说:“哪里买?贵不贵?”
“不贵,五千块钱就能买到一套。”江措语气平静地说,“上个月我就在网络上接了个单,帮一个零食批发商做了一个这样的系统。”
桑杰:“……”
桑杰拍了拍江措的肩膀,震惊的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江措在他这里干了大半年,脑瓜子灵毋庸置疑,偶尔好几个客人同时要不同的饮料,江措从来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记得一清二楚。
不像他们,拿了饮料后,还要扯着嗓子问一句雪碧是谁的?牛奶是谁的。
也能看到他在打工的间隙看密密麻麻的书,他偶尔扫了一眼,完全跟天书一样,全都是他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仔细想想,其中有一本书名就写着什么编程。
“你能把那个程序给我看看吗?”
“在家里的电脑上,明天晚上行吗?”
“行。”
第二天江措把那个演示软件copy了过来,桑杰还叫来了他的舅舅,江措做的软件是全傻瓜操作,而且百货批发算是桑杰舅舅的副业,他看完没多久,就让江措也给他做一个。
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江措请了一天假,把程序做好了,但等到周末才把程序交给了桑杰的舅舅,并且去他的批发商店,教会了他店里的员工。
江措打了个八折,只要了四千块。
“江措,我桑杰活了二十五年,就没见过比你还聪明的人了!我读书那会儿的年级第一也完全没法和你比!”桑杰拍着江措的肩膀,感慨万千。
“桑杰哥,从下周开始到十号我都不来店里上班了,马上要高考了。”江措说。
经他一提醒,桑杰才想起了江措再过一周多就要高考了,桑杰连忙道:“那行,你好好考试,等会儿我去看店,你也别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高考前的最后一周,一中没有再考试,老师们也不在把成绩两个字耳提面命,进入了高三以来最松懈的状态。
距离高考还有几天的时候,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沈泱带着江措来到了学校对面的文具店,千挑万选了两本同学录,其中有一本是给江措挑的。
江措一开始不要,但沈泱坚持要给他买,并且以你不发我就亲自去你们教室帮你发给你的同学们,江措才收下了这本同学录,回到教室后拆开,把每一页发给了一班的同学。
高中快结束了,每个班级都流行起了写同学录,只是没有人给江措发。
江措虽然和大家同学三年,但他性格冷漠,还格外与众不同,高三一整年都没上过晚自习,和同学们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而当他的同学录发了出去后,晚自习的时候,江措收到了四十多张同学录,他捏着笔,没什么表情地写完了同学录。
今年的六月七八号恰好在周二和周三,学校毕竟有一半的住校生,只在六号放一天假,给大家熟悉自己的考场。
一中的学生有两个考场,一中和二中,沈泱和江措的运气都不错,被分到了他们自己的学校。
七号上午是语文,下午是数学,下午数学考完,沈泱简直是红光满面。
走出靠场后,他在教学楼的外面看见了等待他的江措,顾不得周围的人来人往,沈泱兴奋地抱住了江措,“江措!你竟然压中了,你压中了倒数第二个大题,二十分啊!!”
当然,不是说题目一模一样,而是知识点和解题思路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最后一周的学习,江措以给沈泱押题为主,而不是在逼着他学习。
今天下午数学卷子发下来,今天他看到卷子就知道了这件事,比不得沈泱的欣喜,见有人朝他们俩看过来,江措接过沈泱的书包,“走吧,去吃饭。”
沈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他压低了声音,像偷吃了米油的小仓鼠一样,半捂着嘴巴说,“好的好的。”
江措和沈泱高考这两天,在学校食堂吃饭。
高考期间,高一高二放假,学校里只有高三生。
食堂也和平时不一样,专门针对高三学生准备了营养餐。
江措和沈泱虽然不住校,但没有家人操持他们高考的三餐,也报名了学校的高三营养餐。
两天考试一晃而过,沈泱简直是神清气爽,“江措,我感觉我这次考的特别好!!数学和物理好几个大题我都会!”沈泱最差的就是数学和物理,一般情况下,都不太能及格。
“你呢,你考的怎么样?”
“和平时差不多。”江措说,“要对答案吗?答案出来了。”
沈泱后退一步,赶紧摇头拒绝,“我才不对答案呢,我先回教室了。”
这是沈泱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班会了,想到这里,沈泱坐在教室里,坐在他空荡荡的没有一本书的课桌前,一直很讨厌班会的沈泱忽然对这次班会生出了一点截然不同的心情。
班主任说了一些志愿填报的事,然后就让大家回家了。
第二天,是不太重要的英语口试,晚上则是班级聚餐。
沈泱班的聚餐地点和江措班的班级聚餐有点远。
他们班选的是一家汤锅店,同学们围坐在七八张桌子上,吃饭聊天又向老师敬酒,有些同学竟然直接喝白酒,沈泱喝的是啤酒,他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但今天这个日子,倒也不是很讨厌啤酒。
来找沈泱干杯的同学也不在少数,以女同学居多,人家女生都喝了啤酒,沈泱不好不喝,转眼竟然喝的有点多了,双颊殷红。
江措骑着自行车来汤锅店的门口接沈泱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的沈泱,眼球湿润,含着诱人的水光一般,双颊红的像是樱桃碾碎了汁水涂在上面,乖乖地站在玻璃门左侧的位置,旁边的曲安林和宋海和他讲话,他也不听,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的马路。
两个人目光交汇的一瞬,像一只漂亮的乱人心弦的精致手办忽然活了起来,明亮的灯光洒在他柔嫩的肌肤上,沈泱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曲安林伸手想要扶他,被沈泱动作很大的甩开。
在曲安林下一次碰到沈泱之前,江措先揽住了沈泱的腰。
“他喝了多少?”江措看乖乖地趴在自己胸口的沈泱。
曲安林:“大概两瓶啤酒的量,他酒量也太差了。”
“谢谢你照顾他,我先带他回去了。”
“行,我也回去了。”曲安林的脸颊也有些烧,只是理智还很清醒。
沈泱晕乎乎的,江措不放心骑自行车带他回家,自行车锁好放在马路上,江措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两人小区的门口,江措让醉醺醺的沈泱下车,牵着他的手回了家。
喝醉了的沈泱有点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江措挤好牙膏,让沈泱张大嘴巴。
沈泱眼神迷蒙地望着他,然后张开了嘴巴。
“吐水。”江措喂他喝了一口冷水,见沈泱拧着眉,要和牙膏的泡沫一起咽下去,江措赶紧提醒。
沈泱腰弯下来,江措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腰上,阻止了他往后跌倒的身体,沈泱把口里的水吐了出来。
刷牙牙,江措又给沈泱洗脸洗澡洗头发。
头发吹干后,江措抱着沈泱回到了卧室。
紧接着,江措快速地给自己收拾完,回到了房间。
两个人接了一会儿吻,见江措打开床头柜,去摸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沈泱反应了一下,没等江措开口,主动转过了身,趴在床上,把屁股撅了起来。
沈泱骨架纤细,比例极好,手长腿长,该长肉的地方更是饱满的不像话,而这个姿势在他清晰的状态下,从来没有做过。
眼前是一片晃人又饱满的白,江措的眼睛忽然红了几分,他一巴掌甩在了沈泱的屁股上。
不是特别用力,但沈泱疼的嗓音里带了点哭腔,“你,你又打我。”
“不是打你。”江措红着眼睛说,灯光下,他把沈泱翻了过来,贴在沈泱的耳膜里哑声道:“沈泱,干你的人是谁?”
沈泱完全没快感捕获,听不清楚江措讲了什么,江措暂停了动作,贴在他的耳膜边又说了一边,沈泱的意识涣散,根本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只能凭着本能说,“江措。”
又带着一点描述不出的颤音,“江措,动一下啊。”
江措还是没有立刻动,只是望着沈泱的眼睛,像是下咒一般贴在沈泱的耳边说:“沈泱,这辈子能和你□□的只有江措,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高中毕业啦,两个宝宝毕业快乐!
第42章
沈泱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掀开被子,冲进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里出来,客厅里灯光明亮。
沈泱朝窗外扫了一眼, 月落参横, 天还没怎么亮。
沈泱打了个呵欠,朝江措走了过去,江措的电脑放在餐厅的大理石桌面上, 见沈泱朝他走了过来,盯着电脑的江措抬起了头。
“几点了啊, 你怎么还不睡?”沈泱含糊地嘟囔一句。
他脑袋前倾,凑到江措的电脑屏幕前一看, 密密麻麻他看不懂的代码, 也没有显示时间。
沈泱细细白白的手指拿起江措放在一旁的手机, 摁亮后, 他惊愕道, “四点半, 江措, 你不睡了吗?”
话说完,沈泱放下手机, 直起身, 沈泱的眉毛突然拧了一下, 他怀疑地盯着江措,“江措, 你是不是又打我屁股了?我屁股怎么有点疼?”
“你忘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沈泱回忆了一番, 他啤酒喝的不是特别多,只是熏熏然,没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地步。
脑海里浮现江措给他屁股一下的画面, 沈泱生气地给了江措一下,“你果然打了我的屁股。”
江措忽然站了起来,没等沈泱反应过来,双手掐着他的腰,将人抱坐在了餐桌上,餐桌是冰冷的大理石,沈泱不适应的动了动屁股,就听见江措问,“沈泱,这辈子只有谁能草你?”
沈泱瞳孔猛然一缩,惊愕地看着江措。
江措敛某,眼睫微垂,狭长的浅褐色眼眸里勾勒出沈泱的轮廓,“沈泱,这辈子只有谁能草你?”
沈泱的脸迅速地红了,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垂。
虽然做过了好几次了,但煌煌灯光下,两个人衣衫齐整地谈论这种问题,是不是太羞人了一些?
“嗯,沈泱?是谁?”江措掐住他的下颌,不允许他目光四处游移。
沈泱伸出脚踹他的膝盖,又红着脸厉声命令江措松开他,放开他,他要回去睡觉!
江措两条腿纹丝不动地杵在沈泱的身前,又随便他骂,深邃摄人的眼神牢牢地锁住他,像波涛汹涌的浪潮完完全全地裹住了误入浪潮中的珍贵白鲸。
沈泱都骂的口干舌燥了,两条腿也没力气再踹江措了。
江措又不厌其烦地问道,“沈泱,这辈子只有谁能草你?”
“江措,江措顿珠行了吧!”沈泱破罐子破摔道。
江措从沈泱的身前退开,沈泱两只腿往下一滑,双脚牢牢地站在地上,他踹了旁边的江措一脚,转过身回到了房间里。
沈泱回到房间,掀开被子躺下,过了几分钟,他翻了一个身,熟练地往旁边靠去,什么都没有。
沈泱板着脸,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灯忽然灭了,房间里进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江措掀开沈泱旁边的被子爬上了床,沈泱转过身,睁开眼睛,没好气地道:“你不搞你那破电脑了?”
“天亮了再弄。”江措说完,长臂一伸,娴熟地把沈泱往自己的怀里带。
沈泱翻了个身,身体靠着床沿,距离他远远的。
江措倒也没动,他关掉了床头灯,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床上传来窸窣的动静声,靠着床沿的少年缓缓朝他靠了过来。
江措一直没动,直到在对方来到自己的臂展范围内时,江措猛然侧身,一把将人拽进自己的怀里,大掌不容置喙地贴在对方的后腰上。
沈泱打了个呵欠,在江措温热熟悉的胸膛里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头抵他的下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沈泱原来想过的暑假生活就是打游戏看电视玩手机,无所事事的悠闲生活。
但好像和他想的有一点出入。
沈泱一直知道江措精力超出常人的旺盛。
过去的一年里,他每天睡眠只有四五个小时,从来没有丝毫的疲惫。
放假之后,不用去学校里上课了,江措在网吧打工的时间又变成了下午六点到十二点。
而白天在家,江措也没闲着,天天对着他的计算机自学编程。
沈泱还听见他和什么人打电话,沟通什么网站搭建,总而言之,没看到他有什么看手机或者玩的时间,时间被填的满满当当,可除此之外,他还是有充足的精力拉着沈泱用各种方式吃鱼。
他晚上下班回来十二点了,不会拉着沈泱晚上吃鱼。
一般是在沈泱醒过来的早上,或者是昏昏欲睡的午后。
他买了透光不透人的白色纱帘,窗户大开。
明晃晃的日光从透光的窗帘晒进来,风扇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小朋友在小区玩闹的声音透过大开的窗户清晰地传入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死死用手地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盛夏的闷热潮湿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沈泱以前一直以为江措没有特别热衷于这件事,在暑假之前的七八个月,两个人加起来应该做了才十来次。
可是现在每天都要做,有时候沈泱吹着风扇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措忽然走过来脱他的衣服,有时候沈泱低着头玩贪吃蛇,江措忽然走过来亲了亲他,接着身上的衣服就迷迷糊糊的消失了。
短短的十多天过去了,沈泱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弥漫着一股腥膻气息,不仅他身上被腌入味了,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股腥腻的味道。
“不能在做了,我昨天晚上走路双腿都发软,膝盖都给我摔红了。”清晨,沈泱被江措亲醒了,感受到精神抖擞的大黑鱼,沈泱拒绝的尾音都发飘。
江措顿了一下,挽起沈泱的裤腿,痕迹遍布的膝盖上有一块不明显的淤青。
掐住沈泱的下颌,见沈泱的眼下发青,脸色有些苍白,江措说:“不做了。”
沈泱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瞧着江措,嗓音带着点哑,“明天也不做,后天也不做,大后天也不能做。”
“嗯,让你休息几天。”
沈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很难相信江措竟然这么容易赞同了他的话。
而江措也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转眼就到了六月下旬,他们省的成绩在晚上十点公布,可以网络电话查询,这天晚上江措不用去网吧上班,沈泱从早上起床就开始精神不宁,江措把他按在沙发上,喂他吃了几个小时的大黑鱼,但眼看距离十点越来越近,沈泱的恐慌感越来越强烈了。
即将晚上十点,成绩查询系统已经可以登录,江措提前把沈泱的身份信息输入系统,沈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江措的旁边,坐了一会儿又心慌意乱地站了起来,连话都没有给江措讲。
“到十点了是不是?”沈泱连忙说,“还是先查你的成绩吧,江措,我的不急。”
“已经点了查询了。”
沈泱的心跳都停止了一瞬。
毫不夸张,这是沈泱在被江措第一次亲亲之后的最紧张的一次,心脏在胸腔里震动的声音似乎随时要穿破耳膜。
“不要直接告诉我多少分,你先告诉我,考的差还是不错!”害怕江措猝不及防地吐出沈泱没办法接受的数字,沈泱着急慌忙地强调道。
江措瞥了一眼电脑的屏幕,说道:“系统繁忙,正在加载中。”
沈泱咽了咽口水,心神不宁地在客厅里踱步。
几分钟后,他转过头,呼吸急促地问江措,“加载出来了吗?”
“没有。”
声音刚落下,页面跳转,江措的心在这一瞬间也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加载了七八分钟的页面终于跳转了出来,几个加黑加粗的数字映入江措的瞳仁里。
余光瞥向沈泱,沈泱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军绿色的搪瓷水杯,搪瓷水杯的边缘破损磕碰。
显而易见,那不是沈泱的水杯,而是属于江措的水杯。
绯红的唇瓣含着得瓷釉不均的杯沿,沈泱魂不守舍。
沈泱一点都没注意到他拿错了水杯,含着水杯喝了两口水,他抬起头,眼神惴惴不安,“出,出来了吗?”
江措指腹用力地摩挲了一下,压抑住突如其来的的欲望,告诉沈泱,“出来了,你考的很好,比你高三最好的成绩还要好。”
沈泱的眼睛倏然睁大了,“有五百分吗?”
“五百二十一。”江措报出沈泱的成绩。
脑袋里闪过一片空白,沈泱大步流星走到电脑面前,眼睛直直地看向电脑屏幕,总分那行赫然是521三个数字,沈泱激动的差点跳了起来,“江措,江措,我数学竟然考了一百二!!”
“嗯,很好。”
沈泱的兴奋稍微平静一点后,江措退出沈泱的账号。
他刚刚输沈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时没拿沈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那些东西看过几遍早就记在了他的脑海里,过了最繁忙的前十分钟,江措只等了十几秒,页面跳转了出来。
沈泱心跳噗通噗通,页面跳转之前,赶紧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虽然江措的成绩从来没有过下滑的时候,但他还是有点害怕万一,他小心翼翼睁开一点眼睛,在确认开头的第一个数字是七后,沈泱捂着两只眼睛的手才终于放了下来,“七百零七,江措,你竟然考了七百零七。”
短暂的激动过后,沈泱拿起了手机,班级群里今天热闹非凡,沈泱把自己的分数发在群里后,引来了一片的欢呼声。
紧接着,沈泱又把一班江措的成绩发到了四班的班级群里。
肚子不要讲:【靠,不愧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啊,竟然比我多了四百多分!!】
伤心的故事:【这分数,能上清华或者北大了吧?】
看到大家都在称赞江措的成绩后,沈泱又赶紧把江措的分数拍照,发给了穆宁然。
沈泱:【江措考了七百零七!!】
穆宁然:【厉害啊!】
穆宁然:【你呢?我考了五百四】
沈泱:【五百二十一!!】
穆宁然:【!!!!】
第二天下午,高三生们最后一次返校,老师要讲一些志愿填报的事。
江措来到了王贵的办公室。
王贵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江措,你考的很好,七百零七,我们久塘,不,我们整个洲都没有你这么好的成绩,你还比我们洲的第二名高出了整整二十分呢。”
“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江措说:“申城大学,计算机专业。”
王贵一愣,“你不去清华或者北大吗?你这个分数应该是够的。”
“计算机是这两年的大热专业,这两所学校在我们省招的学生很少,我怕万一没录上。”
王贵说:“你只比我们的省状元低几分,排在你前面的人没几个,江措,我觉得你可以选择清华或者北大,什么学校都不如这两所学校的名头响亮。”
江措:“我不喜欢北方。”
王贵着急:“这还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人生大事啊,何况那可是首都,去首都读书有什么不好?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去不能去吗?”
江措:“王老师,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读申城大学。”
王贵心急如焚,申城大学虽然也算顶级九八五,排名在首都两所学校之后的那一档,但他还是觉得首都的两所名气最大。
王贵缓缓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北方?”
江措说:“太冷了,我不喜欢。”
沈泱怕冷,首都到了冬日,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沈泱虽然喜欢看雪,却极其怕冷,申城虽然冬日也寒冷,可是纬度和蓉城相差不大,到了冬日,也是草木蔼然的城市。
何况这两所学校旁边,没有适合沈泱去读的大学,相比较之下,申城大学是最好的选择了。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措,你还小。”
“王老师,我知道我要什么。”江措忽然说。
王贵忽然叹了一口气,是的,江措和一般的学生不一样,他虽然才成年不久,但是他经历的事情是很多中年人都难以想象的,何况他的确是一个意志坚定的聪明孩子。
罢了罢了,申城大学也是顶级九八五,他们学校也十多年没有人上这么好的学校了。
王贵道:“唉,也行吧,毕竟你要读计算机,这是这几年的热门专业,申城大学保险一点,万一比你分高的几个同学都选择计算机了呢?”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又对江措道:“你这次的高考成绩特别好,我们县几十年都没有过这么好的成绩,政府也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决定给你三万块的奖学金,江措,教育局这边也有两万块的补助。”
江措愣了愣,真心实意地道:“谢谢王老师。”
江措一直都知道没人会平白无故地对自己好,凡是所好,必有所求,久塘一中没人不知江措是王贵心里最重要的学生,江措也知道,不仅是看中江措的学习成绩,也是为了江措能带给他的政绩。
但十八岁的江措很久之前就理解到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你对别人没有任何好处,世间之人千千万,对方凭什么就要对你与众不同。
没有不求回报的优待,也没有不求回报的爱,就像他和沈泱一样。
如果江措对沈泱没什么用处,沈泱也不会喜欢江措吧。
王贵又叮嘱了江措好几句,最后惆怅地放他离开了。
沈泱和江措回了家,江措在电脑上填好他们两个人的志愿,系统提交成功后,沈泱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江措,你还要回回宁村吗?”
“你想回去吗?”江措说。
“当然不想了,山上那么荒僻,什么都没有,不过你原来不是每年夏天都要回去采松茸吗?”沈泱和胡大江的关系不错,这都是胡大江告诉他的,而且最近松茸上市了,沈泱在县城里看到了很多卖松茸的商贩。
“不回去了。”
沈泱惊喜道:“是不是你在网上赚到的钱比挖松茸的多一些了。”
江措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看了沈泱一眼,然后讲这样的话,“你不喜欢住在山上。”
“那谁喜欢住在山上啊,那里没电视没网络没小卖部,洗漱都不方便,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听到大黄狗在门外吠,都不敢出门。”
江措看着他,说:“所以今年我不回去了。”
和江措深邃专注的眼神对视上,突如其来的,沈泱自耳根升起了一阵酥麻,渐渐传递到四肢百骸,他鼻尖用力地哼了一声,快速地转过头去。
七月上旬,江措收到了申城大学的录取消息,又过了半个月,沈泱也顺利地被旁边的工商大学录取了。
八月初的时候,穆宁然来久塘找沈泱玩。
汽车站外墙的瓷砖斑驳,散发着油腻的光泽。
沈泱和江措在对面的街道上等到了穆宁然,江措带穆宁然在外面吃过晚饭后,送他们俩回了家,自己骑车去网吧打工。
“我真没想到,我竟然能考五百四!都过一本线了!”穆宁然坐在沈泱家的塑料凳上,咬了一口辣条,万分感慨。
“我一样,我五百二呢!”沈泱张着嘴巴,被辣条辣的唇瓣红肿,弯下腰,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他身上的长T领口大,弯下腰的时候,穆宁然瞥见沈泱的锁骨下方有明显的红痕,没等穆宁然看清楚,沈泱坐直了身体,柔软的布料贴回了细腻的皮肤。
“兄弟,你还是一点都没黑!”穆宁然吃完辣条,擦干嘴巴。
“因为出门我会戴帽子的,江措还给我买了防晒霜呢。”
两个人聊了一晚上,等穆宁然困了,沈泱找出一床薄被扔给他,“现在晚上不冷,你睡沙发。”
去年来的时候,久塘的晚上冷的冻死人,现在正好是八月盛夏,蓉城的晚上燥热,久塘的夜晚温度不冷不热,穆宁然爽快地接过了被子,“好勒。”
江措请了几天假,第二天中午,三个人坐上大巴,来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梅宁,这是他们州赫赫有名的景区,景区面积广阔,沈泱和穆宁然计划玩两天。
找了景区附近的一家酒店,三个人办理入住,“我们三个人,开一个三人间呗?”穆宁然提议。
沈泱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江措对前台讲道:“一张大床房,一个单间。”
紧接着,江措拿出了钱夹,眼看他又要付钱,今天的三人的车票已经是他给的了,穆宁然赶紧拉开登山包,“我来给吧。”
“收我的。”
江措把几张百元的钞票递给前台,前台下意识地接了过去,穆宁然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去年他来久塘的时候,江措也总是抢着先付钱。
开好房后,江措把单人间的房卡递给了穆宁然。
穆宁然接过江措递过来的卡,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可能是江措和他不熟悉,不愿意和他一起住。
但……
在久塘是因为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他和沈泱才一起睡的,出了门有条件睡两张床了,难不成两个人睡一起睡习惯了?分开反而不习惯?所以没要标间?要大床房?
