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泱挺喜欢这个漫画的, 他也不止一次地向江措说想要看到第三册,江措说他有空了会找找,但似乎也不是很上心的回答, 沈泱也没做江措会给他找到的准备。


    毕竟这个漫画真的不算出名, 久塘县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县城。


    沈泱看了两眼江措,把漫画书摸了过来,翻开了。


    果然, 和第二册的结尾对上了,就是他想要看的那本漫画书!


    沈泱兴致勃勃地翻了两页。


    江措准备离开了。


    沈泱发现江措要走, 赶紧叫了他一声,江措转过来。


    沈泱清了清嗓子, 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 “你帮我接杯水吧。”


    江措当然也有水杯, 是菜市场最便宜的两块钱的搪瓷水杯, 沈泱的水杯是精品店选购的保温杯, 做工没有一点瑕疵, 淡淡的奶黄色, 上面有一个栩栩如生的猫猫头。


    江措任劳任怨地接过沈泱的水杯,去黑板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 又把水杯放在沈泱的手边。


    抬起头, 又撞上沈泱偷偷盯着他的视线。


    沈泱见自己的眼神被抓住了, 目光又移了几下,又才瞪着江措。


    江措往前走了一步。


    沈泱:“干吗?”


    沈泱前面的位置是宋海的, 宋海是走读生, 中午也要回家吃饭,要上课的时候才会来到教室,现在位置没人坐。


    江措拉开他的凳子, 坐在了他的位置上,面朝着沈泱。


    “你干嘛?”沈泱的语气听起来或许是有点不爽的。


    “坐一会儿。”江措这样说。


    沈泱又看了江措两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漫画书。


    看了大概半小时,沈泱中午有要午睡一会儿的习惯,眼皮子直往下落,他把书一搁,打了个呵欠,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教室里很安静,五十多人的教室里只有二十多个人在教室里,要么在写作业,要么也趴在书桌上睡觉。


    午后高原的阳光像是漏网的金砂一般,锈蚀的铁窗框将它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斜斜地落在沈泱身前的课桌上。


    他额前柔软的黑色碎发被阳光浸成了浅浅的金色,又厚又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阴影。


    阳光淌过他因为呼吸轻轻翕动的鼻尖,又掠过一旁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江措放下了手里属于沈泱的数学卷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泱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抬起眼。


    他眼神朦胧,先下意识朝前面看,没有面对着他坐着的冷峻少年,只有宋海的的背影。


    一晃两天过去了,来到了星期五。


    沈泱终于想好了他的生日应该怎么过,唉,现在这个处境,也只能简单一点了。


    他和江措一起在外面吃一顿丰盛的午餐,晚上再吃一块蛋糕就好了。


    其实他很想做一块大一点的蛋糕,拿到教室里去和同学们分享的,想了想,还是抛弃了这个想法。


    江措昨天买了一辆不知道几手的自行车,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给沈泱戴上了帽子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沈泱坐在后面那个座位上。


    这个自行车的后座原来应该属于一个女孩子,坐垫是粉色小花,沈泱嫌弃,江措连夜缝了一个淡蓝色的套子罩在上面。


    沈泱搂着江措的腰,早上太阳没出来,天气冷,江措的自行车骑得很慢,只比走路快一点。


    沈泱先贴在江措的后背上补了几分钟的眠,然后身体坐直,和江措讲道:“我们还是明天中午出去吃饭吧,今天要上课,去外面吃饭想到等会儿还要回学校上课,都吃不舒服。”


    “嗯。”


    沈泱又讲道:“你说去吃牛排好呢还是吃自助烤肉好呢?”


    “曲安林讲他们家附近有一家自助烤肉特别好吃呢。”


    江措骑着自行车:“牛排。”


    “我们还是去吃自助烤肉吧。”沈泱自顾自地下了决定,又盯着江措的后脑勺吩咐,“但是蛋糕必须今天晚上吃啊,你来接我的时候不要忘记买蛋糕了。”


    江措:“嗯。”


    “停车,江措,我想要去买那家的豆浆油条。”


    “你刚刚不是说去校门口买卤肉卷吗?”


    “哎呀。”沈泱搂着江措的腰,使劲地扭了两下,“我现在想吃豆浆泡油条了呗。”


    沈泱趴在江措的后背上,使劲地嗅了一口气,那股气长长的,自行车前面的江措都听到了。


    “我都闻到了豆浆的香气了。”沈泱这样说。


    已经骑过豆浆店了,江措又掉头,幸好这个点没什么车,江措逆行了几十米,把自行车停在了油条店前。


    转眼到了晚上,沈泱在自习课的时候收到了穆宁然的□□消息,祝他生日快乐,说他给他准备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生日惊喜,不过这周他收不到,下周周末就知道了。


    晚自习一结束,沈泱快步走出教室,眼神没往曲安林的方向瞥,就手冲他挥了挥,快步朝马路边走去。


    没在路边看到江措。


    沈泱拧了拧眉,在旁边的超市门口看到了江措。


    “你怎么在这里啊?”沈泱走过去,“你的自行车呢?”


    “拎着蛋糕不好骑,放在网吧了。”江措说。


    沈泱凑近一看,江措手里拎着一个四寸的小蛋糕,蛋糕上面是不透明的硬壳封,两侧是透明的塑料。


    竟然是一个粉色城堡的小蛋糕。


    沈泱有点嫌弃这个颜色,再一细看,发现奶油上面的城堡样式做得不错,再一仔细看,这个粉还不是那种小女孩的芭比粉,是淡淡的粉,看起来浪漫又漂亮。


    沈泱就说了一句怎么买的是这个颜色,便也没有说其他什么了。


    回到家,沈泱先去洗了洗手,快步回到客厅,把蛋糕拆开,选了两根淡绿色的蜡烛插上,开始找生日帽。


    江措:“不应该插十八根吗?”


    沈泱白他一眼,“这么小的蛋糕,插十八根蜡烛,那不就成筛子了?能好看吗?”


    江措看了看蛋糕的大小,没有吭声。


    沈泱拆开生日帽,只是帽子竟然也是淡淡的粉色,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戴上了,紧接着,又去指挥江措快点把打火机拿来。


    点燃蜡烛,江措给沈泱关掉了客厅里的灯,房间瞬间暗下来,只有两支生日蜡烛的火苗映照着沈泱白皙的脸庞。


    沈泱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许好了生日愿望。


    沈泱把蜡烛吹灭。


    江措把灯打开。


    沈泱摘下粉色的生日帽放到一边,蛋糕切开,分了一盘子给江措。


    江措从来不挑食,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吃和不好吃,只有不能吃和能吃。


    沈泱张开嘴,透明的勺子挖了一点粉色的奶油进入口腔,口齿不清地讲道:“江措,这个蛋糕竟然挺好吃的。”


    江措低下头尝了两口,对他来说有点甜腻,不过还是很快吃完了。


    两个人都吃了晚饭,两人的盘子只分了蛋糕的一半,还剩了一半在蛋糕盒里,沈泱又用勺子挖了一勺,含进嘴巴里,一点点粉色的奶油溢出来,坠在沈泱的唇角。


    “沈泱。”江措忽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沈泱抬起头。


    江措是坐在沈泱身旁的,中间只隔了巴掌宽的距离,他忽然侧过头,用嘴唇碰了一下沈泱的嘴唇。


    并不是一触及分的一下,嘴唇贴上了之后,停了两秒钟,又生疏地含了含沈泱的嘴唇,才盯着沈泱的眼睛,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沈泱眼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呆滞,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措,似乎心跳和呼吸都一起忘记了。


    直到江措拉开距离,那张轮廓冷峻的脸在沈泱的视网膜里越来越远,沈泱才一瞬间找回了心跳和呼吸。


    可是心跳的好快好快,几乎要顺着嗓子眼,蹦到了头顶上,噗通噗通,一下比一下剧烈。


    沈泱攥紧胸口的一截布料,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动,他盯着江措,语气系统陷入混乱,“你、你你你……”


    除了你字,别的字似乎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江措看他一眼,站了起来,高大挺阔的身形彻底把身旁的沈泱笼罩,“蛋糕你还吃吗?”


    沈泱白皙修长的手指按着心脏的位置,他喉结往下用力一滚,盯着茶几上剩下的一小块蛋糕,“不,不吃了。”


    江措看起来神色很淡定地把蛋糕塑料封好,放进了冰箱里。


    转过头,见沈泱还呆愣地坐在沙发上,江措道:“你该去洗澡了。”


    沈泱脑子被输入了一个行动指令。


    他慢半拍地起身,起身,朝着洗手间走了两步。


    沈泱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光线强烈的顶灯下驻足,扭过头,脖子脸颊耳朵红成了一片,好大声地冲江措吼道:“江措,你刚刚竟然用嘴巴碰我的嘴巴,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卫生呢?”后一句的话的语气变得奇怪了起来,并不能说明是哪种奇怪的奇怪。


    江措忽然朝他走来。


    沈泱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的心跳又有了失控的趋势,他仰起头,恶劣地谴责江措,“你你怎么可可以亲我……”


    沈泱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又被江措用嘴巴碰了碰。


    沈泱眼睛倏地一下又瞪大了,他右手还拿着没来得及扔掉的塑料勺,因为刚才是在说话的时候被江措亲住了,沈泱嘴唇微张,江措的上嘴唇似乎碰到了他的牙齿。


    江措拉开距离,又低下头,拿走他手里的塑料勺,神色自若地对沈泱讲这样的话,“去洗澡吧。”


    沈泱立刻把嘴巴闭紧,像撬不开的蚌壳一样了,转过身,同手同脚地朝洗手间走过去,在洗手间里待了半天,沈泱脱衣服放水。


    哗啦哗啦的水流中,磨砂的塑料门被人敲了两下,沈泱的呼吸忽然都停止了,他应该是被热水熏红了脸,而不是别的原因,结结巴巴地道,“干干什么?”


    “你忘了拿衣服了,给你放门口的椅子上了。”


    沈泱脸腾地红了起来,双手叉腰,气汹汹地在洗手间里骂他,“要不是,要不是你不不讲卫生,来来亲我,我会忘记拿衣服吗?都怪你,都怪你!”


    过了一会儿,沈泱洗完澡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火速地蹿进卧室,掀开被子,朝着窗户的方向,侧身把自己盖好,手机都没有玩。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动静声,在客厅里看英语词典的江措放下书,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和皎洁的月光洒进来,卧室正中央的大床上,凸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江措目光在那个朦胧的后脑勺上一扫,拿起了自己的睡衣,转过身,去浴室里冲洗。


    洗漱完,江措关掉房子里的所有灯。


    视线变得暗淡和静谧,江措来到自己睡觉的那一侧,掀开被子,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下了课,江措骑自行车带沈泱去吃烤肉,烤肉店是曲安林推荐给他的,说他和爸妈去过,品种丰富,物美价廉。


    沈泱吃了烤一烤牛排后低下头,把肉吐在了盘子上,“这根本就不是牛肉!吃起来根本就不是牛肉的味道嘛!”