第二天早上,江措先打电话把穆宁然叫起床后,然后才把沈泱叫了起来,吃过早餐,三个人去景区大门买了门票。
穆宁然和沈泱骑了马,江措没骑,他牵着沈泱的马缰,但骑马的路程只有三公里,还有七八公里步行的山路。
步行的时候,远处三座巍峨的雪山清晰坚定地矗立在了每一个到访者的视网膜里了。
沿途的景色也极为美丽,天空是能见度极高的青蓝色,身旁的草甸一望无际,格桑花茂盛地点缀其中,风一飘过,宛如海浪一般的摇摆晃动。
抵达山顶,沈泱看到了被雪山环绕的牛奶海,湖水轻盈碧蓝,还看到了大名鼎鼎的五色湖,清光泼洒湖面,雪山倒影斜面,湖水晕染出翡翠绿,天空蓝,湖泊黄,烟霞粉和牛乳白几种层次分明的颜色。
穆宁然离开蓉城时,刻意带上了相机,赶紧让沈泱和江措来拍照,又把相机拿给一个没有高反的年轻人,请他帮忙拍了好些三人合照。
“江措,我的水壶没水了。”下山的时候,沈泱拧开他的水壶,里面没能倒出水来。
江措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拧松,递给沈泱,“喝我的。”
沈泱接过来,唇角含着塑料瓶沿,仰起头,喝水。
男生之间没那么讲究,几个人嘴对嘴喝同一瓶饮料是常有的事,可穆宁然和沈泱十几年的交情了,了解这件不稀奇的事不包括沈泱。
沈泱是很嫌弃喝别人喝过的水的,不熟悉的人根本没办法接受,就算喝穆宁然的水,那也绝对是仰着头,不让被穆宁然含过的杯沿碰到嘴唇。
沈泱张开嘴含住瓶沿喝水的动作自然不嫌弃,穆宁然有一瞬间恍惚,这瓶水到底是属于谁的了?
后半截的山路沈泱不想走了,江措背着他抵达了乘车的地点。
穆宁然今天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景色漂亮是真漂亮,累也是真累,吃了晚饭后回到房间就瘫下了,时间早,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拿出了今天的相机,欣赏今天拍的美景和照片。
这一张是三个人在珍珠海旁的合照,湖边是茂盛翠绿的冷杉,倒影在澄澈洁白的湖面上,旁边是峥嵘的雪山,他们三个人肩并肩,含笑望着镜头。
穆宁然忽然坐直了身体,放大了照片的右下角,沈泱和江措!他们俩是背着他偷偷地把手牵在一起了吗!沈泱为什么拍照的时候,只和江措牵手,不和他牵手!!
等等,这是牵手的问题吗?
穆宁然脑袋闪过昨天沈泱锁骨下方,一晃而过的痕迹,沈泱还那么不介意喝江措的水,那里可是有江措的口水啊!!出门在外,他们两个人住大床房,他孤孤单单地住单间!!
一个猜测难以置信地浮现在了穆宁然的脑海里,穆宁然早早地知道同性恋三个字,还是因为他姐有一箱子两个男人的漫画书。
喉结紧张地咽了咽,穆宁然忽然站了起来,过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给楼上的沈泱打了一个电话,“沈泱,你来我房间一下,我有点急事要给你讲。”
不等沈泱问是什么,穆宁然挂断了电话,他神色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过了几分钟,沈泱从楼上下来了,他趿拉着一双棉拖鞋,“穆宁然,什么急事啊?”
“你先进来。”
沈泱走了进来。
穆宁然关好了门之后,忽然往下拽了一把沈泱睡衣领口。
什么叫锁骨下面的一点红痕,锁骨下面分明是密密麻麻的痕迹!从胸膛延伸到小腹,窄嫩的腰侧,则似乎是几道用力的指痕。
穆宁然的眼睛都花了。
沈泱的大脑也是瞬间空白,他赶忙将穆宁然扯下去的衣服扯上去,又虚张声势地指责他,“你,你干什么忽然拽我衣服啊!”——
作者有话说:沈泱:江措这个大坏蛋,说了不要留这么多痕迹了吧!!!
第43章
“是不是江措强迫你的?”穆宁然气的双眼通红, “难怪你们无亲无故,他却对你这么好,原来是别有居心!”
穆宁然眼神环绕一圈, 拿起房间里最重的椅子要往楼上冲, 沈泱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我去杀了江措顿珠。”
“你又打不过他。”沈泱脱口而出。
穆宁然的双眼一红,扔下椅子盯着沈泱, “沈泱,我们现在就走, 你和我离开这里,我带你回蓉城, 你不用怕, 我这次考得不错, 我爸妈还有外公外婆都给我包了大红包, 你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我包了。”
穆宁然说完, 开始收拾自己乱扔在房间里的东西。
沈泱抓了抓脸颊, 见穆宁然连扔在地上的卫生纸都要捡起来, 赶紧拦住他,“行了啊, 我, 我又不是被强迫的。”他说的脸颊有点红。
穆宁然显然不信这话, “你以前还说要娶个比我老婆漂亮贤惠爱干净的老婆呢?你看看江措那人高马大的样子,他和漂亮沾一点边吗?还逼着你学习?和贤惠沾边吗?爱干净?他站在你身边, 就像是挖煤出来的, 他能爱干净吗?”
穆宁然一边说,沈泱一边轻声地反驳,“不漂亮但是帅啊, 怎么不贤惠了,家务都是他干的,那谁在我身边不像是挖煤出来的呀?”
“沈泱!!”穆宁然陡然拔高了音量。
沈泱挠了挠下颌,也抬高了音量,“你够了啊,都说了我是自愿的。”
穆宁然还是不相信。
沈泱把他摔在地上的椅子扶正后,心烦意乱地坐了下来,他用手指扣了扣额角,对穆宁然说:“你觉得真的能有人强迫我和他谈恋爱吗?”
有,当然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够江措塞牙缝呢,但有人可以强迫娇生惯养的沈泱,但没办法让娇生惯养的公主心甘情愿地待在的对方身边。
回忆起这两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实在是看不出沈泱有一丁点不乐意的地方,非常乐意被江措伺候照顾使唤江措,也非常习惯地依赖江措,昨天早上起床没看见江措,在房间里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江措呢?他看到江措了吗?
他告诉他江措下楼去买早餐了,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动静,沈泱就迫不及待地去迎去了玄关。
穆宁然的心绪平静了一些,他在沈泱的对面坐下,语气复杂地道:“那,那你就变成同性恋了?”
沈泱又挠了挠下颌,“好像不是吧。”
穆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果然他强迫你的。”
见穆宁然又要找江措算账,沈泱赶紧再一次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声地说道:“是只想和他在一起。”
穆宁然浑身怒气顿时又散开了,他颓然地坐在床边,半晌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江措有什么好?话少无趣,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跟个闷葫芦一样,你们能玩到一起吗?而且你不是还说他特别霸道强势吗?对你又凶,你到底看上他那一点了?”
“你不要说的江措全都是缺点好不好?”沈泱不乐意了。
穆宁然翻了个白眼,他这些话可都是沈泱自己吐槽过的。
“那江措他很聪明啊,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会,又很负责任,很有担当,而且他实在是太喜欢我了,离不开我啊。”沈泱说到最后,语气竟然还有一点骄傲。
穆宁然又想翻白眼了,但看到沈泱脸都有些泛红,意识到好兄弟是真的沦陷了。
沈泱太年轻,活得又太简单,不开心就发脾气,开心就笑,不喜欢掩饰自己,直白地叙说自己的要求,其实他只是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但又没办法彻底讲清楚江措对他意味着什么。
江措出现在沈泱最无依无助的时候,或许沈泱都忘记了,当初向江措提出能不能住在他家里时,心情是充满忐忑的,所以才会慌乱地搬出舅舅这个借口。
沈泱从小家境优渥,长的又好看,身边的人都捧着他,也将沈泱养成了觉得自己什么都配得到的性格,纵然他其实并不十分地聪明,性格也不是十分地讨喜,可谁规定一定要善解人意聪明体贴才配得到人的喜欢呢。
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他爸曾经给他锦衣玉食,可是那是他有十万,愿意付出十分之一的给沈泱。
江措是什么人呢?是如果拥有十万,愿意九万九都交给沈泱的人,剩下的那一千花在自己的身上,是为了保证他给沈泱更多个十万。
没有人不喜欢被爱,没有人不会沉浸在炙热的爱意里。
或许,会有人会不喜欢的,但不喜欢的人里不包括沈泱。
毕竟,沈泱得到的爱也并不是很多,他妈妈要和爸爸离婚时,也曾骂过他,抛弃他,父亲和继母是还不错,可和父亲继母妹妹生活在一起,很多个瞬间,沈泱也会一点他是外人的感觉,奶奶很爱他,可是奶奶同样地爱他的爸爸和妹妹。
当沈泱发现大伯想要将他卖给其他人换钱时,是他过去十七年人格差点被打碎的前兆,沈泱也没那么讨人喜欢,所以他爸不留下只言片语离开,继母带着妹妹离开,舅舅也不醒过来。
是江措,拢住了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差点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沈泱,沈泱要的东西,江措会拼尽全力地捧到他的面前,沈泱还是可以做以前那个快乐简单,骄矜任性的沈泱。
“反正江措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打飞地也要去过去揍他!”穆宁然义愤填膺。
话音刚落下,门铃被人按响了。
沈泱距离门口更近,打开了门。
江措站在门口,“穆宁然有什么事,你这么久不回来。”
“已经没事了,穆宁然,我先上楼了。”沈泱朝着穆宁然挥了挥手后,跟着江措上了楼。
两个人上了楼,沈泱走进房间后告诉江措,“穆宁然发现我和你的事了。”
江措关好门,神色平淡地说:“他早晚都会知道。”
也是,沈泱不再多想,脱了鞋和外套就爬上了床,一夜无梦,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按照原来的旅游计划,把这边的几个知名景点都玩了一遍。
坐车回家是在一个霞光漫天的黄昏,高原上的夕阳格外的耀眼,穆宁然坐在过道的旁边,另外一边是沈泱和江措,沈泱太累了,趴在江措的膝盖上睡得天昏地暗。
大巴车经历过一个颠簸,全车人所有人都向前一抖,只有沈泱因为有一只悍然结实的手臂牢牢地挡在他的身前,只是轻微地蹙了下眉,依然还在沉睡中。
穆宁然想到这几天和沈泱和江措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很久不见,其实沈泱是有一点变化的,在蓉城的时候,沈泱是有一点尖锐的,脾气比现在高傲。
现在沈泱的脾气似乎好了一些,变得更加柔软了一点。
也不是很意外,虽然沈泱继母是一个厚道的女人,沈泱和父亲继母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一丁点的不舒服吧。
而江措虽然太霸道了一点,占有欲太强烈了一点,但对沈泱的确当得起无微不至四个字,会在沈泱意识到自己渴了之前就把水递给他,每次出行,背好大一个书包,里面竟然一丁点江措的东西都没有。
沈泱的水杯,消毒纸,手帕纸,帽子,护手霜防晒霜,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而且怎么说呢,沈泱以前虽然有一点娇气,但还是挺独立的,和江措在一起,真的是很依赖江措,什么事都习惯性地找江措。
穆宁然打开相机,翻今天上午拍的照片,看到一张三个人合照,沈泱和江措对视,他在旁好像一个小丑。
唉,算了,兄弟愿意搞同性恋,他能怎么办?
穆宁然回到久塘,又在沈泱家里耍了三天,然后准备回蓉城了。
他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提前定了一个六点的闹钟。
六点一到,闹钟响起,穆宁然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
穆宁然坐了起来,果不其然,不远处的餐桌上,江措坐在椅子上,双目专注地盯着电脑,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措忙里偷闲地朝他扫了一眼。
江措的精力到底有多么充沛!穆宁然佩服的五体投地。
从外面旅游回来后,当天晚上他和沈泱就瘫下了,睡得人事不知。
而江措送他俩回来后,竟然还能精神抖擞地去网吧打工,凌晨五点他起夜了,江措打工倒是回来了,但却没睡觉,笔记本电脑的淡蓝色幽光反射在江措冷硬的脸庞上,在餐桌前搞那什么电脑。
又从沈泱口里得知,江措的精力超乎常人旺盛,他一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了,又讲他高三一整年,除了在网吧打工,在学校上课,还在自学编程,现在都可以在网上接一些小单子赚钱了。
这什么人啊?都不需要娱乐吗?
就是莫名其妙的,为什么提到娱乐这两个字沈泱耳朵红的和猴屁股一样。
穆宁然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在江措的对面坐下,脸色严肃。
江措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看向他。
穆宁然说:“我等会儿就要回去了。”
“我知道。”
草,沈泱到底是怎么和这人谈恋爱的?穆宁然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江措,竟然有一种面对班主任才有的强烈惧怕感。
穆宁然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你要是敢欺负沈泱,我会带他走的,我告诉你,我都把沈泱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准备好了。”
沈泱有过很值钱的东西,但在他爹拿钱离开前,全都变卖了,穆宁然去年断断续续地出掉了沈泱送给他很值钱的一些东西,加上他今年挣得大红包,勉强可以覆盖沈泱四年的大学学费。
“我不会让沈泱离开我。”江措说。
穆宁然不太满意江措的回答,“你最好不要让他不开心。”
江措:“我希望他每天都开心。”开心真的是极其难得一件事,沈泱有这样的本能,江措也会尽可能让他开心,但开心的前提是不能离开江措。“
吃过早饭,沈泱和江措送穆宁然去汽车站,“行了,等你大学开学了,我来找你玩,你有空也可以找我玩。”穆宁然的大学和沈泱不在一座城市里,可算不得远,几百公里的距离。
说完,穆宁然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在他过去十八年生命里,占据最重要位置的好兄弟,沈泱也下意识地和他抱了一下,之后他忽然松开了穆宁然,扭头朝旁边的男人看过去。
“沈泱!”穆宁然心头火起,又张开双臂,要拥抱沈泱。
在碰到沈泱之间,沈泱被人往后拉了一把,穆宁然扑了个空。
江措说:“你们已经抱过了。”
穆宁然双手抱胸,不知道为什么,得知江措是沈泱的对象后,穆宁然有了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的那种,他哼了一声,吊儿郎当地说,“抱过了又怎么样?还可以再抱一下啊。”
“来,沈泱。”穆宁然张开了自己火热的双臂。
沈泱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然后没法往前动了,沈泱就瞪大眼睛,讲这样的话,“你的汽车开始检票了。”
穆宁然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他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穆宁然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儿,江措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烈了点,他不就是和沈泱多抱一下吗?
脑袋里瞬间回忆起他姐和他前男友分手的原因,他姐好像就骂他前男友太霸道了,心理不太健康?
不过他姐和前男友谈了两个月就发现对方这个不正常的毛病,分了手,沈泱向他交代,他都和江措谈了大半年了。
“同学,同学,检票了。”走到闸机口,他魂不守舍,检票员叫了他一声。
穆宁然将身份证和车票递给对方,又扭过头,沈泱和江措还在他的视线里,见他回头,沈泱又冲他挥了挥手。
反正沈泱现在挺喜欢江措的,何况,要是江措真的让他不爽了,小公主那个脾气肯定不会忍气吞声,大不了就是分手呗。
一晃夏天要结束了,八月下旬,江措辞掉了网吧的工作,整理和收拾了两天出租屋的东西,他收拾出来了八九个行李袋。
有一些江措打算麻烦桑杰,等他和沈泱在申城租好了房子,帮他寄过去,另外一些不太会用到的东西,江措决定放回宁村的老房子。
不会用到的就是江措去年从村子里带来的破被子和破毯子,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千里迢迢,太难寄走了,还有江措和沈泱高中三年的书本。
沈泱也和江措回了一趟回宁村。
这是一个晴光满照的午后,一年多没回来过了,江措破败的小院变得更加破败了,院子里长满了茂盛的杂草。
江措换了一件换小了很多的T恤,深麦色的大手握着镰刀,弓着窄劲的腰,快速地割掉院子里的杂草,随着他每一次的手起刀落,凸起的青筋会顺着小臂蜿蜒到腕骨,而在下一次发力时,重新变得贲张悍实。
沈泱戴着一顶在县城买的漂漂亮亮的遮阳帽,坐在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凳子上,双手捧着脸,盯着江措看了一会儿,忽然摸出手机,对着江措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卧室在黄昏时也被收拾了出来,小小的土坯房里原来有两张单人床,两张床都被擦拭的纤尘不染,但只有一张床铺了床单被套,另外一张床什么也没铺。
到了晚上,沈泱躺在这张江措睡了很多年的单人床上,历尽沧桑的木床被晃的咯吱咯吱地响,房间里灯泡的瓦数着实太明亮,比县城卧室的灯光还要亮太多,沈泱总是想要手背挡住眼睛,又被江措不容拒绝地拿开手。
滚烫的汗珠滴落在沈泱的胸膛,沈泱浑身都为这颗汗发颤。
纤细的身影和高大的身影一起投射在泥土夯实的墙面上,沈泱抖着睫毛,浑身颤抖地骂他,“江措,你别用你刚刚舔过我脚的嘴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宝宝们就开始新的大学生活啦
明天作者会争取双更的!!(不一定能[爆哭][爆哭])
第44章
黄狗的犬吠和高原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沈泱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翌日,江措带沈泱进山摘了松茸, 他背着一个江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小背篓, 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在看到枯枝落叶下掩藏的一个松茸头时,神色就会变得极为惊喜, “江措,你看, 我找到松茸了。”
下山是江措背下来,晚上两个人吃了新鲜的烤松茸和土豆, 月色彻底漫下来的时候, 江措带着沈泱去了村东地势最高的地方。
散养的牦牛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休息, 沈泱望着高原上辽阔的星空, 风声呼啸, 他靠在江措的怀里, 看见了漫天旋转的星光。
第三日, 江措锁好了斑驳的院门,带着沈泱下山, 和胡大江吃过一顿午饭后, 坐上了回久塘的车,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和房东交接后, 第二天, 两人坐车来到了蓉城。
沈泱带着江措去见了自己的奶奶和妈妈,喋喋不休了好一会儿后,离开了墓园, 在黄昏时分,两人坐上了开往申城的动车。
从蓉城到申城的动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落地后,江措打车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酒店,第二天,沈泱在酒店里休息,他在学校附近租好了房子。
还是没有电梯的小区,在四楼,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和卧室都有整面的大窗户,正对着小区茂盛葳蕤的梧桐树和柏树,风吹过来,树浪翻涌,比电影里的风景还要漂亮。
江措拿着抹布打扫卫生,沈泱也拿着抹布,勤快地擦拭栏杆,又忍不住扭过头问江措,“这个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啊?”
“没电梯,不是特别贵。”
沈泱才不相信这句话,虽然的确是没有电梯,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但房子保养的很好,环境干净又漂亮,像森林里的城堡一样,能便宜吗?
“江措,我们现在有多少钱啊?申城的物价比我们久塘贵多了。”他们久塘一两面才三块钱,这里都要五块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江措擦完了电视柜开始擦茶几,“不干活就玩手机。”
“我们不用着急租房子吧,我看贴吧,我们学校大一都不允许住校,你们学校的贴吧我也帮你逛了呢,也不允许呢。”
“沈泱!”
沈泱盯着江措看了几秒,忽然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眼睛里带着笑意,“好了,和你开玩笑呢。”
洗漱完,沈泱穿着睡衣回到了卧室,久塘的夏日虽然白天在太阳下气温高,晚上不冷不热,申城的温度不一样,八月下旬的晚上,空气里充满了燥热的气息。
幸好这套房子的两间卧室都有空调。
沈泱回到开了空调的主卧,刚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合照少了一张。
他今天在床头柜上放了三张照片,有他和江措在久塘县人民广场的合照,还有一张他和江措在五色湖前的合照,还有一张是他和穆宁然的合照。
穆宁然和他的合照从床头柜前消失了。
“江措,你把我的照片呢?”江措赤裸着上半身从洗漱间里回来,沈泱盘腿坐在床上,露出的一截脚踝白的晃人,他语气不快地质问道。
江措掀开沈泱旁边的被子,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沈泱:“……”
沈泱学校报道的日子和江措相同,他们俩在报道的第一天就去了学校报道,逛完了学校,然后又回到出租屋里。
星期日的下午,沈泱和江措都必须回各自的学校了。
江措先送沈泱去他的学校。
猪肝红的宿舍大门打开,两张椅子拉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的两个男生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惊艳。
活了十八九年,上了十几年学,每个学校总有几个长得非常帅的男生,但仍然比不了出现在门口的那个男孩。
冷白皮,大眼睛,睫毛又深又密,颌面平整不见一点瑕疵,简直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一般。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生也很帅,截然不同的一种帅,黑衣黑裤,长手长脚,五官硬朗,眉目深邃,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好热啊,你们俩怎么不开空调?”挂在墙顶的一扇风扇支吾吾的转动扇翼,宿舍里的空调没有任何工作的动静。
王恒说,“空调下午坏了,我们向宿管报修了,她说今晚应该会有人来修。”
沈泱扁了扁嘴,王恒递给他一把蒲扇,“很热?用这个。”
沈泱还没用过老式的蒲扇扇风,来了点兴趣,他接过蒲扇说了句谢谢,给自己扇了两下风,风还挺大,吹散了他一路走过来的热意。
“我叫沈泱,你们叫什么?”扇了两下,沈泱不乐意自己扇了,娴熟地把扇子递给一旁的江措,拿起江措放在书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江措则站在一旁,给沈泱扇起风来。
“王恒。”
“顾宝安。”
三人互通了姓名,也算是认识了对方,顾宝安扫了眼神色平静地给沈泱扇风的江措说:“他是你的家长吗?陪你来学校报道吗?”
“他是隔壁申大的,我们一个高中的。”沈泱这样描述他和江措的关系。
顾宝安会意:“原来是好朋友。”
江措给沈泱扇了一会儿风,见他不热后,离开了沈泱的宿舍,沈泱站在房门口外,目送着江措离开的背影,刚刚还带点笑的唇角瞬间垮了下来。
江措离开后没多久,沈泱见到了最后一个室友,他穿着一身名牌衣服,进门以后就把宿舍的环境批评的一无是处,有种趾高气扬的傲慢。
沈泱大学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失眠了,半夜他下意识朝旁边咕蛹,咕蛹了小半天,没摸到熟悉的坚实胸膛,摸到一片冷冰冰的床檐。
沈泱骤然睁开了眼。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味道,沈泱翻了个身,攥紧了薄被,心想江措果然是世界上最大的讨厌鬼。
沈泱思念江措的时间并不多,因为第二天,为期半个月的新生军训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整天下来,沈泱精疲力竭,回到宿舍,恢复了点力气,他拿着手机去天台给江措打了一个时间简短的电话后,回到了宿舍。
“周一岩!你怎么能把果壳扔在地板上呢!”周一岩是沈泱浑身名牌的室友,他坐在学校统一提供的椅子上,换了件带着logo名字的名牌睡衣,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把坚果的果壳随手扔在地上。
周一岩转过头,神色不善道,“我又没扔在你的位置上,你管的那么宽干什么?”
“沈泱,快停热水了,你先去洗澡吧。”顾宝安在阳台上叫了他一声。
沈泱先去洗漱了。
洗漱完回到宿舍里,周一岩关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脚踩在扶杆上,似乎正准备上床了,可是地板上的垃圾并没有收拾。
沈泱不虞:“周一岩,这么脏,你不把地板收拾了吗?”
周一岩低头扫了一眼,似乎也觉得挺碍眼的,“顾,顾宝安是吧,来把这里给我扫干净了。”
沈泱眼睛都瞪大了,“周一岩,这是你弄的垃圾,你凭什么让顾宝安收拾。”
周一岩扫了眼拿着扫把从阳台上走进来的要顾宝安,嗤笑了一声,“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呢,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行了,别叽叽歪歪的,像个女人一样。”
沈泱又看向顾宝安。
顾宝安和他对视了一下,低着头,顺从地把地板打扫干净了。
沈泱抿着嘴上了床,不久后,他拿起手机,□□显示顾宝安想把他拉入一个群聊。
沈泱黑着脸盯着邀请看了半天,用力地点下了同意。
顾宝安:【@沈泱@王恒,你们俩是不是都觉得我刚刚太懦弱了?】
王恒比沈泱心细,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发现了一件事,【顾宝安,你怕周一岩?】
沈泱赶紧打字,【你怕他干什么呢?我们三个人呢!!!】
顾宝安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在敲打,【我和他高中是一个学校的,你们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王恒:【?】
顾宝安说了一个名字,又说,【今年寒假的时候,他开车撞死了两个人,竟然只是拘留了几天,就毫发无伤地从派出所里出来了】
【而且他原来是六中的,高二下学期才转到我那个学校,原因据说是他□□了一个女同学】
顾宝安,【他是本地人,又这么看不起咱们宿舍的环境,家里有钱有权,估计过了军训这段时间,就不会在宿舍里住了,我们就忍一忍吧】
王恒:【你说的真的?】
顾宝安:【他撞死的那两个人还是我朋友的同学呢,你说我能说的是假的吗?他那时候可成年了,无证驾驶,竟然就只关了几天就出来了,你们说他家的能耐大不大?】
顾宝安:【听说有一个女生的家里不愿意出谅解书的,一定要把他送进去,但最后还不是无疾而终了】
沈泱看完这些消息,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他烦躁地叹了口子,把手机搁在了枕头下。
沈泱不是个能受气的人,和周一岩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两个人经常发生一些小摩擦。
然而军训太辛苦了,每天都有三十六七度的高温,晚上洗漱一结束,和江措的的电话一打,躺在床上,立刻陷入沉睡里。
周一岩也不遑多让,还有一次,周一岩装病想逃避军训,被教官发现了,晚上结束后留在操场加练。
沈泱躲在天台和江措打完了电话,回到了宿舍洗完了澡,周一岩才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宿舍。
沈泱站在书桌前喝水,宿舍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周一岩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沈泱,今天在队伍里的嘲笑声是不是你发出来的?”
沈泱眼睛瞪大了,真诚地问:“什么时候的嘲笑声啊?你说的是你假装晕倒被教官拆穿,所有同学都盯着你的时候的那一道笑声吗?”
周一岩双目通红,“果然是你。”
他撂下这句话,猛地拽住了沈泱的睡衣衣领,周一岩身高一米八,比沈岩高两三厘米,体重有一个半的沈泱。
眼看他拳头要冲着他的脸挥下来,沈泱膝盖往上,朝他的小腹用力一顶,周一岩吃疼地松开了他,与此同时,大力地将他往后一推。
沈泱的后腰撞上了尖锐的椅角,脸色白了一瞬。
眼看周一岩又怒气冲冲地朝着沈泱冲过去,和沈泱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床上的王恒和顾宝安连忙窜下床,劝架。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抱住了周一岩,顾宝安说:“今天根本就不是沈泱在笑,是我后面的一个男生。”
王恒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踩了一脚周一岩,听到周一岩吃疼的惨叫,又故作不知地问,“周一岩,周一岩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脚,我的脚!”
“什么啊?”问了好几句,王恒似乎才意识过来他做了什么,连忙松开脚,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周一岩,我不是故意的。”
周一岩推开王恒和顾宝安,眼神凶狠地瞪视过宿舍里的三个人,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一瘸一拐地去了洗手间。
“沈泱,你没事吧?”顾宝安察觉到沈泱拧着眉,手按在后腰上。
“没事,就是腰好像扭了一下,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吧。”
第二天醒过来,沈泱腰有轻微的疼痛,他掀起衣服扫了眼后腰的位置,发现青了一片,顾宝安和王恒陪他去校医室弄了点红花油抹上了,休息了一上午,也就不也怎么疼了。
两天后,为期半个月的新生军训正式结束了。
沈泱穿着军训服,和王恒顾宝安一起朝着宿舍楼大步走过去,刚走到宿舍楼下,沈泱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他差一点就扑到了江措的身上,周围全是朝宿舍楼涌进去的校友们,沈泱只好忍耐住了那股冲动,在距离江措还有拳头大小的距离时止住了脚步。
“江措,你回来了!”申大也有半个月的军训,和他们在校内军训不同,江措被他们被拉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沟里。
晚上信号也不太好,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挂断。
沈泱一直以为他不太想江措的,训练太辛苦,身体太疲惫,直到江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股思念才汹涌地漫出来。
不过沈泱有属于自己的优点,他是一个不太能沉浸在负面情绪里的人,他盯着江措的脸看看,又扫了扫旁边其他同学的脸,惊讶于一个事实,“江措,你好像变白了。”
江措目光落在身上,似乎没有汹涌压抑的情绪在流淌:“是他们变黑了。”
半个月的军训,沈泱也有了一点变化,下颌上的肉少了一点,脸蛋尖了一些,不过皮肤一点没变黑,还是和剥了壳的滑腻荔枝一般。
沈泱带着江措上了宿舍,迅速地在卫生间洗了个澡和头发后,沈泱把军训服扔进了垃圾桶里,和王恒还有顾宝安打完了招呼,离开了宿舍。
两人回到半个月没回来过的小家,江措兢兢业业地收拾卫生,沈泱躺在床上,睡了一个香沉的午觉。
夕阳沉睡地平线不久,皎洁的月光被城市的霓虹灯光遮挡,树影在暗夜里婆娑。
湿漉漉的吻沿着唇舌往下,体内的温度不自控地飙升,脑袋里的理智渐渐地被另外一种熟悉的欲望取代,江措粗大的手掌顺着单薄的衣摆探进去,一寸一寸摩挲过对方的每一寸皮肤。
当摸到后腰的位置时,江措的眉猝不及防地拧了下,把双颊驼红的沈泱翻了个身。
江措偏好明亮的灯光,卧室的顶灯住进来不久后被江措调换过,橘黄色的亮光洒在沈泱白如霜雪的皮肤上,江措的眼眸一沉。
白韧的皮肤上,竟然有半掌大散开的淤青。
“沈泱,你的后腰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沈泱就有点生气了,“还不是那个周一岩,他把我推到椅子上弄的。”
沈泱伸长脖子,想要瞥一瞥自己后腰上的伤,“淤青还很严重吗?我都没觉得疼了。”
“周一岩?”
“你今天看到过的,就是住在我对铺那个男生,他可讨厌了。”沈泱细数了一下对方的嚣张跋扈和不讲卫生,又把顾宝安给沈泱讲过的种种劣迹告诉了江措,怀疑道:“你说顾宝安说的是真的吗?我感觉他做的出来这些事。”
江措回忆了一下沈泱说的那个男生,有些胖,单眼皮,眼皮向下耷拉着,拿着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颐指气使地不知道和谁打电话。
江措眼皮微微折起,思索后说:“你离他远点,尽量不要和他起冲突。”
“你以为我想离他近一点啊?你知道吗?我们在大太阳下面站一整天,一身臭汗,他晚上竟然不洗澡就上床,太恶心了,太不讲究了!!!”沈泱的嫌弃溢于言表。
江措又把沈泱翻过来,掀开他的衣摆看了看他的后腰,“真的不疼?”
“刚开始有点疼,昨天就不疼了,过几天淤青散去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江措手指戳了戳沈泱的淤青,沈泱只是觉得痒,没觉得疼,江措把衣服给他拉下来,拉过一旁的凉被,给沈泱盖好,随后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书。
沈泱等了一会儿,见江措没有任何的动作了,他翻了个身,两条纤细笔直的小腿暴露在空气里,盯着拿起了一本机械原理翻看的江措。
不是其他同学变黑了,而是江措来到低海拔地区二十多天,真的白了一丁点,虽然还是麦色的皮肤,但在刚结束军训的大一新生里,黑的没那么出众了。
江措眼睛狭长,眼角往外延伸的弧度锋利,眉骨到鼻梁的轮廓深邃刚毅,冲击性和震慑性都很强烈。
他穿着柔软的纯黑色棉质睡衣,因为是买的打折款,没有合适的尺码,这件睡衣明显小了一点,盘纵的青筋沿着跳动的血管没入紧绷的睡衣领口。
沈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口忽然有点发热,他舔了舔唇,把领口扯松了一点。
或许是沈泱的注视很明显,江措的目光从书页转移到沈泱的脸上。
沈泱咳嗽了一身,目光瞥过某个地方,似乎没有其他的想法,“江措,你的鱼还没有下去诶。”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片刻,讲话道:“过了一会儿就下去了。”
沈泱:“……”
他裹紧凉被,在大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措盯着窗外,过了几分钟,他连人带被子翻了个身,眼神还没有触及到江措的脸,淡蓝色的凉被一把被人拽开,一具熟悉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身体压了下来,笼罩在沈泱的上方,视线顿时昏暗。
江措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掐住了沈泱的下颌,再一次提醒他:“沈泱,任何事我都不喜欢你瞒着我,包括你的欲望。”
“刚刚那个时候你应该告诉我,你想
和我……”他盯着沈泱,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两个字。
沈泱的眼睛倏然瞪大了,神色惊愕地盯着江措,江措却又问道:“沈泱,想要什么?”
沈泱红了脸,目光闪烁,“想要睡觉!!”
“沈泱!”江措不乐意他的回答。
“我特别特别想要睡觉了!!”
说完,沈泱推了推江措的硬邦邦的胸膛,没推动,他气势汹汹地骂他,“江措,你这个讨厌鬼,大流氓,衣冠禽兽……”
夜色深了。
沈泱被迫又换了一个姿势,他盯着站在床下的江措,想要把眼睛闭上,汹涌的水意在他体内和体外一起流淌,他好想并上腿,却完全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江措在床上向来强势,当然,他在床下之外的地方也很强势,除了他不在意的地方,可以随便沈泱想要怎么做做什么,从某些方面来讲,两个人的性格不是天生契合。
彼此的磨合会让两个人都鲜血淋漓,不是没吵过架闹过矛盾,但沈泱对江措的确有种恍若与生俱来的依赖感,而江措再一次在高原上见到沈泱,就没想过会放对方离开。
“沈泱,想要什么?”
沈泱咬着唇,就是不说话。
细密的汗水从沈泱绯红的脸颊溢出,像是窗外开的正盛的一颗石榴树。
“要,要你。”沈泱受不了了,小声啜泣着说出了这句话。
江措终于放轻了动作,亲了亲沈泱的湿漉漉的鼻尖,一切结束后,沈泱没什么力气地给了江措一巴掌,又靠在江措的胸膛上,咬着唇,细碎的声音从口腔里漫出来——
作者有话说:二更应该在明天中午啦。
第45章
一晃两天过去了, 周日的下午,江措让沈泱把宿舍里的室友叫出来,当然不包括周一岩, 请王恒和顾宝安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了晚饭, 江措把沈泱送回了宿舍,周末申城降了温,空气里已有了秋日的凉意, 或许是这个原因,沈泱又把江措送到了宿舍楼下。
三个人一起去开了班会, 抱着书回到宿舍,没过多久, 周一岩竟然也回到了宿舍, 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们班的男同学, 帮他抱着一摞书。
对方把教材放在周一岩的书桌上, 周一岩打开有香奈儿Logo的黑色皮夹, 抽出一张红色钞票递给对方。
对方谄媚地笑了笑, 离开了沈泱的宿舍。
沈泱的生物钟被江措调控得很好, 就算是暑假,也要求他必须在十一点半之前睡觉。
和江措在一起的这一年多, 沈泱的睡眠质量比以前好了一些, 没那么容易惊醒, 哪怕有一些动静也可以陷入深度睡眠。
十点多学生会来查过寝,沈泱就上了床, 玩了会儿手机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半。
沈泱被一道激动的叫嚷声吵醒了, 是周一岩还没睡,他在书桌前看比赛,书桌上放着啤酒薯片零食, 电脑的声音外放,声音竟然不算小。
沈泱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激烈的外放比赛声传入他的耳膜里,时不时还有周一岩拿起啤酒瓶,又噔地一声将啤酒瓶重搁在书桌上的声音。
沈泱唰一下坐了起来,从上往下盯着周一岩,“周一岩,几点了啊,你不睡别人还要睡觉呢!!!”
周一岩啜了口啤酒,宿舍十二点熄灯不断电,他扭过头,盯着坐在床上满脸怒气的沈泱,哼笑一声,“你们睡觉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在了床上,捂住了耳朵。
又过了片刻,电脑外放的声音不仅没小,似乎还被人手动调大了。
沈泱手按着扶梯下了床。
周一岩转过头。
除了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出来的那一丁点光源之外,宿舍里其他地方昏昏暗暗,沈泱脸却白得惊人,周一岩一时不察,被吓了一跳。
沈泱朝着他走了过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周一岩神色警惕,“沈泱,你做什么?”
微弱的光照耀在沈泱俊秀的脸庞上,他对周一岩笑了笑,“我也想看看这个比赛。”
周一岩挺不喜欢沈泱的,长的白事儿多骨架细,没有一丁点的男子气概,可他轻轻对他一笑,周一岩晃了晃神,暗道沈泱也没有这么讨人厌。
周一岩把视线挪回了电脑屏幕上。
沈泱不喜欢看球赛,他爹以前倒挺喜欢看nba的,耳濡目染,沈泱倒也看的还挺懂,场上的球员大部分竟然都还认识。
他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比赛,眼看到了比赛最焦灼的时候,周一岩绷紧了身体,双拳紧握时,就是这个时候,沈泱迅速地拔掉了周一岩的网线。
直播节目不存在缓存,网线一断开,屏幕顿时花了下来。
“沈泱,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是最关键的时刻!”周一岩抢过沈泱手里的网线,怒骂道。
沈泱气势分毫不差,“周一岩,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现在凌晨两点半了,你看比赛你还故意外放那么大的声音,我凭什么不能拔你网线了,我告诉你,我忍你够久了,你以后要是……”
周一岩听着沈泱机关枪一样的指责,怒气上涌,拿起书桌上的东西就向他砸过去。
哐当一声。
周一岩外放的声音这么大,顾宝安一直没睡着,只是他一直有点害怕周一岩,不敢和他起正面冲突,王恒一开始倒是睡着了,可随着沈泱和周一岩激烈的吵嚷声传过来,王恒也被吵醒了。
意识还没彻底清醒,就看见床底下有一个人直挺挺地朝后面栽去。
鲜红的痕迹从沈泱的雪白的额头溢出来。
王恒和顾宝安两个人火速地从床上冲了下来。
凌晨四点半。
江措听见了搁在床边的手机嗡嗡地振动着,看清楚来电显示后,江措坐了起来,蹙着眉接通了电话,“沈泱?”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响起了一声轻轻柔柔的江措。
“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江措心里忽然涌出不安。
沈泱又安静了一会儿,讲很小声的话,“江措,你能不能现在带三千块钱来五医院呀?”
九月上旬,初秋时节,凌晨五点的天空才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江措匆匆套上一件短T来到了五医院的急诊科。
走进急诊科病房,看见里面那张小床躺着的少年时,江措瞳仁骤然一缩。
沈泱额头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脸色惨白地躺在狭窄的病床上。
沈泱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推门声响起,沈泱缓慢地掀开眼皮,“江措。”
因为直起腰的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片强烈的眩晕。
江措比坐在病床旁边的顾宝安更快地扶住了沈泱,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鼓动了几下,哑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泱视线飘忽。
江措看向一旁的顾宝安。
顾宝安被江措一看,心里蓦地生出恐惧感,老实交代,“是周一岩用啤酒瓶砸了沈泱的脑门一下。”
注意到江措刹那间变得很难看的脸色,顾宝安补充了一句,“不过还好,伤口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有些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
已经耽搁挺久了,江措去楼下交了费,让顾宝安和王恒回了学校,独自一人留在了病房里。
沈泱一会儿说想吐,江措赶忙拿了个塑料袋过来,沈泱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一会儿又说自己头晕,江措又调整病床的高度,折腾了他一两个小时,沈泱拧着眉,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睡着了。
一觉醒来,沈泱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眼睛睁开,四处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手掌朝着江措伸出来,示意江措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江措没动。
沈泱自己伸长胳膊去拿手机,要碰到的时候,竟然被江措先一步抢走了。
沈泱不满地看向江措,“江措,你……”
“沈泱,我真想揍你屁股!”
沈泱难以置信,“江措,你说什么?”
“你屁股欠一顿揍。”江措冷声重复。
他都这样了,江措竟然还想着揍他,沈泱拿起江措刚刚去外面买的一盒纸巾扔向他,扔了纸巾不够,又扔消毒纸巾,压低了声音红着眼睛骂他,“江措,亏我刚刚还做梦梦见你帮我把周一岩揍得面目全非,结果你想要揍得是……”
激烈的运动带动了额头上的伤口,引起了身体的不适,沈泱干呕了一声。
江措连忙拿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沈泱头晕脑胀,气息不均地推他骂他,“江措,你这个大混蛋,是不是来了大城市了,你看到其他漂亮的男孩子,想移情别……”
“沈泱!”是很严肃的一声,比刚刚的声音凶狠了太多。
沈泱刚刚睡醒后就转到了住院部,三人间,旁边两张病床本来有细微的说话声,随着两个人吵嚷声冒了出来,那两张床忽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像是把呼吸也屏住了。
“你还敢凶我!江措,你果然一点都不在乎我!”沈泱红着眼睛,头晕目眩地骂他。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别激动了,一激动你又不舒服。”
沈泱抬手给了他的脖子一下,“谁让我不舒服的。”
江措按住他不停乱动的身体,让他没受伤那侧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嗓音沙哑,“别动了,一会儿又要恶心想吐。”
沈泱还想再动,江措粗糙的大手像是铁掌,他被迫贴在江措温热的胸膛上,过了一会儿,沈泱愤愤道:“我也不知道他竟然会拿啤酒瓶砸我的脑袋啊!我也不想挨那么一下啊,呕……你你知道我流了多少血吗?”