    他又挑剔地看着旁边没烤的五花肉,“五花肉也是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货。”


    沈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热水,嫌弃道:“亏曲安林描述的多么好,我还对它抱多大的期望呢,也是,四十块钱一个人,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服务员就在沈泱的旁边,盯着一点音量都不放低的沈泱看。


    江措抬起头,目光落在脸色不善的服务员身上。


    江措原来就长相凌厉,五官分明,现在脸颊上的淤青早就散了,但右眼眼尾到颧骨的疤还没有消失,不算短的一条伤疤。


    服务员被他冷冷地一瞅,心里直打颤,赶紧推着推车离开了。


    江措哄了沈泱两句,“那就挑点能吃的吃。”


    “都怪你!带我来的什么餐厅啊!”沈泱朝江措抱怨了一句。


    江措是个沉默寡言好欺负的老实汉子,虽然这家烤肉店是沈泱拍板决定要来的,但他并没有提醒他这件事。


    沈泱在烤肉店里没吃多少,出门后,江措带着沈泱,来旁边窗明几净的面包店,买了两个手心大的葡式蛋挞。


    蛋挞外面的酥皮很脆,咬一口,就扑簌簌地往下掉蛋挞皮,沈泱吃得很小心了,总要把脑袋往前伸一点。


    江措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泱咬蛋挞的嘴唇看,直到他吃完了蛋挞,视线才从他又粉又润的嘴唇上挪开。


    紧接着,江措先带沈泱去商场买了两件厚外套和一双鞋,又去电器市场买了一个天然气烤火的炉子。


    租的房子留了用天然气烤火的管道,天然气烤火比电烤火箱要省钱一些。


    买完东西,江措回家接好管道,把烤火炉点燃,又教了沈泱怎么用,沈泱开了电视机在客厅里烤火看电视,茶几上放着江措刚刚给他买回来的水果,橘子和橙子。


    又是一周过去了,江措把床单被套换下来扔进洗衣机洗,该手搓的衣服坐在洗手间里手搓,衣服被套洗完,江措又马不停蹄地扫地拖地。


    这些忙完,差不多到了他应该去网吧打工的时间了。


    “沈泱,我去打工了。”


    沈泱拿着一瓣橘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快乐大本营,都没有看江措一眼,只是含糊地嗯嗯了两声。


    江措来到了玄关口。


    电视机的声音和沈泱忍俊不禁的笑声一起传入江措的耳膜里。


    江措长而直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两下,没什么表情地忽然转过身,把坐在小板凳前烤火的沈泱一把拎了起来。


    沈泱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江措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紧接着,江措粗糙的大手按着沈泱的后脑勺,没有丝毫犹豫地亲了下来。


    唇瓣碰触,沈泱捏着橘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冰冷粘腻的汁液渗出来,向来很爱干净的沈泱却没有任何的感觉,直到两个人的嘴巴缓缓地拉开了距离。


    江措低下头,将沈泱捏爆的橘瓣从指尖抽走,又从茶几上抽过来一张纸巾,垂着眼睫,细致地擦拭掉沈泱指腹上的粘腻。


    沈泱依旧没回过神,呆愣地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神不聚集地望着江措。


    纸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确定沈泱的手指被擦拭干净后,江措抬眸,扫了眼目瞪口呆的江措,盯着沈泱的眼睛,又一次不客气地含住了沈泱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更了七章了,存稿箱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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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沈泱心脏在胸腔里排山倒海般的跳动着, 心跳声又变得震耳欲聋,甚至连额头的位置,都能感受到心脏的急促的跃动。


    江措又一次拉开了距离。


    江措离开了家, 去打工了。


    关门声响起来, 沈泱的心也跟着啪了一下。


    鼻间传来了一股焦糊的味道,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沈泱终于回过了神。


    江措刚刚只记得给他擦手了,忘记了沈泱还有一颗放在烤炉旁边的橘子, 现在橘子快烤成焦炭了。


    沈泱回过神,慌乱地用手把橘子从烤炉旁边拨开。


    指腹被烫了一下, 沈泱忙不迭对着手指吹了两口气。


    脑袋里不自禁又开始责怪江措。


    他,他怎么能亲自己呢?经过他的同意了吗?


    沈泱电视也顾不得看了, 手撑着脸, 脑袋里心烦意乱的, 胸膛里更是心如擂鼓, 不得安宁。


    他舔了舔过于滚烫的唇, 好半晌, 不能正常工作的脑袋才恢复了平静。


    江措晚上下班回家, 沈泱竟然还没有睡觉。


    “怎么还没睡?都一点十五了?”江措蹙着眉。


    沈泱刚刚还有点困,江措一回家, 沈泱瞬间精神了百倍。


    坐在小板凳前实在是太没有威严了, 沈泱唰一下站了起来, 脖子高高地仰起来,盯着江措说, “我有话要告诉你!”是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沈泱脸颊红扑扑的, 嘴唇也更加红润了,江措的眼神似乎不是侵略性很强地落在了他身上。


    “要说什么?”江措的声音有点哑。


    沈泱清了清嗓子,他仰着头, 看着江措。


    虽然是仰着头看着江措,但沈泱没有任何自己的气势比江措低的意思。


    他今天下午想了一下午,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江措喜欢他。


    对,江措顿珠喜欢他。


    沈泱挠了挠滚烫的脸颊,心里想着,不然他为什么要亲他?


    这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沈泱这么英俊漂亮,性格又好,善解人意,机灵可爱,江措虽然也还算很聪明,也勤快。


    但像沈泱这样优秀的男孩子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所以江措会喜欢上他,似乎可以说的上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沈泱清了清嗓音,一本正经地说,“以前我喜欢的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


    “你以前有喜欢过的人!”江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呀!”沈泱肯定地一点头,“她从来不会大声对我说话,我说什么她都说好,什么事都听从我的吩咐,从来我不会气我,更不会对我动手,总而言之,就是特别地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他说一句,就自以为隐蔽地看江措一眼。


    江措胸中奔涌的戾气渐渐地散开了,沈泱说完,江措凑过去又亲了沈泱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沈泱,你该睡觉了。”


    沈泱满眼震惊地看江措,他是圆润的杏仁眼,瞪大的时候,眼睛更圆了,和猫一样。


    江措喜欢沈泱,那沈泱喜欢江措吗?


    毋容置疑,那肯定是不喜欢的,人家说喜欢就是看到他就想笑,心跳速度会加快。


    沈泱除了和江措亲亲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速度会快一点,其实时候,并没有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但沈泱又仔细地想了想,江措应该的确很喜欢沈泱。


    都不舍得他去打一下工,自己穿四十块的衣服,却给沈泱买四百块的衣服。


    而且有的时候,江措也的确是有一点可怜的,妈跑了爹是一个混账东西。


    他这辈子应该也是头一次喜欢人,如果就这样被沈泱拒绝了,似乎会显得他更可怜了。


    沈泱深思熟虑后,觉得他也不是不可以给江措一个机会。


    前提是江措先要按照沈泱的要求做事。


    沈泱才能勉为其难地考虑一小下下。


    “我去洗澡,等我从洗手间出来,你还没睡着的话,沈泱,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江措撂下话,拿着睡衣走进了卫生间。


    沈泱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直到洗手间的水流声忽然停了,沈泱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愠怒地踹了一脚,没碰到实物,沈泱身形一踉跄,差点还摔倒了。


    洗手间里传出最低档的吹风声,不到十秒,吹风声停了下来。


    沈泱急步跑到房间,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下了。


    网吧里味道大,江措不在乎这点味道,家里某人却会很在意,江措每晚回家都要洗澡洗头。


    洗完澡吹干头发,江措随意地套上宽大的睡衣,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的燃气烤火炉没关,微红的光从客厅的正中央透出来,江措关了燃气烤火炉和灯,走进了卧室。


    窗外皎洁的月光投进窗户,沈泱的眼睫在月光下忽闪忽闪。


    江措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片刻,穿着凉拖的大脚微动,他走到床的另外一边,掀开被子躺下了。


    沈泱闭着眼睛,听着房间里另外一个人制造出来的细微动静声。


    江措掀开被子躺下了,呼吸声平稳。


    沈泱背对着江措,躺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身,脚尖伸出了被子。


    某人并没有任何反应,沈泱抿着嘴,很用力地朝他藏在被子里的小腿踹了一下。


    江措睁开眼。


    沈泱心脏在胸腔里大力地撞击着,扑通扑通,他火速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脑袋朝向了另外一边。


    因为沈泱把自己的脖子以下都捂得严严实实,江措扭过头,只能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江措闭上眼睛。


    沈泱也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江措有其他动静,沈泱转过身,月光洒在江措身旁的棉被上,他的脸颊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中。


    沈泱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想着江措没办法做到他对他的要求,他才不可能和江措搞同性恋呢。


    所以如果下次江措敢亲他,他一定要恶狠狠地拒绝他。


    但直到周四,江措都没有再亲沈泱。


    午休时间,阳光斜切过泛黄的玻璃窗,带着特有的暖金滤镜,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少年身上。


    沈泱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白皙的脸颊被课桌印出两个浅浅的红印。


    “沈泱。”一个同学忽然扯着嗓子叫了他一声,“有人叫你。”


    沈泱下意识朝教室门口看去,没看到江措。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不算完全陌生的女生,好像是隔壁三班的女孩子,沈泱有时候在食堂或者教学楼,碰见过她。


    沈泱走出了教室。


    “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泱不明所以。


    于青青听到过沈泱讲话,她走在他后面的时候,沈泱和江措讲话,有时候沈泱和曲安林在一起,和曲安林的讲话,距离不近,还有嘈杂的背景音。


    这是于青青头次面对面地听见沈泱对自己的讲话。


    声音太好听了吧,比她听的广播剧里的cv还要好听,毋庸置疑的美人音,但又带一点点清亮的少年气。


    于青青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一份粉蓝色的信封,双颊泛红,“沈泱同学,这个给你。”


    沈泱不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在蓉城的时候收到过很多次了,在一中也收到过几次,但都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情书塞进他的桌洞里,这还是头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情书递给自己。


    沈泱脑袋里瞬间回忆起他把忘记扔掉的情书带回家后,江措的可怖脸色。


    “我……”沈泱下意识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完,忽地仰起头,果不其然,走廊尽头,江措顿珠正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沈泱蓦地抬起手,接过了女生的情书。


    他为什么不可以收,他又没有对象!


    女生见沈泱竟然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下他的情书,忍不住双眸发亮。


    “沈泱。”于青青抬起头,手指按在沈泱的耳垂上,帮他揩掉脸颊上的一根碎发,双颊嫣红道,“有有根头发。”


    学校里喜欢暧昧暗恋的人不少,但是敢当众表白的不多,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这个年龄都还挺重视自己的面子。


    有人告白,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而在女生碰了一下男生的脸颊时,三楼的同学们更是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人类返祖声。


    沈泱突然有点后悔了,他连忙把于青青的情书塞进对方手里,慌张道,“这个还给你。”


    又蹙了下眉,不爽地说,“你刚刚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碰了我的耳朵。”


    沈泱能够接受好朋友之间的身体接触,但特别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碰自己,何况还是耳朵这种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地方。


    于青青一愣。


    二楼的老师听到了三楼震耳欲聋的叫嚷声,两位老师拧着眉上了楼,看热闹的同学赶紧从把探出窗外的脑袋缩回教室,于青青也心乱如麻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沈泱则心惊肉跳,不太敢往前面看一眼,转过身就想回到教室。


    胳膊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了。


    沈泱没办法走了。


    艺术楼钢琴教室的木门被人用力地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响。


    沈泱先声夺人,“江措,你把我拽到这……”


    “沈泱,你竟然当着我的面,收其他女生的情书。”江措打断他的话。


    “我为什么不可以收,我是单身,我又没有对象,我想收就收。”提起这个沈泱还一肚子火气呢,他现在可是没有对象的!


    “沈泱,这张嘴如果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说话了,以后留着吃我的几手巴就行了。”江措厉声道。


    听清楚江措说了什么后了,沈泱脑袋都空白了一瞬,“你你你,江措顿珠,你这个不要脸的大流氓,大变态,你……”


    话还没有说完,沈泱的耳垂传来了不容忽视的疼痛感。


    江措带着厚茧的手指按住了他被人碰过的耳垂,粗糙的指腹用力辗磨着,眸色猩红。


    “疼疼疼!”沈泱神色都疼的有点扭曲了,见江措始终没松开搓着他耳垂的手,沈泱抬起手,给了江措一巴掌。


    啪地一声,无比响亮。


    打完人的人却更觉得委屈,双眼通红地瞪着江措,“我都说了,我的耳垂疼死了……”


    话没说完,就被人掐着腰抱了起来,放在一旁的黑色琴盖上。


    是一个特别激烈的吻,沈泱的双手被迫撑在琴盖上,仰着头,江措的唇舌凶狠地入侵,沈泱被亲的涎水都要从唇角溢出来了。


    等到沈泱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江措的动作忽然变轻变慢,含着沈泱的舌头轻轻地吮,动作一点都不激烈了,像是轻柔的春风荡漾。


    刚开始沈泱还瞪大眼睛,用力地捶打江措,想让他滚开。


    随着他动作变缓,一点也不急切,沈泱抗拒的力气逐渐减弱,捶打江措的衣服手也变成了攥着江措的衣服。


    渐渐的,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尾椎骨升起来,沈泱脑袋不由自主地晕乎乎的,逐渐开始沉浸在这个温柔的亲吻里。


    江措松开了沈泱。


    沈泱怒视着江措,脖子脸颊眼角全都是粉色的,“我,我允许你亲我了吗?”


    江措没说话,只是又盯着沈泱的侧脸,用带着厚茧的指腹揉搓了几下他被人碰过的耳垂。


    沈泱还没来得及叫疼,江措突然松开手,低下头,用嘴巴叼住了被其他人碰过的那一块皮肤。


    他吮的很用力,甚至沈泱有股错觉,他想把他的耳垂吞进去在自己的身体里过一遍,彻彻底底浸泡过江措的气味后,再拿出来,安装在沈泱的耳骨上。


    沈泱踹了他好几脚,江措才松开蹂躏到肿胀的脆弱耳垂。


    张嘴想骂他,江措忽然俯身,又亲了下来,还是轻柔缠绵的吻。


    唇瓣柔柔地描绘着沈泱的嘴唇,耐心地等他想开嘴唇,又不紧不慢地探进去,始终照顾沈泱的感受。


    窗外的冷杉树太过茂盛,挡住了大半射进教室的阳光。


    江措挺阔的脊背弯下来,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身前纤细的少年,纤细的少年看不见他眼底的墨色,仰着头和他接吻。


    又是一阵难以描述的酥麻感,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沈泱的神经末梢炸开,又沿着下颌线攀上耳尖,整个人都不受控地沉浸在这股前所未有的感官享受里。


    江措拉开距离。


    沈泱的嘴巴好红啊,像是树梢上红透了的樱桃,哪怕只是轻轻地一碰,最外层那层熟透了的皮的就会裂开,露出里面甜腻的果肉来。


    江措用手指碰了碰沈泱的嘴唇。


    “沈泱,你是单身吗?”


    “我,我当然是!”沈泱说前面两个字,还有点心虚,说完却彻底地理直气壮了起来。


    他怎么不是单身了?


    他又没答应江措的暗恋!


    江措看着他,没说话。


    叮铃叮铃的铃声响了起来,是下午上课前的预备铃。


    沈泱摸出衣兜里的手机,他打开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他感觉耳垂有点疼,嘴巴有点麻,果不其然,嘴唇果然看起来红红的。


    这个还好说,吃了点辣条就还能敷衍过去。


    沈泱盯着自己的侧脸颊,左侧耳垂红肿得能够被人一眼察觉不对,隐约还能看见一丁点牙印,好吧,摄像头没有那么高清,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显眼。


    但沈泱清楚他手机摄像头和肉眼的区别,如果摄像头里看起来是这样子的,肉眼一定特别显眼!


    沈泱气的又给了江措两下,“你这样做,同学们问起来我要怎么解释啊!”


    江措端详着沈泱那被人蹂躏得猩红肿胀带着牙印的耳垂,竟然往上翘了一下唇,“你可以说是江措给你咬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半夜,泱宝醒来,给了江措几下


    睡着了的江措睁开眼


    沈泱怒不可遏:你竟然告诉同学们我耳朵那么肿是被你亲出来的,你这个大混蛋,大禽兽!


    江措:什么时候说了


    沈泱义正辞严:在我的梦里!


    江措:……


    盯着沈泱张合不停的嘴,不睡觉了,亲上去了


    第28章


    这好像还是沈泱头次看见江措笑, 不管是什么人,笑起来的时候就会显得容易亲近一点,江措也毫不意外。


    只是江措年龄虽小, 体格好大, 眉眼冷峻,五官深邃,显得他漠然而成熟, 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小了几岁, 有股咄咄逼人的少年气。


    沈泱因为这个笑而失神了半瞬,紧接着, 便听到了江措剩下的的半句话, 沈泱气的呼吸紊乱, 不客气地又踹了江措两脚。


    语气责怪, “这是可以说的吗?”


    江措似乎真的不理解, 发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不可以说, 沈泱?”


    沈泱被他气死了, 又给了他两下,才离开了钢琴教室。


    沈泱捂着耳朵, 鬼鬼祟祟地回到了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 班里的同学却差不多来齐了, 沈泱瞥了眼曲安林桌子上放的书,一只手捂着耳朵, 另外一只手从抽屉里把书拿了出来。


    沈泱捂了一节课的耳朵, 下课的时候手臂实在是发酸。


    曲安林要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倒水,沈泱拉着椅子往前面挪了挪,给他让开了一点位置。


    两分钟之后, 沈泱胸膛贴着课桌,凳子搬到最前面,身后留出一条可以让曲安林通过的位置。


    曲安林诧异:“沈泱,你的耳朵是怎么一回事啊?又肿又红的。”


    糟糕,刚刚忘记捂住半边脸了。


    沈泱趁着他没看见牙印,赶紧又把耳朵捂上了,脸色看起来是很真诚的,“就是我和江措去小卖部买辣条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撞了一下。”


    “那你别捂啊,让它透透气。”


    “捂着我舒服一点。”沈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心里暗道我把手松开了你发现了牙印了怎么办?


    毕竟我的嘴可没有长到耳朵上,没办法把耳朵咬出牙印来。


    庆幸江措咬的不深,一下午过去,耳垂上的牙印就不是很明显了。


    与此同时,这周又到了月底,学校会放两天十月份的月假,住在农村的住校生可以回家一趟。


    江措和沈泱在村子里又没有亲人,每次放月假,或者国家法定节假日,两个人都待在县城,江措打工,沈泱睡懒觉,看电视,玩手机,或者和曲安林逛街。


    等了快一个月,沈泱终于可以睡一个懒觉了,生物钟让他六点过醒了一次,紧接着,又闭上了眼睛,一觉醒来到了八点,沈泱才再也谁睡不着了。


    “不想睡了就起来吃早饭。”


    江措把烤火炉挪到房间里,每天晚上他睡觉前,他都会把烤火炉挪到房间里,他会比沈泱先起床几分钟,拧燃烤火炉,沈泱掀开被子的时候,不至于冷得浑身发颤。


    沈泱把江措烘热的衣服接过来,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用这个起床还是冷,我觉得你应该买个空调。”


    江措没接这话。


    早餐是江措在楼下买的小笼包,这边汉人多,很多藏族彝族的口味也汉化了,沈泱吃得很习惯。


    洗漱完,沈泱在餐桌前坐下,江措把温在锅里的小笼包和用热水烫热的牛奶递给他。


    沈泱手撑着脸,挑剔的语气,“可是我今天早上不想吃小笼包。”


    江措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搭理他这话。


    沈泱用力地咬了一口包子,就像在咬江措的脸一样,几口几口恶狠狠地嚼吧嚼吧,吞下去。


    江措给沈泱买了五个小笼包,沈泱只吃了三个,再过两小时可以吃午饭了,他没强求沈泱把它们吃完。


    江措来到餐桌前,拿过沈泱用过的筷子,两三口把沈泱不吃了的两个小笼包吃进肚子里,又喝完了沈泱不想喝的牛奶。


    餐桌收拾干净,手臂发力,江措将烤火炉挪到客厅,去厨房煮午饭。


    他一般没空给沈泱做饭,放月假的时候,是难得的他会空闲一点的日子。


    沈泱的口味他也完全地了解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沈泱挺好养,他没有不吃的食材,只有不喜欢吃的菜,比如白萝卜炖汤他就不会吃,觉得白萝卜是苦的,如果是炒在泡椒鸡杂的白萝卜他就会觉得很不错。


    最喜欢吃的食材竟然是超级便宜的土豆,土豆什么做法他竟然都觉得好吃。


    江措早上起床去菜市场买了牛肉,打算做一个番茄土豆炖牛腩,沈泱也很喜欢吃番茄炒鸡蛋,每次学校食堂有这个菜,他大部分时候都会打。


    除了番茄土豆炖牛腩,江措还买了半只兔子,打算晚上给沈泱做一个□□。


    江措番茄土豆炖牛腩这个菜烧得不错,沈泱中午吃了两碗米饭,午饭吃完,江措去厨房洗碗,沈泱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


    趁着江措在,赶紧让把几道难题给他写了。


    江措目光从卷子上掠过,几乎是没犹豫就唰唰地写完了,见他要扔下笔,沈泱又赶紧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从椅子上起身,是有点讨好的语气,“江措,你把其他的题也给我写了吧。”


    “其他的你可以做出来。”


    “既然我都能写出来了,那我做不做有什么用。”


    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给我写了呗。”


    江措有点烦沈泱这样的语气,他容易觉得口干舌燥,“沈泱,你是个学生,自己的作业就应该自己写。”


    “那这几道题你为什么给我写?”