江措的心脏像是被一双长满了尖刺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青筋鼓动,哑声道:“对不起,沈泱。”
沈泱和江措认识一年多,这似乎还是头次江措给自己说对不起,沈泱竟然都愣了一下,他想要把头抬起来看看他的神色,江措按住他,不许他乱动。
江措身上的体温透过一层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沈泱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过了片刻,很小声地讲道:“我原谅你啦,你也是关心则乱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沈泱响了起来。
顾宝安和王恒上完了上午的几节课,不放心在医院的沈泱,问清楚沈泱现在的病房后,走了进来。
前面两张病床都不是沈泱,两个人径直走到最里面。
沈泱听到了王恒的声音,忽地一下从江措的胸口挪开。
但是在沈泱挪开之前,王恒和顾宝安就看到了最里面的沈泱和江措,还没等两个人意识到沈泱和江措过于亲密的姿势,沈泱因为太快地从江措胸前挪开脑袋,原来没什么不舒服的脑袋瞬间眩晕起来。
看到他脸色不舒服的张嘴,江措麻利地打开一旁的塑料袋,沈泱什么也没有呕出来,只是干呕了几下。
顾宝安说:“你还好吗?沈泱。”
“没,没事。”江措把一旁的保温杯拧开后,递给沈泱。
沈泱漱了漱嘴,那股眩晕和恶心感慢慢地消失了,沈泱又看向王恒和顾宝安,“你们俩怎么又来了,有江措照顾我就行了。”
顾宝安说:“反正上午也没课了,我们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他脑袋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沈泱明显是靠在江措的怀里的,他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或许是他见得太少了。
王恒扫过病床上的沈泱,目光又掠过一旁的江措。
江措薄薄的眼皮向上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王恒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了。
今天早上,沈泱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说等会儿周一岩的妈妈要来探病。
沈泱蹙了下眉。
周一岩的妈妈是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她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进病房后,就蹙起了眉,保养得精致的手使劲儿在鼻端挥动。
辅导员说:“沈泱,这位是周一岩同学的妈妈。”
朱烟挤出一抹和蔼的笑容,“沈泱同学,真是抱歉,我们家一岩做事是有些冲动了。”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沈泱,“你这两天受罪了,你的药费我们全部承担,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们家给你准备的营养费。”
辅导员叫付艺,刚刚工作不久,没比沈泱大几岁,就遇到了一个同学把一个同学打进医院的事,另外一个受伤的同学还报了警,一定要告对方故意伤人。
付艺也不太喜欢周一岩,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责任在他,不过身为辅导员,还是尽可能地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泱,你们之间只是同学间的摩擦,没到报警的地步,何况周一岩也只是一时冲动,等你回学校,我让他好好地给你道个歉。”付艺苦口婆心。
周一岩的妈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轻蔑,“小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法律,我问过律师了,你只是轻微脑震荡,轻微伤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
江措端着一碗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回到了病房里。
付艺来过一趟医院,认识他,对朱烟解释道:“这位就是沈泱的哥哥江措。”
又对江措道:“江措,这是周一岩的妈妈,来替对方赔礼道歉的。”
“那是两万块钱,他们家给沈泱的营养费和补偿费。”
周一岩的妈妈盯着江措,似笑非笑道:“听说你在申大计算机学院读书?”
“你们院长前几天还给我们老周的秘书打电话,想要约他吃一顿饭呢。”朱烟拎着香奈儿的手包,含笑说道。
江措眯了眯眼。
朱烟扫过江措和沈泱,“我们家一岩这次是有一点不对,但听一岩说,小同学,是你先拔了他的网线的。”
“还不是他大半夜不睡觉,故意外放球赛,提醒他好几遍,他不仅无动于衷,还得意洋洋。”
“总而言之,这件事你们都有错。”朱烟说,“何况你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轻伤都够不上,就算你们要报警告他故意伤害,或者寻衅滋事,也完全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
“看你们年龄和我家一岩差不多大,我也就懒得计较你们这么不懂事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说完,她拿出手机扫了眼,又瞥向江措,别有深意道:“对了,我们老周不仅认识你们学院的院长,申城工商大学的校长还是他高中同学,沈泱还要在工商大学待四年吧。”
朱烟离开了。
付艺听到朱烟后面那一番话,明显地蹙了蹙眉,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话里话外威胁的意思。
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总是拥有很多压迫小老百姓的资源和能力。
付艺叹口气,继续处理后事:“沈泱,江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学校也会给周一岩记过的。”
“毕业后档案不会留存的过?”江措说。
付艺一哽,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这件事你们再继续纠结,结果或许继续伤害的是你们自己。”
江措攥紧的拳头松开,“付老师,沈泱不能再继续和周一岩住同一个宿舍了。”
“行,我会安排周一岩换宿舍的。”付艺也不敢让沈泱和周一岩住在一个宿舍了,这才多久啊,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还有,我想要你给沈泱出一个可以外宿的证明。”
“不行,沈泱今年才大一,按照规定,是不能外宿的。”付艺苦口婆心,“这也是学校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
江措:“沈泱住在宿舍,别人打进医院了。”
“可是……”
江措盯着他。
付艺:“……行,可以。”
付艺离开了病房,江措在看护椅上坐下,沈泱盘腿坐在床上,若有所思道:“江措,我现在觉得顾宝安说的那些关于周一岩的事都是真的了。”
“唉,我以前还觉得顾宝安太怯弱,夸大其词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和事呢。”沈泱年龄还小,还没见识过太多货真价实的歹毒和凶恶。
“嗯。”粗大的手指灵敏地剥掉葡萄的果皮,示意沈泱张嘴,柔软的果肉塞进沈泱恢复了气色的红唇里。
沈泱咀嚼着葡萄:“你看他妈妈盛气凌人的样子,是真的不觉得他儿子把同学打成这样应该负什么责,道歉也是居高临下,甚至还要威胁我们俩!”
江措藏在短T下的脊椎一下子绷紧了,良久后,他才放松下来,端了一个空碗接住沈泱吐出来的葡萄籽,又继续给他剥葡萄。
沈泱说:“你说他们家什么时候遭报应啊?”
余光瞥过朱烟扔在床头柜上的两万块钱,不算特别薄的一沓钱,却显而易见地昭示着江措的无能为力。
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人脑袋打出血,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好几天,罪魁祸首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江措都没办法逼他对沈泱说一句抱歉。
就连对方家长的道歉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江措的呼吸陡然变沉了一点,很久很久之前,在决定和沈泱在一起的时候,江措就知道自己要好好赚钱,给沈泱最好的东西,可现在真的不够不够。
垂下来的黑长眼睫遮住了江措眉眼里的浓郁戾色,抬眸的时候,他语气淡然地说,“会很快的。”
他把剥好了皮的葡萄塞进沈泱的嘴巴里,沈泱看着他没有情绪的表情,目光朝周围一扫,他和隔壁床的帘子拉着,此外没有其他人。
沈泱按住江措的肩膀,忽然朝他凑近,嘴唇对上嘴唇,沈泱舌尖一顶,把葡萄喂进了江措的嘴巴里。
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脸颊上的酒窝很明显,耳廓微微泛红,“是不是很甜?”
江措买的是超市里品相最好的葡萄,他自己从来舍不得吃,十五块一斤,又大又红又圆,只是他的手掌太大,饱满圆滚的葡萄在他粗糙的指腹间,显得有一丁点的玲珑小巧。
江措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泱,薄唇微微咀动,青筋盘纵的脖颈上凸起的大喉结往下一滚,吞了进去。
“二十六床沈泱是吗,挂水了。”护士拿着一瓶吊水走了进来,沈泱猛地推开江措,躺在了病床上,瞥见沈泱火烧云一样的脸色,护士拿手背摸了摸沈泱的脸颊,“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允诺的二更,晚上十二点左右有属于周日的更新啦。
放心,江措不会让人随随便便地欺负泱宝啦。
然后月初了,我能求一点营养液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6章
周四上午, 沈泱各项体征都确认正常后,办理了出院手续,第二天江措先将沈泱送到校门口后才去了隔壁申大。
一晃一周多过去了, 沈泱虽然每天晚上回家里睡, 但因为周一岩搬离了那个宿舍,沈泱没搬离宿舍,他东西都留在宿舍里, 中午的时候,可以在宿舍里午休。
而没有了周一岩, 顾宝安勤快,王恒有洁癖, 三个人虽然来自天南地北, 相处的其乐融融, 沈泱还挺乐意在宿舍里和他们一起待着的。
转眼到了百团纳新的这一天。
沈泱来宿舍里找了顾宝安和王恒后, 三个人一起出发去南广场, 距离沈泱脑袋开瓢过去小半月, 沈泱额头的纱布早取了, 线也拆了,他皮肤嫩, 却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 额头的伤口还剩一些淡粉色, 估计还要两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不过粉色伤疤被刘海挡住了,不太引人注意, 就算掀起刘海, 沈泱也不觉得丑。
沈泱看到一个展示着柯南海贼王各种动漫的帐篷,仰头一看,贴着动漫社三个大字。
“学弟, 要加入我们社团吗?”黎虹看到棚前来人了,微笑着把社团的宣传单递给沈泱,“我们社团活动丰富又轻松,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泱接过宣传单,抬起头说了一声谢谢,毫不夸张地说,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黎虹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受到了神的洗礼,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少年,皮肤好的看不见丝毫瑕疵。
沈泱扫了下宣传单,他对看动漫有兴趣,加入社团还可以赚一点社会实践的学分,他问王恒和顾宝安:“我决定加入动漫社了,你们俩要一起吗?”
王恒和顾宝安双双摇头,他们俩除了家喻户晓的动漫,没看过其他的东西。
黎虹的室友是校广播站的负责人,也是某配音社团的策划后期兼代码宣传,跟着对方待了两年,在大学之前完全不知道网配这个东西的人,也听了好几部她室友做的剧,也学会了不仅关注人的长相,也挺关注对方的声音。
好看的脸和好听的声音往往很难聚在一起。
但这个叫沈泱的学弟竟然有不输给长相的美貌嗓音。
沈泱填好入社申请单后,按照学姐的吩咐,加入了他们社团的新生群,转过身陪王恒和顾宝安寻找他俩感兴趣的社团。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
什么八卦?
沈泱连忙小跑过去看热闹。
“什么叫我撞的她,长得这么丑,我碰她一下都倒了大霉了。”人群中央的赫然是周一岩,穿一件Logo很明显的名牌外套,身边一个女生把另外一个摔倒了的女生扶起来,气得双脸通红,“你是厕所投胎吗?一张嘴就臭气熏天!”
“你他妈的骂谁是厕所投胎呢?”周一岩勃然大怒,瞬间抬起了手。
竟然还敢对女孩子动手。
沈泱挽起袖子正要冲上去,一个距离两个女生更近的高大男生一手掌推开他,“你一个男人欺负人家女孩子,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他当然不是男人了。”
听到这个声音,周一岩扭过头,沈泱又不怕他看,那一次是他没有防备,这次周一岩要是敢对他动手,看他不先给他两巴掌。
周一岩目光凶恶地盯着沈泱,沈泱不屑地瞪着他。
南广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大一新生,刚刚结束军训半个月,大部分学生的皮肤还没有恢复到军训之前,沈泱的冷白皮在人群中白得惊人,配着他一双瞪大的杏眼,周一岩喉间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暗骂了一声恶心,周一岩挥开身旁围观的同学,沉着脸大步离开了南广场。
沈泱见状,和人群一起散开了,沈泱抱怨道:“我刚刚都听见有几个人认出他是我们电子商务的同学了,我都觉得丢脸。”
顾宝安道:“没办法,谁让我们运气差呢。”
沈泱结束完社团招新后,去隔壁学校找江措。
沈泱在图书馆外等着江措。
初秋时节,银杏泛黄,金子般的落叶吹拂在少年们的肩头,被沈泱不在意地拂掉,他和江措并肩朝着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沈泱侧着头,和江措喋喋不休地讲他加入了动漫社,又讲顾宝安加入了社工社,王恒加入了游戏社,最后讲不开心的事,“我们今天竟然又看到周一岩了,你知道他多么过分吗?”
沈泱把周一岩的话重复了一遍,“真希望他早点倒霉!”
“不久,很快了。”江措垂了垂眼睫。
转眼,又过了两三天,这天晚上,某装修奢华的会所包间里。
周一岩靠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身旁是两个认识的酒肉朋友,房间里烟雾缭绕。
周一岩两只肥短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包厢门被人推开了,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一个女生在周一岩身旁坐下,指甲涂着亮晶晶的粉色,她端起茶几上的鸡尾酒,柔软的胸膛贴近周一岩,“周少,今天不开心吗?”
周一岩接过女生递过来的红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浓郁的香水味道席卷鼻端,周一岩却没有动手动脚,“你们这里有……”
“嗯?”女孩子娴熟地问道,细嫩的手指滑过男人的下颌,娇声道,“有什么呀?周少?”
脑袋里再一次浮现那张无所顾忌的脸蛋,周一岩莫名其妙地蹙了蹙眉,“没什么。”
凌晨一点,周一岩离开了会所。
他醉醺醺地走出大门,打着呵欠来到了停车场。
胳膊始料不及地被人撞了一下,周一岩原来就没站稳,被这猝不及防地一下,周一岩摔了结结实实的一跤。
周一岩横行霸道太多年,从来就不是吃亏的性格,横眉怒道:“他妈的谁啊?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道怯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一岩抬起头。
是一个非常清纯的女孩子。
瓜子脸,大眼睛,长头发,白色连衣裙,清纯又漂亮。
是周一岩最心动的审美。
周一岩的初恋就长这样,清纯干净柔弱,只是不喜欢他,追了她好几个月对方都心有所属,不过最后还不是被他在床上玩烂了。
现在这年头,女孩子都追求什么独立自我,个个凶得和母老虎一样,眼前的这个女生,清纯柔弱,是非常少见的类型了。
周一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几天脑海里老是浮现一张男生的脸,哪怕今晚上来了酒吧,周一岩都没有泄火的心情。
“你多少钱一晚,一千够了吗?”扫过女生清凉的穿搭,两条细细的胳膊暴露在外面,周一岩醉醺醺的脸上露出放荡的表情,“走吧。”
他娴熟地拉拽着女生的手腕,摇摇晃晃地朝着旁边的法拉利走去。
“你误会了,先生,我不是做、做那种事的。”女生脸色惨白,慌乱地妄图甩开他的手。
“穿成这样?还不是来卖的?”周一岩嗤笑一声,“两千够了吗?”
“先生,我真不是来卖的,我是来找人的!”女生又用力地甩了甩捏着她手腕的手臂,眼看对方要拉着她上车了,女生反抗得更加剧烈了。
除了初恋外,周一岩从来没有过得不到的女人。
怎么说呢,习惯了女人像浪潮一样朝他涌过来,冷不丁又遇见了一个抗拒不从的,周一岩盯着女生楚楚可怜的脸,欲望忽然大涨。
他抬手朝女生的屁股摸了一把,强行把她朝法拉利的副座推上去。
“你干什么!”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大力,疏于锻炼的周一岩猝不及防,被男人从车门前拽开。
“你他妈的竟然敢欺负我的女朋友!”男人怒道,一拳朝着周一岩的小腹砸了过去,眼看着恼怒的男生又竖起了拳头又要朝他砸了过来,周一岩一把朝他推过去。
男人比周一岩瘦弱,力气也并不大,一推之下,竟然将对方推倒在了地上。
小腹隐隐作疼,周一岩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吃过亏,更别说挨打了。
他屁股往上一抬,坐在男人的小腹上,恶狠狠地朝他的脸上砸上去。
女孩子跌跌撞撞地从车舱里跑出来,连忙吼道:“别打了,别打了。”
她想拽开发怒的周一岩,周一岩一巴掌将女生推开,女生泪流满面地摸出手机,“我,我要报警了,我要告你故意伤害,寻衅滋事。”
周一岩一拳砸在男生的鼻梁上,鲜红的液体涌出来,见女生似乎真的在拨打电话,周一岩站了起来,踹了一脚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周一岩得意洋洋地说,“报警,你报啊?”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周峰,别说我打人了,就算是我打死了人,谁敢关我?”
又踹了一脚地上的男人,周一岩暗骂了一句晦气,再看旁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女生,忽然觉得她好恶心,也没什么泻火的欲望了,转过身,大摇大摆地上了那辆大红色的法拉利。
凌晨两点半,江措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没开灯,江措睁开眼,拿过手机,收到了一个二十分钟的视频。
这天是周三,沈泱上午满课。
沈泱和江措在小区外面吃了早餐,江措骑着自行车把沈泱送到了工商大学的四教楼底,又骑着车去申大。
今天上午的课是专业基础课,老师性格严厉,沈泱还算认真地听完了课。
学校里并没有任何风起云涌。
沈泱发现周一岩在网上火了是第二天的英语课结束,好几个同学朝某个方向看过去,窃窃私语。
她们看方向恰好是周一岩的位置。
周一岩虽然和3B312宿舍的几个同学决裂了,在班上因为横行霸道的性格,人缘不是特别好,但并没有被人孤立,反而还有几个围着他讨好的同学。
无他,周一岩出手大方,时不时就请客吃饭。
顾宝安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泱的胳膊肘,把手机拿给了沈泱。
竟然是一则热搜新闻。
新闻的主角沈泱不陌生,就是和他有仇的周一岩。
沈泱捧着手机,眼睛瞪圆了。
视频里,微胖的男人压在干瘦的男人身上,一下又一下,凶残地朝男人挥打,柔弱的女孩拿着手机说要报警。
喝了酒的男生醉醺醺地站了起来,大言不惭气势凌人地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周峰,别说我打人了,就算是我打死了人,谁敢关我?”
下面的新闻评论竟然超过了一万条。
最高赞的赫然是这样一条评论,【竟然又是这个畜生,他仗着他爸是周峰,无证驾驶撞死了我妹妹,拘留了一周就放了出来】
顾宝安压低了声音道:“沈泱,你知道吗?不仅是百度,□□微博网易各类头条都是这件事,我觉得周一岩要倒霉了。”
周一岩昨晚没睡好,上了课就趴在课桌上补眠。
总觉得有人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周一岩打了个呵欠,抬起了头,那些望着他的同学目光唰一下挪开。
除了沈泱的眼神还落在他身上。
两人目光对视,沈泱鼻腔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哼,神色不屑。
周一岩转过头,自己的两个小跟班低着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见他看了过来,神色顿时变得慌张,手忙脚乱地去捂桌子上的手机,挤出讨好的笑,或许不仅讨好,笑里还有一丝微妙。
其他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盯着手机看。
周一岩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朝两人伸出手,“在看什么?给我看看。”
一个男生迟疑道:“周,周哥,你真的要看啊?”
周一岩懒得听两人废话,霍然从两人手里抽出了手机,眼皮一垂,眼神落在了引起了网络海啸的新闻上,一目十行地看完新闻后,周一岩脸色瞬间铁青。
他抬起头,周围望着他的同学忽然挪开了眼神,转过头,和旁边的同学议论纷纷。
“江措江措江措!你知道吗?周一岩的报应终于来了!他今天下午都没来上课了!”
沈泱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响了起来,两只细细白白的脚塞进拖鞋里,沈泱脚步欢快地朝着玄关走去,“你看到那个新闻了吧,就是周一岩说他爸是周峰的那个新闻!!”
“顾宝安说的话真的没掺假,现在还有人趁着他被全网痛骂的风气举报他无证驾驶,撞死了他们的女儿,竟然被拘留了七天就放出来了!!”
江措听沈泱说完,道:“我知道。”
他将电脑包放在玄关上,“视频里的男生和女生都是我雇的人,也是我把视频放在了网上,煽动了大家对特权阶级的恨意。”
江措花了很多时间,寻找到了对周一岩恨之入骨却无能为力的受害人家属,又针对周一岩的了解,亲自制作了那个他必然会跳下去的局。
江措是没有权势在沈泱受到伤害的时候第一时间还击回去,让对方付出更惨重的代价,不过不代表他会忘记沈泱脸色虚弱躺在床上的样子。
沈泱惊愕的瞪大眼,过了半晌后,才说了一句话,“你,你什么时候做的啊?”
“很多时间。”江措掀起沈泱额头的刘海,淡粉色的伤疤未能痊愈,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蹙眉道,“还疼吗?”
沈泱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嗯。”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力地抱住了他,哑声道:“沈泱,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受伤了。”
想到半个月前沈泱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江措的心就会被疼得像是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
沈泱先是震惊,震惊于全网的腥风血雨都是江措挑起来的,而且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就像是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富二代习惯了滥用权力所以无法无天。
后腰被人紧紧地按住,沈泱回过神,听到江措的话,心里在这一瞬间像是抹了蜜一样甜滋滋的,脑袋也埋在了江措的肩膀上。
江措陪沈泱看了一部电影,电影看完,他今天晚上没有工作和自学了,很早就上了床,沈泱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江措就已经睡着了。
他最近的确太忙了,忙着学习编程,用最短的时间学会人家四年,甚至六七年才能学会的知识技术,还要抽出时间和精力针对周一岩设下一个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死局,这半个月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沈泱洗完澡,走到床边,发现江措竟然已经睡着了,沈泱盯着江措脸上不明显的倦色,在床边蹲下,捧着脸盯着江措目不转睛地看。
总是他睡觉的时候江措还没睡,他起床的时候江措不知道起床多久了,沈泱很少有机会盯着江措睡觉的样子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班最热闹的新闻就是周一岩的事。
周一岩这件事闹得很大,全网公愤,他爹哪怕在申城一手遮天,事到如今,也自身难保,何况还能保护他那无法无天的儿子。
周一岩自从新闻爆炸传开的当天下午就没有再来学校了,有人说他被拘留了,有人说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周一岩的事彻底结束还要一段时间,而几天的热闹后,大家的生活也暂时恢复了平静。
沈泱晚上要回他和江措的家里睡觉,如果上午和下午都有课,上午上了课后一般就留在学校里。
毕竟宿舍到教学楼还是比从家里到教学楼近一点。
他学校里的宿舍没退,中午和顾宝安王恒在食堂里吃过晚饭后,沈泱回到了宿舍。
他对面的那张床彻底空了下来,他们三人才来学校不久,东西也不多,空置的书桌和单人床上也没有放他们的东西。
宿舍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沈泱走过去打开门。
边宇抱着两床棉被出现在他宿舍门口。
开学一个多月了,沈泱早就认识了班上的所有同学,眼前人叫边宇,大高个儿的东北人,边宇同学爽朗一笑,解释道:“沈帅哥,听说这个寝室空了一个床位,我和宿管申请后,换过来了。”
工商大学的本科生是四人间,但不是每个专业都刚好住满四人间,边宇就是他们班运气不好,分在了混寝的男同学。
其他三个人没有一个是电子商务的。
不是一个班,生活肯定没有一个班的同频,得知沈泱的这个宿舍空了一个床位,边宇索性申请了换宿舍。
沈泱让他进来。
顾宝安得知边宇要换到他们宿舍,热情地提出帮他搬东西。
边宇没客气,爽朗地说好。
沈泱也跟着去了。
边宇拎着他的大行李箱,王恒帮他拿了脸盆等洗漱用品,顾宝安拎着一篮筐的琐碎物件,沈泱就觉得自己不好空着手,但开学不久,边宇的东西也不多,他们仨都拿完了。
沈泱目光环绕一圈,从王恒满当当的盆子里挑了一个水杯,严肃地捧着一个叮当猫水杯,从二楼走到了三楼。
转眼又到了周末,这周六,沈泱迎来了大学社团里的第一个活动。
这次活动是在学校的第三演播厅播放一部暑假上映的动漫电影,感兴趣的社团成员六点准时前去观看。
这部动漫电影六月份国内就可以观看了,放暑假的时候,沈泱当时和江措一起看过,电影沈泱还挺喜欢的,当时又是在家里看的,用江措的电脑。
学校的第六演播厅有不输于电影院的超级大屏,所以六点一到,沈泱还是准时进入了演播大厅,看完了电影。
电影看完,社团的负责人又组织了一些活动,沈泱玩到十点才回家。
沈泱和江措的新家依旧是套二,这一次房东另外一间卧室没锁,做了沈泱和江措的书房。
不过书房对沈泱没什么用,打游戏看电影他都喜欢待卧室里。
江措经常学习,代码编程,不过他也很少在书房里学习,他习惯性地把他的学习资料和电脑都放在客厅里,他甚至还买了张二手书桌放在客厅里,学习工作也都在客厅里。
沈泱推开门,在客厅里学习编程的江措抬眸,目光像是落在了沈泱身上一瞬,又仿佛只是往这里不过心地瞟了一眼,视线又落回到了他的电脑上,很是专心致志的样子。
沈泱走过去,叫了声江措。
江措嗯了一声,视线还落在电脑屏幕上。
沈泱站在江措的身旁,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又转过头看了眼江措,离开了。
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漱完了,沈泱吹干头发走了出来,江措还是一开始的姿势,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电脑。
“江措,你要喝水吗?”沈泱拿起自己新买不久的粉色小猪玻璃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扭过头,问客厅里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江措。
过了两秒钟,江措才有空回了一句,“我不渴。”
沈泱喝完水,哐当一声把水杯放在茶水柜上,哒哒哒回到了房间。
已经十一点过了,沈泱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玩了一会儿手机,眼看要到十二点了,他没关门,客厅里键盘的敲打声清晰地传入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在大床上打了个滚,放下手机,雪白的脚趾塞进露趾的凉拖里,走出了房间。
沈泱站在了江措劣质的书桌前,是真的很劣质,不知道江措从哪里淘来的n手书桌,周围一圈都脱了漆,桌板上贴着一个又一个明星照片。
江措或许也觉得太丑了,买了一个白色的桌垫,把那些千奇百怪的男明星照片挡住了。
沈泱的屁股贴着书桌的边沿,眨也不眨地盯着江措,忽然说道:“江措,我们社团今天看的那个电影是暑假我和你一起看过的那个电影。”
“我觉得和他们看,比和你一起看有意思多了,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大家会和我一起笑呢。”
江措从电脑前面抬起了头,盯着沈泱。
沈泱嘟了嘟嘴,“你那个时候,都不觉得好笑!”像是埋怨的语气,又像不是埋怨的语气,不太好形容沈泱的语气。
两三分钟后,江措完成这一小节的内容,动作流利地关掉了电脑。
沈泱用疑惑的语气:“江措,你不弄你的电脑了吗?”
江措:“睡觉。”
江措去卫生间洗漱,沈泱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卧室,踹掉了拖鞋,躺在了床上,也没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江措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沈泱打了个呵欠,掀开了一点眼皮。
他有点困了,等江措在他身边躺下后,沈泱习惯性地朝他身边挪了挪,闭上了眼睛。
就在即将陷入沉睡中的前一秒,沈泱倏然睁开了眼睛,睡意消失了一大半。
江措松开紧紧捏住沈泱鼻子,不让他呼吸的那只手,盯着他,不爽地道:“是和我看电影开心?还是和你那些同学们看电影开心。”——
作者有话说:
今晚和大家见面的想要老公陪自己睡觉的泱宝啦。
然后有宝宝说江措很霸道,江措的确很霸道啦,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烈,这也是他的性格缺陷啦[可怜][可怜]
第47章
沈泱有时候很讨厌江措这种冷漠的语气和他讲话, 但有的时候,眉眼冷峻的青年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又说一点有些吃醋的话, 沈泱的心跳忽然会变得特别快, 身体也会变得很烫。
沈泱攥紧发烫的手心,微微仰着头,眼神落在江措的身上, 字正腔圆地说:“当然是和我的校友们一起看开心啦。”
江措继续望着他。
沈泱哼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曲儿,身体缩进了被窝里, 惬意地闭上眼睛。
过了十几秒之后,沈泱腰上搭过来一只熟悉的大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 沈泱能感受到江措大掌传递来的温度。
江措微微施加了点力气, 沈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旁边靠了一些。
九月下旬, 申城气候渐冷。
晚上不用开空调睡觉了。
沈泱这样贴着江措睡了一会儿, 又觉得有些热, 额头冒出一点汗, 他想拱出江措的怀抱。
江措意识到沈泱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伸长手臂, 拿起床头柜的空调, 将房间里的温度调低,过了一会儿, 一直在怀里动来动去的沈泱终于安分了下来。
转眼到了周一, 这天早上,江措和沈泱都是十点钟才有课。
江措从床上起身的时候,沈泱还拥着被子, 睡得香甜,只是身旁忽然空了下来,他脑袋不自觉地在旁边蹭了蹭,没蹭到,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很快就又睡熟了。
江措站在床边,脱掉身上的睡衣,悍实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显得柔韧而没什么攻击性。
左肩的位置分布着一个还算鲜嫩的牙印,沟壑深邃的脊背上也有几条明显的抓痕。
江措换上外套和裤子,轻手轻脚出了门,洗漱后坐在了客厅里的书桌前。
自学了接近三个小时,眼看要到了八点半了,江措从电脑面前移开眼,下楼买了两份早餐,回到家。
江措推开房门。
沈泱果然已经醒了,趴在床上玩手机,柔软的睡衣往上掀起一截,白皙窄嫩的侧腰上有一个鲜明的手印。
江措说:“不要这样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又说:“起床吃饭。”
沈泱放下手机,鲤鱼打挺坐起来,趿拉着拖鞋下了地。
“你买了什么啊?”走到餐厅一看,是沈泱今天早上想吃的小笼包,沈泱去卫生间,洗漱后在餐桌前坐下。
九点四十左右,江措和沈泱下楼,江措骑着自行车,先把沈泱送到工商大学四教楼下,然后骑车去隔壁申大。
下午有课,沈泱中午就没和江措一起吃饭,和室友们吃完饭后去宿舍里躺了一会儿,找教室上下午的公共课。
漫长的两个小时结束后,沈泱打着呵欠走出教室。
“沈泱,沈泱。”一个女生在教室门口等着他,见她出来了,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学姐,你找我吗?”黎虹是动漫社的学姐,沈泱朝她走了过去。
“对,我有事找你,你有空吗?”
“什么事?”黎虹是社团里的负责人,沈泱和她打过交道,但是不多。
黎虹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沈泱朝几个室友交代了一声,和黎虹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黎虹不是一个人来找的沈泱,她身旁还有一个女生,几人走出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里后,找了个僻静的花坛,黎虹介绍道:“沈泱,这是我室友,范窈,比你大两级,是外国语学院的。”
沈泱叫了一声学姐。
范窈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神温柔极了,“学弟,虹虹夸你的声音好听,比我那些……咳咳,果然,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呢。”
“谢谢,你的声音也不错。”沈泱习惯了被人夸长得好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外貌总是比声音更富有冲击性。
夸声音的比外貌的少,沈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范窈看着他,笑得更温柔了,“是这样的,我是校广播站的站长,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学校的广播站?”
沈泱:“?”
范窈:“虽然刚刚听你说话不多,但是你不仅音色漂亮,咬字也很清晰,声音条件非常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很有意思的?”
“我……”沈泱完全没预料对方是这个来意,他知道学校的广播站,每天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会播报一些新闻,名人科普,或者有趣的知识,生活小妙招。
沈泱还听到有人在广播站点歌,祝自己的对象生日快乐,还有人在广播站堂而皇之地告白。
那天的校友群都炸了。
沈泱听顾宝安讲起,还非常遗憾那天下午没课,他没在学校,在家,都没有看到这个热闹。
范窈是特别会争取的女孩子,见沈泱没有一口拒绝,她拉着沈泱的胳膊往广播站走,“学弟,这样吧,我感觉你也有点兴趣,要不要先去我们广播站看一下?”
几分钟后,沈泱跟着范窈来到了校广播站。
广播站在学校政务大楼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积不算大,是一个套间,外面大概十三四平方,有两张大桌子,收拾得整齐干净。
范窈推开内间的玻璃门,里面则是学校的广播室了。
里面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各类专业设备,范窈给沈泱一一介绍,“这个是麦克风,这是调音台,播放器,分区控制器,东西操作起来都很简单。”
说完,她教了教沈泱如何操作这些设备,“是不是挺简单的?”
“不难。”
范窈笑吟吟地看着沈泱,语气欣慰,“既然这样,学弟,今天下午要不你来播吧?反正你来都来了。”
“我把今天的稿子给你拿过来。”
始料不及的发展,沈泱的眼睛瞪得滚圆。
今天下午的播音稿放在了外面的办公桌上,范窈雷厉风行地拿着它走了进来,递给沈泱,“学弟,时间还多,你先熟悉一下稿子,不过你也不用急,反正这是我们自己学校的广播,出了问题也没关系,你放心大胆地说。”
沈泱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稿子,今天的内容先是提醒大家国庆假期即将到来,要回家的同学记得早点抢票,接着就是科普某个名人的小故事。
“学姐,我都没播过音,你真得要我播啊。”
“没事没事,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的声音超级好的,我听过几百个男人的声音,都没你的好听。”
“可是……”
“学弟,没有可是,我相信我的耳朵。”
“但是……”
“没有但是。”
莫名其妙地,沈泱就在广播站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熟悉稿件。
没多久,另外一个女生也来了,她是播音站的女播音员,也是沈泱的学姐,学校下午的广播一般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
“沈泱,这是曲云染,汉语言文学的学姐。”
曲云染短发,娃娃脸,看着是温柔怯弱的长相,性格却很干脆利落,“沈泱学弟,你饿了吗?我带了饼干,你要吃点吗?”
“我不饿。”
“那这瓶水给你,刚刚窈窈特意让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瓶矿泉水。”
“我也不渴。”
“先拿着吧。”曲云染将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在沈泱的手边,笑吟吟地道,“等会儿播音前,还是要喝两口,润润嗓子。”
“……谢谢。”
曲云染冲他莞尔一笑,“再说几句话吧,小学弟。”
沈泱:“?”
一个小时后,工商大学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起来,等铃声响完,就到了播音站开始播放广播的声音。
虽然从来没有过在学校广播站播音的经历,但沈泱不怎么怯场。
开播之前,他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
沈泱是头天来,曲云染会负责一切设备的调试,他只需要到了说话时候,对着麦克风讲话。
设备调试完毕,曲云染打开全校的广播。
一点微弱的滋滋的声音冒出来。
曲云染看着沈泱,抬了抬下颌,示意他。
沈泱刚刚已经看了许多遍稿子了,第一句话不用看稿也了然于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启唇道:“夕阳跌落暮色,霞光吻遍树梢。”
曲云染紧随其后,含笑说道:“转眼又到了新的一周,同学们,周一好。”
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习惯了每天下午的校园广播了,至于大一新生,开学一个月了,大家也知道下午学校会放广播和音乐。
数千名学生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来,绝大部分同学都不太关注广播的内容,只把它当成背景音,偶尔还会怪校园广播的声音影响了他们和同学的讲话。
孙凌儿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同学。
她拎着帆布包,和同学走出教学楼,安装在电线杆上的音响在短暂的电磁滋滋声响后,响起了一道干净清澈的男音,比山巅寒雪要柔,比清风水面要凛。
孙凌儿今年大二,虽然没太关注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但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声音,她早就熟悉了。
今天这句夕阳跌落暮色一出来,孙凌儿不由自主地朝悬挂在电线杆上的音响扫了一眼。
紧接着是下一句霞光吻遍树梢。
男声结束了,又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孙凌儿从惊诧中回过神,挽着好友的胳膊,情不自禁地感慨,“今天这个男生的声音好好听。”
她的好友忙不迭地赞同道:“是的,好好听啊。”
不是那种新闻广播的播音腔,带着鲜明的个人特色,孙凌儿的好友是理工科的学生,没有太多的描述词,只觉得不是那种低沉性感的声音,反而有种冰泉拂面涤挡全身的感觉,就是两个字,好听!!三个字,超好听!
沈泱:“这就是雀屏中选的由来了。”
曲云染:“还有几天就是国庆中秋双节了,要回家的同学们记得提前买票。”
沈泱:“星光初醒,美好永存,愿岁月安闲,我们明日黄昏,再见。”
沈泱说完最后一个字,曲云染按下音乐键,校园广播里开始播放音乐,歌单早就准备好了,不用大家盯着。
沈泱脚步漂浮地走出广播室。
范窈不吝赞美:“沈泱,我就说吧,播音还是挺简单的,你看,我们学校的贴吧好多人在问今天的这新播音员是谁?声音好听得像是加了声卡。”
沈泱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个在议论今天校园广播的帖子,很多人都在夸这个播音员的声音好听,比前几个男生都好听!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两条差评,但十几二十条好评里就一两条差评,沈泱根本不在意。
“不仅是贴吧里有人夸你声音好听,刚刚我加的校友群里也有人夸你声音好听,林籁泉音,不外如是,还有人说我们广播站的扩音器终于好用了起来。”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学校的广播站。”范窈热情邀请。
沈泱还有一丝迟疑。
范窈:“诶,我好像太急了一点,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晚饭后你告诉我答案。”
江措今晚学校有课,回家后已经九点过了。
沈泱在书房里,开学的时候,江措也给沈泱买了笔记本电脑,是某个牌子的最新款,沈泱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放电影。
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声传进来,沈泱按下暂停,疾步走了出去。
“江措,我告诉你,我加入我们学校的广播站了。”沈泱站在玄关处,等江措一走进来,语气雀跃地和他分享道。
“广播站?”换鞋的江措顿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盯着脸色愉悦的沈泱问道,“学校的广播站?每天会有上万人听到你声音的广播站?”
沈泱点了点头,“对啊,就是每天下午播广播的广播站,我们学姐说我声音很好听,然后我今天都去播了一下午了。”
江措穿好拖鞋,来到沈泱的身前,眉头拧了起来,“你都播了一下午了?”
沈泱:“对啊。”
他唇角翘了起来,“贴吧和校友群的反馈都特别好,有些同学说我是这几年声音最好听的一个男主播,还打听我是谁呢!”
沈泱一直具有超强的配得感,虽然他没有江措学习能力强,但谁规定学习能力强的人才能获得别人的喜欢。
但沈泱的确没有什么擅长的事,广播这件事起初他谈不上喜欢,但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都夸他播的好,因为正面反馈,沈泱的确有点喜欢上了这件事。
所以下午学姐一说,沈泱没怎么犹豫,就同意加入广播站。
听到沈泱说到好多打听他是谁,江措攥紧拳头,怒意有些压制不住了,“不准去。”
沈泱没料到江措是这个反应,他脑袋里懵了一下,霍然拔高了音量,“为什么不准去,我觉得广播站挺有意思的,我想要去!”
“一两万人都听到你的声音,你知道他们中间会不会有几个对你动奇怪心思?”
“明天去告诉你学姐,你要退出广播站。”
沈泱:“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学校又不是我一个广播员?”
江措说:“反正我不同意你去!”
江措占有欲很强,他的东西他的人都就是他一个人的,舍不得给别人看让别人碰,所以他不喜欢沈泱接触太多的人,可是他也知道沈泱要健康快乐的生活,就不可能不接触人。
朋友和同学都在他的了解和控制中,但工商大学上万名学生教职工,江措但凡想一想,头都要炸了。
里面会不会有比江措更符合沈泱喜爱的追求者?
江措说完,把电脑包拎到客厅的书桌上后,心神不定地打开电脑,学长还没有把他的资料发给江措,江措沉着脸拿了睡衣,先去卫生间洗澡。
沈泱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双手握得紧紧的,见江措像没事人一样开电脑,拿睡衣去洗澡,恨不得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给他几下。
十几分钟后,江措洗漱完,拉开紧闭的洗手间玻璃门。
把沈泱放在脏衣篓里的衣服裤子放进洗衣机里,江措又拿了一个塑料盆,蹲在并不宽敞的卫生间里,搓洗沈泱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
内裤洗完晾在阳台,粗糙的大手又娴熟地搓洗沈泱的袜子,再把沈泱的袜子和他的袜子一起晾晒在阳台上。
沈泱站在洗手间外,盯着蹲在大红色塑料盆前搓洗小块布料的江措,脑袋里的火气熄灭了一些。
晾晒完需要手洗的东西,江措将两个塑料盆挂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洗干净手,走了出来。
“江措,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沈泱殷勤地道。
他像是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转过身,找到江措军绿色的搪瓷水杯,在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水,捧着水杯走到江措面前,满面笑容地递给他。
江措低着眼睛,扫了他一眼,宽大的手掌接过水杯,凸起的喉结滚了几滚,不消片刻,大半杯水消失了一半。
沈泱接过江措没喝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
又拉着江措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养得细嫩的双手按在江措硬邦邦的肩膀上,沈泱站在江措的身旁说,“江措,我给你按摩按摩吧,你的肩膀好硬啊。”
沈泱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双手费力地按捏着江措结实的肩膀。
十分辛苦地工作了几分钟后,沈泱声音温柔地问道:“有没有舒服一些呀?江措?”
“嗯。”
得到了赞扬,沈泱又提起精神,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好几分钟,双臂实在是累得抬不起来了,沈泱细声说道:“江措,我真的很想去广播站,你就让我去吧?”
“好不好?”
他蹲在江措身前,仰着头,双手撑着雪白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江措有一瞬间的心软,很快冷声说道,“不行。”
沈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比坐在沙发上的江措忽然高出一大截。
怒火再次窜上心头,沈泱居高临下地盯着江措,盛气凌人地说道:“我告诉你,江措,我就是要加入校广播站,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去定了。”
江措:“沈泱,你敢去试试!”
草!
沈泱怒不可遏地拿起茶几上的纸巾,铆足了劲砸向了江措。
接着又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一股脑儿地全都砸向了江措。
茶几上的薯片和饮料全都砸完,沈泱沉着脸,拖鞋在瓷砖上发出恶狠狠的脚步声,沈泱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江措把沈泱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收纳归位,黑着脸去洗手间拿了一把拖把,等将地面拖得恍若新生后,江措又拖了两三遍,这才将毛都粗糙了一些的拖把放回卫生间,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今晚的效率有一点低,眼看要到十一点半了,江措的工作进度依然没有多少,他索性关掉电脑回房。
手握在门把手上,江措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开门,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江措冷声:“沈泱,开门。”
沈泱盘腿坐在床上,鼻端用力地发出一声哼,没搭理在门口敲门的江措。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房门上的备用钥匙不在,被人故意拔掉了。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看见多余的钥匙,江措脸色不快地拿了螺丝刀和改刀。
听到房门口传来嗡嗡的动静声,沈泱诧异地转过头。
安装在卧室房门上,固若金汤的门锁震颤了几下,忽然,那把锁掉了下来,紧接着,猪肝红的房门一只骨骼宽大的手推开,江措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进来。
靠!该死的江措炖猪!
沈泱脸色一沉,手机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搁,他背对江措,躺在了床上,被子捞起来,盖住了他整张脸。
另外一侧有人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江措关了灯,结实的手臂一展,大力地将距离他很远的沈泱拽回来。
江措向来力气大,沈泱攥紧了床单,不想被他拽过去,他那一点力气和江措相比,却不啻于蚍蜉撼树。
沈泱整个人都被江措拽了过来,后背紧密地贴着江措宽阔的胸膛。
他凶神恶煞地用脚踹他,没两下,男人硬实的大腿插入他双腿之间,坚硬牢固的臂膀牢牢地捆住他,沈泱彻底地动弹不得。
沈泱低下头,张嘴就咬在了江措的小臂上,齿尖陷入温热的皮肉里,沈泱感受到一点腥甜味,沈泱松开嘴,板着脸闭上了眼睛。
翌日,两人上午都是满课。
江措洗漱完,回到房间把沈泱叫起床。
沈泱也不和江措说话,一声不吭地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后沈泱出门。
江措伸手,拉开防盗门。
这两天有点气温回升,江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褐色的小臂裸露在外,手臂侧方,一个还算明显的咬痕清晰地映入眼帘。
江措要穿短袖去学校就去学校吧,反正又不是他顶着一个咬痕,沈泱又不会丢脸!
沈泱脸色不快。
见江措要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沈泱毫无章法地抢了回来,迈着噔噔作响的脚步下了楼。
转眼就是一上午过去了。
沈泱下午没课,江措下午则是满课。
沈泱没去找江措吃午饭,和室友们在食堂里吃完了午饭,沈泱回到了卧室里。
他躺在宿舍狭窄的单人床上,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又收到了江措的消息,要求他,下午去告诉他的学姐,他要退出广播社。
沈泱怒气冲天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指尖用力戳着屏幕,【我就不要退出去】
江措:【你可以喜欢一些其他的事,比如画画弹琴养花钓鱼陶艺之类】
沈泱:【我现在就喜欢播音!!!!】
江措:【你前几天都还不喜欢!】
沈泱:【那是我没了解过】
江措:【我说了,你可以喜欢别的,不要那么多盯着你的,能发现你的爱好】
沈泱忽然想起去年元旦节的时候,高二的学妹请他做主持人,江措连他面对两三千人做主持人都不乐意,他昨天为什么会觉得他会乐意上万人听到他的声音?!