    江措扫了下他写了一半的卷子,说:“以后我都不给你写了。”


    沈泱眼睛瞪大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沈泱看见来电显示后,接通了电话。


    穆宁然轻快的声音传了传来,“沈泱,你快猜猜我在哪里?”


    沈泱:“家里?”


    “我在家,还让你猜什么猜?”


    “你出去玩了?去哪里了?”


    穆宁然:“嘿嘿,我来久瑭了,我刚刚问了司机,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你们县城的客运中心了,你快点过来接我!”


    沈泱愣了一下。


    半个小时后,沈泱出现在久瑭县客运中心的大门外。


    久瑭的客运中心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修建,经过二十年的风吹日晒,墙皮都掉了一层。


    因为今天是周末,汽车客运中心进进出出的人不算少。


    很多人素质低,沈泱看见好几个中年男人张嘴就往地上吐痰,有人从他身旁经过,还传来一股好长时间没洗澡的酸臭味,沈泱赶紧离江措近了近。


    “去外面等他。”江措拉着沈泱的胳膊往客运中心的外围走了好几步,来了一个人流不多的地方。


    过了两分钟。


    穆宁然又打了电话过来,背景音很嘈杂,“沈泱,你在哪里等我?”


    沈泱四处扫了一圈,回答道:“客运中心右边的王多多早餐店。”


    又过了两分钟,一声不确定的沈泱在沈泱的身后响了起来,沈泱转过头,总算是看见了穆宁然。


    穆宁然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两步并作一步,激动地朝沈泱走了过来,双臂一张,“泱泱啊,兄弟我可算是见到……”


    沈泱许久没有看见穆宁然了,他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身体接触,但是完全不介意和最好的朋友身体接触,他下意识也张开了手臂,即将碰到穆宁然的时候,沈泱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突兀地往后退了一步。


    穆宁然抱了一个空,眼神震惊地盯着沈泱。


    沈泱鼻尖动了动,“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穆宁然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神色有一点扭曲,“靠,肯定是泡脚鸡爪和臭干子的味道,我旁边坐了那个小男孩,上了车就一直吃各种味大的零食,都给我熏透了。”


    穆宁然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和沈泱认识了,那个时候,沈泱的爸爸创业不久,但沈泱家境就很不错了,等沈泱小学毕业的时候,他爸爸就很有钱了,沈泱吃的龙虾都是从澳大利亚空运过来的。


    穆宁然的父母在蓉城开火锅店,现在还有两家分店,虽然绝对是殷实的家庭,但原来也没法和沈泱家相提并论。


    不过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初中沈泱起初没能和穆宁然分在一个学校,后面还硬要和穆宁然转到了一个学校。


    穆宁然和沈泱的关系也绝对好,沈泱在外人看来虽然有点娇气,自我,挑剔,但他对真好的人绝对是掏心掏肺,以前但凡穆宁然喜欢的东西沈泱能够拥有,绝对是很舍得送给穆宁然的。


    沈泱爸爸和情人私奔的时候,穆宁然还在外地老家,他奶奶不行了,而等他一回蓉城,才知道沈泱被送到了久瑭。


    穆宁然打量着沈泱,今天高原没出太阳,天气和蓉城一样,灰扑扑的。


    沈泱说他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但是穆宁然根本不相信。


    他已经脑补出了再见到小公主时,小公主的长相,皮肤应该被高原上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黑布隆冬,一双细皮嫩肉的手变得粗糙干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活像一颗受尽了折磨,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菜。


    穆宁然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这样子的沈泱眼泪都忍不住往下掉。


    可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沈泱,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穆宁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在久瑭待了接近四个月了,沈泱的皮肤竟然还是嫩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光滑的不见一点瑕疵,穆宁然忍不住捞起沈泱的手看了一眼,细腻的像豆腐做的,这肯定一点活都没干。


    沈泱瞥了一旁的江措顿珠一眼,赶紧把穆宁然拽着自己的手甩开。


    穆宁然没太在意这点,他盯着沈泱比起在蓉城似乎还更圆润一点的小脸,“沈泱,你是不是还胖了一点啊。”难不成因为沈泱有这边的基因,这边要更养他一点。


    确定沈泱真没吃苦后,穆宁然撇过头,注意力总算挪到一旁站在沈泱身旁的江措身上,爽朗地一笑道,“你就是江措,沈泱的弟弟吧?这段时间沈泱是不是你照顾的,辛苦你了。”


    “弟弟?”江措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当然是弟弟了,你比我小三个月,难不成还想做我的哥哥?”沈泱说。


    江措对此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哎呀喂,我饿了,那服务区的饭真难吃,这哪里有吃的,让我填一下肚子。”


    客运中心附近都是一些快餐店,以速度便捷为主,穆宁然没有沈泱讲究,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炒店,就走了进去。


    沈泱和江措不饿,他们俩就没吃,等穆宁然要吃完的时候,江措先一步到柜台前结了账,沈泱忍不住瞪了江措一眼。


    穆宁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擦干净嘴巴,他和沈泱江措走出了餐厅,手臂下意识朝着沈泱的肩膀搭上去,“走……”


    穆宁然的手臂搭了一个空,因为江措拽了沈泱一下,把人拉到自己的身旁来了,穆宁然没碰到他。


    沈泱转过身,“你要说什么?”


    “我说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啊。”穆宁然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县城不算大,打了一辆车,几分钟就到了沈泱和江措住的小区,小区里的环境一般,有四栋七层楼高的水泥房。


    打开门走进去,里面的环境没法和沈泱以前住的别墅相比,但也干净整洁,沙发茶几地板都不差,是小康家庭的环境了。


    穆宁然看到一个打开的卧室门,不经意朝着里面一瞅,正中央的大床上,竟然是一左一右两床被子,两个枕头。


    穆宁然呆了呆,扭过头问沈泱,“沈泱,你和江措睡一张床啊?”


    “不行吗?”沈泱有点渴了,拿着他的水杯在喝水。


    “行行行,看来你和江措的关系是真的挺好的。”穆宁然感慨。


    这是真的关系挺好的,沈泱挺挑剔的,他们读初中的时候,和一个叫做王安朋的人玩的挺好的,有一次他们去雪山上玩,房间定的有点晚了,当时酒店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


    两米长的床,躺三个初中生不是不能躺下,但是沈泱硬着头皮睡了一会儿,竟然鼓着脸坐了起来,让王安朋滚起来,他在床上,他睡不着!!


    后面没办法,沈泱说他不能和王安朋睡一张床,想到王安朋竟然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他心里烦,睡不着,不踏实,王安朋最后心碎地问前台要了一床被子,打了一夜的地铺。


    当时王安朋都和他们一起玩了快三年了。


    王安朋应该是仅次于他的存在了吧。


    心里想着,江措洗干净手,来到房间换床单被套,一周了,床上用品必须换一换了,这是小公主接受的极限了。


    沈泱的被子厚,不过在江措宽大的手里也就是一抖一扯的事,穆宁然顺便帮江措拽了两下,江措拆完床单被套放进洗衣机里清洗,又动作娴熟地给床上换好了新的四件套。


    之后他又去洗手间清洗沈泱那些需要手洗的东西,洗完了朝阳台上一晾。


    穆宁然陪沈泱看电视烤火和聊天,中途朝着阳台上一看,阳台上竟然还有两个尺寸大小不一样的内裤。


    穆宁然惊了惊,“沈泱,你你你内裤也是江措给你洗的?”


    江措今早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还买了一些黄澄澄的橘子回来,沈泱剥了一个橘子,正在用他那细长白嫩的手指剃上面白色的橘络,他顿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我洗吗?”


    穆宁然这下是彻彻底底地放心了,“看来,你和江措的关系的确挺好的。”


    沈泱哼了一声,“那才没多好。”


    穆宁然根本不搭理这句话,他这段时间一直挺担心沈泱的,沈泱说他没受罪,但他还不了解沈泱吗?沈泱挑剔娇气自我有时候还挺任性,但沈泱的骨头也很硬的。


    就颇有一些凤凰非梧桐不息,非练实不食的怪脾气在,他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点好处,甚至是很多点好处低头的人。


    放在革命年代,沈泱要是定了心参加革命,绝对是吃枪子也不会倒戈的人。


    就比如去年,有个同学得罪了沈泱,打听出了沈泱很喜欢一个限量版的绝版手办,绞尽脑汁收到了那个手办,送给沈泱赔礼,沈泱明明是喜欢那个手办的,但就是不要,绝对不要,他才不要他讨厌的人的东西呢。


    再比如沈泱小的时候,他爸爸做生意的时候得罪了人,沈泱被绑架了,那个绑匪中途可能是后悔了,随便找了一个深山老林把沈泱扔了进去,沈泱在山里走了一天一夜,总算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可能是说了一些沈泱不喜欢的话,沈泱竟然就不求他帮忙,一个八九岁细皮嫩肉的小男孩子,硬是自己在深山老林里走了三天三夜。


    后来最开始的那个人也找到了,那人说他不过是想逗逗小朋友,故意说他爸妈不要他了,哪里知道他那么大的脾气,竟然真的就不要他帮忙,一意孤行地自己走了。


    两只脚沈泱都走烂了,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周,身上也全都是擦伤和摔伤。


    这也是穆宁然会担心的点,沈泱是不会讨好别人的,哪怕人在屋檐下,他也不会低头。


    就这样说吧,娇气金贵的小公主需要奴仆伺候,但如果那个奴仆是他讨厌的人,小公主就算把自己脏死臭死就算自己去乞讨,也不会接受对方丝毫的馈赠和讨好。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在厨房里忙碌的江措做好了午餐,他把一盆香喷喷的红烧兔端上了桌,旁边还有一个清炒的小白菜,江措又装了三碗米饭过来。


    穆宁然三点才吃的午饭,原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不过在尝了一口江措烧的兔子后,穆宁然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错啊,好吃啊,江措,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手艺啊。”


    穆宁然又挑了一大块兔子肉喂进了嘴里。


    沈泱这时候赶紧把嘴巴里的兔子咽下去,仰着头对穆宁然说:“那当然了,江措以前在中餐馆打过工的!”