沈泱恼得差点将手机摔了出去,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沈泱趴在宿舍的单人小床上,没回复江措的消息了。
沈泱心里揣着事,时间反而过超级快,转眼就是三个小时过去了。
范窈一直没等到沈泱回她的消息,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沈泱心绪不宁地坐在王恒身边,看他打游戏,听到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泱身体在椅子上僵硬几秒,才起身走过去,从床缝里摸出了手机。
是范窈打来的电话。
“学姐?”
“沈泱,四点半了,你得来广播站,熟悉今天下午的广播稿了。”
范窈昨天就告诉过沈泱,最近学校的广播站挺缺男主播的,广播站一共四个男主播,上一周两个广播员都因为个人原因,退出了广播站。
有一个最近长了智齿,昨天才去拔了智齿,未来的一周,应该都没办法正常说话。
还有一个,这两天有点感冒,嗓音沙哑难听,广播站很缺男主播,所以这一周可能都要沈泱顶上。
沈泱昨晚上爽快地说了好。
不过范窈也说,这两天她们还会找一个新主播,不会给他太大的任务量。
沈泱嘴巴张了又张,“学姐,我……”
“嗯?怎么了?”
“没什么。”凭什么江措不乐意他做的事他就不能做!他是江措的对象,又不是江措的洋娃娃,他就是要去广播站广播,他才不怕江措!
“我马上过来。”沈泱说。
“行,我在广播站等你。”——
作者有话说:看了看我的下一章,有接近九千字啦[可怜][可怜]
晚安,么么[亲亲][亲亲]
第48章
最后一节课上完, 江措摸出手机,下午发了三条消息给沈泱,沈泱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把书塞进书包里, 拎着包下了楼。
从申大的东门出去, 距离最近的就是工商大学的南门,过了一条马路,江措走进工商大学的南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草坪里音响里传了出来, 是沈泱的声音,“我喜欢你, 宁清月同学。”
江措如遭雷击,耳膜嗡鸣一声, 眼睛死盯着花坛里的扩音器。
工商大学的校园扩音器音质极佳, 沈泱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传出来, 不仅没有失真, 连多余的回颤都没有, 和平时在江措耳边说话没有太多区别。
**
校园广播承接一些帮校友告白, 帮室友过生日的业务, 今天有人联系广播站,今天是他女朋友二十岁生日, 想要通过校广播站朝女友表白, 还要点一首歌送给她。
说完校友托他们广播站讲的话, 曲云染播放出校友点的那首歌。
放歌的时候,学校广播站的麦克风关掉了。
沈泱和曲云然两人可以说话, 见沈泱抚着胸口, 坐立不安,曲云染笑道:“怎么了?今天怎么比昨天还紧张?”
沈泱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风平浪静, 他挤出一丝微笑,“我没有紧张啊。”
他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男生给女朋友点完的歌声播放结束后,曲云染打开了麦克风,广播一些生活小常识。
二十分钟一晃而过,眼看就要到了今日广播的尾声了。
沈泱敏锐地观察到守候在广播室玻璃门外的范窈朝着大门口走了过去,似乎有人来了。
“同学,这是校广播站,你有什么事吗?”有人在敲广播室的门,范窈走过去拉开门,出现一个个头很高的男生。
单眼皮,眉眼轮廓深邃,高鼻薄唇,气质冷冽。
算起来是范窈今年见过的第二帅的男孩了,第一个是沈泱,不过说人家是第二帅似乎不合理。
眼前这个大帅哥和沈泱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沈泱是漂亮,精致的美,眼前这个男生却是一种冷厉的俊,极具压迫感的帅。
江措没有回答范窈的话,他朝房间里面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房间里面还套了一个玻璃墙面的小房间,有一个化成了灰江措也认识的背影在里面。
江措越过范窈,铁青着脸朝里面走了过去。
“哎哎哎,同学,这里是广播站,他们在广播,你不能随便进去!”范窈想要拦住江措。
城里的小姑娘根本没法和长在高原里的青年相提并论,范窈都没有碰到江措的衣角,江措已经快步走到广播室的门口,拧开了广播室的门把手。
一声极其明显的推门声在身后响起。
一根比发丝还细的丝线猛然缠上了沈泱的心脏,他浑身不受控地绷紧了。
顾不得曲云染的话没说完,沈泱唰地一下抬手,关掉了校园广播的麦克风。
没等曲云染反应过来沈泱做了什么,一个个头极高的男生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对方的目光没有外扩一丝一毫,平静中蕴藏火山的眼神全都倾洒在沈泱的身上,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沈泱,我昨晚说过什么?你他妈都忘了吗?”
沈泱心惊胆颤,快步过去,拽着江措往广播站外走,“你别在这里发疯,我们出去说。”
“发疯?”江措低头,哂笑了一声,“我刚刚那叫发疯吗?”
话刚落地,他拽着沈泱往前一推,沈泱薄薄的脊背撞上冰冷的玻璃墙面,江措俯身,黑眸里淬着戾气,不容置喙地吻了下来。
曲云染和范窈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
沈泱脸色勃然大变,他张嘴,想要咬江措的舌尖。
江措带着雷霆之力的手指猛然攥住沈泱的下颌,沈泱的嘴唇动不了了,只能任凭江措的舌头粗暴的入侵。
沈泱抬脚踹江措,江措两条长腿卡进沈泱双腿之间,高大的身躯完完全全地笼罩住沈泱,压着他,不容置喙地索取沈泱唇舌间的氧气。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暴怒中的江措松开了沈泱。
沈泱被亲的浑身发软,得到了自由后,抬手就给了江措一巴掌。
啪地一声,声音响亮地甩在了江措的脸上。
江措被打了,微微偏着头,脸色倒也没有任何变化,大手握着沈泱瘦削的手腕,拽着人步伐又急又快地往外走。
“你这个混蛋你松开我!我才不要你碰我,江措顿珠……”
“沈泱,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当着你全校同学的面,扛着你回家。”
他妈的,江措顿珠果然是全天下最大的混蛋。
沈泱抬起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江措的小腿上踹了一脚,江措的步伐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沉着一张恍若地狱恶鬼般的脸,大步流星地拽着沈泱往外走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回到家。
房门还没关上,沈泱踏进玄关后就恶狠狠地给了江措两下,这两下完全不能消解沈泱的怒气,尤其是想到江措当着曲云染和范窈的面,不管不顾地亲下来,沈泱就恨不得从江措身上咬下来两口肉。
江措甩上门,门框被震的哐当作响,江措垂着眼,冷声道:“沈泱,你以后还去广播站吗?”
“我当然要去,我就要去,我每天都要去!”沈泱火气冲天。
“行,只要你以后敢去,我就敢当着你全班同学的面亲你。”江措可能是怒到了极致,语气听起来竟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的大手钳住沈泱的下颌,迫使他只能抬着头望着自己,哪怕望着他的眼神是恨不得吃了江措的,那也只能望着江措!
“知道我会怎么亲你吗?会比今天在广播站更过分,掐着你的下颌,舌头伸进去,舔遍你口腔里的每一个位置!”
“江措,你他妈的就是个大混蛋!”沈泱气急了,红着眼眶又给了江措一拳头。
“我告诉你,江措,我要和你分……”
江措冰冷的目光扫下来。
沈泱抓住江措紧的发硬的手臂,低头就朝他手背恶狠狠地咬了上去,齿尖陷肉,沈泱尝到了腥甜的血腥气,也没有松口。
温热的血液从江措的手背渗透出来,沈泱又抬脚凶神恶煞地踹他,他红着眼眶骂他,“我就是想要去广播站广播一下而已!我又不是要出轨,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凭什么不准我去啊!!”
“那是广播一下吗?广播就是叫着别的人的名字,对全校说我喜欢你吗?”想到今天进入沈泱的学校,听到的那句话,江措恨不得把沈泱的裤子扒了,甩上十几巴掌。
“那又不是我对她说,我都说了,那是代替他男朋友说的!”沈泱觉得江措简直不可理喻。
“我喜欢你,宁清月同学,这九个字是不是从你嘴巴里吐出来的?”江措顾不得处理手臂上的咬伤,一把将沈泱扛了起来,将人扔到床上,就开始扒人的衣服,又不管不顾地亲了下来。
“沈泱,你喜欢的是谁?宁清月吗?嗯?”
沈泱一开始还骂他,骂江措是个大混蛋,又说他就是喜欢宁清月,江措宽阔的脊背上红痕越来越多,沈泱的双腿越分越开,沈泱最后流着泪骂他,喜欢江措顿珠这个大混蛋行了吧?
江措亲掉他的脸上的眼泪,动作却并没有温柔下来。
沈泱洗完澡,被江措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抱出来,屁股碰触到柔软的大床,沈泱又抬手给了江措几下,胳膊都给他打疼了,沈泱懒得搭理江措,睡衣也懒得穿,背对着江措,蛄蛹进被子里。
江措盯着缩进被褥里的沈泱看了几分钟,回到浴室,把浴室清理干净后,套上衣服,打开门出去了。
沈泱躺在床上,听到江措似乎打开门离开了,他愕然地坐了起来,江措这个混蛋出门了,他竟然敢甩门走了。
沈泱嗖地一下站了起来,速度太急,大腿根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沈泱刷地一下躺下了。
沈泱委屈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在心里恶狠狠地骂江措顿珠,骂他是个禽兽,是个流氓,是个讨厌鬼,是个狗东西。
开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沈泱抬手又抹了一把眼泪,背对着房门,扯上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江措把两份卤肉饭放在餐桌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掀开被子,沈泱双眼通红地蜷缩在床上,江措的心像是被一根尖锐的铁钉子狠狠地钉了进去,心脏疼的浑身抽搐了一下,他粗韧的指腹擦拭掉沈泱的眼泪,柔声说:“宝宝,吃晚饭了。”
“吃什么吃?我都被你气死了!”沈泱抬起脚,毫不留情地朝江措的胸口踹了上去,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我就是想要去广播站广播而已,又不是做坏事!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啊!”
沈泱不太理解江措心里的想法。
等沈泱胸口起伏的频率变得缓和一些,江措凑近沈泱,舔掉他脸上的泪珠,低沉道:“沈泱,你的声音很好听,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但是我不会喜欢他们。”沈泱嘶声吼道。
江措没搭理这话,想到如果有很多人觊觎沈泱他已经想要发疯了。
他给沈泱三两下穿好了衣服,抱着沈泱来到了餐厅,拿纸巾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将筷子递给了沈泱。
他刚刚出门是去买晚饭去了,沈泱还没吃晚饭。
沈泱转过头,愤愤地扫了他一眼,扬手将筷子砸在了地上。
仍然觉得不是很满意,沈泱胳膊一伸,又将江措打包回来的两份卤肉饭全都洒在了地上。
褐红色的卤肉和雪白的饭粒浇洒在冷色调的瓷砖上,江措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沈泱,什么话都没有说。
黑直的眼睫垂下来,身量高阔的青年沉默地去卫生间拿来了扫把和拖把,将地砖收拾干净后,又打开门,下楼买了两份卤肉饭。
江措这一次把饭买上来,沈泱当着他的面,又一次把饭洒在了地上。
江措又一次缄默地打扫干净。
接着,江措又下楼去买了一份饭菜。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泱黑着脸,背对着江措,江措铁做的手臂一发力,沈泱没办法拒绝地回到他的怀里。
后背贴着男人灼热的胸膛,对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泱裸露的脖颈耳垂和侧脸。
沈泱用脚蹬他,踹他,用手肘推他,男人抱着他的力道纹丝不松,又贴着他的耳垂,不断地叫他宝宝,泱泱,江措的宝宝。
沈泱不准他叫,用脚踹他,用手肘捅他,江措依旧紧紧地抱着他,纹丝不动,沈泱把自己搞出浑身热汗,终于精疲力尽,蹙着眉靠着熟悉的胸膛,疲乏地睡了过去。
翌日,沈泱和江措早上都有课。
两所学校的上课时间一模一样,江措洗漱完,才回到房间里叫沈泱起床。
但是平日里,都需要江措叫他起床的沈泱已经坐了起来,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扫了一眼门口的江措,沈泱闷不吭声地去洗漱。
两个人收拾好了,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走出小区门口,江措叫了一声沈泱,告诉他,中午他去他学校和他一起吃午饭,午饭吃完后一起去见广播社的负责人,告诉对方,沈泱要退出广播社。
沈泱:“……”
顾不得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沈泱抬起脚,恼怒地踹江措两下。
沈泱转过身,愤愤地走了两步,又才想起自己的书包在江措手上。
沈泱扭身,回到江措的身前,一把将自己的书包抢了过来,又给了似乎是钢筋铁壁做的江措两下,步伐愤恨地走进了他的学校。
“沈泱。”吃过午饭,范窈在宿舍楼外面见到了沈泱。
女生宿舍人来人往,两人往外面走了几步,沈泱说明了来意,“学姐,抱歉,我可能要退出广播社了。”
站在沈泱身后,如鬼魅一般跟着沈泱的江措更改了沈泱的措辞,“不是可能,是一定。”
从沈泱出现在范窈眼底时,范窈就注意到了跟在沈泱身后的江措。
江措太高了,五官冷峻深邃,是不太容易让人忽视的存在。
何况昨天广播室里发生了那样子的事,范窈怕是一辈子都会对江措记忆深刻了。
听完江措的话,范窈又盯着江措,语气温和,带着点鼓励和劝慰,“沈泱,你再好好想想呢,我能感觉到,你其实也很喜欢在广播社的工作。”
她别有深意地说:“还是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江措眼睫垂下来,睫毛压出一片暗影,微微侧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身旁的沈泱。
阳光强烈,穿过茂盛的香樟树,斑驳的光点洒落在沈泱霜雪似的脖颈,他微丰的唇抿了抿,挤出一点不及眼底的笑,“学姐,很抱歉,你还是找其他的学生来播音吧。”
范窈不死心:“沈泱,你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才播了两天,但学校里很多同学都喜欢你的声音。”
沈泱薄红的眼皮一跳,连忙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退出广播站。”
广播站是学生会下属机构之一,退出的程序很简单,尤其是沈泱才加入不到两天,程序都没走完,他告诉范窈退出后,又说了两声对不起,转过身,拉着江措走远了。
离开女生宿舍几百米后,沈泱甩开江措的衣袖,加快脚步,满脸不快往前走了过去。
江措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跟在了沈泱的身后。
退出广播站后的第二天,就到了周四,学校开始放中秋和国庆的双假,双假加起来一共有八天。
沈泱和江措上周就计划去苏州玩,早就提前买好了去苏州的车票。
十月初的太阳像镰刀剐蹭人的皮肤,热还是其次,主要是园子里人太多了,看不到什么江南园林的景色,全是各式各样的人头。
沈泱拿手扇了两下风,额头有几滴汗冒了出来,他抬手捶了了江措两下,抱怨道:“你这选的是什么玩的地方啊,这么热就不说了,还全是人,什么看不到。”
江措垂着眼皮,他盯着沈泱白里透红的脸颊,没说这是沈泱选的地方,选的来看的景色。
沉默地包容掉沈泱所有的不快,江措见廊桥上的游人少了一些,好脾气地问沈泱要不要拍照。
“那么多人,能拍什么照啊?”沈泱对江措的怒火还没有完全消散。
“现在那边人少了,拍两张吧,宝宝,好不容易来一趟。”见沈泱的嘴唇微干,江措把沈泱的水杯拧开,递给他,又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低声哄道。
沈泱鼻尖用力地哼了一声,见旁边的廊桥人是少了一些,走过去让江措给他拍照。
江措原来的老人机当然是没办法拍照片的,不过开学之前,江措给沈泱买了新手机,沈泱原来的手机才用了一年,还是好的,现在江措在用。
拍完照片,江措把手机拿到沈泱的眼前,江措拍照挺好看的,沈泱身后是碧水飞虹,身旁是古意盎然的扶手栏杆,构图和谐生动,沈泱勉强可以给出一个及格分。
上午逛完了园林,中午吃了苏州的特色美食,下午沈泱和江措去了博物馆,博物馆里有卖文创产品,沈泱看中了一个斜挎腰包,帆布质地,上面挂了四个巴掌大的动物玩偶,竹鼠和小浣熊,熊猫和小老虎,配色和面部表情非常大胆和和谐。
沈泱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江措说:“喜欢吗?喜欢就买一个。”
沈泱翻到挎包的标签,竟然要六百多块钱,摇头:“太贵了,算了。”只是带着几个卡通毛绒玩偶的挎包而已,溢价太多了。
沈泱说完,又看了几分钟,然后和江措上了三楼,参观三楼的文物。
三楼的东西看完,沈泱要去一趟洗手间,江措没去,在外面等着他,最近是国庆假期,博物馆里的人流量太大了,沈泱还排了几分钟的队。
洗干净手沈泱从洗手间里出来,江措却没有在洗手间外面的长廊里,沈泱蹙眉,转过身,寻找江措的踪迹,江措从他的身后出现了。
“你去哪里了?”沈泱拧着眉说。
“这个给你。”江措将沈泱刚刚看了好一会儿的斜挎腰包递给沈泱。
沈泱诧异道,“不是说不买的吗?”
沈泱不是曾经那个不知生活疾苦的小少爷了,六百块钱都够江措在食堂里吃一个月的饭菜。
江措把撕掉了标签的挎包递给沈泱,面色不改道:“你很喜欢它。”
“宝宝,我努力赚钱,都是为了让你生活的更好,更开心的。”这的确是江措赚钱的所有动力来源,所以在沈泱出现前,江措可以把积攒下来的钱毫不犹豫地给问他要钱的人,反正钱花在自己身上还是别人身上,对江措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沈泱接过了帆布包,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挎包,太可爱了!!
只是学校附近的帆布包才买三四十一个,这个接近七百了,太贵了。
沈泱拿着帆布包,说了他一句,“这个时候你倒是讨我开心了。”
江措眉头皱了一下,知道沈泱还为前两天的事不开心,他岔开话题,“我们去楼上吧。”
沈泱应了一声好,帆布包没装东西空瘪瘪的,背着不好看。江措背着一个三十多块钱的双肩包,带着沈泱出门需要的所有的东西,沈泱把纸巾和手机塞进自己的超级可爱有趣的包包里,背着它和江措去参观四楼。
下午去博物馆完了,晚上吃的是当地的特色菜,天黑了江措陪沈泱坐船游景,玩了一整天,沈泱就是累,回到酒店,几乎是倒头就睡。
洗澡洗头都是江措伺候的。
沈泱在苏州玩了四天,原来是计划苏州玩完了之后去扬州的,可是国庆假期人太多了,哪里的景点都是人山人海,沈泱觉得他还有寒假暑假可以来玩,不想去看人山人海了,索性和江措提前回了申城。
国庆前几天,沈泱也玩的有点累,每天都要走很多的路,他也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但回到家,也没有能得到特别好的休息,在外面玩的时候,是每天脚累,在家的这几天,却是每天的屁股和大腿累。
忍不住的喘息声从沈泱的嘴巴里溢出,沈泱又被江措按着腰换了个姿势,江措话不多,做这种事的花样却特别多!
转眼国庆节结束了,这天是边宇十九岁的生日,边宇不是本地人,家在千里之外。
沈泱他们下午没课,上午的课上完了,就去外面给边宇庆祝十九岁的生日。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沈泱王恒从地铁口走出来,沈泱的手机响了起来。
“已经到校门口啦。”
“刚刚聊天,没看手机,所以没回你的消息。”
“对,要去打一会儿麻将。”
“我挂了。”
沈泱把电话挂断了。
顾宝安问:“又是江措打的电话。”
沈泱看了看□□,半个多小时前,江措果然发了消息过来,当时他和顾宝安他们聊天聊的很开心,就没顾及手机消息。
沈泱没好气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呀?”
如果从军训开始算起来,大家认识了快两个月了,大家基本也都知道了沈泱和江措的关系。
当然,或许是江措也没有刻意隐瞒他对沈泱的与众不同,永远记得沈泱喜欢什么,大家在一起的时候,看沈泱的眼神永远要深邃,比沈泱还要先一步了解他的需求。
王恒心思细腻,很早就猜出沈泱和江措的关系了,顾宝安和边宇在王恒那里得到了他们俩的确是一对的消息后,起初是有一点震惊,不过他们三人都不恐同,也不觉得同性恋是什么恶心的癖好,短暂的惊愕之后,泰然接受了。
只是顾宝安和边宇时常私下感慨,江措什么都好,聪明英俊,爱沈泱,对沈泱比对自己还好,就是太霸道了,沈泱的什么事都要管都要知道,不过是出门和他们一起庆祝边宇的生日,短短的几个小时,给沈泱打了好几个电话。
只是沈泱虽然有时候嫌弃江措管的太宽了,但似乎又很喜欢江措,每次遇见什么感兴趣的小玩意或者小零食,总记得要和江措分享。
沈泱看完了消息,和王恒等人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忽然,沈泱瞥见一辆黑色的迈凯伦停在了校门口。
车舱里面下来了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沈泱认不得,另外一个虽然只见过一面,对方现在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沈泱却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罗布次仁把朋友送到校门口,寒暄过后,刚打算上车离开,转过身,却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四个青年。
罗布次仁一下子认出了走在最中央,白的发光的沈泱。
短暂的惊愕后,罗布次仁快步走向了沈泱,热络地叫道,“沈泱。”
沈泱站在原地,等罗布次仁过来。
罗补次仁笑了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好巧啊,你在这所学校里读书吗?”
沈泱虽然没想和罗布次仁寒暄,但他既然叫住了自己,沈泱也不介意多和他说两句话,“我在这里读书,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应该不是工商大学的学生吧,两个月了,沈泱一次都没碰见过他。
罗布次仁说道:“我送我一个朋友回来。”
他打听道:“江措呢?江措在哪里读书?”
沈泱:“在隔壁申大。”
“申大啊。”罗布次仁原来还以为江措会去首都读书呢,他的成绩如果不出意外,是可以去首都最好的学校读书吧?心里想着,罗布次仁掏出手机,“沈泱,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我现在江城读书,江城距离距离申城也不远。”
罗布次仁的手机也是某个牌子的最新款,触屏的,和沈泱的同款不同色。
快一年过去了,罗布次仁也白了一些,不像在高原的时候,他现在穿着某个品牌的休闲套装,看起来和大多数家境优渥的大学生相差无几。
只有当他拿出手机,粗糙的掌腹纹路还带着点高原旧年的痕迹。
沈泱把手机拿出来,加了罗布次仁的联系方式,要写备注的时候,罗布次仁提醒他,“我现在改名字了,我叫陈辞。”
“言辞的辞。”
沈泱打好了备注,问他在江城哪个大学读书。
“就在江大。”陈辞说道。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沈泱,讲这样的话,“你……和江措的关系,还是很好吗?”
“还行吧。”沈泱没必要和两面之缘的人讲太多他和江措的事。
也没什么好聊的了,他摆了摆手,和朋友们一起说说笑笑走进了学校里。
陈辞盯着沈泱的背影,沈泱身形挺拔,带着少年的单薄,一头黑发剪到后脑勺的位置,露出后颈一点晃人的白。
是高原上的白雪公主,但到了繁华喧嚣的大城市,依旧见之不俗的白雪公主。
边宇凑近了沈泱,“沈泱,他是谁啊?竟然开的是迈凯伦,那辆车哪怕是最低配也要两百万吧。”
边宇这句话不存在任何嫉妒的意思,纯粹是一个爱车的男大学生对于同龄人的羡慕。
“以前一个村子里的人,我和他也不熟。”沈泱没说陈辞现在这么有钱是因为认了一个有钱干爹的原因,这是人家的私事。
他们宿舍说好了回去打麻将的,上次班级团建,江恒教会了沈泱打麻将,沈泱就有一点麻将瘾。
边宇去对面宿舍借了一副小麻将回来,几个人坐在小桌子前,打了几把后,沈泱有点兴致缺缺。
他说不打了,问清楚江措在哪里后,沈泱去了隔壁申大的图书馆。
江措在看书,沈泱低头扫了一眼,字母和数字分开他都挺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太懂里面的意思了。
申城大学的学习氛围要比申城工商大学浓厚一些,图书馆的每张桌子前几乎都坐了埋头苦读的学生。
只是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考试周,没到人满为患的地步,也没什么人拼桌。
江措一个人学习,桌子对面没有人,沈泱随便从附近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地理图册,在江措的对面坐下了。
江措抬眸看了沈泱一眼。
沈泱专心致志地低着头,摆出一副他也在认真看书的样子。
江措以前倒是见过沈泱认真看书的样子,可是没办法仔细地欣赏,那个时候,只想着能从什么地方再提高一点沈泱的学习成绩,有了必须达成的目的,也那么的迫在眉睫,看着沈泱认真低头学习的样子,江措心里只能觉得欣慰。
不过沈泱似乎也并没有认真看看书,眼神看似落在书上,其实双眼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沈泱果然把视线从地理图册上挪开,凑近江措,小声地道:“江措,我今天碰到罗布次仁了,就是原来那个给陈兵做了干儿子的罗布次仁。”
“你怎么会碰到他?”江措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沈泱:“他在江大读书,好像是送朋友过来的,今天恰好在校门口撞上了。”
沈泱盯着江措的脸色,他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沈泱又讲道:“你知道他开的是什么车吗?迈凯伦呢,要两百万才能买到一辆,脚上的鞋也是阿迪的,用的手机也是现在最贵的新款呢。”
江措等沈泱说完,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嗯了一声。
沈泱不死心地问:“你后悔了吗?哪怕是一丁点。”
如果当初他去给陈兵当干儿子,现在陈辞拥有的就都是江措的了,江措就不用每天忙着学习和兼职,骑得是从学长手里淘来的一百块的二手自行车,穿的是批发市场买的三四十一件的外套了。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江措盯着沈泱的眼睛说。
沈泱还想再说点什么,坐在沈泱身后的女生向沈泱投来了不爽的眼神。
这里是图书馆,应该保持安静。
申大的图书馆毋庸置疑很安静,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没什么说话声,沈泱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江措蹲在卫生间里,粗大的手掌在大红色的塑料盆里搓洗沈泱换下来的袜子。
沈泱早就洗了澡,他趴在床上翻了翻陈辞的朋友圈,把最近十个月的朋友圈看完后,沈泱双脚趿拉着拖鞋,捧着手机去卫生间找江措。
“江措,你看陈辞发的□□动态,他现在住的地方金碧辉煌的。”江措低头瞥了一眼,拿着他的袜子和沈泱的袜子走出卫生间,挂在了生活阳台上。
沈泱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措身后,又给他看陈辞发在朋友圈的迈凯伦和出入的奢华昂贵的餐厅,“江措,你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后悔?”
“陈辞原来比你还穷呢。”江措只有沈泱需要养,陈辞还有生病的爸体弱的妈不懂事的弟弟和妹妹。
“没有没有没有。”江措低下头,不让心里的郁燥流露出来,“一点后悔都没有。”
说完了,心里仍觉得不快,明明黄昏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但沈泱还是不相信他,不停地追问他,思及此,江措猛地将沈泱一把抱了起来。
手掌挥开书桌上的工具书,沈泱的屁股稳当当的坐在上面。
江措低下头,吻住了沈泱,舌头放肆地在沈泱的口腔里搅动着,等沈泱被亲的翻白眼的时候江措才松开他,可是心里那股恶狠狠的不快还没有彻底散下去,江措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唇瓣传来轻微的刺疼感,沈泱立刻震惊地盯着江措。
江措狠声道:“沈泱,你以后再敢怀疑我后悔,我真的要把大黑鱼塞进你嘴里。”
沈泱怒道:“江措,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过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江措抱起来扔到了床上,沈泱一开始还不乐意配合,要让江措因为刚才对他的态度忏悔认错,但不多时,沈小鱼忽然被人含住了,刹那间,沈泱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波斯猫,瞬间就扑腾不动了,从脚指甲到脸颊都泛起热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江措吃完了,仰起头,那张英俊深邃脸出现在沈泱的视网膜里,喉结一滚,全都咽了下去。
沈泱不由得缩了缩身体,都怪江措,他竟然又有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泱宝和江措在床上超级合得来的!!!
然后评论区看到了一些负面意见,思来想去,还是想说两句
江措其实就是一直在失去,很没有安全感的人,甚至是有一点心理疾病的
他和泱宝还没有彻底磨合好,但泱宝最后还是会成为很厉害的配音演员的,做自己喜欢的事,闪闪发光,但是这中间的确有一段路要走啦。
毕竟江措很害怕失去他,因为根据他的经历,一旦放手,脱离他的控制范围,喜欢的人和物都会面目全非,所以害怕泱宝去到他无法控制的外面啦。
这章送五十个小红包啦,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阿扶也更了超级长的一章了,(应该这本书的最长的一章了!)
第49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陈辞偶尔会找沈泱问一些事,比如他会打高尔夫吗?问他打高尔夫有没有什么技巧。
沈泱不会打高尔夫,他不喜欢这个运动。
后来有一次, 陈辞又问沈泱会滑雪吗?
陈辞说下周他干爹的儿子要去东北滑雪, 他也要去,但他没滑过雪,完全不知道, 想提前学习一下。
沈泱问他,陈兵不是只有一个独生子, 还病死了吗?
陈辞说结了婚的老婆只生了一个,但外面还有二奶生的儿子, 十岁。
又说陈家人很多, 陈兵有两个兄弟, 各自都有两三个孩子, 都十分孺慕陈叔, 沈泱忽然觉得陈辞的日子不是那么的好过了。
毕竟陈辞如果讨到了陈兵的欢心, 就会有很多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变着法得欺负他。
沈泱会滑雪,他没有多喜欢这项运动, 他继母喜欢滑雪, 他也就学会了滑雪, 告诉了他一些滑雪的技巧,不过重要的还是跟着教练好好学一学。
又过了两周, 陈辞给沈泱打电话, 问他和江措有没有空,他今天来了申城,想要请他和江措一起吃饭。
江措周五和他们学院的一个教授去外地参加什么讲座了, 要去三天,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陈辞道:“那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你在学校吗?我开车来接你。”
这已经是江措不在家的第三天了,老实说,沈泱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或许也不是无聊,而是另外一种可以称之为思念的情绪。
沈泱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好吧,你来校门口接我。”
和陈辞约定好了之后,沈泱换了一身衣服,又给江措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陈辞约他吃中午饭,江措现在应该有事干,没能立刻回复沈泱的消息,沈泱收拾好了之后,就去了校门口。
陈辞约他吃饭的地点是外滩的一家江景餐厅,食物的味道暂且不说,窗户对着外滩的江景,从餐桌看出去,风景开阔秀美。
等上了菜,沈泱发现蟹黄小笼包和口水虾滋味鲜美,就是鲍鱼红烧肉对沈泱来说太甜了点。
沈泱和陈辞不熟,沈泱也不是擅长社交的人,但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预本领,就是和谁相处,都不会尴尬和紧张,坦然自若。
也没有故意和陈辞找话说,进了餐厅,沈泱只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外面的江景好漂亮,等菜品上桌了,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品尝起来,一切都很自然,一点都不拘谨。
陈辞有点佩服这样子的沈泱,因为他在陈家的时候,不管和谁相处,脑袋里时常绷着一根弦。
“江措才大一,就有教授带他去参加学术会议了?”陈辞主动找话题聊天。
听到陈辞讲这样的话,沈泱的鼻子很明显地动了动,他放下了筷子,不快地盯着陈辞,“江措是很聪明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大一就被教授看重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陈辞从小也是备受其他人称赞的小孩,读书好,挖松茸和虫草都很厉害,也会有一些村民艳羡地对他父母讲他们生了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孩,他父母从来不是一副理直气壮与有荣焉的样子,反而是说,也就还行吧,然后细数他的缺点,比如太倔了,太有自己的脾气。
别人诚心的称赞等来的是最亲近的人贬低。
有时候也不是父母故意打压,而是渊源流长的自谦基因刻在了某些人的骨子里,就连现在在陈家,如果有人夸赞陈辞,陈兵也会说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陈辞说:“江措是很聪明。”
沈泱对着他笑了笑,露出脸颊上的一个酒窝,还大方地不计较陈辞刚刚那一句无心之失了。
陈辞的心脏却猛烈地一跳,过了两秒钟,他大拇指指尖深深掐了掐食指指腹,心跳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陈辞岔开了话题,他实则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男生,不然不会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褪去那个高原少年的贫穷木讷笨拙。
他只和沈泱聊一些大学生活或者富二代们大多数会的一些才艺。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临走之前,沈泱再要了一个流心抹茶麻薯塔的甜品,他要打包带走。
“你喜欢吃这个甜品吗?”等待服务员送来打包甜品之前,陈辞问道,心里想着江城也有一家不错的甜品店,下次过来,可以给沈泱带几个。
沈泱说:“江措喜欢吃抹茶口味的东西,我带回去给他尝尝。”
江措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似乎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也没什么不喜欢吃的,不过经过沈泱一年多的观察,江措好像有点喜欢吃苦瓜或者抹茶这种带点苦涩的东西,巧克力他也喜欢!
这个流心抹茶麻薯塔的东西,抹茶味很正宗,江措应该会喜欢。
“这么了解江措啊。”陈辞似乎无意地打趣了一句。
沈泱撇了撇嘴,“那也没有很了解。”
服务员把一份打包好的流心抹茶麻薯塔送过来,沈泱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江措打来的电话。
沈泱按下接通键。
“沈泱,你在哪里?”
“你没看消息吗?我和陈辞出来吃饭了。”
“陈辞?”
“对呀,他要请我和你一起吃午饭,你不是去香洲了吗,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江措蹙眉道。
沈泱把现在的位置告诉他。
江措说:“我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家里。”
沈泱惊喜道,音量都不自觉抬高了,“你不是说下午五点才到能到家吗?”
“交流会提前结束,就改签早点回来了,中午手机出了点问题,突然黑屏没办法开机,没能看到你发的消息。”江措现在是回到家后,电话卡插在了原来的老人机里面,才给沈泱打的电话,“你吃完饭了吗?”
“吃完了。”
“现在回家吗?我来接你?”
“嗯嗯,我现在回来,你不用来接我了,陈辞开的车,我让他送我回去吧,我们还可以节约车费呢。”沈泱说。
沈泱挂断电话后,拎起服务员放在餐桌上的甜品,对陈辞道:“你送我回学校吧,我不想去射击馆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陈辞问他下午想不想要去哪里玩,推荐了原来他和朋友去过的射击馆,沈泱想着下午在家也无所事事,便同意了,可现在江措回来了,沈泱不想去了。
“射击馆已经约好了。”陈辞露出为难的脸色。
“那你想玩的话你自己去吧,我坐地铁回去。”沈泱说。
陈辞改了口:“算了,我送你吧。”
“你不去射击馆了?”沈泱打量他。
“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
有人送自己总要比坐地铁方便一点,何况还有免费的车可以乘坐。
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陈辞又似乎随口问道:“你和江措在校外租了房子住吗?”
沈泱:“对呀,就在我们学校后门旁边的小区。”
陈辞扫了眼没听懂他话里深意的沈泱,又说道,“你出门还要提前朝江措报备?征求他的同意?”
这是陈辞刚刚从沈泱的通话里得出来的信息。
江措无疑是很爱管着沈泱,他不是一定要干涉沈泱交什么朋友,比如和王恒他们来往江措从来没有阻止过,他只是要了解沈泱身边有哪些人,害怕一些人面兽心的家伙出现在沈泱的身边。
至于报备行踪,沈泱觉得很正常啊,小时候小朋友们出门了,不都是要经常向父母汇报他们的踪迹吗?家人会担心他们的。
只是沈泱的小时候,他爸爸做生意太忙了,没时间关心沈泱去了哪里,继母不是沈泱的亲生母亲,只是作为一个阿姨存在,不太好干涉沈泱的行为,奶奶又总是身体不好,没有精力,所以别的小朋友出门玩,经常会得到父母催促关心询问踪迹的电话,沈泱却不会。
因为小时候没有对这种行为产生厌恶感,长大了的沈泱反而接受良好,江措要关心就让他关心呗,毕竟沈泱出门在外,是很讨人喜欢的,又因为长的很好看,江措又很容易吃醋。
但是陈辞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别有深意,沈泱不太喜欢,他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管这么多!
陈辞微笑道:“江措是这样的,很小的时候,占有欲就特别强,他小时候养过一条狗,有一次我看小狗可爱,忍不住逗了逗小狗,江措都很生气。”
沈泱不乐意了,“你拿我和狗比。”
陈辞一怔,连忙道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江措从小到大都没变。”
沈泱不喜欢听这话,这话说的就像是陈辞和江措多么熟稔一样,竟然可以说出从小到大四个字。
沈泱斜睨了他一眼,“你和江措以前也不是很熟悉,我夏天的时候在他家住了一个月,你也没来找过他,在县城里读书的时候也没有,除了你被陈兵认为干儿子那一次。”
沈泱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而且我平时也没从江措的嘴里听到过你,你们的关系也就是泛泛之交。”
陈辞转移了话题,“我去开车,你等我把车开过来送你回去。”
车开到沈泱的身前停下,沈泱上了迈凯伦的副驾驶,陈辞道:“是开到工商大学的校门口,还是你住的小区门口。”
“开到我住的小区门口。”沈泱把具体的地点告诉他。
沈泱打开手机,发短信给江措,告诉江措他已经坐上副驾驶了,半个小时后,就能到家了。
江措立刻回复:“嗯。”
二十多分钟后,迈凯伦停在花月苑小区的门口。
陈辞朝着周围扫了一圈,花月苑距离工商大学的后校门很近,只有三百米左右。
工商大学和申城大学隔了一条街,这个小区离申城大学远一点,在一公里之内。
沈泱拉开车门下车,刚下车就看到了在小区门口的江措,沈泱眼睛一亮,拎着打包好的抹茶味甜品快步朝江措走去,眼神亮晶晶的,“江措。”
江措垂下眸,和沈泱对视了一眼,手指碰了碰他柔嫩的脸颊,然后转过头。
目光和从迈凯伦车头绕过来的陈辞对上了。
江措穿着市场买来的廉价黑色运动外套,布料硬邦邦的,微微支起来,曾经和江措一样穿着市场买来的廉价衣服的陈辞今天穿了件品牌的白衬衣和西裤,微硬的头发被打理的柔软而蓬松,脚下是造价不菲的皮鞋。
曾经的罗布次仁,现在的陈辞朝着江措走过来,寒暄了一句,“江措,好久不见。”
江措略高陈辞两三厘米,微微低着头,青年的嗓音低沉而干燥,“陈辞?”
“对,以后你就叫我陈辞吧。”陈辞笑道,“今天本来是想请你和沈泱一起吃饭的,没想到你不在申城,下次我来申城,再请你们吃饭。”
陈辞又笑看着沈泱,说道:“沈泱还蛮喜欢今天中午我带他去的那家餐厅。”
又说:“我来申城的机会挺多的,尝过这里的好些餐厅,有几家我觉得沈泱应该也会喜欢,以后我带你们去。”
江措说:“不用了,你把店名发给我,我会自己带沈泱去。”
陈辞道:“都一样,反正不都是吃饭吗?”
江措说:“不一样的。”
说完,不再和陈辞交流了,江措拉着沈泱的手腕,带着他往小区内部走,沈泱走在江措身边,问他怎么在小区门口,是专门来接他的吗?又问他,陈辞是不是和以前变化很大,虽然他在久塘,只见过陈辞一面,可那时候他的普通话比头次见江措时,还要不标准。
现在陈辞不仅不带丝毫久塘口音了,反而带了点南城那边的口音,似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南城人了。
从小区门口听陈辞的名字,一直听到了打开家门。
江措转过身,食指和中指分开,不快地掐住了沈泱的两腮。
沈泱瞪大了眼睛,两腮被人掐着,他没办法正常发音了,只能像金鱼一样从O起来嘴巴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呜嗯(干嘛)”
“不要老是提别的男人。”江措眉压着眼。
沈泱眼睛瞪的更大了一点,“呜嗯!(江措!)”
江措松开掐住沈泱两腮的两根手指,密密的眼睫低下来,声音也跟着沙哑了下来,“再叫一声。”
沈泱的耳朵紧跟着痒了起来。
江措回家后应该洗了澡,身上没有赶车后遗留下来的各种难闻的味道,只有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带着一股腾腾的热意。
江措又碰了一下沈泱烧红的耳垂,叫了一声宝宝。
霎那间,一股过电的感觉席卷了全身,沈泱全身都软了下来。
做完了一次,又洗完了澡,沈泱记起他从餐厅带回来的甜品,指挥着江措把他抱到客厅里去。
江措把扔在玄关上的甜品拿了过来,沈泱用手指娴熟地拆开包装,拿了一个塑料勺,跪坐在沙发上,舀了一勺喂进江措的嘴里,眼神期待地望着江措,“抹茶味儿的,好吃吗?”
“还行。”
“就只是还行吗?这可是我刻意打包回来带给你的。”沈泱不满意江措的回答。
“嗯,很好吃。”
沈泱又笑了笑,金黄色的光线穿过客厅擦拭得透亮的大玻璃,洒落在烟灰色的大沙发外,沈泱和江措你一口我一口,没多久就吃完了半个拳头大的甜品。
吃完了甜品,江措给沈泱穿好了衣服,带着沈泱带到后街上的一家手机维修店,江措今天的手机的确忽然出现故障,开不了机。
师傅花了大半个小时,修好了江措的手机。
江措打开手机,今天上午十一点半,沈泱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告诉他陈辞请他们吃饭。
十二点的时候,发了消息,兴冲冲地告诉他在哪家餐厅。
“真的不要买一个新的手机吗?”沈泱跟着他走出维修店,“它既然能坏一次,就能再坏第二次。”
“不是修好了吗?不用浪费钱了。”他的钱应该花在别的更重要的地方。
凌晨十二点,沈泱睡熟了。
江措却还没睡,他才将洗干净的床单拿到生活阳台晾晒。
回到卧室后,沈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两下。
江措拿起沈泱的手机,输入了解锁密码。
手机解锁成功。
竟然是陈辞给沈泱发的消息,他问沈泱睡了吗?又问他如果去吃意料,有没有什么礼仪需要注意的。
江措眯着眼,点开了沈泱和陈辞的所有聊天记录。
一般都是陈辞主动给沈泱发消息,问滑雪的技巧,问沈泱家里以前举办宴会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细节,偶尔也会诉苦。
告诉他陈兵的几个侄子有许多偷偷摸摸欺负人的心思,江措几乎都能想象到沈泱回复这些消息的表情。
一方面应该有些庆幸江措没有去南城,另外一方面会对陈辞生出一点怜悯的心情。
沈泱坏脾气只是表面上的坏,如果深入了解,就会发现沈泱有一颗很柔软的心脏,江措告诉过沈泱很多次不需要节约用钱,可沈泱现在还是被他养的不好,买东西开始看价格。
江措低头亲了亲睡梦中沈泱的额头,然后直起身体,盯着陈辞发来的消息,打出几个字。
【我是江措】
【沈泱早就睡着了】
过了片刻,陈辞发来消息:【沈泱睡着了吗?】
【那好,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再向沈泱打听。】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江措面无表情地把陈辞给删除了。
江措坐在床边,又检查了一下沈泱的手机,前两天有个女生以社团活动的名义加了沈泱的好友,问了他一些社团的内容后,总是找一些别的话题聊。
沈泱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不想回答的事就懒得回复了。
现在的聊天记录是女生中午给沈泱发的中午好,以及一个小时前给沈泱发的晚安。
虽然沈泱都没回复对方,江措还是把这个人也从沈泱的手机删除了。
清理完沈泱的手机,江措关了灯,从另外一侧上了床。
江措躺上床后,将距离他有点远的沈泱拉到了他的怀里。
原来的沈泱完全不能接受和江措睡在一起的,起初的半个月,沈泱被江措禁锢在他的胸膛前,总是要挣扎好一会儿,才会蹙着眉头,艰涩地接受这个睡眠姿势,而且半夜总是会醒一下,因为这个睡眠姿势他不习惯,不舒服。
而现在把沈泱锁在自己的怀里,沈泱只会轻微地翕动的一下鼻翼,娴熟地在江措的胸口拱动几下,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眉眼舒展,沉甸甸地睡过去。
养成这个习惯多久?没花到一年的时间。
可是江措并不是很难替代的人,虽然愿意像江措这样什么都为沈泱付出的人很少,可一定不是没有,江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优势。
唯一的优势就是出现在了沈泱最落魄的时候,占据了天时地利,所以把看起来骄矜任性自我但骨子里很柔软茫然的沈泱网到了他的池塘里。
如果沈泱有机会游弋到其他的漂亮池塘,会发现那些池塘的水流还要比江措的池塘还要柔和舒服,沈泱或许也不是非江措不可的——
作者有话说:泱宝:nonono!!!!(超大声!!!)