    穆宁然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夸赞的是江措,沈泱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骄傲呢?


    吃完晚饭,江措麻利地收拾干净了厨房,看了眼在聊天的沈泱和穆宁然一眼,出门去打工了。


    江措离开后,沈泱和穆宁然就在家里聊天,聊以前的同学,聊学校的事。


    沈泱和江措在一起,沈泱的话多一点,沈泱和穆宁然在一起,沈泱说话的机会变得很少。


    中途,穆宁然还又饿了,两个人还下楼去买了一份烧烤回来,沈泱本来想多买一点的,但是江措下班回来还要三个小时,冷成铁了,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哎呀喂。”穆宁然拿着烧烤,哆嗦着身体,“你们这里晚上怎么这么冷,白天明明还挺暖和的。”


    沈泱双手插在衣兜里,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所以我就说不要出来了吧。”


    “江措每天晚上半夜一点才回来?他还骑车?他不会觉得冷吗?”穆宁然加快步伐,跑到了楼梯口。


    沈泱脚步顿了一下。


    “沈泱,你把我的牛肉串和羊肉串拿出来干什么?”回到家,坐在烤火炉前,穆宁然刚咬了一串羊肉串,沈泱在打包的塑料盒里挑挑选选,拿出几串看起来最好的羊肉串和牛肉串。


    沈泱又去厨房拿了个盆盖上,“给江措留着。”


    “他晚上回来都冷了!”


    “那他不可以热一下吗?”沈泱听不得这句话,声音比穆宁然还高一点。


    “好好好。”穆宁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两人吃东西聊天,转眼几个小时时间就又过去了,穆宁然打了个呵欠,“沈泱我困了。”


    “小区外面就有酒店,你去吧。”沈泱还没有困。


    “住什么酒店啊。”穆宁然起身,“外面这么冷,我才不想出去,你家床那么大,我们三个挤一挤就行了。”


    沈泱一懵。


    穆宁然站起了身,朝着卧室走去,又朝着沈泱扭过头,“你睡衣给我拿一套,我去洗个澡。”


    这要是穆宁然自己就不折腾了,这么冷,洗什么洗,但他今天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车,身上味道挺重的,不洗澡沈泱肯定不乐意和他一起睡觉。


    沈泱其实并不介意穆宁然和他一起睡,又不是没睡过,他犹豫地看着穆宁然,好脾气地商量道,“要不你睡沙发吧。”


    “沙发!”穆宁然拔高了音量,“你是想要冻死我吗?我千里迢迢从蓉城跑过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沈泱,难道才几个月不见,我就已经不是……”


    沈泱从衣柜里找了一身他的睡衣出来,扔给了穆宁然,“去洗澡。”


    穆宁然从卫生间里洗漱完出来,赶紧跑回卧室,就见沈泱踩在凳子上,踮着脚正在从最顶上的柜子里拿棉被。


    穆宁然伸手,把棉被接过来。


    “干嘛啊?”穆宁然不解,“你那床被子我看着挺大挺厚的,够我们俩盖了。”


    穆宁然躺床上就睡着了。


    沈泱去洗手间洗澡。


    洗完澡他在烤火炉前面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冷,也钻进了被窝里。


    凌晨,江措用钥匙打开门,看到穆宁然的运动鞋竟然还在玄关的时候,他脸色应该是有一点点变化的。


    打开客厅里的灯,沙发上没有睡着的人,江措大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半掩的卧室门。


    沈泱睡的迷迷糊糊,但一听到动静就忽然睁开了眼,声音含糊地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动作很轻地走进卧室,沈泱和穆宁然躺在一张床上,穆宁然盖的是沈泱没盖了那两床被子,沈泱一个人盖那床江措给他新弹的厚被子,穆宁然也没睡沈泱的位置,睡的是他那边。


    江措心里瞬间升起来的怒气又少了一点,不过还是伸出手,捏了一下沈泱的脸颊。


    “冷。”沈泱迷迷糊糊地躲了一下。


    江措收回手:“我去洗漱。”


    “嗯。”沈泱困顿地说了一个字,都没有尾音,话一出来,就基本睡着了。


    沈泱差不多已经睡着了,然而他忽然又醒了过来,因为有一个人掀开他的被子,躺了进来。


    沈泱瞬间瞪大眼睛,冬天晚上冷,他没坐起来,只是转过身,在被窝里盯着江措指责,“你,江措,这不是你的被子。”


    江措很自然地在沈泱的被子里躺下了,又碰了碰他的脸颊,他上床之前,站在烤火炉之前把全身都烤了几分钟,身上不能说很暖和,但也不会冰人了,江措说:“你们这几床被子太大了,我没地方睡。”


    沈泱想支起身瞅一瞅,太冷了,后背不想离开柔软温暖的床,他回忆了一下床上的样子,江措给他新弹的这床棉被的确是又蓬松又厚实又暖和,占据了很大的位置,而且穆宁然身上还有两床不算薄的被子。


    沈泱说:“那你可以去睡沙发,你又不怕冷。”


    “沈泱。”江措忽然掐住了沈泱的下颌,不算特别用力,沈泱只是蹙了一下眉,没有很疼。


    江措拧着眉:“你和别的男人睡我们俩的床,我一个人去睡沙发。”


    江措:“你是觉得我头顶很绿吗?”


    沈泱:“……”


    沈泱烦死了,他把江措掐着自己下颌的手拍开,又在被窝里踹了江措一脚,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困,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江措睡觉一直不沉,半夜醒了两三次,给一直掀被子的沈泱又把被子捏好。


    沈泱第三次掀被子时,面对着江措,双颊睡的红扑扑,额头上还有一点点细汗,嘴唇无意识地翘起,又粉又润,江措睁着眼盯了他好一会儿。


    沈泱睡醒了,转眼想到今天放假,还可以继续睡,眼睛一闭,又要睡着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浑身一僵,眼睛不可控制瞪大了,睫毛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沈泱张嘴刚想骂江措,江措忽然从后面伸手,带着厚茧的手指往他嘴巴里有点粗暴地插了进去。


    紧接着,江措的下颌贴在了沈泱的肩膀上,呼吸声又沉又重,一下一下地扑在沈泱受不得一点刺激的脸颊和耳垂,沈泱浑身都要被他烫熟了。


    “你……”话刚冒出来,睡在另外一边的穆宁然倏然叫了一声沈泱,沈泱立刻把嘴闭上了,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穆宁然似乎在说梦话,口齿还比较清晰,但沈泱完全没办法去思索他说了什么,他只能紧紧地咬着唇,保证自己别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太难了,他只能咬着被角。


    身后的那个男人的手指刚才从他嘴唇里抽了出去,但这时候,他又扯走被沈泱含在嘴里的被角,又把他的手指插进了沈泱的嘴唇里,不停地搅动,沈泱被迫发出一点点含糊黏腻的声音呻吟。


    “我真的不喜欢周海姚。”又是一句穆宁然清晰的梦话传入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被吓得咬了一口江措的手指,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沙哑的闷哼声,或许还不仅仅是闷哼声,更多的是骤然拔高了的低喘声,像是什么压抑良久的欲望终于得到了释放。


    江措又无师自通地舔了一下沈泱红的像玛瑙的耳垂,湿漉漉的感觉传来,沈泱浑身不受控地一颤,等他回过神后,完全忘记了冷这回事,坐起来转过头就给了江措一巴掌,是很凶神恶煞的一巴掌,但脸颊好红啊,眼睛也水润润的,看不出来是气急败坏多一点,还是恼羞成怒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本章也有红包掉落啦。


    然后周六上夹子,所以明晚不更,请假一天,周六晚上才会更新啦。


    第29章


    一觉睡到大天明, 穆宁然醒了过来。


    两米长宽的大床上竟然只剩他一人,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穆宁打了个呵欠, 坐了起来。


    等等, 穆宁然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再次扭头看向隔壁的被窝,隔壁竟然只有一床被芯,床单和被套都拆掉了。


    太冷了, 穆宁然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衣物,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后, 走出了房间。


    沈泱在客厅里烤火,江措在阳台上晾晒刚洗完的床单被套。


    穆宁然拿了个小板凳, 坐在烤火炉的另一侧, 用诧异的语气问道, “怎么早上又洗床单被套?这不昨天下午刚换的吗?”


    沈泱的呼吸一顿, 余光瞥见江措晾好床单走进了客厅, 他鼻尖用力地哼了一声, 是一种很不善的语气, “江措他尿床了。”


    穆宁然刚拿出手机,听到这话, 神情惊诧。


    他扭过头, 复杂地看着从阳台外走进来的江措顿珠。


    沈泱板着一张白净无暇的小脸, 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沈泱脸上的嫣红早就消失了, 此时是正常的白里透红。


    只是嘴唇仍然很红, 像是碾碎了的樱桃汁,涂抹在了上面。


    江措说:“嗯,我尿床了。”


    穆宁然:“……”


    江措早就下楼买了几份早餐, 他给穆宁然留了一份,穆宁然吃过早餐,洗漱结束后,三人出门了。


    穆宁然远道而来,虽然目的是为了检查沈泱在久塘过的怎么样,但来都来了,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


    穆宁然是个高中生,明天还要上课,他买的是下午三点的大巴车回蓉城,时间太赶,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穆宁然决定爬爬县城旁边的和耶山,据说是某位喇嘛曾经修行过的神山,在当地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景点。


    和耶山就在县城的旁边,早就被开发过了,台阶层层叠叠,山高几百米,大概要爬一个多小时。


    久塘县海拔不高,而且穆宁然是坐汽车从蓉城赶来,两千多米的海拔缓慢抬升,他没有出现任何的高原反应。


    只是穆宁然长时间坐在教室里,缺乏运动,爬了半个多小时,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问江措还有多高。


    江措是久瑭人,但也是头一次来爬和耶山。


    他用藏语问了一个下山的老人,对方告诉他,他们爬了一半了。


    “好累啊,好累啊。”又爬了几分钟,穆宁然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陡峭的台阶,有点后悔来爬山了。