第50章
江措把沈泱搂得更紧了一点。
沈泱有一点轻微的不舒服。
他在江措的怀里挣了挣。
江措垂着眼睛看着他, 眼睫落下来,勾勒出一片压抑的暗影,江措没有松开禁锢住沈泱的双手。
沈泱睡梦中, 浑浑噩噩地挣扎了好一会儿, 囚禁他的怀抱没有松开一丁点,沈泱可能太累了,力气耗尽了, 眉头轻轻地拧着,睡着了。
翌日两人洗漱好了之后, 一起离开家,去各自的学校里上课。
沈泱穿好了衣服, 走到玄关后又想起手机没拿, 匆匆回到房间里, 把手机拿了出来。
沈泱走出家门口, 江措关好门, 拿着两人的书包, 走在了沈泱的旁边。
江措说:“沈泱, 昨天晚上,你睡着后, 陈辞给你发了消息。”
“他发什么了?”沈泱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点开Q/Q, 他早上起床后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江措语气淡然:“我把他从你手机里删除了。”
正在找陈辞聊天框的沈泱:“?”
江措眼睫落下来,阳光没有射进楼梯, 眼里的深色不可捉摸, 他道:“陈辞不安好心,你以后不要和他接触了。”
沈泱是知道江措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比较强,如果沈泱要出门和朋友玩, 一定要报备他的行程,而如果江措不在家,也要沈泱向他交代每天做了什么。
当然也会干涉沈泱的交友,了解沈泱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但沈泱身边这么多人,他不让沈泱来往的只有李君迟,现在多了一个陈辞。
李君迟是个大变态,陈辞应该不至于是一个也喜欢沈泱的大变态,但沈泱觉得江措这么说一定有可信之处。
他想到陈辞昨天说的话,沈泱赞同道:“陈辞可能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他拿我和狗比!”
江措听到沈泱说这样的话,望着他的眼睛又那么得亮,心里避无可避地又一次觉得沈泱的确是太可爱了,他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以后就不要搭理他了。”
沈泱把手机塞进衣兜里,爽快地应了一声。
陈辞早上给沈泱发消息,发现他被沈泱删除了,他愣了愣,然后给沈泱打电话,电话竟然打不通,陈辞不是蠢人,借了室友的手机给沈泱打电话。
沈泱站在王恒身后,看他打游戏呢,手机响了起来,沈泱接通后问,“谁啊?”
“是我,陈辞。”
沈泱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陈辞:“沈泱,你把我Q/Q拉黑了,电话也加入黑名单了?”
沈泱:“对。”
陈辞:“为什么?”
蓦然想到昨天中午两人见面时,都相谈甚欢,联系上的半个月他和沈泱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昨天唯一的变故是,他见到了江措。
而且还故意试探性的说了几句话,想要弄清楚沈泱和江措之间的关系。
陈辞说:“是不是江措说了什么?”
沈泱说:“你自己抱的什么坏心思你自己知道,陈辞,我知道江措以前成绩比你好,松茸挖得比你多,你在他面前自卑,现在你暂时过得比他好了了,就想利用我在他面前炫耀……”
陈辞听得脑袋疼,他总算知道沈泱为什么会看上江措那个人格不健全的人了。
陈辞听不下去了,“沈泱,是江措给你说的吗?他就是嫉妒,江措这个人其实心眼贼小,见不得你身边有任何对你有意思的人。”
沈泱顿了顿。
陈辞卡了一下壳,他清了清嗓音,“沈泱,如果你和江措过的很好,我是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的,但我觉得过去了这么多年,江措还是一点也没有变,你和他分手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他又急匆匆地补充,“也不是让你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单身,甚至也可以和其他正常健康的人谈恋爱,我只是觉得你和江措不……”
沈泱把电话挂断了,他不喜欢听到人家说他和江措不适合的话。
他和江措哪里不适合了?
为了防止陈辞再把电话打过来,沈泱干脆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陈辞用其他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好长一串,沈泱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继续拉黑这个电话号码。
晚上,沈泱当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措,江措不喜欢沈泱有任何事瞒着他。
沈泱以前也不是一个习惯交代自己行踪的人,但天长地久下来,倒也养成了什么事都告诉江措的习惯。
知道江措容易吃醋,沈泱着重强调他都没搭理他,他发一条短信他就拉黑一个电话号码。
江措听完沈泱的话,将纤细漂亮的少年抱坐在他的大腿上,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宝宝真乖。”
沈泱身上还有浓郁的少年感,略显单薄的肩背线条,虽然他并不瘦,脱了衣服后,腿根屁股都有一层丰腴的脂肪,但比沈泱还小几个月的江措看起来是完完全全的成年男人了。
眉骨深邃,轮廓锋利,肩背横阔,臂肌和胸肌都异常结实柔韧,他贴在沈泱的耳膜边讲话,低沉沙哑的嗓音入耳,一阵阵波动的涟漪溅入沈泱的耳膜里,耳垂又痒又麻的。
沈泱以为和陈辞的联系就到此结束,这周五,沈泱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大课之间的休息时间,有人在教室外面叫了一声沈泱。
沈泱循声看去,赫然是销声匿迹好几日的陈辞。
沈泱蹙眉,当没看见他,转过头和顾宝安聊天。
陈辞却走进了他上课的教室。
不想和他在教室里聊关于江措的事,沈泱只好走出了教室,两人寻了个没有课的教室,陈辞说:“我想了两天,还是觉得有些话当面说会比较有诚意。”
沈泱直接了当,“我不喜欢你。”
陈辞一哽,“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江措和你没那么合适,沈泱,你知道吗?我记得我读初一那年,江措拿着刀去下地,中途他把镰刀放到一边,有一个阿叔用了他的镰刀割了两把青草,江措脸色都不快。”
沈泱语气很差,“他没有征求江措的同意就用了他的东西?难道江措还不能不舒服了?”
陈辞怔了下,解释,“我的意思是人家只是碰了一下他的镰刀,他都不开心,那么强的占有欲,你真的能接受吗?能和他长久地走下去吗?”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沈泱烦躁。
陈辞说:“沈泱,我去陈家后,干爹在经济上从来没亏待我,我完全可以养活你,甚至给你提供比江措更好的经济条件。”
沈泱翻了个白眼,“你那都是曲意逢迎,江措的钱可是自己挣来的,比你厉害多了。”
“沈泱,我……”
“我不想听你说话,因为你说的话我都不喜欢听!陈辞,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不然我会更讨厌你的。”沈泱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给陈辞说话的机会,离开没人上课的教室,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只是他没想到他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陈辞的脸皮竟然还那么厚。
这个时候,沈泱真情实感地觉得女孩子比男孩子讨喜太多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性取向都是异性,包括沈泱原来也应该是喜欢异性的,比起男孩子,喜欢沈泱的女孩子当然更多,可是女孩子只要是拒绝了,只会默默地难受,恶心的男人们反而更会死缠烂打。
沈泱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把快递从小区门卫那里取来,这几天他没在网上买东西,可是包裹上的收件人赫然写着沈泱两个字。
沈泱把包裹带回家,拆开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项链。
沈泱的继母以前常买各种奢侈品,沈泱对这个牌子并非一无所知,是宝格丽的一个男款项链,大概要两万。
难不成是江措给他买的?
可是江措有钱就知道买金子啊,金项链!而且江措送他东西,都是直接送的。
沈泱刚打算打电话问一问江措。
手机响了起来。
依然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泱心里浮现一种预感,他接通了电话,陈辞的声音传了过来,“沈泱,看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吧,江措现在应该买不起这种东西吧?”
沈泱:“原来是你买的,我说怎么这么丑啊。”
沈泱说丑不是因为陈辞的原因,他真真切切觉得这条陨石项链挺丑的,“我不要,你住在哪里,我把它寄给你。”
陈辞说:“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沈泱:“你到底把不把你的收货地址给我?”
陈辞:“那是已经送给你的礼物了。”
沈泱说:“那我把它扔掉了。”
沈泱拿着宝格丽的项链和盒子,换了双鞋带上钥匙就出门了,他蹬蹬蹬来到楼下的大垃圾桶前,再问了一句,“你到底把不把地址给我,我真的要扔了哦。”
陈辞心有点慌,他现在不缺钱,但陈辞毕竟也过了十八年节衣缩食的苦日子,不是真正挥金如土的富二代,他说明道:“沈泱,那是宝格丽的项链,一万六呢。”
“哎呀,我管他是什么项链,你到底要不要。”沈泱不耐烦了。
“是送给你的。”
沈泱伸长手,哐当一声,盒子和响亮都掉落进深蓝色的垃圾桶里,沈泱后退了两步说,“不用谢我,我帮你扔掉了。”
他挂断了电话。
刚准备把这个号码也拉黑,对方又打来了电话,或许是隔着手机铃声沈泱都感受到了对方的焦急,沈泱无奈地接通了电话。
“干嘛啊。”他朝着陈辞吼道。
陈辞手指微微发颤,“沈泱,你真的扔掉了。”
沈泱:“就在我这个小区的大垃圾桶里,你要是舍不得,你可以现在来翻垃圾桶,我是不可能给你翻的,刚刚我都问了你三遍,你都说不要了!”
“我挂了。”
陈辞:“……”
陈辞还想再给沈泱把电话打回去,但是沈泱又把他拉黑了,沈泱还是不是在骗他?陈辞知道沈泱曾经的家庭条件很好,沈军安一家人就是因为有一个非常有钱的弟弟,永远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衣食住行都价值不菲。
可那是曾经的沈泱了。
沈泱家破了产,江措就算有一些能力,也只能勉强养活他和沈泱,毋庸置疑,一万六的东西对现在的沈泱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说不准就是骗自己的,沈泱没有扔。
脑海里又浮现沈泱的眼神,清澈透亮,明明脾气算不得很好,可总是流露出一种纤尘不染的味道。
陈辞犹豫了半晌,他忽然下了决定,把手机还给同学,他驱车去了申城工商大学。
抵达沈泱居住的小区,天色已经快黑了。
小区不大,只有四五栋楼,陈辞看到了小区中央两个深蓝色的塑料垃圾桶。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翻找垃圾桶。
宝格丽的盒子不算小,翻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陈辞连忙把它摸出来,盒子里面竟然是空的,陈辞蹙了蹙眉,抬手朝小区里的几栋楼房看去,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香蕉皮下面似乎泛着淡淡的银色。
陈辞曾经有生病的父亲,体弱的母亲,年幼的弟弟妹妹,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不怕苦不怕脏,将恶心的香蕉皮翻开,陈辞在下面看到了项链。
手里握着那条脏兮兮的名贵项链,陈辞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
江措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小区的。
他看见陈辞把风衣外套的袖子挽到了上臂,手里握着一个类似首饰的东西,朝着小区里的几栋单元楼四处张望。
陈辞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被垃圾桶蹭脏的手臂,余光发现了不远处的江措。
他立刻扔掉了手里的纸巾,迅速放下衣袖,含笑看着江措,“江措。”
江措朝他走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陈辞一身得体的名贵衣物,联想到他刚才的行为,江措盯着他手上攥着的项链,猜到了来龙去脉,“你给沈泱送了东西?沈泱扔到了垃圾桶里?”
陈辞:“沈泱告诉你的?”
江措认出了陈辞另外一只手拿的盒子,宝格丽的,他原来不认识这些品牌,他有个室友前段时间才给他女朋友买过这个品牌的首饰。
江措眼睫往上一抬,盯着他说:“你干爹应该不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吧?”
陈辞笑了笑:“我干爹不在乎这些东西,他觉得年轻人,有一些小众的爱好很正常。”
江措:“你在回宁村父母应该不知道你喜欢男人吧?”
陈辞脸色微变。
江措冷下脸,“不要再骚扰沈泱,否则你喜欢男人的消息,会传遍回宁村的每一个角落,你父母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吧!”
冷酷地说完这句话,江措抬脚朝着五栋走去,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也很没有自信吧,沈泱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吧。”
江措的脚步猛然盯住,高大危险如野生牦牛的身躯转过来,凌厉的眼神凝固在陈辞身上。
陈辞盯着他:“一开始我都没有任何想要追求沈泱的念头,我还没有那么下流,但你急不可耐地想要阻止我和沈泱的联系,江措,你很害怕吧,你也知道沈泱多接触一点人,就会知道和你在一起真的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薄薄的眼皮上抬着,漆黑的眼眸里似乎蕴藏着风雨欲来的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江措说:“沈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江措回到家,上了楼。
书房里传来动漫播放的动静,江措换了鞋后走过去。
“江措,你回来了?”沈泱动漫看到了关键时刻,仰起头朝他说了一句话后,就又一次低下了头,目光奕奕地盯着电脑屏幕。
江措站在沈泱陪他看了十几分钟动漫,一集动漫结束了,江措才问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陈辞给我寄了一个礼物过来,我没要,他也不给我收货的地址,我就把它扔掉了。”
江措说:“我刚刚在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看见他了。”
沈泱瞠目结舌,“他真来翻垃圾桶了,那个垃圾桶好脏啊,我上楼的时候还有人把猫屎倒进去了呢!”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小区中庭,沈泱心里充满了好奇,从椅子上起身,沈泱就想去看一看。
江措一把将沈泱抱了回来。
“江措!”
“别看其他男人了。”江措压抑着心里的烦躁说道,又说了一句,“不过他以后他应该不会骚扰你了。”
“真的吗?”沈泱眼睛亮了亮,旋即抱怨道,“他真的很烦,我也不想看见他了!”
“嗯。”江措掐住沈泱的下颌,亲了亲他的嘴唇。
沈泱还是很相信江措说的话的,既然江措说陈辞不会打扰他了,他也不把陈辞放在心上。
只是又过了一天,沈泱竟然又接到了陈辞的电话。
沈泱刚想挂断电话,陈辞道:“抱歉,沈泱,这段时间打扰了你和江措,我是来道歉的。”
沈泱说:“你以后不要纠缠我就好了。”
刚打算挂掉电话,陈辞或许是已经被沈泱挂了太多次电话,心有所感地说:“我这里有江措小时候的照片。”
沈泱挂电话的动作收了回来。
陈辞松了口气,“是我们小学毕业时的班级合照,我记得当时要照片的话,需要缴纳两块钱,江措没有给钱,所以他应该是没有的,不过他和我们一起拍了毕业照。”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洗了一份小学毕业照,作为礼物,送给你和江措。”陈辞这样说。
陈辞今天下午会来申城,下午,沈泱在后校门外等到了他,陈辞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递给了沈泱。
他们的小学是在云水镇上读的,一个班有四十多个小孩,江措站在第一排的最右面,个头很矮。
陈辞的父母把这些照片保存得很好,过了六年,照片依旧很清晰,江措脸上的神色纤毫毕现。
他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短袖短裤,脸色沉寂,和其他努力微笑的同学们截然不同。
而且江措小时候和现在长的不是很相似,六年级毕业的时候,他虽然也很瘦,但可以看出脸是有点圆的,嘴唇也比现在丰满一些,和现在冷峻沉稳的男人有很明显的区别。
因为收到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礼物,沈泱对陈辞的态度好了一丁点,“谢谢。”
陈辞说:“你和江措不生气就好。”
沈泱把照片揣进书包里,去隔壁申大等江措放学。
“江措。”走出教学楼的江措看见马路旁边的沈泱,大步朝他走过去。
“你看,这是什么!”沈泱嗖地一下把藏在身后的照片拿了出来。
江措接过照片,“你哪里来的?”
“陈辞给我的。”
“陈辞?”
“对啊,他说这段时间打扰我了,向我道歉,我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是他说他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所以我就原谅了他三分之一。”沈泱仰起头,看着现在鹤立鸡群的江措,垂下头,盯了盯照片上身高矮小的江措,讲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就很高呢,没想到你小时候竟然那么矮。”
江措想,小时候他经常挨打饿肚子,当然不容易长高,等他大一点了,丹增次仁没办法随便抢走他的钱了,他反而还可以抢走丹增次仁的钱了,有了钱就可以填饱肚子,自然而然地就长高了。
江措粗大的手掌拿过沈泱背在身后的书包,两个人并肩朝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沈泱忽然拍了下脑门,懊恼道:“我应该问问陈辞有没有你初中毕业的照片的,他和你初中也是同一个班毕业的。”
江措和陈辞小学和中学都在镇上读的,高中才去了县城。
“他没有。”
沈泱:“?”
“拍照那天我没去。”
沈泱疑惑:“为什么不去啊?”毕业照应该还是有一点重要的吧。
“我爸爸刚被判了死刑不久,班上的人都有点怕我。”江措很淡然的语气。
沈泱闻言,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他侧头望着江措,江措也微微垂下眼,盯着沈泱,似乎讲述过去的事只是讲述,那时候遇到的排挤嫌弃厌恶早就被江措彻底遗忘了。
过了几秒钟,沈泱朝着江措走近了一点。
是一个会比其他人亲近很多的走路姿势,两个人的手臂会碰到手臂,大腿外侧也会相互磨蹭。
沈泱又绘声绘色地讲很多话,给江措说他们社团这周末要举办的活动,讲王恒打游戏真的超级厉害,他原来参加的队伍,还拿了他们市的冠军,又讲他刚才来他们学校时,还看到了两只小猫在打架。
过了两天,沈泱找了一个技术很好的P图师傅,把江措从合照中挪了出来,给他身后P上花团锦簇的背影,马上十九岁的江措有了人生中第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沈泱买了漂亮精致的相框,把十二岁的江措的单人照也放在了床头柜上,和他们俩的合照一起。
星期一的下午,大学生有一个安全教育的讲座。
讲座结束后,沈泱和室友们从演播厅里走出来,范窈站在演播厅的大门口,冲他挥了挥手后,“沈泱。”
退出广播站后,沈泱没有完全和范窈断掉联系,有时候在食堂或者学校其他地方碰到了,两个人都会打招呼,上一周范窈和室友走在半道上,他室友忽然晕倒了,还是王恒连忙把女生抱到了医务室,女生身体恢复后,还请了王恒和沈泱吃饭,范窈也在。
“学姐,你叫我?”沈泱过去。
范窈道:“我们能不能换个人少的地方讲话?”
沈泱和室友们说了一声,和范窈到了学校图书馆后面的花园里,范窈欲言又止,半晌后,终于意有所指地开了口,“沈泱,你的嗓子真的很好听,是老天爷赏饭吃。”
“学姐,你们不是招到新的播音员了吗?”
沈泱看过贴吧里的反馈,还算不错。
范窈叹息一声,“还是比不上你啊。”音色音质这种东西,是老天爷赏的天赋,后天就算绞尽脑汁,也不可能锻炼出来。
“我不可能去广播站的。”沈泱强调。
“我知道我知道。”范窈笑眯眯地道,“学弟,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方向实现你的天赋。”
“什么?”
范窈:“听说过广播剧吗?”
“广播剧?”这对沈泱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
“我最近不是做了一个剧吗?新的一集里需要一个非常漂亮好听又非常有气质的声音,你要不试一试?”
“放心吧,你男朋友不会发现的,广播剧是小众的爱好,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范窈拿过沈泱的手机,拷贝了她做的两部剧到沈泱的手机上,手机还给他,让他有空的时候听一听,看看他感不感兴趣,又说:“不感兴趣也可以试一下我给你说的那个角色,反正话也不多。”
沈泱被范窈打动的是,范窈制作的广播剧全都是男男cp!!这打开了沈泱的一个新世界,他知道有一些写男生和男生在一起的小说,读高中的时候,坐在他后面的刘琴和胡小弗就会聊一些这些东西。
并不多,就是听到过一两次而已。
范窈还说,喜欢男生是一种很正常的性取向,她的朋友圈里,好几个男cv都有男朋友呢。
沈泱从来没觉得他和江措的关系很见不得光,但从来也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可以昭告两下,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很少见的,大部分人都会有偏见的。
亲近的朋友尊重和理解就够了。
可原来,他和江措也没那么变态,和他们俩一起变态的人还有不少呢。
沈泱拿着手机走了,下午趁着江措不在家,沈泱听了几集范窈发给他的音频。
是有一点点奇特的感觉诞生,以前的沈泱看过很多的动漫电影和电视,这是头次用声音的方式演绎一个故事,耳机里有流水潺潺,喧沸人声,雀鸟鸣啾,还有人和人产生的故事。
音频带给人的感觉和视频是不一样的,比文字少一分自在的幻想,却又比视频多一分畅意的想象。
翌日,沈泱又看完了范窈发给自己的剧本,他们配的是一部现代剧,讲述的是两个互相看不过眼但又住在一起的死对头啼笑皆非的爱情故事。
广播剧只有五集,沈泱的角色只在第三集和第四集出场,范窈说二人转的广播剧配角的台词都不多,他这个人物是攻受感情的催化剂。
一出场就是震撼人心的漂亮,攻以为受对他心动,受以为攻对他心动。
范窈说:【学弟,我初中就接触中抓了,这些年听了无数部广播剧,你的声音真的超级好听,林籁泉韵,你不发挥你的优点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泱被范窈说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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