    “要不,我们下去吧。”沈泱弯腰站在穆宁然身旁,喘气声也很重。


    “不行,来都来了。”穆宁然腾地站了起来,一鼓作气往上蹿了十几步。


    沈泱却累的不行,他胸膛起伏不定,想靠着旁边的石头扶手休息一下。


    胳膊才挪过去,瞥见上面的一层厚灰,还有不知道谁扔在上面的用过的纸巾,他赶紧把手臂收了回来,弯着腰,喘气。


    江措扫了沈泱一眼,说:“我背你。”


    没等沈泱出声,他转过身,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江措的脊背宽阔结实,他们两个明明爬的是同样的山,甚至江措还拎着他们准备到山上吃的水果饮料零食,但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呼吸声平稳,青筋安稳地盘绕在他的额头和脖颈,没有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的起伏。


    沈泱冲着他的后背用力地哼了一声,休息了片刻后,迈开酸疼的双腿,朝着山顶攀登。


    又是几分钟后,沈泱抬起头,这座山明明并不高,但层层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穆宁然已经打起了精神,快步爬出好长一截距离,见沈泱又一次停了下来,穆宁然冲着下面的沈泱招手,“沈泱,快、快点,加油,你可以的。”


    他扭过身,攒足了劲往上爬。


    沈泱不由得拧了拧,好累啊,他实在是有点爬不动了。


    江措拽了下他的衣袖,不算轻地一下,沈泱气汹汹地转过头,江措又一次在他旁边半蹲下来。


    他明明是很高大压迫性很强的身形,这一瞬间又在沈泱面前变得毫无攻击性,像一头家养的壮实的温驯牦牛。


    “上来,沈泱。”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沈泱心想,他才不上去呢,他就算是累死,喘死,也不会上去的!!


    哼。


    一鼓作气爬了十几分钟,穆宁然仰起头,和耶山的山顶似乎浮现在了他的瞳仁里。


    穆宁然一喜,他走进一旁的亭子里,坐下,休息的同时等待身后的江措和沈泱。


    扭过头,就见沈泱和江措已经上来了,在看清楚他们两人的动作时,穆宁然的喘息声都忘了半秒。


    一个纤细漂亮带着遮阳帽的少年趴在一个结实高大的少年身上,少年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抓着沈泱的两条大腿,呼吸声平稳,脚步同样不显得辛苦。


    江措扫了眼在一旁的休息的穆宁然,没停下,背着一个男生,如履平地地往上走。


    “不是,江,江措,你就不累吗?”穆宁然站了起来,连忙跟了上去,难以置信地道。


    和穆宁然如牛一般的喘息声相比,江措的呼吸声只有轻微的急促,“不累。”


    穆宁然太累了,不想说话,只是佩服地朝江措竖起了大拇指。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终于抵达山顶。


    江措蹲下来,把沈泱放下,沈泱双脚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他扭过头,见穆宁然颓然地坐在了地面上,沈泱站在山顶,朝山下望去。


    等穆宁然休息了十几分钟,恢复了精力后,三个人在山顶转了一圈,还走进金顶红墙的寺庙里,拜了拜。


    转经长廊的旁边,是整座山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今天的太阳不是很强烈,但能见度极高,远处雪山巍峨,山下的县城蜿蜒地匍匐,清晰地映入三个少年的视网膜里。


    沈泱和穆宁然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沈泱转过头,颐指气使地对江措说他要吃苹果。


    江措拿出口袋里的两个苹果,去寺庙的洗手池里把两颗苹果洗干净了,回到了沈泱旁边。


    装垃圾的塑料袋打开,身量颀长的少年再次蹲下来,粗糙的大手捏住粉红色的水果刀,冷白的刀刃碰过绯红的果皮,露出苹果雪白的果肉。


    干脆利落地削干净果皮,江措把苹果递给了沈泱。


    沈泱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后,接过苹果,殷红的嘴唇张开,整齐的牙齿用力,咔嚓一声,饱满圆润的苹果少了一个角。


    穆宁然现在不想吃苹果,剥了一颗橘子,慢吞吞地吃。


    沈泱吃了两口苹果,眉头蹙了起来,“江措,这个苹果不是脆苹果,是面的,我不要吃了。”


    江措伸出骨骼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接过沈泱不想吃的苹果。


    紧接着,他自然而然地顺着沈泱咬过的位置,尖锐的虎牙往下一咬,脆响声清晰地出现在穆宁然的耳膜里。


    穆宁然忽然觉得有点怪。


    除了苹果和橘子,几人来爬山前,还在超市里买了一些零食。


    沈泱挑挑拣拣半天,选了一包山楂卷。


    吃了两口,沈泱觉得这个山楂卷太酸了,嫌弃地递给江措。


    江措三两下啃完苹果,果核扔进垃圾袋里,接着沈泱不要的山楂卷继续吃。


    零食吃完,江措把垃圾收拾干净,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沈泱和穆宁然站在观景台前看远处的雪山,穆宁然欲言又止半晌,趁着江措去洗手间,语气复杂地开了口,“沈泱,你,你刚刚把你不想吃的东西给江措吃?”


    沈泱奇怪穆宁然的问题,“那江措他要吃啊。”


    穆宁然觉得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心烦意乱的抓了抓头发,顺着沈泱的逻辑往下捋。


    沈泱不想吃了,江措乐意吃,所以沈泱给江措没毛病。


    “那你怎么不给我呢?”穆宁然想明白了不对的地方。


    “你难道会吃吗?”沈泱盯着穆宁然,很严肃地问道。


    穆宁然:“……”


    当然不会。


    不是说他嫌弃沈泱,而是一个苹果,一包山楂,一个瑞士卷,能值几个钱,沈泱不想吃扔了就行呗,他用不着捡他剩的吃。


    穆宁然被说通了,但又想起刚才他那个苹果吃了一半也不想吃,直接把它扔垃圾袋了,江措可没说要吃。


    难道是因为他和江措还不熟的缘故?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见江措回来了,穆宁然原本也不是心思细腻的人,没有多想了,兴高采烈地说,“走吧走吧,山上逛够了,我们下山。”


    下了山,沈泱带穆宁然去吃了当地特色的牦牛肉火锅,吃完了火锅后,时间不算早了,沈泱和江措送穆宁然去汽车客运中心。


    距离穆宁然的那班车发车还有一会儿,穆宁然把自己的书包交给沈泱,他要去上一趟厕所。


    放完水,穆宁然刚从洗手间出来,江措忽然拦住了他。


    “有事吗?江措?”穆宁然问。


    江措眼睫微微动了动,说道:“我想问问你沈泱舅舅的事。”


    听到江措提起沈泱的舅舅,穆宁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江措盯着穆宁然的表情,直截了当地说,“沈泱没有会接他去国外的舅舅。”是肯定的句式。


    “这个你要问沈泱吧。”穆宁然眼神闪躲地回答。


    “沈泱晚上做梦的时候,会叫舅舅,然后哭。”江措看着他说,“我不想说让他难受的事情。”


    穆宁然神色犹豫。


    “你应该知道吧?他的舅舅为什么不能来接他离开?”


    “这个……”穆宁然迟疑,又问江措,“他是怎么给你讲的他舅舅?”


    “没具体说过,只是说梦话的时候听到他提起他舅舅。”江措看不出任何撒谎的姿态,“我和沈泱住在一起,我想要更了解他一点。”


    “穆宁然,我希望他难受的时候我可以安慰他,而不是不知道他难过的原因。”


    穆宁然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十来分钟后,江措和穆宁然同时回到沈泱的身边。


    沈泱原来在看手机,见穆宁然你回来了,他把一旁的书包递给了穆宁然,提醒他,“穆宁然,你那班车开始检票了,你快点过去吧。”


    穆宁然接过书包,“那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沈泱。”


    沈泱望着他,嗯嗯了两声。


    穆宁然背上书包,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到沈泱的身前,抱了他一下,“好兄弟,我真走了。”


    说完,大步朝着检票口走去。


    沈泱扭过头,看了眼江措的脸色,江措蹙了下眉头,但并没有表达明显的不满,只是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客运中心的外面走。


    两个人回到家,沈泱就开始犯困了,昨天晚上他睡得太晚,今天晚上又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醒的太早。


    家里床单没有多的,沈泱那床大被子就两个可以替换的被套,昨天洗了一床,今早又洗了一床。


    都还没干。


    江措把昨天下午洗的被套收进来,吹风机的风开到最大档,吹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吹干了。


    他套好被套,让沈泱去睡觉。


    沈泱迷迷糊糊地躺在了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床边放着江措给他的十块晚饭钱。


    沈泱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穿上衣服起身下床,他把江措给自己的十块钱捏在手里,拉开梳妆柜最中间的抽屉,拿出一沓钱。


    沈泱穿上鞋子出门了。


    江措回到家的时候,卧室里的灯竟然还亮着,卧室门口的走廊上透出温黄的光芒。


    江措轻手轻脚地关上防盗门,换了拖鞋后走进去,以为是沈泱开着灯睡着了,他动作很轻。


    走到房门口,江措个朝卧室里看去。


    沈泱竟然还没睡,神采奕奕地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羽绒服,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听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沈泱扭过头,紧接着连忙站起身,把双手背到身后,眉眼弯弯地道,“江措,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江措长腿一迈,大步走了进来。


    “你先闭上眼睛。”沈泱要求。


    沈泱清澈干净的杏眼湿漉漉亮晶晶,江措垂眸,目光在他脸上一掠而过,闭上了双睛。


    “好了,睁开吧。”沈泱见江措闭上眼睛后,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面朝着江措后,语气雀跃地说道。


    江措睁开眼睛。


    沈泱白皙修长,应该握一些江措粗黑上翘的某些大东西的手上握着一个崭新的手机。


    江措认得这个手机,他们网吧的一个网管前几天刚买了这个手机,是某个牌子的最新款,要接近三千块钱。


    江措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穆宁然给你钱了?”


    “对啊,给了我六千块呢。”沈泱喜滋滋地说道。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他给你就要了?”


    沈泱隐约地察觉到了江措的语气里似乎有一点不快,他皱了皱秀挺的鼻梁,很理所当然地态度,“不然呢?我现在又没有钱。”


    沈泱和穆宁然关系好,以前穆宁然缺钱的时候沈泱也会给他钱,所以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哎呀,你到底要不要!”见江措的神色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喜不自胜,沈泱心情有点不快地道。


    这可是他花了一下午挑选出来的礼物呢!!


    还没花江措的钱。


    “不要。”江措毫不迟疑地拒绝道。


    紧接着,他看起来不是很平静地讲话,“你用别的男人送你的钱给我买礼物,我不要。”


    撂下这句话,江措转身就走。


    沈泱被江措气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股气深深的,嘴巴都气得微微张开了。


    他瞪着江措离开的背影,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你不用就算了,我自己用,我用别的男人给我的钱买礼物给自己玩!!”


    每一个字都咬的极清楚,极用力。


    几乎是声音还没有结束,江措的脚步就顿住了,而等沈泱的话彻底结束,江措沉着一张本来就容易让人觉得凶悍的脸,两步回到了沈泱的身前,直接将他手机的手机抽走。


    沈泱嘴唇偷偷地翘了一下,只是还没有完全地翘起来,江措又直直地盯着他问,“剩下的钱在哪里?”


    他问这样的话,但也不需要等待沈泱的回答,转过身,拉开梳妆台下面的抽屉,轻而易举找到了沈泱还没有用完的三千多块钱和攒的一百多块零花钱。


    江措拿出穆宁然给沈泱的钱。


    “你干什么!”沈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伸出手,去抢江措手里的钱。


    江措一个利落地闪身躲过,几个大步来到衣柜前,拉开里面没上锁的抽屉,把穆宁然给沈泱的钱全部塞了进去。


    沈泱赶紧扑上来抢,“江措,那是我的钱,穆宁然送给我的钱!你凭什么放到你的抽屉里!”


    两个人有各自的抽屉,梳妆柜的抽屉是属于沈泱的,衣帽间的抽屉是属于沈泱的。


    穆宁然给他的钱,凭什么放进他的抽屉里,沈泱的这句话把他和穆宁然放在了一个阵营,而把江措顿珠放在了另外一个阵营。


    引起了江措极其强烈的不爽,他下颌线一瞬间都绷紧了,粗壮手臂上的青筋顺着肌肉的脉络鼓了起来。


    这时,他突然又不小心碰到了沈泱想要开抽屉的手,江措的眉头刷一下狠狠地拧了起来。


    “沈泱,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冷不知道把烤火炉挪过来吗!”他恶狠狠地指责了他一句,没等沈泱反应过来,就脱掉他的外套,再看见里面就一件珊瑚绒的睡衣后,赶紧把人塞进柔软厚实的被子里。


    脱掉沈泱拖鞋的时候,江措发现他的脚也冰凉,连袜子都没穿。


    气得江措把沈泱翻过来,朝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不是特别用力的一巴掌,但瞬间让沈泱爆炸了,“你不但抢走我的钱,你还打我,江措顿珠,你这个混蛋!”


    他想要给江措一巴掌,手臂连着手都被江措捂在了被子里,动弹不得,气得他只能张牙舞嘴。


    “沈泱,你记好了,你只能用我的钱,除非我死了,别想用其他男人的钱。”


    “你你这个暴君,你这个独裁者,你这个混蛋!”沈泱简直要被江措气死了,江措管得实在是太宽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顿江措,最后忽然抬起头,朝他的下颌咬了一口,松开嘴后偏过头呸呸两声,“我爹没你管得这么宽!!我爹还巴不得别人给我花钱呢!”


    江措神色冷静地说:“我又不想当你爹。”


    “你比我爹还要爹!”沈泱接着骂他。


    江措等他骂累了,只能盯着他脸颊红红地喘气的时候,忽然低下头,在他的鼻梁上亲了一下,很轻柔的一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沈泱,不要花别的男人的钱好吗?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你……”沈泱也骂累了,只能恨恨地瞪了江措两眼,最后有点别扭地说,“你都把我的钱没收了。”


    江措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鼻梁,然后起身,去给自己都还没觉得干渴,但嘴唇已经开始干燥的沈泱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沈泱喝了两口水,又有了点力气,还想骂江措两句吧,又觉得没劲儿,缩进被子里躺下了。


    江措去卫生间洗澡洗漱,又把给沈泱新买的睡衣手洗后晾晒好,二十多分钟后回到卧室,沈泱似乎还没有睡着,江措掀开被子躺进去。


    沈泱一下子激动地坐了起来:“江措,你刚刚没脱衣服就躺在了我被子上!”


    江措见他后背就这样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眼皮子跳了两下,一下子把沈泱拽回被窝里,捂得严严实实。


    “我是虚压在上面的,没贴上。”


    沈泱在被窝里踹了他好几脚,又骂他,“滚回你自己的被子里去,我不要和你一起睡。”


    江措等沈泱踢了两脚,见他的脸颊越来越红的,江措心里的热意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时,还是回到了旁边自己的被窝里。


    翌日,第二天早晨,沈泱被江措叫了起来,起床洗脸刷牙,经过门口的时候,竟然看见垃圾桶里有一个熟悉的东西。


    沈泱低下头,把东西拎起来看了看,果然是自己的睡衣。


    “江措,你干什么把我的睡衣扔掉了!”沈泱一只手拎着睡衣,另外一只手叉着腰,威风凛凛地站在房间里斥责人。


    江措走过来,把装满了的垃圾袋从垃圾桶里拎出来,掀了一下眼皮,语气淡淡地道,“这身衣服被其他男人贴身穿过。”


    沈泱气的又踹了江措两脚,不过好脾气的江措没有和沈泱计较,只是沉默地给垃圾桶套上新的垃圾袋。


    中午吃过午饭,陪沈泱回了教室,江措去了县城家电市场。


    晚上十点,沈泱一个人放学回到家,他不着急睡,先拧燃烤火炉,打开电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过了半个多小时,沈泱拿了睡衣去洗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沈泱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个遥控器,是空调遥控器!


    沈泱一愣,目光往墙壁上一瞥,看见对面墙壁上的空调,竟然有了一个新空调。


    沈泱摁了摁遥控器,把温度调到二十多度,过了一会儿,房间里果然暖和了起来。


    沈泱拿起手机,一想到江措又没有手机,他根本没办法给他发消息,沈泱在心里骂了句江措,只好给穆宁然发消息,不是很炫耀地说江措在房间里安装了空调。


    穆宁然表示的确应该安一个空调,晚上有点冷,据说现在十一月还不是最冷的时候,要到了十二月和一月最冷。


    沈泱回复了一个赞同的嗯。


    一个不够,他还发了好几个,表达自己的无比赞同之意。


    沈泱没等到江措回家,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江措叫起床的时候,沈泱习惯性地赖床一会儿。


    房间里的空调打开着,被江措调到了恰到好处的二十四度,温暖的空气从乳白色的机器里制造出来,温暖了十几平方的密闭空间。


    沈泱醒过来后,打了个呵欠,掀开被子,没有像平时一样,哆哆嗦嗦的穿衣服了。


    卧室外没有空调,沈泱穿了秋衣穿毛衣,再裹好棉服后,都觉得有些发热了。


    江措把空调关掉了。


    沈泱朝着门口走去,瞥了一眼写着海儿的空调Logo,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要是用穆宁然给我的钱,你就能买一个真海尔的空调了。”


    江措没接说话。


    沈泱又说:“江措,你其实真的应该有一个手机,昨天晚上我看到空调很想给你发消息的,可惜没办法联系上你。”


    沈泱拉开房间门,一股冷意迎面而来,沈泱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而且好几次我想和你发消息,都没办法。”


    江措跟在沈泱身后,“你什么时候想给我发消息了?”


    “就挺多时候的啊,比如昨天晚上啊,还有一天我买了一本二手书,里面竟然卡了三块钱!我那本书才买成两块呢。”沈泱有点兴奋地说——


    作者有话说:晚安,么么[亲亲][亲亲]


    第30章


    十一月的月初, 学校又要进行一个月一次的月考了。


    月考的时间全程按照高考的时间安排,沈泱不需要六点起床去学校上早自习,九点之前抵达学校就行。


    所以沈泱早上很踏实地睡到了七点半, 翻了个身后朝旁边一看, 江措早就不在被子里了。


    今天不需要早点去学校,江措起来这么早干什么呀?


    沈泱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躺了一会儿,摸过自己的手机, 靠在床头上玩,江措听见沈泱在房间里制造出来的动静声, 他放下拿在手里的英语书,回到了卧室, 开了灯。


    “现在要吃早餐, 还是等会儿去学校的路上再吃?”


    “等会儿再吃吧。”沈泱回了一句, 眼神专注地盯着手机, 把手机上的汤姆猫打得摇摇晃晃, 又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唇, 露出脸颊上的一个酒窝。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一会儿, 拿过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的某个掌心大小的东西,在沈泱的床边坐下, “沈泱, 把我的手机号码记一下。”


    沈泱突然瞪大了眼睛, 汤姆猫也不打了,怔怔地盯着江措手里的手机, 神色和语气都很惊喜, “江措,你终于买手机了?”


    他伸出手,把江措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


    看清楚江措手机的模样后, 沈泱脸色立刻就有很多点嫌弃了。


    沈泱前两天刚去了手机店,认识这款手机,是最便宜的款式,只能打电话和发消息,□□都不能装,虽然触屏的手机是有点贵,但江措可以买个直板或者滑动的手机,几百块钱而已,老人机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玩意儿啊。”沈泱跪坐柔软厚实的大床上,嫌弃地撇了撇嘴,“完全比不上我给你买的那个手机。”


    江措没理这话,让沈泱用他的手机给他自己拨一个电话过去,把他的电话号码存在他的手机里。


    沈泱明明很嫌弃这个手机,听江措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欣喜地用江措的手机给他自己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把江措的手机号码存了进去。


    房间里开了空调,一点也不冷,沈泱细细白白的脚探出了被子里,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沈泱。”江措盯着他的脚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嗓音有点低沉,或许是因为他就坐在沈泱床头的原因,距离他很近,沈泱耳朵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痒,他抬起头,眼睛睁的很大,“嗯?”


    江措狭长的双眸盯着沈泱,“沈泱,我不喜欢你有事骗我,或者瞒着我。”


    江措顿珠知道自己是一个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的人,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没什么东西和人是属于他的,就连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狗,最后都被丹增次仁当着他的面宰了炖了。


    他当时拼尽全力想要摆脱对方的桎梏,对方却轻而易举捏开他的嘴,把小白的肉强硬地塞进他的嘴巴里。


    而更小的一点时候,江措也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是他的奶奶。


    那个时候,江措的妈妈也还没有改嫁离开,他的母亲会情绪崩溃,会把男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暴力还给幼小的江措。


    可那个老人不会,对江措永远充满了耐心和呵护。


    江措听到姑姑要带奶奶离开,他求奶奶不要走,可没过几天,奶奶还是和姑姑离开了,告诉他,等她打工赚了钱,到了冬天就给江措买新衣服和新玩具回来,江措等了十四年,没再见过他的奶奶。


    因为喜欢的东西都没办法拥有,江措长大以后,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反正它们最后都不会属于自己,变得冷漠而无所谓。


    但也是因为这样,江措很难真的喜欢什么东西或者人,但如果真的遇到了想要的人或事,江措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会特别强烈,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生怕手只要松开一点,对方就会像水一样从掌心里流失。


    “沈泱,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江措藏在衣袖下面的手臂,经络不自觉地凸了起来。


    沈泱不乐意了,“我能有什么事敢瞒着你啊!”


    江措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语气冷漠地说道:“沈泱,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给我好好地想一想。”


    江措的神色太严肃了,沈泱不由得心里回忆,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了江措?


    沈泱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他最近真的没有什么事隐瞒江措啊?


    那六千块钱他都交代了!


    沈泱想了一早上,想到了语文卷子开始发下来了,都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心宽的沈泱干脆不想了。


    转眼三天过去了,到了星期六。


    江措这周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下午去上班的同事有事,和江措交换了一下排班。


    上午的课上完之后,江措陪沈泱吃了午饭,骑车把沈泱送回小区楼下,他再去打工的地方打工。


    沈泱挺喜欢中午骑车的,这个时候太阳大,晒在人身上暖融融,沈泱把外套的帽子盖在头顶,挡住强烈的紫外线,双手从江措的后腰搂上去,隔着几层柔软厚实的布料,沈泱的胸膛贴着江措的后背。


    沈泱眼神在两侧熟悉的街道掠过,分享自己看到的一切,惊讶道:“江措,我看到一只在大街上上厕所的狸花猫了!”


    “它可真不爱干净啊,幸好我们俩距离有点远,闻不到它的臭味。”沈泱这样说,“猫屎最臭了。”


    中午的时候,要比早上两个人骑车去上学热闹,汽车轰鸣的引擎声,江南皮革厂倒闭的喇叭声,行人的交谈说话声,远处当街的炒瓜子的声音,各种热热闹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还有一声传进沈泱耳膜里,江措低低的嗯了一声。


    沈泱又把脑袋贴在江措被太阳烘烤得舒服的外套上,和他讲今天上课的故事。


    江措下班回来是八点过,沈泱坐在客厅里的小板凳上,烤火炉点燃着,橘黄色的火芒冒出来,电视机放着93版的西游记,沈泱手托着脸专心致志看着电视。


    江措在玄关注视了一会儿看似平常温暖的一幕,他去卫生间洗了手,回到卧室打算换床单被套,床上的四件套竟然换掉了。


    江措转过头,沈泱出现在房门口,下颌扬的高高的,很得意的语气,“我也会用那个洗衣机。”


    江措不赞成的语气:“我回来做就好了。”沈泱那床被子挺大的,沈泱的手又细又嫩,他回来几分钟的事,不用沈泱费力。


    “以后你别做这些了。”江措一锤定音。


    沈泱翻了个白眼给江措看。


    沈泱刚想去客厅接着看电视,江措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沈泱,你瞒着我的事可以告诉我了吗?今天是第三天了。”


    沈泱抿了抿唇,转过头来,俄顷,他蹙着眉头承认道:“好吧多吧,上周多吉把我不想吃的鸡蛋糕抢过去了。”


    又赶紧补充:“那我是想去扔掉的,但是他就抢走了啊,又三两口吃完了。”


    “不是这个事。”江措的心情有点压抑不住的烦躁了,沈泱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呢?他神色阴沉沉地盯着沈泱,“你再给我好好地想一想!”


    “那我还能有什么瞒着你的事了!我连六千块钱的事都告诉你了!”沈泱不喜欢江措这种逼问的语气。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小时!”江措冷冷地看了沈泱两眼后,语气不善撂下这样一句狠话。


    江措说完,拿着拖把去客厅开始拖地,力气用的很大,把光可鉴人的地板拖得更加干净了。


    沈泱回到卧室,坐在房东留下来的梳妆台前又想了一会儿,抓耳挠腮了好半晌,实在是想不到,懒得搭理江措了,沈泱拿出手机开始玩。


    江措拖完地,又把沈泱要手洗的衣物洗干净晾好,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他四年加起来洗的澡也没认识沈泱这四个月多。


    沈泱是一只热衷于舔毛后才睡觉的猫,江措不洗澡就上他的床,沈泱会折腾死他,何况这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江措从来不愿意在这些事上让沈泱不舒服。


    江措洗完澡出来,见沈泱竟然还优哉游哉地和其他男人聊天,他一把将他手机从他手里抢了出来,“沈泱,你还要瞒着我吗!”


    “我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你了!”沈泱火气也上来了,分毫不让地道,“难道你连我什么时候上厕所都要告诉你吗?”


    “你舅舅的事为什么要骗我!”江措盯着沈泱因为一直被照顾的很好,所以白里透红的脸颊,一字一顿,毫不留情地说,“你舅舅半年前就成了植物人了,根本不可能接你离开久塘。”


    江措以前身边没有普通话很标准的人,老师都带着一点点口音,他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又不怎么看电视,普通话也带着硬邦邦的当地口音。


    沈泱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或许是沈泱是每天和江措交流最多的人,江措现在的普通话也不带一丁点口音了。


    “沈泱,你为什么一直不把这件事告诉我?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吗?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为什么要一直骗着我!”江措每次情绪激烈时,他语速就会越来越快,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进沈泱脆弱的耳膜里。


    “你对我怎么样?你动不动就打我,威胁我,你觉得你对我很好吗?”沈泱的双眼忽然开始泛红,眼眶止不住得湿润了,他盯着暴怒的江措,口不择言地乱说。


    “我那算打吗?我不过就是拍了几下你的屁股,你知道我原来是被怎么打的吗?冰天雪地里扒光了衣服绑在树上用鞭子抽!我他妈打你几下屁股我都不舍得用十分力。”


    江措不给沈泱插话的机会噼里啪啦地说完,也不再看沈泱红起来的双眼,弯腰扛起沈泱,把他往床上一扔,开始扒他的衣服。


    “江措,江措,你干什么!”混乱中,沈泱一巴掌拍到了江措的脸上,是非常用力的一下,沈泱的手指都震得微微地发疼。


    江措垂着眼,盯着躺在自己身下的沈泱,神色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沈泱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有点害怕地盯着江措,他舔了舔嘴唇,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江措语气平静地望着他,“沈泱,我说过的,你要是再敢有事瞒着我。”


    “我会


    c


    你。”


    沈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先是呆呆地望着江措,而随着江措干燥的手掌隔着睡裤,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动作揉捏了两下沈泱的屁股,沈泱的心跳瞬间蹦到了嗓子眼,“你,你……”


    “疼疼疼疼疼!


    “疼疼!”沈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流着泪,胡言乱语,“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那什么我,你就是想弄死我。”


    江措额头上的青筋全都鼓了出来,灼热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在沈泱的胸膛,盘旋在脖颈上的青筋更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突突地跳了起来……


    江措心里觉得沈泱实在是太娇气了,哪个和男人谈恋爱的人不会经过这个事,“真的有这么疼吗?”


    “疼疼疼!”


    又哭着说,“江措,我的舅舅真的不会醒来了,医生原来说过,他半年内醒过来的机会是最大的,江措,江措。”


    沈泱一直在哭,哭得身体痉挛,薄薄眼皮变得又红又肿,江措没再继续了,紧紧地抱他,亲了亲他的发稍和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颊和鼻骨。


    沈泱贴在江措灼热的胸膛上,眼泪顺着鼻涕一起往下流,他又难受地□□要弄脏了,江措拿了一件沈泱的纯棉秋衣垫在他的脑袋下面,等沈泱哭够了,哭累了,江措起身。


    江措去卫生间里拧了一根毛巾回到了卧室,给沈泱浑身都擦拭了一边,掀开被子,在沈泱身边躺了下来。


    沈泱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累,他盯着天花板,双眼无神地看了好久,发现江措回到了被窝里,沈泱才微微侧过头,目光瞥到江措粗长的手指,最开始的记忆浮现,他不自控地咽了咽口水,屁股也无意识地夹紧了一下。


    沈泱赶紧把目光移开。


    过了一会儿,沈泱翻了个身,面朝着江措,双颊的红散开了一些,眼眶还是润润的,他盯着江措,好声好气地和江措商量,“江措,要不你不要做同性恋了,你还是喜欢女孩子吧。”


    江措眼睛睁开,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沈泱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被江措捞到自己的怀里。


    江措黑长的睫毛微微垂着,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一点少见的温柔,“等你再大一点就好了。”


    沈泱盯着江措看了半天,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江措盯着唉声叹气的沈泱看了两眼,忽然低下来和他接吻,是沈泱喜欢的吻,动作轻轻柔柔,一点也不急切,像是春风荡漾湖面,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传递全身,沈泱发出享受的呻吟声。


    如果只和江措亲嘴儿,就好了。


    手指就那么疼,如果换成……


    沈泱搂着江措的脖子,乖乖地和他接吻,亲着亲着,沈泱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从耳垂沿着脖子变得嫣红,像是熟透了的草莓渗了甜腻的汁液洒遍全身。


    江措也猝不及防。


    见沈泱想要往后缩,江措粗大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膀,低下了脑袋。


    应该是有一点点短暂的时间后,江措抬起了头,沈泱这时候整个人看不到刚才一点的惨白了,浑身都是粉色的,镶嵌在修长柔嫩脖颈上的小小喉结更是无措滚动着。


    他视线有点闪躲,江措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咬到了他的猎物,不论如何也不愿意松开一点嘴。


    他盯着沈泱,喉咙一滚,当着沈泱的面,全都吞了进去。


    沈泱余光扫见江措的动作,心脏又跳的好快,濡湿的手掌又渗出湿热的细汗。


    江措盯着浑身嫩粉的沈泱,凸起的喉结夸张地滚了一下,低下头,不容抗拒地合上了沈泱的双腿。


    房间外秋风呼啸,房间内温暖如春,逐渐觉得潮热,沈泱紧紧闭着眼睛,薄薄的眼皮紧张地颤动着,双手不安地攥住了柔软的床单。


    两只手忽然被人握住了,贴在了一片滚烫炙热的胸膛上。


    沈泱情不自禁地睁开了眼。


    江措离他很近,只有一臂的距离,额头上的青筋暴凸,喘息声压抑的很沉——


    作者有话说:晚安,(*  ̄3)(ε ̄ *)[亲亲][亲亲][亲亲]


    锁段了,修改了[笑哭][笑哭]


    又改了一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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